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华宫终于安静下来,吕柔和天冬看着面色不虞的皇上,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萧墨与周凌薇两人,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入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萧墨简单将今日朝堂上的事跟周凌薇讲了讲。
周凌薇听的很认真:“钱永思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把苏定怀摘出去。”
若是把苏定怀给一起捅出来,苏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女儿恐怕就危险了。
而现在,苏家一定会给吴连施压,让他善待钱紫悠。
否则钱紫悠一旦出事,众人就会猜测是不是苏定怀做贼心虚,忙着斩草除根。
周凌薇起身为萧墨和自己斟了一杯热茶,继续听萧墨讲着。
萧墨接过茶盏,缓缓开口:“苏正贤和苏月黎这对父女垮台,苏家在前朝后宫的臂膀算是断了大半。”
周凌薇“嗯”了一声,望着窗外的落日,托着腮:
“皇上,您说苏定怀要是收到苏月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会想什么?”
萧墨歪着头看她,笑道:
“他肯定在想,周凌薇不是要死了吗,为什么还能翻盘?”
萧墨说的没错,此时的苏府正阴云密布。
苏定怀已经得知了苏月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周凌薇算计了。
如今苏正贤已经被下了大狱,月黎在冷宫也指望不上了,只剩一个不成气候的苏贞婉。
自己以前布的局全都乱套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虫的鸣叫,更显夜色寂寥。
苏定怀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云仲宣立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直到苏定怀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又输了。”他声音嘶哑,“萧墨究竟怎么提前得知我们的计划,还拿到了那些信。”
云仲宣转过身,返回桌案边坐下。
“苏大人,”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那些信怎么拿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凌薇根本没病,她自始至终都在和萧墨演戏,如此沉得住气,只为将你前朝后宫的势力一网打尽。”
苏定怀不语,他明白云仲宣的意思。
经此一事,许多苏系一派的官员都会开始重新斟酌自己的立场。
苏家断臂,皇帝的势力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庞大起来,况且从这几次的事件来看,苏定怀并不能作为一个合格的靠山。
被流放的兵部尚书陆易安,被下狱的苏正贤,触柱身亡的钱永思。
为苏定怀做事,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萧墨就不同了,少年天子,意气风发,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就一番霸业?
“这个女人...”苏定怀咬着牙,“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自从她出现,自己的每一盘局都会出岔子!
云仲宣沉默了一会儿。
周凌薇在京城有自己的势力,他们是知道的。
且不说知微馆,单一个平西侯府就已经足够强大。
只是...周凌薇身处后宫,究竟怎么洞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万寒散无色无味,周凌薇居然也能识破。
他探查过周凌薇的身世,生父是现任安阳县县令周方林,生母早亡,她一直在继母梅氏手下讨生活。
“苏大人,”云仲宣的声音放轻,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周凌薇步步针对苏家?”
苏定怀一愣。
“许是...为了争宠?”
云仲宣摇了摇头:“她在宫外有着自己的营生,又被平西侯府收养,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但是...”他目光幽深,望向苏定怀。
“但她不仅自求入宫,还处处与苏家作对,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恩怨?”
云仲宣将“我”咬的很重,苏定怀沉默了。
他想起了周凌薇的生母,那个姓顾的女人。
苏定怀并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云仲宣,因为不管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不认为这个商户之女能掀起什么波澜。
而且,若周凌薇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针对自己,那北狄那边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为什么不斩草除根,留下周凌薇这个隐患?
苏定怀斟酌了一下,岔开了话题:
“周凌薇一直谨小慎微,但自从她府中着了一次火之后,就性情大变...”
“哦?”
这句话引起了云仲宣的注意,他是北狄人,北狄草原有着自己的宗教信仰,而“火”通常被认作不吉之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祖母。
祖母曾经讲过,很多年前的某一天,还是闺阁小姐的自己发了一场高烧,昏迷了四五日,再睁眼,她就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就好像躯壳还是自己,但内里已经是别人了。
“苏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自那场火灾之后,周凌薇就不再是周凌薇了?”
云仲宣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让苏定怀一惊。
“云大人的意思是...”
苏定怀皱起了眉头,他是知道周凌薇入宫前,元祉道长曾经在梅府说过,周凌薇身上有邪祟这件事,但是后来也被周凌薇巧舌如簧的化解了。
反倒是她那个备受宠爱,在京中颇有些名气的妹妹周宛卿在那场宴席上被周凌薇害得颜面扫地,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若真像云仲宣说的这般...
云仲宣看着陷入沉思的苏定怀,猜测他应该是心里有了某种想法。
“苏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怪力乱神之事不可尽信。”
他将面前已经凉了的浓茶一饮而尽,向苏定怀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苏定怀依旧坐在书房,心下已经开始了盘算。
既然周凌薇是因火而变成现在这样,那么就再来一回火,将周凌薇烧回原形,让她再也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