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靠狗仔系统掀翻朝堂》
第一章:要被烧死了?
是夜,周府西南侧的轩雅斋燃着熊熊烈火,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往四处飞溅。
周凌薇躺在地上紧皱眉头,强忍窒息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难道我的车自燃了?”
看着眼前的火舌,周凌薇还没缓过神来。
刚刚她正在跟拍娱乐圈当红小生,突然与疾驰而来的大卡车相撞。
再睁眼,她就莫名来到了这座正在燃烧的房间。
求生的本能大过一切,周凌薇撑起身,“哗啦”一声撕下裙摆,用桌案上残存的半壶茶水浸湿,捂住口鼻半匍匐的往外移动。
在浓雾中,周凌薇慢慢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穿到了这本她正在追的里。
书中的炮灰女配和周凌薇同名同姓,可惜刚开场就被烧死在了女主周宛卿的房中,只因为周宛卿不想进宫选秀,一心只在自己认识的书生身上。
原主周凌薇死后,周宛卿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便靠着假死脱身,跟书生私奔后闯荡江湖,路上碰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度过了精彩畅快的一生。
至于炮灰周凌薇,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可惜周凌薇太忙了,又觉得作者的三观实在无法苟同,就只看了一部分,并不知道全部的剧情。
她是娱乐圈最富盛名的“狗仔女王”,所有明星的大事小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偶尔能看点。已经算是忙里偷闲了。
房中的火势还在蔓延,被火焰吞噬的房梁摇摇欲坠,就在要掉下来的一瞬间,周凌薇终于爬出了房门。
轩雅斋外一个救火的人也没有,很明显,这场火就是奔着烧死周凌薇去的。
周凌薇死里逃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就在这时,脑中突然“滴”了一声。
紧接着,周凌薇眼前浮现出几行泛着金光的小字:
“私情曝光!周宛卿私会穷酸书生柳远志于花园,二人情愫暗生,密谋假死,欲双双远走高飞!”
周凌薇一愣,这是什么东西?原书中没有这个剧情啊!
不过很快周凌薇就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吧!
这个系统的语气,跟周凌薇每次预告大瓜的时候如出一辙。
不枉她在娱乐圈中沉浮多年,就算穿书了,也能凭借她当狗仔的本事抢占先机。
什么白莲花妹妹,邪恶嫡母,通通放马过来吧!
周凌薇凭借原主的记忆,摸索着来到了花园。
果不其然,周宛卿正依偎在一个穿着蓝粗布书生的怀里,用手帕拭泪。
“柳郎,我心中实在害怕极了,可是母亲说唯有这招才能躲过选秀,姐姐她....”
柳远志轻抚着周宛卿的后背,安慰道:
“宛卿,你总这样善良,你姐姐自幼丧母,如今送她走,也是让她和她小娘团圆了。”
周凌薇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随后便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来自原主身体的本能。
书中周凌薇的母亲本是江南富商顾家的独女顾韫,资助贫苦书生周方林一路进京赶考,结果周方林高中后,扭头就迎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梅氏,将发妻贬为妾,她入周府后不久,便因病去世了。
听着二人肆无忌惮的调笑,周凌薇的身体不受控的颤抖起来,尽管她不曾经历过原主的人生,但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情感。
附近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周宛卿擦擦眼泪,向柳远志道别。
“柳郎,我得回去了,轩雅斋应该烧没了,我要去找母亲商议了。”
第二日,周府。
“宛卿!我的女儿啊!这么大的火,你尸骨无存啊!”
梅氏在烧成灰烬的轩雅斋外哭嚎着,一旁的丫鬟婆子搀扶着她。
“女儿,我一定让你走的风光些!”
梅氏哽咽着,一副爱女之情看得人好不动容。
她吩咐下人:“告诉老爷,让他入宫告丧女假七日,周府挂缟素,定最好的棺木,建最大的衣冠冢,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周家的女儿,走得体面!”
藏在暗处的周凌薇暗自发笑,梅氏这一出是想告诉众人,他们家的嫡女周宛卿已入黄泉,进宫选秀这事算是不成了。
等再过一段日子,梅氏只需要说一句在外礼佛时碰到了一个长得和周宛卿很像的孤女,心软收成了义女,又有谁能说什么呢?
周府祠堂里,一副巨大的棺木摆在当中。
周、梅两家的族人和收到音信的达官贵人都在一旁吊唁,大殿呜咽声连绵。
“内侍总管孙大人到!”
门房的通报声传来,众人一惊,周方林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死了,宫中居然派了皇帝身边的孙公公来慰问。
“孙公公,有失远迎。”
周方林连忙起身迎接,吏部侍郎梅颢也向孙公公行了一礼。
“周大人、梅大人,不必多礼,皇上听闻秀女周宛卿昨夜葬身火海,很是悲痛,特命咱家来看看。”
孙公公拿起香,欲插到香炉里。
”妹妹!那么大的火,你应当很痛吧!”
一声痛哭吸引了祠堂中的众人。
周凌薇红肿着双眼,满脸是泪的扑到棺材上哀嚎着。
见着这一幕,众人纷纷感叹周家大小姐对妹妹的情谊之深。
周大小姐真是善良啊!
唯有梅氏和周方林,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周凌薇这个丫头不应该昨天都烧成灰烬了吗?
昨夜宛卿说她亲眼看见周凌薇被迷晕,轩雅斋也烧毁了啊!
“父亲,母亲!昨夜火势那样大,为何没人看见,没人去救妹妹啊!”
周凌薇挣扎问梅氏和周方林,任谁看见这一幕都要说她与周宛卿姐妹情深。
梅氏心中警铃大作,要不是日出前她暂时把女儿送到了梅家,现在她恐怕都要担心宛卿是不是真的被烧死了。
“薇儿,母亲知道你心中难过,只是宛卿她已经去了....”
梅氏想蒙混着搪塞过去,却被孙公公插了话。
“周大小姐说的有道理,难道周府的下人都没看见火光吗?”
周凌薇心中暗喜,这个孙公公果真如系统所说的一样机敏。
昨夜从花园回去后,周凌薇梳理了一下当前局势,从系统那里挖来了一些京中贵人的信息。
比如这个孙公公。
“深宫内幕:孙总管智谋天花板,探案话本迷出身!”
这个孙公公,自小就爱看探案类的话本子,凭借着这些经验,帮当今皇帝萧墨躲过多次阴谋。
果不其然,周凌薇挑起一个不合理之处,孙公公就抓住了其中的关窍。
“周大人,依咱家看,令嫒的死怕是有蹊跷吧,不然还是让大理寺来调查一番。”
孙公公幽幽道。
梅氏眼皮一跳,万一大理寺的人来了,她们的计谋就不成了。
她暗暗给身边的心腹婆子使了个眼色。
周凌薇拭泪:“昨夜我还看见姐姐在花园后门,怎么今天就天人两隔了呢?”
不就是白莲花装可怜吗,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周凌薇真可谓真情实感。
一旁的贵妇们互相对看,心下有几分狐疑。
这个时代对女子虽不严苛,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半夜在花园后门,实在不能不惹人联想。
孙公公皱眉,周宛卿是即将入宫的秀女,如今却不明不白的被烧死了。
唉,他们家皇上,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周凌薇扬起嘴角,周宛卿果然“死而复生”了。
第二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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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命格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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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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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剧情尚未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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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隐忍不屈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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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诗会大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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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诗会大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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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诗会大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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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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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师傅,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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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天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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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敢抬头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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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知微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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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知微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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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难道你就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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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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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侯府寻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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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侯府寻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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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侯府寻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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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都怪周凌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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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和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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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老身给她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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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我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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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少女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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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温泉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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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皇上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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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皇上来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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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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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正式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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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臣妾要最至高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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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一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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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粮草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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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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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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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粮草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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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我有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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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嘉贵人果然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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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封嫔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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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苏贞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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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厌胜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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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好深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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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做事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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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最忌讳爱上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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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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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月满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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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中秋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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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你很怕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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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兄长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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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兄长要成亲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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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盛朝丞相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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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做事要想的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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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秋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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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秋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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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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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朕不会让你白白遭罪
周凌薇和孙妙的伤休养的差不多后,众人便启程回了京城。
萧墨则是在周凌薇醒了后没多久就回了宫,有些事情需要他来处理,不能在行宫耽搁太久。
皇宫,御书房。
萧墨坐在桌案后,面前是大理寺卿赵鸿光。
“启禀皇上,微臣与太医署联手查验,只能确定那马是被药粉所迷,至于什么药粉...”
赵鸿光摇了摇头,“恕臣等无能,实在无法查明。”
萧墨不语,只是轻轻叩着桌面。
半晌他才开口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赵鸿光走后,御书房又陷入一片沉寂。
萧墨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周凌薇遇险那日的情景。
他当然知道药粉查不出来,放眼整个盛朝,能悄无声息混到皇家猎场,给最得宠的嫔妃下药,还让大理寺和太医署都查不出来,除了苏定怀这个老狐狸,没人能做到。
可是就算他心知肚明又如何,苏定怀一党根基颇深,若动他,就要牵扯一大群人,他不能拿整个朝堂的稳定去赌。
但若苏定怀对周凌薇下手...
萧墨睁开眼望向窗外,既然动不了,那就先盯着。
“跟顾时泽那边说,叫他盯紧了苏府,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回禀。”
颐华宫。
周凌薇躺在熟悉的软榻上,忍不住舒服的长叹一声:“行宫再好,也比不上咱们的颐华宫。”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殿外传来了吕柔的声音,她一进门就朝周凌薇扑来,被天冬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哎哟,吕常在,娘娘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您可别撞着她。”
吕柔赶紧收回手,挠挠头讪讪笑道:“嘿嘿,都怪我,见着娘娘太高兴了。”
天冬给吕柔拿来小凳,让她在床边坐下。
“娘娘,幸好您没事,我魂都要吓没了,幸好有孙答应...”吕柔絮絮叨叨的,眼眶有些发红。
周凌薇心中一暖,拍拍她的手:“我这不是没事嘛。”
吕柔点点头,抹了把眼睛,又笑起来:“娘娘是有福气之人。”
“对了,”周凌薇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不在宫里的日子,没人欺负你吧?”
