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早晨。阳光明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公寓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诸伏景光准备早餐时锅铲的轻响。伊达航在阳台接电话，声音低沉。松田阵平还窝在房间里补觉——昨晚似乎又熬夜捣鼓什么。降谷零则安静地坐在客厅窗边，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当然是“无害”的那种），目光沉静，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晨光。
然后，萩原家的“战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导火索是一辆摩托车——准确说，是萩原千速那辆心爱的、保养得锃亮的重型警用摩托。
“萩、原、研、二——！！”
千速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碎了公寓的宁静。她手里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从自己房间里冲出来，脸色黑如锅底，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目标直指正哼着小曲、对着玄关镜子打理自己那头半长发的弟弟。
正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的景光动作一顿，伊达航从阳台探进头，连房间里的松田似乎都被吵醒了，传来一声不耐的“啧”。降谷零默默地把档案往上挪了挪，挡住了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观察局势的紫灰色眼睛。
“姐？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萩原研二转过身，脸上还带着那副惯有的、阳光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在看到千速手里的照片时，那笑容凝固了，随即变成了心虚的干笑，“啊哈……这个，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千速“啪”地把照片拍在玄关的矮柜上，手指几乎要戳到研二的鼻尖，“我车上的GPS追踪记录显示，昨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它离开了停车场，在环线上跑了将近一百公里！最高时速飙到了一百六！仪表盘故障灯亮了三盏！排气管声音不对！还有——”她又抽出一张更清晰的照片，上面是摩托车后轮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新加装的银色小部件，“这个！这个是什么？！我车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照片被拍得啪啪响。萩原研二缩了缩脖子，试图狡辩：“那个……姐，你听我说，我是看你最近太忙，车好久没动了，怕零件生锈，就帮你……热热车！跑跑高速对发动机好！”
“热车需要跑到一百六？！需要在凌晨两点？！需要亮故障灯？！”千速的声音拔高，气得胸口起伏，“还有这个！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她指着那个银色部件。
“那是……是新型的胎压监测和路面感应反馈系统！我改装上去的！可以更精准地监测胎压和温度，还能通过轻微震动反馈路面平整度，提前预警打滑风险！超级好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姐！”
“安全？！”千速气笑了，叉着腰，“未经我允许，私自改装我的执勤车辆！还半夜偷偷开出去飙车！萩原研二，你是三岁小孩吗？！知不知道这是违反纪律？！如果被交通部督查发现，我们都得写检查！你的警察生涯不想要了是不是？！”
“我、我只是想试试效果嘛……而且我开得很小心的！故障灯可能是传感器太敏感，我回头调一下……”研二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姐姐的怒火面前节节败退。
“小心？你萩原研二开车什么时候‘小心’过？！”千速显然气得不轻，旧账新账一起翻，“上次私自改装我那辆私家车的悬挂，害我过减速带差点颠吐！上上次给我的头盔加什么‘空气动力学尾翼’，被同事笑了半个月！还有上上上次，给我的对讲机加装信号增强器，结果把频道串到交通管制中心去了！你哪一次不是说是‘为了我好’、‘为了安全’、‘最新技术’？！”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研二被她逼得背靠在了镜子上，退无可退，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懊恼和被当众翻旧账的尴尬。
“我……我那不是……想着你出任务辛苦，想让你轻松点、安全点嘛……”他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镜子边缘。
“你那叫添乱！叫胡闹！”千速毫不留情，“这次绝对不能再姑息你！把车钥匙交出来！还有，这个月你的零花钱，充公！当作私自改装和非法使用警用车辆的罚款！外加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交给我！”
“什么？！三千字？！还要扣零花钱？！”研二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姐！你不能这样！我都这么大了！而且我真的没飙车！我就是测试一下！”
“证据确凿！GPS记录、故障灯照片、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改装件！”千速指着矮柜上的“罪证”，寸步不让，“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我现在就给□□处理班打电话，让他们班长亲自来领人，顺便看看他手下精英队员的‘业余爱好’！”
“你——”研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被姐姐骂也就算了，而且，他是真的觉得那个改装能提高安全性……
委屈、不被理解、还有在朋友们面前（尤其可能被松田嘲笑）丢脸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一股酸涩的热气猛地冲上萩原研二的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但嘴唇已经不受控制地瘪了起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我……我就是想帮你……”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睛也开始泛起可疑的红晕，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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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此刻湿漉漉的，写满了“我委屈但我不说”的可怜巴巴，像只被主人狠狠教训了的大型犬，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你每次出任务，骑那么快，路况又复杂……我就想着，要是能提前知道哪里不平，胎压是不是正常……万一，万一有点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别开脸，用力吸了吸鼻子，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客厅里一片寂静。
景光端着煎蛋的盘子，站在厨房门口，进退两难。伊达航已经挂了电话，沉默地看着这边。降谷零放下了挡脸的档案，眉头微蹙。连松田阵平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头发睡得翘起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研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上。
而萩原千速，举着照片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眶，瘪起的嘴角，还有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强忍着不哭的可怜模样。印象里，研二上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很小的时候，他把她最喜欢的发卡弄坏了，害怕得躲起来，被她找到时，就是这样一副要哭不哭、委屈又害怕的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再也不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了？是他考上警校，挺着胸膛对她说“姐，我会成为让你骄傲的警察”的时候？还是他进入危险的□□处理班，却总是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安啦安啦，你弟弟我可是天才”的时候？
他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开朗、可靠、甚至有点油嘴滑舌。他闯祸，他耍赖，他永远像个长不大的、需要她揪着耳朵教训的弟弟。可她似乎忘了，这个总是笑着的弟弟，也会委屈，也会因为她的不理解而难过，也会……用他那种笨拙的、甚至有些胡闹的方式，默默地担心着她，想要保护她。
那些看似“添乱”的改装，背后藏着的，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忧虑和关心。
千速举着照片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胸口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着酸涩的液体浇下，滋滋作响，迅速熄灭，只留下阵阵刺痛和……一丝慌乱。
她好像……把弟弟惹哭了？
看着研二别着脸，肩膀微微抽动，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的样子，千速心里那点因为公事公办的强硬和“长姐如母”的权威，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无措的柔软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也有些发紧。那些训斥的话，那些“为你好”的大道理，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寂静在蔓延，只有研二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