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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殿下

作者:砂糖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院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王府外喧嚣的余音。


    倪映天站在岑月白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沉沉的,像是在权衡什么。


    良久,他开口:“你听好了。”


    他看着岑月白依旧苍白的侧脸,“我可以给你在青陵城内的自由,但前提是你绝不能离开青陵城。”


    岑月白抿紧了唇。


    “至于你今天做的事……”倪映天看了眼顾凛怀里的信,“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但不会有下次。”


    “别以为你能轻易糊弄过去,你有任何行动,我都有办法知道。”


    说完,倪映天目光重新落回岑月白那张写满“下次还敢”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祝枭。


    祝枭正抱着剑,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见王爷看过来,立刻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他顿了顿,“以后跟着他。”


    祝枭眼睛一亮:“好嘞,王爷!”


    他笑容灿烂得没心没肺,仿佛接了个天大的美差。


    倪映天看着他这欢脱样,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本来想的是,祝枭性子跳脱,功夫虽好却不如顾凛沉稳高效,也不如封墨办事周全……


    他带在身边总是用不趁手。


    但现在……


    他看着祝枭向岑月白挤了挤眼,像是在说什么“又见面了”之类的话。


    “算了。”几乎是下一秒,倪映天就改了主意,“封墨,你去。祝枭,你随我回库房,那边还需要人手。”


    祝枭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又不敢忤逆主子,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但他转念一想,把这个碍手碍脚的谭封墨打发走了,王爷身边岂不是又只剩下自己和顾凛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不由得上扬了一些,哼着小调欢快地跟这王爷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堂屋内只剩下岑月白和昭昭,以及新指派的影子——谭封墨。


    “殿下。”谭封墨上前一步,对着岑月白躬身一礼。


    那笑容很标准,眼神里的恭敬,连微微欠身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岑月白心里莫名一堵。


    “别这么叫我。”


    他冷冷撇下一句,转身大步走回了房间,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谭封墨面上并无波澜,在廊下寻了个既不碍眼又能留意房门的角落,默默守在那里。


    岑月白回到房内,心绪烦乱。


    他索性什么都不想了,随手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民间话本,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是在暗戳戳地生着闷气。


    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


    岑月白抬起头,忽然发觉屋里过分安静。


    昭昭呢?


    他起身走出房间,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烛火在无声燃烧。


    “昭昭?”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殿下。”


    谭封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鬼魅一样。


    岑月白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廊柱的阴影里,一身黑衣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厨房说晚膳预备好了,昭昭姑娘去取了。”谭封墨走出来,笑容温和。


    岑月白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听到那个称呼,还是皱了皱眉:“说了别这么叫我。”


    “可是,殿下……”谭封墨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说了不许再叫!”岑月白语气加重。


    空气静了一瞬。


    谭封墨看着他,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灯光下,岑月白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端正,算不上惊艳,但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谭封墨沉默片刻,终于躬身,“是,岑公子。”


    “岑……”


    岑月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得看向垂首而立的谭封墨。


    不对!


    岑是落云皇室的姓氏,这件事人尽皆知。


    但这里的人,绝不该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他的姓氏和名字!


    因为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


    祝枭不知道,昭昭不知道,他们只是称自己公子!


    其他仆役更不可能知道……


    倪映天将他掳来,藏于府中,此事干系重大,一旦泄露“落云国新君未死且被囚于雍国梁王府”,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倪映天绝不敢大肆宣扬。


    那么……


    他死死盯着谭封墨:“你认识我。”


    “你认识我!”岑月白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厉。


    谭封墨没有否认。


    他依旧低眉垂眼,姿态恭敬:“是,殿下。”


    “殿下……”岑月白没有让他再收回这句殿下。他死死盯着谭封墨,一寸一寸地审视。


    与落云国人常见的白皙不同,谭封墨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可能是常年奔波的缘故,但若细看,那眉骨的弧度,眼睛轮廓和周身气质……


    岑月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是落云人。”他声音冰冷。


    谭封墨看着他,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是,太子殿下。”


    “唰——”


    岑月白猛地转身,从博古架上抽出那把没开刃的长剑,剑尖抵在谭封墨的脖颈上。


    “你为什么是倪映天的亲卫!”