萧墨后宫嫔妃本就不多,她们几个人走了以后,后宫就只剩下了吕柔和苏家两姐妹。
“我是娘娘的人,谁敢欺负我啊!”吕柔有些得意的挺直身子,“贵妃娘娘和月答应这几天一个比一个安静,估摸着是怕您呢。”
周凌薇失笑:“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她们当然怕啊!吕柔故意压低声音,凑过来道:
“您现在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侍过寝,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小皇子...”
周凌薇赶忙打断吕柔:“好了好了,打住!”
吕柔吐了吐舌头,看着周凌薇微微涨红的脸,和天冬笑作一团。
不知为何,周凌薇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她在行宫醒来后,萧墨略有失态的举动。
而她昏迷前脑中除了孙妙,也有萧墨的身影。
听雨轩。
吕柔说的没错,苏月黎这段日子确实很安静,但她并不是因为怕了周凌薇。
祖父交给她的任务是在后宫拖住周凌薇,秋猎的时候她都不在宫中,怎么拖?
尽管她并不清楚祖父为何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周凌薇,但就算祖父不安排,她也早就看周凌薇不爽了。
凭什么她一个商户之女这么好命,先是被平西侯府收为义女,又一入宫就能博得圣宠,而她,丞相的嫡幼孙女,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却从贵人被贬成了答应,还被苏贞婉这个庶出的蹄子踩在脚下。
“周凌薇真是命大,从山上掉下去都摔不死。”烛火下,苏月黎的表情有些扭曲。
不过...人的幸运是有定数的,周凌薇这次能躲过一劫,未必能躲过下次。
更何况她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能让周凌薇生不如死不说,还能让皇上永远厌了她。
想到这,苏月黎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已经看见周凌薇一败涂地的模样。
“嬷嬷。”她轻声唤道,“找个机会跟那边的人说,可以动手了。”
刘嬷嬷点点头:“是,小姐。”
夜色渐浓,孙福看着还在批折子的萧墨,暗暗摇了摇头。
皇上真是一日比一日勤勉了。
“皇上,天色不早了,去颐华宫的轿辇正在御书房外候着呐。”
他已经不必再问萧墨翻谁的牌子,直接开口道。
周凌薇此时正靠在床榻上紧闭着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天冬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她:“娘娘,太医说了,这药再吃今日一顿就能好了,良药苦口啊!”
“既然都是最后一顿了,那不吃也罢!”周凌薇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开什么玩笑,她在现代时,连不加糖的奶茶都喝不下去,更别说这些苦药了。
在行宫时她难受的紧,才勉强逼迫自己喝下,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好利索了,这药她是坚决不会咽下的。
“不喝药怎么行?”萧墨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很显然,他没让人通报。
“皇上...”周凌薇想要起身,却被萧墨按下。
他从天冬手里端过药碗,微微吹了两口,喂到周凌薇嘴边。
“乖,听话。”
周凌薇脸一红,要是论她现代的年龄,怕是都大了萧墨七八岁,现在居然被他像对小孩一样哄着吃药?
“皇上,我自己来。”她赶紧从萧墨手中接过药碗,闭着气将乌黑的药汁一口吞下,看得旁边的天冬目瞪口呆。
娘娘这是怎么了...
周凌薇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擦了擦嘴问道:“皇上近日可好?臣妾在行宫醒过来的时候,听天冬说您宫中政务繁忙,便提前回来了。”
“朕还好,只是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萧墨不知从哪掏出来两块蜜饯递给周凌薇,温声开口。
周凌薇接过蜜饯,暗自腹诽:这么苦的药,谁吃了脸色能好啊!
“对了,皇上。”周凌薇忽然想起来什么,正色道:“臣妾有事与您说,在行宫一直昏睡着,没机会告诉您...”
萧墨神色一凝。
周凌薇把她坠崖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之前系统提示的“北狄俊男夜入苏府”都简洁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系统,只说是知微馆的眼线打探到苏府来了个陌生男子。
“北狄?”萧墨眉头紧皱,苏定怀竟会跟北狄有联系?
他猜到苏定怀那边应该来了个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只是没料到竟然与北狄那边有关系。
“皇上能不能以此为由,彻查苏家?”周凌薇试探着问。
萧墨摇摇头,“朕相信你,只是就算那人真是北狄来的,恐怕苏定怀也给他做了盛朝的身份,且若彻查苏家,恐怕朝堂会大乱。”
周凌薇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想简单了。
萧墨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别想那么多,先把身子养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朕不会让你白白遭罪。”
第五十七章:周凌薇比我们想的麻烦
咸福宫。
距离秋猎结束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孙妙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下地走太久的路。
“圣旨到!”
殿外传来孙福高昂的嗓音,咸福宫上下,包括庄妃都慌忙整衣跪地。
孙妙有些意外,但也撑着起身,准备接旨。
“哎哟,孙答应,皇上说了,您身子不爽利,不必跪接。”
孙福笑眯眯的,手中抱着一副明黄的卷轴。
他展开圣旨,抑扬顿挫的念了一遍,大意是:孙答应不顾自身安危营救嘉嫔,勇气可嘉,晋升为贵人。
孙妙虽然不太能跪,但也是行了个标准的半蹲礼:
“臣妾谢皇上隆恩。”
孙福眼睛弯成一道细线,把圣旨递过去:“孙贵人,恭喜了。”
孙妙双手接过,脸上的笑意有些压不住,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晋封,她心里有些意外,但也着实高兴。
待孙公公走后,庄妃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哟,孙贵人好福气啊。”
孙妙有点不好意思:“娘娘别打趣臣妾了。”
庄妃挽着着她往正殿走:“走走走,去本宫那喝杯茶,让本宫也沾沾你的光。”
她说这话,是有几分真心的,至少孙妙人不坏,比苏贞婉那种仗着家世在宫中作威作福的人顺眼多了。
两人落座后,秋菊端上茶来。
庄妃托着腮,语气带了几分羡慕:“你说你,虽然是受了伤,但是没侍寝就连升两级,本宫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这么大方过。”
“皇上果然还是更看重嘉嫔。”她酸溜溜的开口,似在安慰自己,“你护她有功,皇上恩赏你也是应该的。”
孙妙抿了抿唇,认真道:“就算皇上不给臣妾赏赐,臣妾也会甘愿救嘉嫔娘娘的。”
“哦?”庄妃挑挑眉,“你们的感情竟如此深厚?”
“庄妃娘娘,您不知道,嘉嫔娘娘她真的很好…”孙妙放下手中的茶杯,絮絮叨叨的念叨了起来。
从周凌薇举荐她去参加秋猎,到自己受伤后周凌薇给她送补品,送衣裳…
孙妙越说越起劲,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而且嘉嫔娘娘还说,我们是有过命交情的姐妹了!”
庄妃:……
“行行行,本宫知道你俩感情好了。”她嘴角抽了抽,摆摆手,“不过你可小心点,可别被利用了。”
孙妙有些讪讪,这话有点扎心,因为她还真的被利用了,而且还差点害了嘉嫔娘娘。
庄妃打量了孙妙一眼,瞧着她就是一副心大的模样,忍不住说教起来:
“这后宫中啊,谁都不能信任,唯有自己才是…”
孙妙:……
御书房。
顾时泽垂首站在殿中,把这段时日盯梢的结果一一回禀。
“苏家倒没什么异动,只是前段时间从外地来了个远方侄子,叫苏存,微臣让人查了,户籍文书齐全,没什么问题。”
萧墨眉头蹙起,如果顾时泽的信息没错,那这个苏存应当就是周凌薇所说的北狄人。
“他长相如何?”萧墨继续问道。
如果那人真是北狄的,长相应该与汉人有极大的不同。
“长相?”顾时泽挠挠头,长的还挺好看的,没什么奇特之处啊。”
萧墨点点头,让顾时泽继续盯着苏家,尤其是这个远房侄子苏存。
顾时泽应声退下,御书房又陷入了安静。
萧墨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周凌薇不会出错,那个苏存…一定有问题。
此时颐华宫的气氛倒比御书房欢快许多,内务府刚把入秋后的新料子送来,周凌薇和天冬一起翻看着。
“这个颜色好看!”天冬捧起一匹暖黄色的锦缎,“可以给娘娘做件小夹袄,配那条粉白的裙子。”
周凌薇笑着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几匹料子:“这两个颜色都不错,等会给吕常在和孙贵人送过去,让她们也做几身新衣裳。”
她又打量了一下天冬,天冬已经比初次见的时候长高了许多,两颊也有了些肉,不再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了。
“你今年长高了不少,也该做身新衣裳了。”
天冬嘿嘿一笑:“还是娘娘对我好。”
她将料子分好,依次送到吕柔和孙妙处,又把周凌薇的秋衫料子抱到殿外,叫住一个正在浇花的宫女。
“春杏。”
那宫女放下花洒,恭恭敬敬走来:“天冬姐姐。”
天冬把手中的料子递给她:“这是娘娘的新秋衫料子,你跑一趟,让浣衣局做好后仔细洗一洗。”
叫春杏的宫女接过料子,低头应道:“是,奴婢记得了。”
天冬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春杏站在原地抱着料子,待天冬的身影完全进殿后,她才转身往宫外走去。
苏府书房外,苏定怀看着院中落叶,对着一旁的云仲宣开口道:
“青州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苏定怀沉声道,“等周凌薇那边出事,即可收网。”
云仲宣点点头,却没接话。
苏定怀看了他一眼:“怎么,云大人有什么心事?”
云仲宣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无妨,只是有些愣神。”
最近这些时日,他不知怎么,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但他从北狄秘密而来,除了北狄王廷和苏定怀,没人知道他的行踪,更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或许是自己有点紧张,出了幻觉罢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云仲宣转过身,神色平静:“周凌薇这个人,比我们想得麻烦,盛朝皇帝也很重视她。”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秘药千金难求,苏丞相,莫要让本大人失望。”
苏定怀点点头,他已经让人将云仲宣给他的北狄秘药送到了苏月黎手里,只等时机一到,便可除掉周凌薇。
“青州那边也要盯紧。”云仲宣声音淡淡,“青州知府的女儿还在宫里,要是青州出事后,庄妃求到周凌薇头上,那时候…”
他望向苏定怀,“总之,青州的重要性,苏丞相定比我更清楚。”
苏定怀当然清楚。
青州地处京城与北狄中间,物产丰富,运河穿城而过,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可以说,谁控制了青州,谁就掐住了半个盛朝。
“云大人放心,青州那边已经在推进了,钱永思其人有把柄在我们手上。”
云仲宣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影很快隐入了浓浓的夜色里。
第五十八章:青州之地
青州自古便是盛朝十五州之首,运河水道穿城而过,商船往来,络绎不绝。
岸边的集市上,卖鱼的、卖布的、卖点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知府衙门正殿内,庄铖坐在桌案后翻看秋收账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好啊,好啊,又是一个丰收年!”
