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水流花气急败坏，阮棠棠挪去了慕容渊的火堆旁边。水流花只得咬牙切齿地看着，不敢过去。夜里的冷风吹得他只能先去和其他魔族暗卫挤一个火堆。
他们此时来到了章莪山山脚下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再往前就是鬼沼。虽说章莪山是魔族的一处分支，但是上一次有这个地方的记载已经是好几十年前了，这期间魔尊都换了四个，轮到现在这个刚刚接手的，也只能按魔教宝库里的地图册找。
慕容渊做足了准备，路上的陷阱提前知道有效避开了，没遇到大的波折。慕容渊从破草屋里面出来后再也没有和阮棠棠说过话，他这次带的暗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心腹，只听命令不讲闲话。
阮棠棠这才别无选择只能和水流花讲话。
一行人行至鬼沼，寒风瑟瑟，野兽嘶鸣。。这种刺骨的寒冷是大自然天然形成的，哪怕修仙之人在面对自然环境的时候也无可奈何。
他们趁着天没完全黑下来找了干柴拢火。水流花主张拢四堆火。本意是慕容渊、阮棠棠一堆，他自己一堆，剩下的暗卫两堆。谁知道，阮棠棠跑来和自己坐一堆了，最好把他的弄灭了，才去找慕容渊。
这一堆扑灭了，水流花只能去找暗卫了。他是万万不敢去打扰二人的，要不自己那位‘至交好友’非杀了自己不可。
阮棠棠坐过去的时候，慕容渊依旧不言不语，眼神都没有给一个。暗卫果然是暗卫，没有寻常人的好事之心，一点都没有往这边看。只有水流花要斜视了，阮棠棠都担心他万一看久了恢复不过来怎么办。阮棠棠瞥了他一眼，道：“你准备一直不和我说话了吗？”
慕容渊不语。
“你和水流花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慕容渊不语。
水流花斜着眼睛又身影一晃。
“水流花偷听我和你说话，我想单独和你说的都说不了了。”
水流花起身，愤愤看向阮棠棠。
慕容渊不语，看向水流花。
水流花插着腰，指挥暗卫将火堆挪到远处去，还骂骂咧咧道：“小心一点！好不容易拢起来的火，要是弄熄了，夜里可没那么好拢了。”
阮棠棠心满意足地看着吃瘪的水流花，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撞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阮棠棠心叹：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知道你不满我总是有求于你的时候才来找你，不满我回仙门，不满我阻止你报仇。可是，我对你也有诸多不满。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恐吓我，一直到相处了这么久你还有恐吓我。我感激你留下了血救了扶摇之境的人，亦能理解你不喜欢扶摇之境的人。可是，你不能阻止我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去救想救的人。他们…他们封印你，确实不对…但是顾师兄本意是想保护你，用错了方法。我不是想让你原谅他，我是不想让你杀了他们。我没办法抛弃扶摇之境和你一直住在魔族，眼睁睁看你杀了他们所有人。还有，你经常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不和我说话。”
阮棠棠身心舒畅，不管慕容渊作何反应，她自己现在一身轻松了。
慕容渊看着她冷哼一声。阮棠棠道：“这个我也不喜欢。哼！”
慕容渊终于开口道：“若是有一日让你在扶摇之境的人和我之间做抉择，你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吧？”
阮棠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慕容渊不会真的屠戮仙门，杀了所有人。这是他第一次严肃的说起来。阮棠棠诚实道：“我不知道。真有那么一天，我先死！”
既然你要问，我就给你答案。
慕容渊没有说话。阮棠棠不愿意开口说话，索性躺下休息，闭上眼睛，心里再骂一遍，沟通无效。
速来听闻修士下山历练，捕捉妖兽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朝不保夕。阮棠棠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其中夸张的成分占七成以上。中阶往上的修士都不会饿，也不容易冷，哪里了来这么多条件恶劣地方去。这一次夜宿小树林，她算是体会到什么极寒之苦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对罪人要说“发配到苦寒之地”。这苦寒之地真不是人住的。阮棠棠躺下一会儿就冻得不行了，某人身上穿着奇珍异兽的皮毛，魔族一行人显然早有准备，不只衣服是上好的保暖料子，还带了随地睡觉的绒毛布袋。这些都是硬着头皮装睡的阮棠棠眯着眼睛看到的。
她对慕容渊今天的态度很不满意。秉承着不吃馒头争口气，坚决不自己讨要绒布袋子。慕容渊往这边看了一眼，将阮棠棠从地上抱了起来，粗手粗脚地将她塞了进去，生怕吵不醒她。
慕容渊的绒布袋是其他人的两个大。阮棠棠睡在里面，一股暖意慢慢涌上身体。
慕容渊还是有点良心的。
只听见身侧微微发出点声音，胳膊碰胳膊。
慕容渊自己也睡进来了。
阮棠棠心叹：感觉自己睡得是棺材。
