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事情是我安排的,是我让苏正贤去联系的钱永思,那又怎样?”苏定怀面色涨红,“他是苏家人,是我苏定怀的儿子,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他不理会王璞玉震惊的神情,自顾自的道:“萧墨那小子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先帝在的时候,朝堂上哪件事不是我点头才能办,如今换个皇帝,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王璞玉看着口无遮拦的苏定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这还是以前那个万事力求严谨,绝不给人抓一丝把柄的丞相大人吗?
就凭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怕是被诛十遍九族都够了啊。
她试图阻止苏定怀:“公爹,您别说了...”
但苏定怀早已陷入自己的“幻梦”中无法自拔,他喋喋不休,攥着桌角的手青筋暴起:“还有先皇后,苏祈玉那丫头,若不是她发了疯,把我看好的皇子都给杀了,又怎么轮的到萧墨?”
王璞玉的腿都在发抖,她想要站起来逃出去,可腿就像是灌了铅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贞婉绝对不能死!她死了,我拿什么牵制萧墨,我筹谋了这么多年,为了这天下,我低三下四的跟北狄人来往,要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苏定怀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就算北狄成事了,我也要让萧墨做我的傀儡,要是苏贞婉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王璞玉知道自己拦不住发了疯的苏定怀,她瘫坐在椅子上,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檀香还在燃烧着,白烟袅袅,模糊了苏定怀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苏定怀喘了好一会儿,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王璞玉,目光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方才听到什么了?”
王璞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忽然被推开了。
萧墨站在门口,身后是林升和顾时泽还有冯骁,以及大理寺卿赵鸿光等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一把刀,直直的刺向苏定怀。
“哦?”
萧墨幽幽开口,“朕倒从不知苏丞相有如此远大的抱负啊。”
殿外的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一下子吹散了屋内檀香的气味,苏定怀脸色惨白,脑子里的混沌像是被这风一把掀开。
他后背一阵发寒,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
王璞玉亦是如此,她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一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臣妇...臣妇见过皇上!”
萧墨看着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苏定怀,挑了挑眉。
“苏丞相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苏丞相不是还说得很起劲吗,青州的事,先皇后的事,哦,还有北狄——”
“皇上,你们怎么来了......”苏定怀嗫嚅着想要为自己辩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冯骁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哼,我们正一同与皇上论事,皇上担心贵妃娘娘安危,又耽搁不下朝政,这才带着我们一同前来,不成想听到苏丞相的肺腑之言!”
他转头看向赵鸿光,“赵大人前段时间不是还为审讯苏正贤一事发愁吗,这样正好,他老子自己跳出来了!”
冯骁本就因为之前北境粮草一事有些瞧不惯苏定怀,眼下有了整治他的机会,冯骁才不会错过。
赵鸿光眼神有些躲闪,怎么这苏大人也与北狄有关啊......
他年前纳了一房小妾,为此,他夫人整日与他吵闹,女儿赵灵秀更是劝诫自己少与外面的女子往来,说是李家那姑娘告诉她现在有很多北狄细作借着官员妾室的身份窃取盛朝的情报,让他千万当心。
赵鸿光很是不屑,家里那房小妾瞧着娇滴滴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北狄的细作?
他还因此在府中大发雷霆,禁了女儿的足,让她好好在家中反省。
今日听到苏定怀这一番倒反天罡的言辞,赵鸿光的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若是连苏丞相都被北狄人给策反了,那他这个大理寺卿会不会已经早都被......
不知怎的,赵鸿光总感觉皇上的目光像寒刀般有意无意的划过自己。
“冯副统领说的有理,苏丞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鸿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此时苏定怀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升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皇上,苏定怀方才所言已经涉嫌谋逆大罪,臣请旨,即刻将其拿下。”
苏定怀膝盖一软,下意识想要跪下去,却又扶着桌脚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皇上,臣方才是被迷惑了...”
“哦?”萧墨打断他,“苏丞相的意思是刚刚你说的都是梦话,是被下了迷药?”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苏定怀,对顾时泽说道:“把苏丞相带下去,暂押大理寺,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顾时泽应了一声,挥手示意几个禁军上前拉起苏定怀。
苏定怀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挣扎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萧墨。
“皇上,臣为朝廷效力数十载,皇上要杀我,臣绝无怨言,但皇上就不想从臣口中再知道点别的吗,比如先皇后和兰答应......”
“呵。”
萧墨冷笑着打断他,“苏丞相的雄才大略,朕并不想知道。”
苏定怀眼底猩红一片:“莫非皇上也不想替嘉嫔娘娘问些什么?”
“苏丞相是要用嘉嫔威胁朕?”
萧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苏定怀,背对着他道:“苏丞相且放心,朕现在不会杀你,待日后自有你开口的时候。”
苏定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禁军拖着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王璞玉还呆楞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萧墨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来人,叫内务府派几个得力的嬷嬷来,在昭阳宫好好侍奉贵妃母亲。”
王璞玉脸色惨白,完了,皇上这是要囚禁她,都怪苏定怀这个口无遮拦的老货!
萧墨没有再说话,他瞥了一眼殿内的香炉鼎,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苏贞婉依旧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