    岑月白愤怒道:“为什么跟着倪映天做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谭封墨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脖子上的剑,平静地抬起头看着岑月白,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岑月白看不懂。


    就在这时,端着食盒的昭昭回来了。她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情景,吓得慌忙想上前劝架。


    “出去!”岑月白头也未回,厉声喝道。


    昭昭第一次见如此盛怒的岑月白,被吓得一颤,手里的食盒差点摔在地上,她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堂屋的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回答我!”岑月白厉声逼问。


    “王爷于我有恩。”谭封墨说,声音很轻。


    “恩?”岑月白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什么天大的恩,能让你助他欺君罔上!能让你背叛故国,为虎作伥!”


    他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不敢相信。


    倪映天身边,真的有落云国的人。


    真的有人,明知他是谁,却还是选择站在敌国那边。


    “你可知,”岑月白一字一顿,“你面前站着的,不是殿下……”


    “而是陛下!”


    谭封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属下……知道。”


    “那你还——”


    “但属下五年前便离开落云,来到大雍。”谭封墨打断他,“在属下心中,您……一直是太子殿下。”


    “住口!”岑月白厉声喝道,“休想狡辩!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谋大逆的罪!”


    说着,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


    谭封墨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可他依旧没有动:“属下早就是戴罪之身,难逃一死。只是有恩情未报,待到此间事了……属下自会自裁以谢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请殿下息怒,暂时……宽恕属下这一回。”


    岑月白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握着剑,指节泛白,恨不得现在就砍下去。


    如果剑开了刃,如果这是在落云国,如果他还是那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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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国君……


    可如今……


    他忽然觉得可笑。


    又能怎样呢?


    各为其主罢了。是自己无能,遭人算计沦落至此,到最后,竟只能对着一个落云国人撒气。


    古往今来,还有比他更窝囊的国君吗?


    “你走吧……”岑月白惨笑一声,卸了力道。


    他最终扫了谭封墨一眼,转身回房,目光却不由得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昏黄的灯光下,谭封墨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瞳仁里盛着的全是自己的影子,目光温驯如一匹良驹。


    很熟悉。


    这个眼神很熟悉。


    岑月白脚步顿住,他重新转过身,正对上谭封墨的面容。


    剑眉薄唇,虽然周正帅气,但并不如大雍人那样富有攻击性。


    这一切都稀松平常,只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瞳仁在光下呈现的深褐色,还有那眼神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恭顺神情。


    燕诀……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岑月白心中一凛。


    不,不是完全一样。


    燕诀的眼睛更亮些,笑起来时眼尾会弯成月牙;而眼前这人,眼神沉稳内敛,像深潭。


    可那骨相,那眉骨的走向……


    “你……是阿诀的……”岑月白蹲下,捂住了谭封墨的口鼻。


    谭封墨先是一愣,继而了然地垂眉轻笑了一声:“本来不打算告诉殿下的,没想到殿下如此敏锐。属下长得更像娘。但只有这双眼睛,我娘说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岑月白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燕诀刚入宫不久,有次两人在御花园玩闹时,燕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岑月白急得团团转,燕诀却咧嘴笑:“没事,我哥以前说过,男孩子磕磕碰碰才能长得好。”


    “你还有哥哥?”岑月白当时很惊讶。


    燕诀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嗯,不过他……离开家了。”


    “去哪了?”


    “不知道。”燕诀垂下眼,用指尖拈下了岑月白头发上沾着的草叶。


    从那以后,岑月白再没听燕诀提起过这个哥哥。偶尔问起,燕诀总是岔开话题,或者沉默。


    现在,岑月白明白了。


    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你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燕诀的什么人?”


    “属下燕诏,”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是燕诀的兄长。”


    岑月白的脑子“嗡”了一声。


    燕诏?


    那个燕诀每次提起,都会刻意回避的哥哥?


    他猛然想起了噩梦中,燕诀为了营救自己,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状,那双死寂地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如果燕诏一直在倪映天身边,如果那些折磨……


    哪怕只是旁观……


    岑月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浑身都软了。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如果……


    如果那些梦是真的……


    如果燕诀真的会来救他……


    “如果……”岑月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如果倪映天要让你杀了燕诀……你会下手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燕诏的表情。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些痛苦、挣扎、愧疚……种种情绪在那双眼睛里翻涌,却最终被某种信念压下,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没有回答。


    可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畜生……”岑月白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果然跟倪映天是一路货色!你们都是畜生!”


    燕诏却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殿下,原来到现在……您还信任着燕诀吗?”


    岑月白愣住了。


    他身形一顿,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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