一夜无梦。
鸟叫蝉鸣，这里没有。当晨曦的阳光照耀大地时，这里只有野兽的嘶鸣。昨晚睡前阮棠棠一再给自己的潜意识灌输，一定一定要做第一个起床的人。昨晚和慕容渊睡在一个绒布袋的时候，她在装睡。一早上起来可不一样，她没办法当着一堆人的面，从绒布袋里从容地爬出来。
这里条件艰苦，自己肯定睡不好。于是，美滋滋笃定自己能起来。
可是，阮棠棠从来没有称心如意过，这次也一样。
她打着呵欠，脑子空空，突然想到昨晚的计划，两眼一睁，看到火堆灭了，暗卫们走来走去在收拾东西。偏偏这个时候水流花看到了，大声道：“阮姑娘！你终于醒来！快起来吧！所有人就等你了！”
阮棠棠本想偷偷爬起来，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一嗓子嚎出来，她只好光明正大爬起来，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阮棠棠面不改色道：“慕容渊呢？”
水流花道：“人间说‘小别胜新婚’你们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一觉醒来就找尊主。真是，情深意重！”
阮棠棠道：“水公子也不多承让。素闻公子有十几房姬妾，想必都对公子情～深～意～重～只是可惜没有那么大的被窝，让你们一起睡觉。”
水流花脸色发绿，还欲还口，看了看阮棠棠身后，闭上了嘴，组织暗卫收拾东西了。这个反应，身后必然站着慕容渊。
阮棠棠坚持不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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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作没感觉到，俯身专心收拾东西。慕容渊紧紧拉起她的手腕，又松开了，道：“你每次故意气我，还怪我阴晴不定。”
话音一落。他不等阮棠棠反应，转身向前去交代了水流花一些事情。暗卫们销毁了地上拢火的痕迹，带上东西开始往回走。只留下一个一个长长的包裹。水流花脸上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两人终于说完话了。水流花又拿出他一贯的表情，吊稍着丹凤眼看着阮棠棠，眯眼笑道：“阮姑娘，好好照顾我们尊主。我在外面等你们。”
水流花身形纤细，骨骼清瘦，动如脱兔。只见他踮起脚尖就没了人影。阮棠棠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他除了祖传的‘千叶指’，连轻功也这么了得。真是小看他了。”
一道声音在哀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比他的好多了。”
阮棠棠：“……”
那个长长的包裹里竟然是木板。这种木板仔细闻有一种呛人的香味，木板上还有油油的液体没干。阮棠棠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是什么？”
慕容渊道：“松雪油。血沼是一种特殊的沼泽，里面是野兽的血肉化成的，有孤魂野鬼闻着血腥味找到这里。这里的土壤特殊，能困住人，也能困住鬼。要是让它困住了，永远出不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孤魂野鬼和野兽血肉在里面化作一团污泥浊水。只有用松雪油抹到船上才可以通行无阻。否则，血沼辽阔，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飞跃过去。”
阮棠棠觉得慕容渊有所改变，自己的提议有效果了。
她以后，再多提几个！
慕容渊装船的速度很快，阮棠棠只是在旁边帮他递了几个东西，他就自己装好了。阮棠棠由衷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渊道：“在无妄山天天关着还能做什么。”
只能看书、修行。
阮棠棠一阵胸闷，没有接话。
慕容渊将船慢慢推到了血沼里面，先扶着阮棠棠迈上去坐稳。自己再不急不缓的坐上去。血沼里只剩下早就发黄的枯枝败叶，像个装饰一根根插着，毫无生机。周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阮棠棠道：“要是掉下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慕容渊两只手划着船道：“顶多尸骨无存。”
阮棠棠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们魔族的人总爱把死挂在嘴边，这样多不吉利。”
慕容渊道：“你们仙门的人总爱把道义挂在嘴边，自己又做不到，这多不要脸。”
仙魔对立，无须多言。
慕容渊见阮棠棠不说话，语气柔和了一些道：“不过，你不一样。你从来不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比如，我问你我和扶摇之境的人你选谁，你知道自己做不到先选我，你就说你先死。”
阮棠棠收回刚才的话，他唯一的改变是变本加厉。
阮棠棠依旧不言语。她不是周绾绾，没办法为了一个人抛家舍亲，更何况代价是那么多人的性命。她不是不能理解‘爱情至上主义’，可她不是这种人，也不想装这成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