戴淮月回眸一笑,“出来随便走走罢了,只是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来了,便上来看看。你呢?”
“巧了~我也是随便走走。”他瞥见戴淮月的眼眶微微泛红,遂问道:“想家了?”
她喟然轻叹,目光眺向远方,“每年中秋,阿兄都会早早的到建安顶有名的点心铺——荣丰记,去排队给我买枣泥馅料的月饼回来。哪怕后来他入朝为官,公事繁杂,也会想办法挤出时间或是托人前去采买。阿兄,是家中唯一记得我喜好之人……”
“荣丰记……”他回想起,那是母亲尚在世时的味道,幼时去她宫中,常能见到荣丰记的各色糕点,那亦是她所爱的吃食。
她转过头来,“你先前说,幼时也在建安待过一阵子,可也曾吃过这家的糕点?”
“太久了,我记不得了。”他话锋一转,“你昨夜找我有事?”
“嗯,溢州关外时,你说回来会告诉我有关琰王的秘事。”
他垂眸笑了笑,而后扭脸看向她:“十日后,景和会盟,到时我定告诉你。”
“景和会盟?那是什么?”
“岷山之前,我们刚同吐谷浑签下停止互市的协议,这几日与北魏亦达成此协议,届时,三国将会在潼川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吐谷浑王室也会来?”
“没错。”
“他们怎么好意思?!琰王真咽得下这口气?”
萧子钦冷哼一声,“咽不下又如何?立刻出兵征讨吐谷浑?那琰王可真成南宋的皇帝了~”
“难道朝廷就甘心忍气吞声,纵容他们在南宋的地盘撒野?”
“空口无凭——刘恒次日就将战场打扫的一干二净,并连夜一纸上疏,称其于岷山剿匪三百。陛下高兴,特赏良田百倾,食邑二百户。”萧子钦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的双眼,道:“琰王若此时请求出兵,王妃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指斥乘舆,谤讪圣听,虚耗国力,意图……谋反……”戴淮月掩口咋舌。
“王妃是在为他担心?琰王获罪,王妃难道不该高兴么。”
“我虽一心想回建安,但也不想看他因敌国被构陷,是真谋反还是莫须有,我自有分辨。”
萧子钦揶揄道:“嚯,我还以为王妃会为了回去不择手段呢~”
“休要将我与你一道相提并论……”
萧子钦听罢仰头大笑。
“十日便十日,你若诓我,我便把你贪生怕死,欲将其出卖给刘恒之事告诉他——他即便再把你视作手足兄弟,多少也会对你心生猜忌,帝王之家,一贯如此~”
“放心,你不会有说这些话的机会~”边说着,他看着戴淮月,手指点了点脸颊。
她连忙摸上去,探到脸上贴的假疤痕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下意识转过身去用指腹压了压,旋即扭脸过去,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星光荏苒,眨眼便到了景和会盟的日子。
白日里,萧子钦与树洛干以及北魏皇子拓跋元怀于三国交界处升坛,歃血立誓,以彼此互不侵犯、撤销防务、便以往来等为主旨再次重申各守本境之根本原则立下盟约,并交换盟文副本。
回城时,树洛干勒马走在萧子钦身侧,故意挑衅他道:“琰王殿下,许久未见,看着清减了不少啊,有烦心事?还是——箭伤未愈啊~”
“世子这好奇心,可更胜从前啊,都开始关心起本王的起居了。果然在老汗王身前侍疾久了,都变成个体贴的大孝子了~”
树洛干哑然干笑了两声,又继续道:“我更好奇的是,黎苹和承景都不在,是何人为殿下解的毒。”
萧子钦直视他的双眼,微微一笑,凛然道:“是阎王爷,他不收我——”说罢,小腿轻压马腹,先一步进了城。
当晚,萧子钦依例于王府内设宴,款待两国来使。戴淮月身为王妃,需同琰王一同出席。她虽不待见琰王,但今夜之宴,她不仅是王妃亦代表着本国的体面。故而,在装束上十分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
绮罗珠履,衣香鬓影,一身袿(ɡuī)衣宽衫拖地长裙,落落大方。粘了假疤痕的脸颊一侧,只挂了半面镂空轻薄的黄金面具以稍做遮挡,不失典雅。
她款步走到正殿外时,就见萧子钦站在门前,似是在等什么人。
“贾……”她扬声刚开口,想问他为何不进去,便看到拓跋元怀带着他的妹妹拓跋祺缨走向萧子钦,并称其“琰王殿下”。
戴淮月双瞳震颤,不自控的后退了半步,颤抖着缓缓抬起手掌挡在眼前,只露出了他的左眼。
萧子钦扭脸看向她,邪魅一笑,得意的扬了扬眉头。
戴淮月掩口惊呼,那露在外面的左眼和那阴鸷的眼神,都和琰王一摸一样,心下恍然明悟,那个所谓的秘密,便是他自己。知秋亦因此而咋舌,急忙扶住戴淮月,惊道:“小姐,他竟就是……”
拓跋兄妹见此,朝愣在远处的戴淮月施以颔首礼,而后便找了个说辞,先一步进入了殿内。
萧子钦缓缓走向她,面带微笑轻言道:“哎呀,我可没失言~”
戴淮月气冲冲地将面具扯下来,摔在地上,接着又将脸上粘的假疤痕也撕了下来,咬牙切齿道:“琰王真是好算计!”说罢,拂袖便欲离去。
萧子钦一把钳住她的手臂,不顾其挣扎,紧紧握住她的手,面不改色道:“即便再不愿,今夜你也得演下去。”
戴淮月怒睛而视,“你……”