他合上账册,捋了捋胡须:
“百姓富足,国库充盈,本官也算死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了。”
庄铖是先帝时参加科举入仕,从一介白身到如今的一州之首,他十分感念朝廷的恩德。
一旁的司户参军钱永思闻言,笑着凑上来:“都是大人治下有方,小人听说,今年青州的税收又能排进各州前三呢。”
庄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钱永思是自打他来到青州任职起,就一直跟着他的,庄铖本人也并不古板,所以二人相处起来并没有太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庄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我夫人还等着我用膳呢。”
“自从女儿入了宫,家里就只剩我们两个老家伙。”庄铖叹了口气,“我怕她一个人在家憋闷,得回去和她说说话,陪陪她才行。”
钱永思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送他出门:“大人和令夫人真是恩爱啊。”
庄铖走远后,钱永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了衙门,没多久便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从府衙后门走出。
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钱永思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上了车。
京城,皇宫。
昭阳宫里,苏贞婉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
祖父已经很久没有从宫外传消息给她了。
小娘那副带着血的耳环,苏贞婉每晚都会拿出来看看,然后再收回去。
她也不知道小娘如今是死是活,大夫人有没有打她?
“娘娘,月答应来了。”繁星走来,凑到她耳边说道。
苏贞婉抬了一下手,“叫她进来吧。”
苏月黎袅袅婷婷的走进来,身后跟着刘嬷嬷。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苏月黎微微福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苏月黎状若无意,环顾了一圈,“姐姐这昭阳宫怎么这么冷清啊?”
“你要是来跟我比惨的,那你赢了。”苏贞婉冷笑道。
“姐姐说笑了。”苏月黎倒没恼,反而叹了口气,一副关切的模样。
“我们都是苏家的女儿,你境地都如此,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苏月黎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替姐姐感到不值,嘉嫔入宫才多久就侍寝,还封了嫔,连秋猎皇上都带着她,说不定哪天就有了龙胎....”
“到时候,姐姐这贵妃的位子,怕是就坐不稳了吧。”
苏贞婉看着越说越起劲的苏月黎,忽然一笑。
“苏月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从贵人变成答应的?”
不顾苏月黎微变的脸色,苏贞婉站起身。
“你斗不过她的。”她走到床边,背对着苏月黎。
“我也斗不过,所以你省省吧,最好死了那条心。”
这话不假,苏贞婉这段日子已经仔细的复盘了自己的处境。
自从周凌薇入宫后,皇上的心都已经全部扑在了她的身上,而且这种情谊应当是超越男女之情的。
否则,周凌薇怎么会就只侍过一次寝?
更何况,从她和苏月黎与周凌薇这几次交手的结果来看,周凌薇这人心机颇深。
苏月黎咬着唇没说话,眼神却充满狠戾。
半晌,她才站起身:
“姐姐既然这样想,那就算我多事。”
苏贞婉站在窗前并未回头,待苏月黎走后,殿内重归寂静。
一场秋雨过后,天陡然转寒。
周凌薇穿上新做的暖黄色夹袄,和天冬一起叫上了吕柔和孙妙,晚上在颐华宫支起了锅子。
“天冷了,就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她笑着给孙妙夹了一个大猪蹄,“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猪蹄是我下午就让人煨上的,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孙妙也不跟周凌薇客气:“成,谢谢娘娘!”
看着孙妙大快朵颐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贵人,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吕柔放下手里的筷子,小跑着从自己的寝殿拿出几样东西。
是几把长短不一的木刀和木剑,每把刀剑的手柄处还雕刻了不一样的花纹,甚至还贴心的配了刀鞘。
当然,也是木质的。
“看,这是我自己做的,还不错吧?”吕柔看着孙妙震惊的模样,不仅有些洋洋得意。
她把这几把木剑包好,递给孙妙。
“我听嘉嫔姐姐说,你爱武,但是这宫中也不能带兵器,我就自己做了几把,都是没刃的,你拿着玩!”
孙妙接过,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离开爹娘身边这么久,今日她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所有人都在真诚的呵护着她。
周凌薇在一旁看着,心中也不禁泛起暖意。
锅里热气腾腾,冲散了秋夜的寒意,三人边吃边聊,从少时趣事说到宫中八卦,尤其是周凌薇,她可是有系统的,能精准说中所有的糗事和八卦,引得几人更是笑声不断。
周凌薇边吃边说,吃到一半,她的手忽然顿住,感觉眼前有些重影。
“娘娘,您怎么了?”天冬眼尖,关切的问道。
周凌薇摇摇头:“没事,许是吃的有点多,一时闷住了。”
俗称晕碳。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当回事。
夜色里,周凌薇身上那暖黄色的夹袄被烛火映照着,金色丝线微微泛光。
同一轮月光下,昭阳宫却冷的像冰窖。
苏贞婉坐在床边,从枕下摸出那副耳环。
烛光里,那黛色耳环上的血迹愈发刺目,她把耳坠攥在手心,抵在唇边。
脑中又想起了苏月黎说过的划,如果周凌薇真的怀上龙胎......
她会不会被祖父当成真正的弃子?
苏贞婉的手不住的用力,连耳环下的钩子刺破了自己的掌心,流出鲜血都不知道。
第五十九章:周凌薇昏迷
听雨轩。
自从苏月黎那日去冷清的昭阳宫“探望”了苏贞婉后,她的心情就十分舒畅。
庶女就是庶女,即使被捧成了贵妃,也只能落得个弃子的下场。
不像她,祖父已经传了信来,若是这次能成,自己就能步步青云了。
“小姐,春杏那边已经得手了。”刘嬷嬷从殿外走进,低声道。
苏月黎秀眉一挑,“哦?那应当就快发作了吧。”
前些日子,她收到了祖父从宫外送进来的秘药,那药叫做万寒散,据说价值千金,药效奇特,且发作较慢,不易被人察觉,就连太医也是诊不出来的。
此药最毒之处是会潜移默化让寒气影响女子的胞宫,久而久之,被下药之人会腹痛难忍,失去生育能力。
更无法下地行走,只能躺在床上,清醒着感受痛苦。
想到周凌薇以后只能瘫在床上,再也没有生育龙胎的能力,苏月黎的心里就有几分痛快。
而且…
横竖那春杏原是苏贞婉送到颐华宫的,就算被查出来,也是那苏贞婉嫉妒周凌薇颇得圣宠罢了,又与自己何干呢?
不过想到周凌薇一向狡诈,她还是开口问道:“嬷嬷,若是事发,春杏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小姐放心。”刘嬷嬷低下头,声音有几分冷意。
“奴婢告诉春杏,事成后就送她出宫,且她的家人还在我们手上,她不敢怎样的。”
听罢,苏月黎满意的点点头。
周凌薇啊周凌薇,这次,你躲不掉了。
青州,司户参军钱永思正在自家府宅里读着女儿从京中传回的家书。
他的女儿钱紫悠是京城护军参领吴连的填房,嫁过去已有一年有余。
当初,是吴连主动请了媒人来青州求娶紫悠的,媒人只说那吴连前程一片大好,第一任妻子因病离世才求续弦。
可是直到紫悠嫁过去才知道,那女子分明是被吴连活生生打死的。
钱永思承认,当时他允下这门亲事,也是想借着吴连在京中的关系,再往上升一升。
毕竟他在青州司户参军的位子上已经熬了十年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时的贪心竟把女儿推到了深渊里。
“爹,女儿实在活不下去了!”家书里,钱紫悠向钱永思哭诉。
“吴连不是人,在外面把花妓的肚子搞大了不说,还日日在房里折磨女儿…”
“女儿之前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却被吴连硬生生的踢没了!”
钱永思的心在滴血。
他想起自己父母死得早,他十几岁就流落街头,走投无路那年,他跟着人上了山,做了几个月的山匪。
在那几个月里,他杀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和他年纪相仿,被他亲手一刀捅进心口。
他拿了书生的路引,顶了他的名字下山,从那以后,他叫钱永思。
至于以前的名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后来,他考上了举人,又娶了妻子。
妻子生产那日,他跪在菩萨面前发誓,这辈子积德行善,再也不做亏心事。
只是妻子难产,生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了。
紫悠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受难,可是吴连在京城做官,自己实在鞭长莫及。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郊外山庄见到的人。
苏丞相的长子,苏正贤。
他对自己和女儿的处境了如指掌,还提出可以帮助他们父女二人,只是需要他在青州运作一番,以此扳倒庄铖。
事成之后,不仅能助钱紫悠和离,还能让他继任青州知府的位子。
钱永思看着家书上被女儿的眼泪晕染开来的墨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是没有问过苏正贤为何如此,毕竟做伪证诬陷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一条。
只是苏正贤把他数十年前杀死书生顶替身份的证据摆到他面前,笑问:
“钱参军,您当真是钱参军吗?”
钱永思沉默了。
若是事发,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钱永思决不允许。
况且,钱永思对庄铖也并不是没有怨怼。
庄铖的女儿入了宫,是皇上的女人,享尽荣华富贵。
他的女儿却在深宅大院里日日受人凌辱。
同样是科举出身,为什么庄铖是知府,他却只是个参军?
钱永思这样想着,把女儿的信折好,收进怀里。
京城,颐华宫。
周凌薇最近因着月事来了,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她估摸着,许是前段时间秋猎受了惊,又赶上一场场寒到骨子里的秋雨,才导致她这次腹痛的厉害。
“娘娘,皇上来了。”天冬给周凌薇灌了个汤婆子,说道。
自从周凌薇从行宫回来后,萧墨隔三差五就要来颐华宫看看她,说不了几句正事,也从不过夜。
周凌薇也已经习惯了,反正自己已经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剩下需要出面的事情,就交给这位皇上了。
“脸色怎么如此差?”
萧墨走入殿中,看着靠在软榻上蔫蔫的周凌薇,不禁皱了皱眉。
“回皇上,臣妾只是月事来了,近日天又凉,有些腹痛而已。”周凌薇摆摆手,如今她也不再向萧墨行礼了,省的哪天萧墨又喝醉了来质问她。
萧墨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太医来过没有?”
