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颐华宫。
周凌薇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边的萧墨。
他眼底有青灰,像是一夜没睡,天冬等人也是眼眶红红的立在一旁。
“娘娘,娘娘醒了!”见周凌薇醒来,吕柔激动的喊道。
郭院判赶忙挤过来,半蹲着给周凌薇把脉,他目光凝重,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奇怪,娘娘的脉象并无不妥啊,”郭院判又小心翼翼的,换了另一只手搭脉。
难道他老了,医术不精?
许久,他才起身道:“许是娘娘受了凉,才导致月事腹痛难忍,臣先给娘娘开几味方子。”
萧墨点点头,让郭院判赶紧去抓药,他握着周凌薇的手,眼中满是他都没察觉的心疼。
消息传到听雨轩的时候,苏月黎正在用午膳。
听着刘嬷嬷的回禀,她得意的扬起眉毛:“别说郭院判了,就算华佗再世,周凌薇这病,也查不出来。”
“正是,春杏怕有纰漏,我们会动她的家人,所以将周凌薇常穿的几样衣服都用药汁子仔仔细细浸泡了好几遍。”刘嬷嬷对如今的局面也很满意。
苏月黎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中:“哼,她倒是谨慎,苏贞婉选人的眼光还是挺不赖的。”
此时的苏贞婉也已经从繁星处听来了昨夜颐华宫发生之事,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周凌薇这次难道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病倒了?
青州。
钱永思以身子不适为由,向庄铖告了半日假。
他身着常服,头戴帏帽从后门绕出,来到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馆里。
钱永思被小二引着来到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此人是青州最大的盐商郑康泰,前段日子,他收到了知府庄大人的密信,在今日约他一见。
只是此时的郑康泰不知道,他所收到的密信,是钱永思伪造的。
他在庄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想模仿他的笔迹,也并非什么难事。
见钱永思进来,郑康泰起身作揖:“钱大人,久仰久仰。”
他往钱永思身后看去,发现钱永思是自己前来,于是便问道:
“知府大人他…”
钱永思撩起衣袍,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饮了一口茶水才道:
“庄大人事忙,派本官来与郑员外一叙。”
他睨了郑康泰一眼,“怎么,莫非郑员外是觉得,本官不够格见你?”
郑康泰一愣,敢赶紧摆摆手道:“不敢不敢,不知知府大人和钱大人此次约见草民,所为何事?”
钱永思从袖筒中掏出一封略微发黄的帖子,淡淡道:“一年前,郑员外曾给庄大人下了个帖子,参加你家女儿的及笄宴。”
郑康泰点点头,他三年前是邀请过庄大人,庄大人也确实来了。
他当时在宴会结束后,还意欲拉拢庄铖给他行个方便,让他每年可以多拿一两张盐引。
作为报酬,自己愿意将小女儿送到庄府为妾,还可以将每年的利润分三成给庄铖。
只是庄铖不仅没同意,还将自己他大骂了一顿,说他不堪为父,不堪为商。
自打那时起,郑康泰就再没与庄铖有过交集。
见今天钱永思掏出的帖子,他心里忍不住一紧。
这知府大人,不会想借着当年的事宰他一笔吧!
郑康泰正紧张着,便听钱永思开口了:
“知府大人叫我告诉你,他已经考虑好,同意你的请求。”
郑康泰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撒了出来:“同意了?”
老天爷,这知府大人考虑的也太久了吧!
“多谢知府大人,草民愿肝脑涂地…”郑康泰喜不自胜,站起身拱手行礼。
许是他太高兴了,竟然没看见钱永思在桌下微微颤抖的双手。
钱永思垂下双眸,敛住眼底的紧张:“郑员外莫要声张,此事要在暗中进行,日后与你对接的人是本官。”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提及知府大人的名号。
郑康泰连忙点头如捣蒜,压低了声音:“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日后,还望知府大人和钱大人多多关照啊!”
从茶馆出来后,钱永思低着头,疾步往回走着,或许是因为心中事情杂乱,他甚至还撞到了一个拉货的货郎。
“哎呦!你眼瞎啊!”货郎捂着脑袋骂道,“戴个帽子,装什么神秘呢!”
钱永思没说话,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忙,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京城。
周凌薇病的愈发严重了,每日都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
整个太医院都搬到了颐华宫,郭院判等一众太医轮流边为周凌薇诊脉,边翻着医书,希望能找到破解之法。
萧墨也来的更勤了,几乎每日一下朝就来,在周凌薇床边一坐就是一天,握着她微凉的手,一言不发。
偶尔有朝臣要找他议事,他也只是去御书房草草应付几句,便又回到周凌薇身边。
吕柔哭了好几回,被同样双眼红肿天冬给劝了回去。
孙妙的腿还没好利索,只能被搀扶着日日来颐华宫待一会。
太医们束手无措,他们越来越能感觉到皇上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脊背一凉。
若是嘉嫔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小命儿会不会不保?
终于,在郭院判再一次例行为周凌薇把脉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他跪在地上叩首,身子忍不住颤抖:“皇上,恕臣等无能!”
萧墨呼吸一滞,望向他:“怎么?”
“嘉嫔娘娘她…”郭院判的声线都变了,战战兢兢的不敢开口。
“说!”
“嘉嫔娘娘的身子不仅没见好,甚至…甚至,日后生育怕也难了。”
郭院判头上冷汗直流,他从医数十载,从来没见过受寒如此严重的脉象,甚至到了不能生育的地步。
萧墨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孙福来唤他:“皇上?”
他摆摆手,望向跪在地上的郭院判:“那能否让她快些醒来,即使…即使不能生育?”
萧墨只感觉自己的心疼的厉害,喉间酸涩不已。
巨大的悲伤让他没注意身后躺在床上的周凌薇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听雨轩。
苏月黎听着周凌薇的近况,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祖父还让我牵制她,结果这周凌薇也太弱了,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刘嬷嬷,去给祖父递信吧。”
“就说周凌薇已油尽灯枯,往后再也不会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