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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萧子钦山中遭夜袭

作者:薄荷香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光透过乌云的罅隙照在弯刀上,反映出一抹阴冷的蓝光,让戴淮月猛然醒过神来。


    慌乱中,她抬手瞄准了砍过来的男子,一支箭簇从袖口中飞出,正中其眉心,那人当即倒在她面前。


    她两腿不自控地打颤,拉起知秋跌跌撞撞地往山林里逃。


    平日里她虽时不时与贵女们约着到山中狩猎,可杀人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这种感觉与射鸟射兔子完全是两码事,此刻她不仅全身发抖,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直往上涌。


    没跑几步,她们便与四个敌军迎面相遇。


    知秋紧抓着她的手臂,颤着嗓子道:“小姐……”


    四人见到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奸邪的笑容。


    “世子可没说这趟还能开荤呐~”“那个脸上有疤的真是可惜了啊。”“反正大晚上的,又看不清~”说着,四人轰然而笑。


    戴淮月强装镇定,将知秋护在自己身后。她心里计算着,袖箭还剩两支,只够杀其中两人。面前四人皆是用的弯刀,自己并不擅长,努力搏一下,应是可以再杀掉一人,若不顾及知秋,倒来得及跑回营地方向捡一张弓,但她又不可能不管知秋。


    她眉心紧蹙,低声道:“知秋,等下我叫你跑你便跑,不必等我。”


    “那怎么行,小姐若出事我怎能独活。”


    “我自有办法,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知秋也怕自己真变成小姐的累赘,便没再反驳。


    戴淮月缓步向一旁移动,瞅准时机,抬手迅速击杀了其中两人。


    “知秋,跑——”一语未落,她一个箭步上前,反手又割了另一人的喉咙。


    与此同时,仅剩的一人正手持弯刀,挥向戴淮月的后颈,而她却分身乏术,应接不暇。


    危急时刻,一杆长枪从她眼前飞来,掠过耳畔,径直刺入身后之人的脖颈,将其钉在了树干上。


    戴淮月抬眸看过去,那是一张同此地此景格格不入的面孔。


    眉目清秀,如珪如璋,柔和宁静恍若初日曈曚。


    她来不及多想,对其微微颔首,以表谢意,而后便跑进了树林。


    知秋躲在不远处的树干后,见她平安无事,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人朝着树林深处跑去,未几,脚下一空,坠进了一个深坑中。


    知秋赶忙将戴淮月扶起来,“小姐,可有伤到?”


    戴淮月吃痛地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


    坑内四壁陡峭,无处落脚,且坑口高过头顶。


    “这是个……猎兽坑。”


    此刻想喊人救她们出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且不说萧子钦的人现在自顾不暇,反而还可能将敌军吸引来。


    戴淮月沉吟片刻,想着既是出不去,何不干脆在此处躲到两边了事。若到时萧子钦还活着,定会来寻她;若他今夜死在这儿,岂不是正好跳出这火坑。


    “快,把这些盖在身上。”说着,她矮身去拾随她们一起掉落下来的枯树枝和叶片。


    “我们躲在这儿能行吗?要不小姐踩着我先爬出去。”


    “现在出去也一样是危险重重,况且此处能有这般大的猎兽坑,想来附近极可能有豺狼虎豹出没。若是再遇上什么猛兽,我们必是要亡命在这儿了。”


    知秋听罢,抽泣起来,“小姐的命怎么这般苦,莫名其妙嫁给个悍夫,现在又落入这般凶险的境地。”


    戴淮月赶忙抱了抱她,安慰道:“好啦,别难过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挨过今夜,一定能否极泰来~”


    两人虽是主仆,但自小一起长大,早已情如姊妹。


    她们贴着坑壁的角落而坐,朦胧的夜色下,若不盯着细看,仿佛两堆聚在一起的枯叶。


    良久,一串沉缓相交的脚步声出现在深坑附近。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戴淮月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多时,就见一个身着轻甲,手握利剑的男子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坑洞附近。


    虽是斜背着身,但侧脸还是依稀瞧得出正是方才救下她之人。


    她贴着坑壁,细细听了片晌,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后,遂即递了个眼神给知秋。


    两人悄声走到那人附近,戴淮月踩着知秋的肩膀,缓缓探出坑外,猛地抓住那人的脚踝,一把将其拉了下来。


    萧子钦猝不及防地摔落在坑内,捡起手边的利剑指向戴淮月。


    “是你?!”他惊道。


    戴淮月食指立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知秋在一旁悄声道:“欸,这不是临行那日我在王府里撞见的那个……”


    “那个你说的幕僚?”戴淮月接话道。


    她点点头。


    戴淮月一边往他身上堆枯叶一边问道:“所以,你是琰王的……参军?怎么平日没见到过你?”