“郭院判来过了,并无大碍。”
萧墨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点,望向她身上那件暖黄色的夹袄:“这个颜色衬你,很好看。”
周凌薇一愣,笑眯眯道:“皇上还会夸人呢。”
“你好看,朕如何夸不得?”萧墨面上微红,声音有几分沙哑。
他站起身,“你好好歇着,朕让人送些补品来,明日朕再来看你。”
周凌薇点点头,靠在榻上打了个哈欠:“臣妾恭送皇上。”
不知是不是天气整日阴沉沉的缘故,周凌薇最近总是困倦的厉害。
一旁的天冬见周凌薇揉了揉眼,走上前道:
“娘娘既然不舒服,不然就早些更衣就寝吧。”
周凌薇睡了,只是这觉睡的并不安稳。
深夜里,周凌薇被下腹传来的绞痛惊醒。
这一次的疼痛比白日更加猛烈,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天冬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周凌薇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天冬的怀里。
第六十章:无法生育
翌日,颐华宫。
周凌薇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边的萧墨。
他眼底有青灰,像是一夜没睡,天冬等人也是眼眶红红的立在一旁。
“娘娘,娘娘醒了!”见周凌薇醒来,吕柔激动的喊道。
郭院判赶忙挤过来,半蹲着给周凌薇把脉,他目光凝重,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奇怪,娘娘的脉象并无不妥啊,”郭院判又小心翼翼的,换了另一只手搭脉。
难道他老了,医术不精?
许久,他才起身道:“许是娘娘受了凉,才导致月事腹痛难忍,臣先给娘娘开几味方子。”
萧墨点点头,让郭院判赶紧去抓药,他握着周凌薇的手,眼中满是他都没察觉的心疼。
消息传到听雨轩的时候,苏月黎正在用午膳。
听着刘嬷嬷的回禀,她得意的扬起眉毛:“别说郭院判了,就算华佗再世,周凌薇这病,也查不出来。”
“正是,春杏怕有纰漏,我们会动她的家人,所以将周凌薇常穿的几样衣服都用药汁子仔仔细细浸泡了好几遍。”刘嬷嬷对如今的局面也很满意。
苏月黎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中:“哼,她倒是谨慎,苏贞婉选人的眼光还是挺不赖的。”
此时的苏贞婉也已经从繁星处听来了昨夜颐华宫发生之事,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周凌薇这次难道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病倒了?
青州。
钱永思以身子不适为由,向庄铖告了半日假。
他身着常服,头戴帏帽从后门绕出,来到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馆里。
钱永思被小二引着来到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此人是青州最大的盐商郑康泰,前段日子,他收到了知府庄大人的密信,在今日约他一见。
只是此时的郑康泰不知道,他所收到的密信,是钱永思伪造的。
他在庄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想模仿他的笔迹,也并非什么难事。
见钱永思进来,郑康泰起身作揖:“钱大人,久仰久仰。”
他往钱永思身后看去,发现钱永思是自己前来,于是便问道:
“知府大人他…”
钱永思撩起衣袍,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饮了一口茶水才道:
“庄大人事忙,派本官来与郑员外一叙。”
他睨了郑康泰一眼,“怎么,莫非郑员外是觉得,本官不够格见你?”
郑康泰一愣,敢赶紧摆摆手道:“不敢不敢,不知知府大人和钱大人此次约见草民,所为何事?”
钱永思从袖筒中掏出一封略微发黄的帖子,淡淡道:“一年前,郑员外曾给庄大人下了个帖子,参加你家女儿的及笄宴。”
郑康泰点点头,他三年前是邀请过庄大人,庄大人也确实来了。
他当时在宴会结束后,还意欲拉拢庄铖给他行个方便,让他每年可以多拿一两张盐引。
作为报酬,自己愿意将小女儿送到庄府为妾,还可以将每年的利润分三成给庄铖。
只是庄铖不仅没同意,还将自己他大骂了一顿,说他不堪为父,不堪为商。
自打那时起,郑康泰就再没与庄铖有过交集。
见今天钱永思掏出的帖子,他心里忍不住一紧。
这知府大人,不会想借着当年的事宰他一笔吧!
郑康泰正紧张着,便听钱永思开口了:
“知府大人叫我告诉你,他已经考虑好,同意你的请求。”
郑康泰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撒了出来:“同意了?”
老天爷,这知府大人考虑的也太久了吧!
“多谢知府大人,草民愿肝脑涂地…”郑康泰喜不自胜,站起身拱手行礼。
许是他太高兴了,竟然没看见钱永思在桌下微微颤抖的双手。
钱永思垂下双眸,敛住眼底的紧张:“郑员外莫要声张,此事要在暗中进行,日后与你对接的人是本官。”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提及知府大人的名号。
郑康泰连忙点头如捣蒜,压低了声音:“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日后,还望知府大人和钱大人多多关照啊!”
从茶馆出来后,钱永思低着头,疾步往回走着,或许是因为心中事情杂乱,他甚至还撞到了一个拉货的货郎。
“哎呦!你眼瞎啊!”货郎捂着脑袋骂道,“戴个帽子,装什么神秘呢!”
钱永思没说话,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忙,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京城。
周凌薇病的愈发严重了,每日都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
整个太医院都搬到了颐华宫,郭院判等一众太医轮流边为周凌薇诊脉,边翻着医书,希望能找到破解之法。
萧墨也来的更勤了,几乎每日一下朝就来,在周凌薇床边一坐就是一天,握着她微凉的手,一言不发。
偶尔有朝臣要找他议事,他也只是去御书房草草应付几句,便又回到周凌薇身边。
吕柔哭了好几回,被同样双眼红肿天冬给劝了回去。
孙妙的腿还没好利索,只能被搀扶着日日来颐华宫待一会。
太医们束手无措,他们越来越能感觉到皇上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脊背一凉。
若是嘉嫔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小命儿会不会不保?
终于,在郭院判再一次例行为周凌薇把脉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他跪在地上叩首,身子忍不住颤抖:“皇上,恕臣等无能!”
萧墨呼吸一滞,望向他:“怎么?”
“嘉嫔娘娘她…”郭院判的声线都变了,战战兢兢的不敢开口。
“说!”
“嘉嫔娘娘的身子不仅没见好,甚至…甚至,日后生育怕也难了。”
郭院判头上冷汗直流,他从医数十载,从来没见过受寒如此严重的脉象,甚至到了不能生育的地步。
萧墨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孙福来唤他:“皇上?”
他摆摆手,望向跪在地上的郭院判:“那能否让她快些醒来,即使…即使不能生育?”
萧墨只感觉自己的心疼的厉害,喉间酸涩不已。
巨大的悲伤让他没注意身后躺在床上的周凌薇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听雨轩。
苏月黎听着周凌薇的近况,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祖父还让我牵制她,结果这周凌薇也太弱了,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刘嬷嬷,去给祖父递信吧。”
“就说周凌薇已油尽灯枯,往后再也不会碍事了。”
第六十一章:庄铖被捕
宣政殿,早朝。
萧墨因着周凌薇的病情,看上去十分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孙福立刻会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臣要揭发青州知府庄铖与盐商勾结,虚放盐引,瞒报税收,中饱私囊!”
御史大夫苗光启出列,手捧奏折,义正词严。
满殿哗然。
青州是盛朝综合实力最强的州府,且地理位置优越,庄铖在青州干了十年,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萧墨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苗光启,你可有证据?”他嗓音低沉,开口问道。
苗光启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皇上,这里是庄铖的部分账本,请皇上过目。”
“呈上来。”
孙福弓着腰,从苗光启的手中接过账本和奏折,递给萧墨。
萧墨眉宇凝重翻看着,奏折上叙述了青州知府庄铖如何与盐商勾结,为当地盐商虚放盐引从而获利,还将每年的税收瞒报十分之一,扣留在自己的私库中。
“皇上,您手中的账本是一一桩阴阳账目,明面上的是青州的税收和经商所得,实际是庄铖与商人勾结,贪污受贿的铁证啊!”
“啪!”
萧墨把账册狠狠摔在一旁,众大臣纷纷跪地叩首。
“皇上息怒!”
“顾时泽可在?”萧墨环视一圈,嗓音带着几分凛意。
顾时泽出列抱拳道:“微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出发青州,彻查庄铖!”
消息传到咸福宫,彼时庄妃正在和孙妙一起看着画本子。
听着秋菊的话,庄妃的手一抖,画本子也掉落在地。
“秋菊,你说什么?”
秋菊也是一脸焦急,她是庄笙从青州带过来的,打小就在庄府伺候着。
“娘娘,奴婢是听跟在孙公公旁边的小宁子说的,早朝上有人弹劾庄大人勾结盐商,瞒报税收!”
秋菊的声音忍不住发抖:“而且还有账册作为证据,的一板一眼,皇上已经派钦差去青州了。”
庄妃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她最了解父亲的为人,每次有富商企图贿赂她爹时,都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这样的人怎么会与盐商勾结,贪污受贿?
“本宫要见皇上!”
她一刻也不耽搁,起身更衣,前往御书房。
看着神情激动不已的庄妃,孙妙忽然想起了收到北境粮草短缺时的自己。
御书房外。
庄妃跪在御书房外,眼睛红肿。
孙福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娘,您这是何必呢,皇上说了,眼下他谁也不见。”
“公公,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她膝行几步,拽住孙福的衣角,“求您再帮我通报一次!”
孙福无奈,只好又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进去。
“怎么,庄妃还在外面?”萧墨见着他,淡淡问道。
孙福点点头,一脸为难:“奴才已经说了皇上不见人,可是庄妃娘娘她…”
萧墨揉了揉眉心,“你去告诉他,若此事是假的,朕会给庄铖一个公道,若此事是真的,她再闹,朕会从重惩处。”
“是。”
过了好一会,门外才终于安静下来。
萧墨看着眼前堆成山,让自己严惩庄铖的折子,微微呼了一口气。
顾时泽接到皇帝命令后,便快马加鞭赶去了青州。
他到的时候,庄铖还对此事一无所知,正在府衙办公。
“顾大人?”听着小厮的通报,庄铖眉头微蹙,京中怎会派人来?
那小厮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而且那顾大人还带了许多官兵来,都拿着刀呢!”