“两国使节均已到齐,王妃还是快些随我进去,本王可是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一想到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如同傻子一般被其愚弄,戴淮月直气得牙痒痒,誓要让其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否则她戴淮月三个字便倒过来写。
按照之前的计划,显然已是行不通,跟他撕破脸,更是对自己没丁点儿好处,他即已知晓自己的心思,那索性便扮猪吃老虎,演戏而已,自己又不是不擅长。
这般想着她渐渐冷静下来,挤出一抹浅笑,反握住萧子钦的手,“哪敢让殿下久等~”
萧子钦怔了怔,未料到她脸色竟变得这般快,还以为要与其多费些唇舌,可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她向来如此,总让他颇为出其不意。
两人面带微笑,在一众宾客的注目中,缓缓走向坐席。
萧子钦腹语道:“王妃的气量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她亦不动双唇的回应道:“愧不敢当。”
“王妃若一早知道我的相貌,那晚可还会拉我进猎兽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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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王妃此刻该是悔不当初。”
她闷哼一声,未接茬。
两人坐到殿中主位,王府内众人皆感到不可思议,彼此低声议论着,王妃脸上的疤怎会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就连鹿鸣都不解地朝她瞟了几眼。
甄牧野今日虽是初见戴淮月,但也听闻过她脸上有一条长疤,是在大婚第二天不小心摔伤的,当时还替她感到惋惜。
可今日见她,脸颊光滑如玉白,别说是长疤了,连个斑都没有,心下也跟着犯起了嘀咕,忍不住偷偷地多瞄了几眼。
戴淮月坐在萧子钦的身旁,面对宾客满脸假笑,手上却是一杯接一杯的斟酒,满心忿懑,甚至觉得可笑至极。贾亦珍,假参军,亦真亦假,嗬……这一次还真是自己大意了,但凡多打听一句琰王参军究竟是何姓名,也不至于被诓到今日,明明当时自己也觉得这名字是有些奇怪的。
蓦地,她想起中秋节前一晚,差知秋捎信过去给他,若二人并非同一人,知秋回来定会言明,断无瞒她的道理。知秋回来时,说自己是送去的翰墨斋,第二日她也亲自去过,的确是琰王参军的住处不假。而唯一的可能便是,知秋当时也没见到真参军,那竹筒给了谁……
想到此处,她的目光越过翩翩起舞的舞姬,看向了席间。郎昭和呦呦她见过,那坐在鹿鸣和承景之间,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质的人就应是……真正的琰王参军。
此刻,甄牧野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猝然相视,戴淮月腾地一下臊红了脸,赶忙拿起酒杯,借机以袖遮挡。甄牧野慌忙移开视线,耳根也猛然热了起来。
萧子钦一只眼睛留意着树洛干的一举一动,而另一只眼睛则放在了戴淮月身上。观其酒不停口,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给她盛了一碗汤。
戴淮月见状,斜眼睇向他。
“别误会,本王是怕你喝多了在席上撒酒疯~”萧子钦目不斜视,低声道。
她端起那碗飘着鳖甲的羹汤,起身轻放在他的案几上,笑吟吟道:“这甲鱼汤,殿下比我更需要,有道是,以形补形~”
萧子钦无奈笑笑,叹自己此举属实自讨苦吃。
树洛干趁机道:“琰王与王妃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啊,看来你们皇帝此番赐婚甚得殿下心意。”据其安插在萧子钦身边的暗线密报,两人关系实则并不融洽,一直分院而居,且彼此几乎避而不见。
还未等萧子钦开口,戴淮月便言道:“世子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朝廷的受册都还未到,赐婚的消息竟已传到吐谷浑了。知道的是世子与殿下关系匪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府上住了世子家什么亲眷呢~您说是吧,殿下~”说罢,她看向萧子钦,拂袖掩唇,脉脉而笑。
萧子钦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大殿,果不其然,就见站在殿门口附近一个端着酒壶的奴仆,低着头,眼神闪躲,手上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此人平日亦在他书房外伺候,谨小慎微,不苟言笑,倒被他给疏忽了。
遂即他展颜一笑,对戴淮月道:“爱妻说得是。”
树洛干吃了瘪,亦只好附和着讪讪一笑。
直待筵席散尽,萧子钦方下令将那奴仆擒下,并连夜严刑拷问。不出子夜,便将树洛干埋在府中的三个眼线全部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