    萧子钦左肩中了毒箭,浑身发麻,胸痛心悸,无力和她解释,又怕她知晓自己就是琰王后趁机取他性命,便随口搪塞道:“不爱出营帐。”


    戴淮月叮嘱道:“一会儿别出声,等外面平息了再想办法逃出去。”


    萧子钦闭目不言,现下就算是让他出去继续厮杀,他亦无能无力。好在这里距溢州地界不远,他已放了旗花,最迟不到天明便会有人来增援……转眼间,他便昏厥了过去。


    三人就这样在坑里躲了一夜,直到平旦时分,天色渐明,戴淮月听着外面一片寂静,料想战事已经停息,便从枯叶堆中钻了出来。


    眼下坑内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是个高大的男子,想从这深坑里出去并不算难事。


    戴淮月思忖片刻,对他道:“那个参军?你先把我和我的婢女送上去,我们再拉你上来,如何?”见其没有动静,她继而抬高了声量,“喂——外面没事了,你可以出来了。”


    可他仍旧一动不动,她觉得不对劲,赶忙上前将其身上的枯叶拨开。却见他面色铁青,口唇发紫。


    “不好,他中毒了!”


    “这荒郊野岭的,我们去哪里给他寻解药啊……”


    戴淮月翻看了他的眼睑,又趴在他胸口听了听心跳声,回忆着昨夜见到他时,正是气喘心悸,而现下却是心跳和气息都极微弱。


    “知秋,你看他像不像我幼时在山里被蛇咬了的那次?”


    知秋托着下巴,回忆道:“确实有点像。”


    “蛇毒不易保存,他们应是就近采的毒,这山里或许会有解药。我去寻来。”说着,她一脚踩上萧子钦的肩膀。


    知秋见状,连忙托起她另一只脚。两人费了好些力气,戴淮月才爬了出去。


    果不其然,就在深坑不远处的沟谷草丛中,她发现了大片花繁叶茂的重楼,周围还能看见不少残留的蛇蜕碎片。怕惊了周围的毒蛇,她速速挖了些草药便离开了此处,转而去了军帐的方向。


    营帐周围横尸遍野,血腥气冲得她频频干呕。她捂着口鼻,迈过尸体,随手捡起一柄剑,将营帐的拉绳从地桩上砍下,抽了出来。


    这时,就听脚下“咔啪”一声。她定睛细看,竟是萧子钦的面具,被纵向劈成了两半,泡在血水里。


    她怔了怔,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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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死尸,心里暗自道:“他竟真死了……?!那岂不是能回去了!”


    这般想着,她返回深坑,将麻绳的一端拴在附近的树干上,另一端打了几个结扔进了坑里,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知秋见她手上拿了一把带着根茎的重楼,不禁叹道:“这附近竟真有解药。”


    “去找两块石头来。”


    戴淮月将重楼的根茎砸碎,敷了一些在他的箭伤处,又掰开他的嘴,灌了些汁液进去。之后便坐在一旁等他醒过来。


    “琰王死了,我们能回建安了~”她莞尔一笑道。


    知秋眼眸一亮,“那小姐为何还不赶紧走,留在这儿陪他做什么。”


    “他昨夜救了我,我想等他无事了再走。”


    “那长枪是他扔的?!”


    “嗯。”


    未几,阴云密布,山中下起了大雨,萧子钦也苏醒过来。


    他感到身子爽利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瞧见自己衣领被人扯开,箭伤处还被敷了草药,一根麻绳垂在对面的坑壁上,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为何不走?”


    戴淮月闻声扭过头去,莞尔笑道:“你醒啦!”


    “为何救我?”


    “因为你先救了我啊~”


    “就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他指了指她的脸颊,不禁笑出了声。


    她抹了抹脸上被雨水泡花了的血痕,讪讪一笑,“反正他已经死了,不用装了~”


    萧子钦摇摇头,折断了左肩的木箭,起身走到麻绳边,“你还要在这坑里待多久?”说罢,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上去。


    眼下虽然放晴了,但坑壁被雨水淋过后,变得异常光滑,戴淮月几次爬到一半都又滑落下来。萧子钦见状,只好矮身下来,让两人踩着他的肩膀,慢慢爬上去。戴淮月正欲伸手拉他一把,就见他抓着绳子三两步便跳了上来。


    萧子钦径直走向军营的方向,放眼望去,他带出来的三百轻骑近乎全部命丧于此。而驻守在巴郡的刘恒将军在看到旗花后,竟迟迟未来增援。唯一的幸事,便是他并未看到鹿鸣的尸首。


    戴淮月念着回来取些金银细软,衣裳也要换一身,遂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闷雷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领头之人是刘恒不假,可他身旁竟跟着吐谷(yù)浑的世子树洛干。萧子钦对此人再熟悉不过,这些年边关大大小小的战役,两人没少交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死对头。


    见此情形,他一把将戴淮月拽到营帐后,伺机带其溜进了山林。


    “我东西还没拿呢!”


    “来不及了。”


    戴淮月回头看了看接踵而至的大军,“他们不是琰王的人吗?”


    “腰上别着弯刀的,是吐谷浑的世子。他旁边的,是巴郡守尉刘恒。”


    她杏眼圆睁,掩口惊道:“琰王的人叛变了?!”


    萧子钦沉默不语,强压着心底的一团怒火。萧子夜圣旨下得仓促,他为了迁就女眷又刻意放慢了回程的速度,就连路线也与来时不同,而吐谷浑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时间、人数、路线,皆被探得一清二楚,何止刘恒叛变,他手底下不知混进了多少奸细。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萧子钦浑身血迹实在太过扎眼,戴淮月便找了一户人家,用身上仅剩的银钱换了三件干净的衣裳。


    本想就在此处与他分别,各走各路。怎料她正欲开口,便见其额上满是冷汗,颤栗不止,状况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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