听着这话,庄铖不敢耽搁,立刻去往了前厅。
前厅的氛围很是凝重,官兵将整个府衙围的水泄不通,许多百姓和底下的小官都议论纷纷。
庄铖赶到时,只见顾时泽站在厅中,面色冷峻。
他连忙上前赔笑道:“顾大人久等了,不知顾大人此次前来…”
顾时泽抬起手,打断了庄铖的话:“庄大人不必多言,本官此次是奉旨来青州查案。”
“至于所谓何事…”他目光直视前方,并不看庄铖,“若庄大人做过,那定是知道本官所查何事,若未曾做过,又何必纠结?”
听着这话,庄铖默默翻了个白眼,得,我不问行了吧!
庄铖命人上茶,自己就坐在前厅等着,看这顾时泽能查出什么。
两刻钟后。
“顾大人,查到了。”
负责搜查府衙的士兵拿着一大沓账册和书信递给顾时泽,顾时泽翻看了几眼,便抬手道:
“拿下。”
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个官兵上前,拿出麻绳将庄铖捆的结结实实。
这一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庄铖,他神色大变,质问道:“顾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顾时泽回答,便又有一波人进来禀报:
“顾大人,在庄府后门抓到了一个同犯,他正企图烧毁证据!”
说着,士兵扔进一个被手脚被绑住,嘴巴里塞了块白布的男人。
此人正是青州司户参军钱永思。
庄铖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痛骂道:
“你这蠢货,在我家后门烧的什么东西,想要陷害本官。”
听着这话,钱永思的嘴里“呜呜”着,似乎想说什么。
在顾时泽的允许下,他嘴里的白布被扯了下来。
“庄大人,事到如今您就认了吧!”钱永思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边对庄铖喊道。
庄铖暴怒,连脖颈的青筋都突出了几分,他试图往前走到钱永思身边,却被士兵制住,动弹不得。
“本官什么都没做,认什么!”
钱永思哀嚎:“大人,下官无能,您让下官销毁的东西,都被查到了!”
事到如今,庄铖还有什么不明白,眼前这个跟他共同为官十余载的同僚,陷害了他。
“钱永思,你在说什么胡话,本官何时让你销毁?”
钱永思低着头,不敢直视庄铖。
直到顾时泽命人将二人押解回京,他都没再和庄铖说过一句话。
就在府衙一片混乱之际,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拉货的货郎放下扁担,取下了自己的草帽。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洛氏镖局的镖头,洛文丘。
他并未在此地停留太久,很快又扛起扁担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周凌薇现身
顾时泽一行人很快就把庄铖押回了京城,这等大案是耽误不得的。
毕竟顾时泽确实在他的桌案处搜到了铁证,还有钱永思这个证人。
庄铖长叹一口气,透过囚车的缝隙往外看去,这就是京城啊,若是自己真的被迫害,以后女儿在宫里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当囚车停稳,遮住牢笼的黑布敞开时,他发现顾时泽并没把他送至刑部大牢,而是皇宫庄严的朱门。
庄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去,发现载着钱永思的那辆囚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庄大人,得罪了。”顾时泽过来打开囚车,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庄铖一愣,这是哪一出?
看着悄悄给他松绑的顾时泽,庄铖心中忍不住嘀咕。
顾时泽带着庄铖去往养心殿,一路上,不管庄铖如何发问,顾时泽始终守口如瓶,不透露半分消息。
养心殿的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案上的烛火在燃烧。
萧墨站在桌案后,神色晦暗不明。
庄铖诚惶诚恐,跪伏在地:“微臣庄铖,参见皇上!”
“起来吧。”萧墨淡淡道。
庄铖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却发现一位身着黛色锦缎长裙的女子从萧墨身后走出,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这女子正是本该缠绵病榻的周凌薇。
只是庄铖并没见过她,还是萧墨先提醒了一句,他才准备再次行礼:
“微臣见过嘉嫔娘娘。”
“庄大人免礼,”周凌薇,声音平稳有力,全然没有重病的模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庄铖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皇上,臣是冤枉的,臣从未…”
“朕知道。”萧墨一句话,让庄铖这个汉子差点落下泪来。
只听萧墨继续开口道:“真正起了歹心之人,已经入狱了。”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青州司户参军钱永思。
周凌薇向前走了一步,烛火映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庄大人,您被押解的消息,这会应当已经传遍京城了。”
她没等庄铖开口,继续道:“你应当已经猜到,钱永思背叛了你。”
庄铖面露苦笑,点了点头。
他和钱永思同在青州为官,十年的时间里,庄铖不仅把他当作同僚,更是心腹,是密友。
或许就是这份信任,才给了钱永思可乘之机。
“据我的人查探到的消息,钱永思非常了解你的行踪,他在你下值后,将伪造的信件盖上你的私章,甚至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了账本。”
周凌薇不疾不徐,将洛文丘打探的消息尽数告知。
“另外,他还以你的名义与郑康泰交易,虚放盐引。”
庄铖有些不可置信:“他为何这般?”
要说是为了钱财,钱永思的家中如今只剩他一人,他没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要说为了权利,那他何必在青州跟他一起待了十年现在才动手?
周凌薇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只是道:“庄大人,你在官场数十载,应当知道青州有多重要,也应当知道现在谁在和朝廷、和皇上做对。”
庄铖怔愣了一瞬,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与皇权对立到这地步的,唯有相权。
周凌薇见他已经想明,便微微颔首,退回到萧墨身边。
萧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继续开口道:“嘉嫔深知庄爱卿为人,担心你在狱中多思,所以特意让朕留你说明真相。”
周凌薇有些心虚,其实她是想到庄妃的性子,担心庄铖也是个暴躁性子,在狱中伤害自己,或是…伤害别人。
“所以,”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还需要委屈庄爱卿在狱中待一段日子,待处理好后,朕定会补偿。”
庄铖心中漫起一股暖意,点点头正要退下,忽又似想起什么,还未开口,便听周凌薇先说话了:
“庄大人放心,庄妃娘娘在宫中一切安好。”
庄铖强忍着眼底的湿意:“那微臣就放心了,多谢皇上,多谢嘉嫔娘娘。”
待庄铖再次被顾时泽带走后,周凌薇才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墨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温柔问道。
“没事,”周凌薇摇摇头,“只希望此事快些了结,让他们父女二人见一面。”
“对了皇上,您为何让我跟着一起来,其实这些事您可以直接告诉庄大人的。”周凌薇有些好奇,转头看向萧墨。
她今日本来像往常一样,在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躺在颐华宫装病,却被萧墨悄悄带到了养心殿见庄铖。
萧墨回望周凌薇,想抬手抚摸她有些瘦削的小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你为了这一局,受了这么多苦,朕没资格代替你来承庄铖的恩情,更不可因为自己是皇帝,就把你藏在幕后。”
萧墨注视着周凌薇,语气认真。
周凌薇被萧墨盯的有点脸红,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皇上言重了。”
要说受苦,倒也算不上。
因为她已经在与天冬等人吃火锅那日,就已经得知自己被下毒了。
那天,天冬送走吕柔和孙妙,便回殿准备伺候周凌薇更衣,毕竟吃完锅子后衣服上着实有些味道。
就在周凌薇身上的夹袄被褪下后,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绫罗裹毒,周凌薇或将无法生育,缠绵病榻!”
周凌薇:…统子,你说的好吓人。
出于谨慎和对系统的信任,周凌薇还是让天冬仔仔细细的将所有衣服都检查了一遍,包括那件暖黄色的夹袄,但是并没有什么结果。
天冬很疑惑,挠挠头:“娘娘,是这些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周凌薇当然不能将自己从系统那里得知的事情告诉天冬,只是说自己觉得这衣服许是没洗干净,让她身子有些不舒服。
天冬自告奋勇的给周凌薇把脉,却又一无所获。
“娘娘,从脉象来看,您并无大碍啊。”
周凌薇拿起那件暖黄色的夹袄,在烛火下仔细端详着。
忽然,她开口问天冬:“天冬,北狄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致女子不孕?”
第六十三章:入局(一)
天冬一愣,随即皱着一张小脸思索着。
半晌,她突然灵光一闪:
“我之前听祖父说过,北狄有一秘药,叫做万寒散,毒性极强,若是沾染后,不止会让女子不孕,还会导致腿脚无力,只能瘫痪在床。”
周凌薇闻言,沉思了片刻。
“娘娘,您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天冬眸中闪过一丝惊骇,用帕子包着手,仔细翻看着那些衣服。
娘娘既然刚刚让她检查这些衣服,那那毒物或许就在这些布料上,只可惜那万寒散无色无味,极难查验。
“肯定是春杏那个家伙被人收买了!”天冬有些着急,恨恨道。
“无妨,这些衣服是今夜才穿的,对我影响不大。”周凌薇安慰着天冬。
即使穿越到古代,周凌薇也不会相信会有什么药可以在一小时之内就穿过人的肌肤,致人不孕不育的。
“不过…”周凌薇唤来天冬,低声耳语几句。
天冬听的一愣一愣的,真是好狠的一场局!
于是,在周凌薇的授意下,天冬很快将这些衣物尽数烧毁。
火苗舔诋着那些精致的锦缎,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直到所有的衣服彻底化成灰烬,周凌薇才拍拍手站起来。
“娘娘...这事得跟皇上说吧。”天冬有些担忧的望向周凌薇,这么大的事情,娘娘可不能一个人担着啊。
周凌薇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仅要告诉皇上,还要把这事搞的越大越好。”
翌日。
萧墨来到颐华宫没多久,周凌薇就将自己从系统那里得知的消息尽数告诉了萧墨,她昨晚拷问了系统许多问题,现在已经将苏定怀的计划摸了个七七八八。
包括但不限于是谁下毒,为什么下毒,以及钱永思在青州是如何被半威胁半利诱的。
“青州?”萧墨眉毛微蹙,低声道:
“苏定怀的手竟想伸到那么远?”
青州的重要与京城也不遑多让,如果苏定怀真的把自己的势力安插在了青州,那就相当于握住了盛朝的半个命脉。
周凌薇穿着天冬新给她做的一模一样的暖黄色夹袄坐在窗边,脸色也很凝重。
“如果苏定怀只是为了自己,也就罢了。”
萧墨懂周凌薇的未尽之语,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更何况是盛朝十五州之首的青州。
她怕的是苏定怀真的跟北狄有瓜葛,如此,青州怕是要落入北狄之手了。
真到那个时候,北狄一定会从青州开始,向周边蚕食,一步一步包围京城。
“皇上,您莫要着急。”周凌薇将手里的汤婆子往怀里抱了抱,“既然他们布了如此大一个局,我们就陪他们玩这一局。”
周凌薇刚想仔细跟萧墨盘算一下,就正好看到了窗外鬼鬼祟祟的春杏。
她计上心头,狡黠的冲萧墨眨眨眼,紧接着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萧墨身上,声音婉转,挠人心弦。
“皇上,臣妾的身子好不舒服,您帮臣妾揉一揉好吗?”
