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大概是从松田阵平连续第三天顶着几乎能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出现在早餐桌上开始的。
最先遭殃的是咖啡机。因为它“愚蠢”的设计（松田原话）在取时发出了一点不规律的噪音，被松田暴力拍打了一下，差点提前退役。接着是试图和他分享游戏新关卡的萩原研二，被一句“烦死了，走开”外加一个冰冷的眼刀怼得讪讪退开。
然后是诸伏景光。他注意到松田几乎没动他精心准备的早餐，温和地提醒了一句“阵平，多少吃点，你今天有外勤”，换来的是一声不耐烦的“啧”和“少管闲事”。
连一向粗线条的伊达航都察觉到了异常，在松田又一次因为找不到某个螺丝刀而把工具箱踢得哐当响时，忍不住说了句：“松田，冷静点，东西又没长腿。” 结果松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虽然没顶嘴，但摔门的动静让整间公寓都震了震。
而最大的“受害者”，无疑是降谷零。
那天下午，零在客厅进行每天的复健行走练习。他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独立慢走一小段距离了，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右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拖沓。松田那天难得休假，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既不上前帮忙，也不像往常那样毒舌点评，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沉郁。
零走完一个来回，额角已经渗出细汗，他停下来扶着沙发背休息，气息微促。松田的目光落在他那依旧不太灵便的右腿上，眉头死死拧着。
“看够了吗？”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去，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被长时间注视的不适。
松田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腿，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这？走了两步就喘成这样？公安的王牌就这种恢复速度？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没让你长够记性，下次是不是还得爬着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在餐桌旁用笔记本电脑的诸伏景光敲击键盘的手指猛然停住，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在阳台浇花的萩原千速动作一顿。刚从房间出来的萩原研二和从书房走出的伊达航，也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向松田。
降谷零扶着沙发背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泛出青白色。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紫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松田，里面清晰地映出了震惊、被刺伤的痛楚，以及一丝压抑的怒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松田说完那句刻薄到极点的话，自己也愣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恼和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某种近乎自毁的情绪淹没。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零，也不看其他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巨响，然后是清晰的落锁声。
留下客厅一片死寂，和面色各异的众人。
萩原研二第一个跳起来，冲到零身边，焦急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小降谷！你没事吧？别听小阵平胡说！他今天吃错药了！”
诸伏景光合上电脑，走到零身边，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膀，声音低沉：“Zero，别往心里去。阵平他……状态不对。”
伊达航眉头紧锁，看着松田紧闭的房门，沉声道：“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萩原千速放下喷壶，走进客厅，脸色也不太好看：“已经不是状态不对了，是欠收拾。”
降谷零轻轻挣开景光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但他垂下的眼帘和依旧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并不平静。松田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和自责——关于那次重伤，关于可能的“下一次”，关于他是否能真的“恢复如初”。
那天剩下的时间，公寓里气氛压抑。松田没有再出房间。晚餐时，景光去敲门，里面只传出一句冷硬的“不吃”。
深夜，万籁俱寂。
萩原研二起夜，经过松田房门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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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闷哼声。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拧了拧门把手——锁着。他把耳朵贴到门上，没听到梦话，但似乎有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还有……床架极其轻微的、不规律的晃动声？像是人在梦中挣扎。
研二心里一沉，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摸出手机，在只有他们五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小阵平房间有动静，好像在做噩梦，喘得很厉害。」
几秒后，伊达航回复：「收到，我去看看。」他睡眠浅，本来就有些担心。
又过了一会儿，景光的消息弹出：「Zero醒了，也听到了。他现在在客厅。」
千速：「我也醒了。什么情况？」
伊达航很快发来消息：「门锁着，但能听到里面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有……像是在冒冷汗，呼吸很急。叫不醒，敲门没反应，但不像完全昏迷。」
群里沉默了片刻。
景光：「让他睡吧，强行叫醒可能更糟。明早再说。」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松田阵平终于打开房门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脸色灰败，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暴躁易怒的空壳，但那暴躁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残留。
他看也没看坐在餐桌旁的众人，径直走向咖啡机，动作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
“松田，”伊达航放下手里的晨报，沉声开口，“我们谈谈。”
松田倒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你昨天对零说的话，还有你现在的状态，”伊达航的语气不容置疑，“必须谈。”
松田猛地转过身，手里滚烫的咖啡因为动作剧烈晃出来一些，烫到他的手背，他也恍若未觉，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伊达航，又扫过旁边沉默的降谷零、担忧的景光、欲言又止的研二和抱着手臂面色不虞的千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