萧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虽然不知周凌薇这是闹哪一出,但萧墨觉得,顺着她一定没错。
于是,萧墨的手也顺势扶到了周凌薇的腰上:
“爱妃既然身子不适,那朕便好好安慰你一番,看会不会有所好转啊?”
二人从窗边的软榻上手挽着手,柔情蜜意的走入了内殿,消失在了春杏的视线范围里。
春杏面红耳赤的偷窥着殿内的情况,她虽然没听到什么,但是也能看出萧墨与周凌薇的缱绻。
她咬了咬唇,转身往角门的方向离开,此刻紧张无比的春杏压根都没注意到,在自己身后的角落里,天冬正一脸愤怒的盯着她。
“啪!”
听雨轩里,苏月黎愤怒的将桌上的茶盏推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香炉里升起的袅袅熏香,也没让苏月黎平静下来。
“这个贱人!”她咬牙切齿,“得了病还不老实,尽想着勾引皇上!”
她到现在都没侍寝过,甚至自从自己搬来了这听雨轩,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周凌薇一个马上都不能生育的人,凭什么能被皇上宠爱?
苏月黎的人生太顺了,以至于她无法看到自己认为本应属于她的人,却在别人的怀抱里。
刘嬷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为苏月黎捏肩:“小姐仔细身子,何须与将死之人动怒?”
苏月黎大口喘着粗气:“将死之人?我看她毒发的还是太慢了!”
“刘嬷嬷,你再取些药,让那春杏找机会继续给周凌薇用上,看她还敢不敢狐媚!”
“小姐,那药千金难求,苏大人送来的已经都用了啊。”刘嬷嬷观察着主子的脸色开口道。
苏月黎冷哼:“没有万寒散,还没有别的吗?”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涌入苏月黎的脑中:“去拿别的药,让春杏都给周凌薇用上,横竖查出来也是苏贞婉动的手!”
平心而论,刘嬷嬷并不认可苏月黎的话,那万寒散是秘药,太医探查不出,但若是与别的药混用,可就不好说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小姐近日越来越暴躁了,定是那周凌薇太过阴险狡诈了。
刘嬷嬷斟酌着开口:“小姐,咱们不必如此冒险,现在的万寒散已经足以...”
“住嘴!”刘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月黎打断了,“让你去你就去,主子说话,你怎么敢置喙?”
刘嬷嬷看着已经因为愤怒而面色通红的苏月黎,不敢再言语,只好低头应是。
御书房。
萧墨从颐华宫出来后,便立刻让孙福传顾时泽入宫觐见。
刚刚周凌薇带她走入内殿后,便立刻脱离了柔若无骨的模样,两人又恢复了安全距离。
“皇上,颐华宫有眼线,刚刚得罪了。”周凌薇颔首说道。
她并没有把话说全,带萧墨来一是因为春杏在窥探,二是...
她想看看苏月黎急了以后,还能放出什么阴招,毕竟人往往是情绪越激动,做下的事越容易露出破绽。
萧墨听了周凌薇的话后,心里有些闷闷的,但面上仍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无妨,听嘉嫔刚刚的话,是已经想好如何入局了?”
第六十四章:入局(二)
周凌薇点点头,郑重的道:
“皇上,臣妾需要您找人出宫去趟知微馆,若我当真病了,那我周围所有人都会被苏府盯着,包括天冬。”
“但若要破此局,必得有一信得过的人去青州查探。”
萧墨蹙眉:“那可否让顾时泽去?”
周凌薇摇摇头,“顾统领现在去青州太过扎眼,做眼线查探,必得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才行。”
就像她做狗仔,必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手。
“皇上。”周凌薇提起笔写下一道密信,“还请您务必让人将此信送到知微馆。”
萧墨一直都知道,周凌薇一直都与知微馆保持着联系,而知微馆同样也帮她在京中发展着更大的势力。
就连现如今已经是京城各个阶层休憩时首选的场所丰安山温泉山庄,也已经成为知微馆在京城最大的情报来源了。
当然,这一切也要有赖于吴秀儿独到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以及周凌薇的金钱支持。
所以他并未犹豫,接下了周凌薇手中的信。
回到御书房,他立刻将信交给顾时泽,让他乔装将信送往知微馆。
只有他亲自去送,萧墨才能放心。
一日后。
知微馆后院的鸽笼旁,吴秀儿写了张纸条,卷成小卷,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
吴秀儿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往洛氏镖局,心里嘀咕道:
“洛文丘,你最好靠点谱,别把嘉嫔娘娘的事办砸了。”
不是她信不过洛文丘,自从他从北境回来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再为那“贵人”办事。
毕竟这种又有意思,又有钱拿的活谁不愿意干呢?
至于干的是不是杀头诛九族的事,洛文丘毫不在意。
反正这么多银子到了他们洛氏的手里,就算杀头他也认了,更何况吴秀儿说了,那位“贵人”会保着他们的。
于是,洛文丘就缠着吴秀儿,让他一直作为知微馆的编外人员。
吴秀儿没法,在征得了周凌薇的同意后,抽调了洛氏镖局一部分人去丰安山做守卫。
可这洛文丘实在太蠢,不仅被她抓到在后厨偷吃,还和客人起过好几次争端。
吴秀儿算是知道为什么洛氏镖局要完了,有这样一个愚蠢的镖头,早晚都得完!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派了洛文丘去,毕竟现在京城里,能信得过的“小人物”,也只有他了。
青州。
洛文丘带着一顶草帽,放下了身上的扁担,蹲在街角的茶摊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他自打收到了吴秀儿的飞鸽传书,便一刻不停的赶到了青州。
做探子啊,他可太喜欢了。
按照要求连盯了钱永思一段日子后,洛文丘已经摸清了他的生活轨迹。
钱永思每天卯时出门去府衙,等府衙的人都快走光了,他才下值回家。
另外,他每隔三四日便要去城东那间茶楼,待上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洛文丘把与钱永思见面之人的长相记了下来,他决定换个盯法。
不盯钱永思了,盯这个看着很有钱的家伙。
他放下茶盏,扛起了扁担继续在青州城里穿梭着。
郑康泰是青州最大的盐商,腰缠万贯,宅子在城东最好的地段,光看门的就有三个。
这可难倒不到自小习武的洛文丘,他纵身一跃,脚尖轻轻落在砖瓦上,郑府的布局尽收眼底。
子时三刻,郑府后院。
洛文丘屏息凝神,从砖瓦上附身张望了一圈。
郑家白天丫鬟小厮众多,人多眼杂,晚上倒是安静得很。
除了前院有几个护院守着,整个后院都黑漆漆的,只有一个地方还亮着烛光。
那是郑康泰的书房。
洛文丘又趴在房顶等了好一会,终于见郑康泰吹了灯从书房里离开了。
他脚步轻盈,立刻翻身下地,摸进了书房。
郑康泰的书房不大,只有一张书案和两排书架,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
洛文丘借着月光开始翻找起来,书案上的东西大多是些杂家名著,并没有什么看头
“这也没什么啊...”洛文丘皱着眉头,暗自思忖。
他可不能无功而返,坏了贵人的事。
洛文丘有些惆怅,扶着墙向前走,准备继续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嘎吱。”
忽然,当他摸到一副挂画时,那挂画竟然向后转去,露出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似乎还是些书,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后面藏着一个木匣子。
洛文丘强忍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取出了那个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的信。
洛文丘抽出其中一封,凑到月光下看了看,越看,他的嘴角就越往上扬。
钱永思啊钱永思,你还以为自己是官,能拿捏郑康泰?
殊不知这只老狐狸早把证据码的整整齐齐,生怕你反水呢。
洛文丘并没有把整个木匣拿走,而是抽出几封信息量大的信揣进怀里,将挂画恢复后,便离开了郑府。
天亮时分,一只信鸽从洛文丘的校园里飞出,往京城的方向飞去。
吴秀儿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知微馆对账本,她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好一个洛文丘,竟能抓住这么重要的线索!
吴秀儿不敢耽搁,立刻关上了知微馆的大门,门上挂着“闭馆”二字。
没过多久,后院的门悄悄开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时泽。
他看过纸条后,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御书房。
顾时泽将从知微馆拿来的信件呈上去的时候,萧墨正在批折子。
萧墨从头到尾看过信,并未言语,只是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顾时泽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要不要臣带人去青州...”
“不必。”萧墨抬起手,打断了顾时泽,“现在去就打草惊蛇了,且看看他们如何走下一步棋吧。”
顾时泽退下后,萧墨又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定怀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这钱永思做过一段时间的山匪,身上全是鬼心眼吧。
萧墨忽然有点期待真相揭开的那天了。
第六十五章:收网(一)
宣政殿。
庄铖和钱永思被押上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人身上。
苏定怀站在众臣之首,他轻压着眉,眼神依旧低垂着看向面前的地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终于要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今日出门上朝前,云仲宣神色淡淡的提醒他:
“苏大人,今日朝堂之上务必小心,虽然周凌薇病重,但难保萧墨和她还有后手。”
苏定怀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
苗光启已经传了消息,钱永思已经在狱中指认了庄铖,除了书信外,还有被顾时泽从青州一并带回来的郑康泰。
他更是个软骨头,刚进刑部大牢没有一刻钟,就把庄铖全都吐露出来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捏着钱永思的命脉,让他只能一心为自己做事。
不过...苏定怀站在宣政殿内,眼神里划过一丝阴鸷。
待此事了结,便送钱永思去地下和他的妻子团聚吧,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青州上下,决不能有钱永思之流,易被人轻易拿捏。
苏定怀早就想好,要让他最看重的嫡长子苏正贤担任新的青州知府。
“庄铖,钱永思,你二人可知罪?”
萧墨高坐于龙椅,充满威严的声音传到阶下,钱永思一下就扑倒在地,战战兢兢。
“皇上,微臣有罪,微臣实在是被人指使...”
他颤抖着扭头望向庄铖:
“微臣不是没有劝阻过,只是微臣已经在庄大人手下苦熬了十年,若是不从,又该怎么在青州立足呢?”
平西侯林升立刻正色驳斥:“糊涂,你为何不递折子给皇上,而是任由庄铖在青州作恶?”
“侯爷有所不知,庄大人在青州自诩青州王,微臣怎么敢递折子入京呢?”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这庄铖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要谋反啊!
苗光启立刻上前向萧墨请旨:“皇上,庄铖竟猖狂至此,臣恳请皇上严惩庄铖!”
苏派的臣子立刻纷纷跪地请奏:
“臣等恳请皇上严惩庄铖!”
一时间,朝堂分为两派,苏定怀一党跪在殿内,而亲皇派则站的笔直。
萧墨看着殿内这一幕,并未立刻下决断,而是继续问庄铖:
“庄铖,你可知罪?”
庄铖立刻撩袍下拜,言辞恳切:
“皇上,臣是承平五年的进士,承蒙天恩,在青州兢兢业业十数载,不求有春秋之功,但求百姓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受同僚背叛,被诬陷至此,臣唯有一死,方可证清白!”
说着,他起身便要往殿中有半人粗的柱子上撞去,被眼疾手快的顾时泽拦下了。
顾时泽心中暗想:庄大人,您也太拼了吧!
萧墨也被庄铖此举惊住了,当初周凌薇主动告诉庄铖此事,就是怕他冲动,怎么到了大殿上还搞这一出呢?
“哼!”苗光启冷哼一声,“装什么英勇!”
他指着庄铖的鼻子质问道:“庄铖,你以为你跟那郑康泰的来往,皇上不知吗?”
郑康泰可是招了个底朝天啊!
“皇上,微臣来迟了!”庄铖正要开口,边听殿外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
是冯骁。
他的手上还像拎着小鸡一样,拎着鼻青脸肿的郑康泰。
冯骁大踏步拖着郑康泰入殿行礼:“皇上,这厮有话说。”
萧墨剑眉微挑:“讲。”
郑康泰虽是个商人,见惯了大场面,但是如今跪在宣政殿,上首还是天子,他还是忍不住紧张的战栗起来。
他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冯骁不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皇上让你讲!”
“哎哟,我说啊!”郑康泰哀嚎。
“皇上,是钱大人,是钱大人找到草民,说庄大人愿意与草民合作...”
“哦?”林升一下子抓住了盲点,“那你见过庄大人没有啊?”
苏定怀听着郑康泰的话,心里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他在上次调换军粮的时候也有过。
他抬眼看向萧墨,却发现萧墨的余光也在看他,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寒意。
苏定怀深吸一口气,无妨,至少按照月黎那边的消息,周凌薇已经无法给萧墨提供助力了,既如此,这毛头小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跪在地上的郑康泰战战巍巍:“草民...草民没有。”
“平西侯,您是蠢的不成?”鲜少在朝中发言的苏正贤忍不住开口,“难道您做点什么坏事还要亲自出面?”
他刚刚已经注意到了父亲神色的变化,这件事是他出面去青州办的,绝不能出纰漏。
“皇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严惩庄铖,还青州一个政治清明!”苏正贤正色道。
听着这话,庄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盛朝就是被你们苏家这些厚脸皮给毁的!
萧墨看着殿中吵吵嚷嚷的局面,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正贤身上。
“既如此,你说说如何处置庄铖?”
苏正贤义正词严,声音铿锵有力:“自然是革职,流放,抄家!”
萧墨唇角微勾,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后悔。
他摆摆手,孙福立刻呈上前些日子洛文丘从青州传回来的书信。
“苏正贤,你看看这信是否内含乾坤啊?”
萧墨是对苏正贤说的,眼神却扫过苏定怀。
苏定怀心下一沉,暗道不好,这萧墨莫非又快了他们一步?
可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整日都泡在颐华宫看顾周凌薇吗?
苏正贤从孙福手里接过信,简单浏览了几遍。
这是一封钱永思写给郑康泰的信,只简单说明何时碰面,何时给他盐引,似乎还是一份佐证庄铖有罪的材料。
他有些不解,皇上为何给他看这个,直到又读了一遍。
苏正贤的手有些颤抖,他猛然抬头望向钱永思。
钱永思神色灰败,眼神有些闪烁,苏家树大根深,他不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否则一旦苏家要灭口,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在京中的女儿都要受牵连。
苏定怀看着神色大变的儿子,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苏爱卿,若你看不出,就把这信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吧。”
萧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略有戏谑。
第六十六章:收网(二)
苏正贤不敢抬头,握着信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一旁的林升不耐,一把夺过信,扬声念道:
“近日事多,今日方得闲暇与你联络。
诚邀吾弟,共商大计。
相会老地方,切勿误时。
无虑盐引,自当多予。
现今知府鼎力相助,富贵必当可期。
切记,阅后即焚,永思手书。”
听罢,朝堂上的臣子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和之前苗光启呈上的证据一样吗,为什么皇上要单拎出来?
只有庄铖听懂了,他冷冷笑道:“好一个丞相诬陷。”
众人这才领悟出这封信的关窍。
诚、相、无、现,丞相诬陷?
苏定怀面色铁青,厉声斥责道:
“大胆钱永思!竟敢用这来历不明的信来污蔑本相!”
钱永思跪在地上低着头,没说话。
苏定怀一甩袖,眼神冷冷扫过他,又看向萧墨:“皇上明鉴,臣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定是庄铖为了脱罪,指使钱永思来攀咬臣!”
苏定怀说的义正词严,掷地有声,让许多苏系一派的官员都纷纷站出来为苏定怀说话:
“皇上,苏丞相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萧墨坐在龙椅上,不慌不忙的看着殿内这场闹剧,直到喧嚷的朝堂再次安静,他才再次开口。
“钱永思,你昨夜睡得可好?”
钱永思一愣,皇上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他刚想开口,便听萧墨继续开口:“你在狱中这几日,应该没少提心吊胆吧?”
苏定怀与苏正贤两人面色一凛,皇帝要攻心!
只是此刻并不适合他们父子再发声,只好听着萧墨继续不疾不徐道:“有没有担心过,自己会被灭口呢?”
苏定怀垂着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周凌薇已经病重,没有了她的助力,萧墨怎么能如此精准的洞察他的想法?
除非...周凌薇根本没病。
苏正贤并不知道父亲内心的波动,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发现跪在殿中的钱永思听到“灭口”两个字,浑身陡然一震。
钱永思闭上了双眼,自嘲的笑了笑。
他沉浮官场十余载,见过太多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对于苏家这种门阀的人而言,自己就像一块抹布,用过便可丢弃。
钱永思在亡妻生女时朝菩萨发过誓,此生绝不做孽,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只能求苏家能护他女儿紫悠的周全。
更何况他们还留着自己的把柄,若是被曝光,紫悠一介女流,又当如何立足呢?
钱永思本想留一封密信在自己的府里,但怕府中有苏家的眼线,便只好将这信息埋在了送往郑康泰的信中,他早就料到郑康泰这种老狐狸不会把信烧掉了。
现在这信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睁开眼,向前膝行几步,声音有些嘶哑:
“皇上,臣招!”
苏定怀和苏正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是苏正贤!”钱永思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却字字清晰,“至于苏丞相...是臣愤慨之下的胡言。”
“是苏正贤拿着臣的旧事威胁臣,臣不敢不从。”他双目猩红,紧紧盯着苏正贤。
“但此刻,我钱永思也不怕了,我是做过土匪,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做官,但我为官多年,就做过这一件错事!”
钱永思又望向庄铖,“庄大人在青州勤勤恳恳,一心为民,从未做过分毫忤逆朝廷之事,一切都是臣的诬陷。”
“皇上,”钱永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萧墨说道:
“罪臣钱永思愧对皇上,愧对朝廷,唯有一死才可抵消,还望皇上开恩,饶过罪臣的女儿!”
话音刚落,他直直朝殿内柱子上撞去,瞬间血流如注,两眼瞪的大大的,已然没了气息。
朝中百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就连萧墨的手都忍不住紧了一下。
苏定怀深吸一口气,满脸痛心疾首:“皇上,臣教子无方!”
他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臣竟不知这逆子如此胆大妄为,竟做出这种事!”
苏正贤站在一旁,愣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定怀感受到了儿子的视线,却并未抬头。
他的心也在滴血,苏正贤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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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抄家”,苏定怀还记得刚刚萧墨问儿子的话。
事到如今,若不能舍车保帅推正贤出去,皇帝这回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苏家会有大难。
到时候,他又如何给北狄那位交代?
苏正贤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瞬间万念俱灰,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不能反抗父亲。
“...是臣一人所为。”他声音沙哑,“臣贪图青州,才想出此招,父亲并不知情。”
萧墨挑了挑眉,点点头:“押下去,待三司会审。”
苏正贤被拖出殿外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中有绝望、有求救、还有些恳求。
苏定怀垂着头,并未看儿子一眼,他又想起来今日上朝前云仲宣的话。
“虽然周凌薇病重,但难保她和萧墨还有后手。”
苏定怀闭了闭眼,如今来看,周凌薇或许早就识破了月黎,聪明如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害得缠绵病榻?
若真是这样...
他睁开眼望向皇帝,那么这段时间萧墨的魂不守舍,无心政事也是假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在青州大展拳脚,误以为自己在青州的一切行动都天衣无缝。
然后在今天一网打尽。
苏定怀想的没错,此时的周凌薇也准备收网了。
颐华宫。
春杏正端着洗衣盆往后院走去。
自从月答应下了新的吩咐,她就不敢再将衣服送到浣衣局了,生怕她在衣服上涂抹的药粉被水浸泡后露出破绽。
她只好自己偷偷在后院浆洗,用药汁子泡着嘉嫔的衣服。
春杏一直很谨慎,若是有人问起,她便说提前将衣服泡一泡,浣衣局可以洗的更干净。
为此,嘉嫔还特意夸赞了她。
春杏并不厌恶嘉嫔,她是昭阳宫出来的,嘉嫔跟苏贵妃比温和的多,对下人也好,从不动辄打骂。
只是...她不能不管她爹娘。
春杏垂下眼,默默的捶打着衣服,忽然,天冬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工作:
“郭院判,劳烦您看看,这盆里泡着什么东西!”
春杏手一顿,心也随着手中的衣服缓缓落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打入冷宫
颐华宫。
春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娘,娘娘恕罪!”
周凌薇斜靠在软榻上,并未开口。
吕柔坐在她边上,二人手里都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乳茶。
就在刚刚,郭院判和天冬已经一起查验过,那浸泡着衣服的水里,含有大量的商陆、毛茛、乌柏叶和**。
一开始,郭院判只觉得这水颜色不对,天冬细细嗅过后,很快就闻出了里面可能含有的东西。
想来下毒之人应是将这些毒物磨成粉,熬成浓汁,再加入清水浸泡衣物,方可达到下毒的效果。
此招实在狠毒,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会让人皮肤溃烂,浑身长疮,且受害之人一定想不到是自己的衣物出了问题。
春杏本来想逃,却看见孙妙怒气冲冲站在身后,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
“拿下!”天冬下令,立刻有两个婆子冲上来摁住了她。
春杏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喊道:“奴婢冤枉,奴婢什么也没做!”
“冤枉?”一道有力的声音传来。
春杏抬头,却见本应在床上半昏半醒的周凌薇,正从内殿走出来。
她穿着那见暖黄色的夹袄,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病容。
周凌薇直到慢慢啜饮完手中的牛乳茶,才将目光悠悠转到跪地颤抖的春杏身上。
“你叫春杏?”她起身,走到春杏面前。
春杏不敢抬头看她,只能哆嗦着点点头,“奴婢正是春杏。”
“你爹娘被苏家控制在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以为你替他们卖命,他们就会放过你?”
春杏浑身一僵,紧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掉了出来。
“是...是贵妃娘娘,奴婢是昭阳宫的人。”
“呵。”周凌薇一笑,“这样看来,你对苏贵妃的忠心也不过如此。”
“本宫不过随口一说,你就这样把她给拱出来了。”周凌薇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
她给了天冬一个眼神,天冬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素鸡血藤手镯,扔在了春杏面前。
“看看,眼熟吗?”天冬声音里带了几分怒火。
春杏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镯子,心中骤然收紧。
那镯子是父亲亲手做给母亲的,怎么会在嘉嫔手上!
难道母亲已经...
周凌薇才不会告诉春杏,是她从系统那里问道了她爹娘的信物,她又让吕柔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她打量着春杏的神色,声音淡淡的:“苏家势大,本宫的母家也可与其一争。”
“你爹娘的命...”她凑近春杏,眼神凌厉,“此刻在我手上。”
春杏被周凌薇吓的浑身战栗,眼泪糊了满脸。
为什么她和她爹娘的命这么轻贱,只能被这些达官贵人轻易的握在手里?
“春杏,本宫昔日带你不薄,你从实招来,本宫不会将你如何。”
周凌薇的声音传入春杏的耳朵,她闭了闭眼。
“是月答应,月答应让刘嬷嬷找到奴婢,万寒散、还有这次的药都是她们给的,她们说要让娘娘无法生育,生不如死...”
周凌薇听完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算算时间,孙妙应该已经把皇上请来了。
果然,下一秒,门外的通报声响起:“皇上驾到!”
萧墨此时刚刚从宣政殿退朝,听了孙妙简单的叙述,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面色微沉,吓得跪在地上的春杏一个激灵。
周凌薇把春杏的供词说了一遍。
萧墨听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被周凌薇自己化解了,但如今听来,他依旧觉得心惊。
“孙福,将听雨轩的带过来。”萧墨的声音寒的像冰。
周凌薇看出了他的情绪,在桌下偷偷捏了捏他的手。
不多时,苏月黎和刘嬷嬷被压着走进了颐华宫。
苏月黎被两个太监“请”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意。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我祖父是谁吗...”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萧墨,以及萧墨旁边神态自若,全无病意的周凌薇。
苏月黎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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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吗,难道那药根本不管用!
她的目光又移向了跪在地上的春杏,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次又被周凌薇耍了。
“皇...皇上。”苏月黎声音发抖,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萧墨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冷的像冰,让苏月黎的双腿忍不住发软。
她想告诉自己,不要怕,你是苏府的嫡小姐,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可是下一秒,萧墨毫无感情的声音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你爹已经被押入天牢,你想进去陪他,是吗?”
苏月黎瞬间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望向萧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她忽然指向同样跪在一旁的刘嬷嬷,歇斯底里的喊道:
“是她,是这个刁奴,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月黎膝行几步向前,试图抓住萧墨的衣角:“皇上,全是那刁奴一人所为,臣妾冤枉啊!”
刘嬷嬷一脸震惊的望向苏月黎,似乎都老了几岁。
“小姐...老奴替您做了这么多事,您就这样对待老奴?”
苏月黎别过脸没看她,只是说道:“老货莫要诬陷,我从未想过,你可是苏家的家生子,竟做出如此蠢事!”
她将家生子几个字咬的很重,刘嬷嬷瞬间噤声,她的儿子、刚会走路的小孙子都在苏家,她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
周凌薇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感觉有几分讽刺。
不知刘嬷嬷用春杏的家人威胁她时,是否想到自己今日的境地?
萧墨并没理会苏月黎的胡搅蛮缠,用力拽出自己的衣袍。
“传朕旨意,罪奴刘氏,杖责八十,苏月黎谋害嫔妃,罪不可恕,即日起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苏月黎的身子瞬间瘫软下去,她拼命的摇头:“皇上,皇上臣妾冤枉!”
萧墨摆了摆手,立刻有两个嬷嬷上前,架起苏月黎就往外拖。
“周凌薇,你这个狐媚的**,为什么你如此命好,为什么...”
苏月黎叫骂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没于宫道上,颐华宫才安静了下来。
第六十八章:余波
颐华宫终于安静下来,吕柔和天冬看着面色不虞的皇上,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萧墨与周凌薇两人,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入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萧墨简单将今日朝堂上的事跟周凌薇讲了讲。
周凌薇听的很认真:“钱永思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把苏定怀摘出去。”
若是把苏定怀给一起捅出来,苏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女儿恐怕就危险了。
而现在,苏家一定会给吴连施压,让他善待钱紫悠。
否则钱紫悠一旦出事,众人就会猜测是不是苏定怀做贼心虚,忙着斩草除根。
周凌薇起身为萧墨和自己斟了一杯热茶,继续听萧墨讲着。
萧墨接过茶盏,缓缓开口:“苏正贤和苏月黎这对父女垮台,苏家在前朝后宫的臂膀算是断了大半。”
周凌薇“嗯”了一声,望着窗外的落日,托着腮:
“皇上,您说苏定怀要是收到苏月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会想什么?”
萧墨歪着头看她,笑道:
“他肯定在想,周凌薇不是要死了吗,为什么还能翻盘?”
萧墨说的没错,此时的苏府正阴云密布。
苏定怀已经得知了苏月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周凌薇算计了。
如今苏正贤已经被下了大狱,月黎在冷宫也指望不上了,只剩一个不成气候的苏贞婉。
自己以前布的局全都乱套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虫的鸣叫,更显夜色寂寥。
苏定怀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云仲宣立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直到苏定怀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又输了。”他声音嘶哑,“萧墨究竟怎么提前得知我们的计划,还拿到了那些信。”
云仲宣转过身,返回桌案边坐下。
“苏大人,”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那些信怎么拿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凌薇根本没病,她自始至终都在和萧墨演戏,如此沉得住气,只为将你前朝后宫的势力一网打尽。”
苏定怀不语,他明白云仲宣的意思。
经此一事,许多苏系一派的官员都会开始重新斟酌自己的立场。
苏家断臂,皇帝的势力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庞大起来,况且从这几次的事件来看,苏定怀并不能作为一个合格的靠山。
被流放的兵部尚书陆易安,被下狱的苏正贤,触柱身亡的钱永思。
为苏定怀做事,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萧墨就不同了,少年天子,意气风发,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就一番霸业?
“这个女人...”苏定怀咬着牙,“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自从她出现,自己的每一盘局都会出岔子!
云仲宣沉默了一会儿。
周凌薇在京城有自己的势力,他们是知道的。
且不说知微馆,单一个平西侯府就已经足够强大。
只是...周凌薇身处后宫,究竟怎么洞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万寒散无色无味,周凌薇居然也能识破。
他探查过周凌薇的身世,生父是现任安阳县县令周方林,生母早亡,她一直在继母梅氏手下讨生活。
“苏大人,”云仲宣的声音放轻,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周凌薇步步针对苏家?”
苏定怀一愣。
“许是...为了争宠?”
云仲宣摇了摇头:“她在宫外有着自己的营生,又被平西侯府收养,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但是...”他目光幽深,望向苏定怀。
“但她不仅自求入宫,还处处与苏家作对,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恩怨?”
云仲宣将“我”咬的很重,苏定怀沉默了。
他想起了周凌薇的生母,那个姓顾的女人。
苏定怀并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云仲宣,因为不管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不认为这个商户之女能掀起什么波澜。
而且,若周凌薇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针对自己,那北狄那边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为什么不斩草除根,留下周凌薇这个隐患?
苏定怀斟酌了一下,岔开了话题:
“周凌薇一直谨小慎微,但自从她府中着了一次火之后,就性情大变...”
“哦?”
这句话引起了云仲宣的注意,他是北狄人,北狄草原有着自己的宗教信仰,而“火”通常被认作不吉之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祖母。
祖母曾经讲过,很多年前的某一天,还是闺阁小姐的自己发了一场高烧,昏迷了四五日,再睁眼,她就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就好像躯壳还是自己,但内里已经是别人了。
“苏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自那场火灾之后,周凌薇就不再是周凌薇了?”
云仲宣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让苏定怀一惊。
“云大人的意思是...”
苏定怀皱起了眉头,他是知道周凌薇入宫前,元祉道长曾经在梅府说过,周凌薇身上有邪祟这件事,但是后来也被周凌薇巧舌如簧的化解了。
反倒是她那个备受宠爱,在京中颇有些名气的妹妹周宛卿在那场宴席上被周凌薇害得颜面扫地,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若真像云仲宣说的这般...
云仲宣看着陷入沉思的苏定怀,猜测他应该是心里有了某种想法。
“苏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怪力乱神之事不可尽信。”
他将面前已经凉了的浓茶一饮而尽,向苏定怀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苏定怀依旧坐在书房,心下已经开始了盘算。
既然周凌薇是因火而变成现在这样,那么就再来一回火,将周凌薇烧回原形,让她再也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