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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手板

作者:晓破云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珏目光一刻不错的落在长兄身上,瞧着他和族兄斗嘴,只觉有趣极了。


    他这位长兄生了副天妒人怨的好相貌,鼓着腮生气的样子都别有一番风情,明明斗嘴斗赢了,却还是拧着眉,目光时不时瞟向先生手里的戒尺,又怂又漂亮。


    崔珏看得入神,崔执突然将头转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用口型威胁道:“敢说出去你就完了。”


    “先生,崔容玉方才与同窗斗嘴,被我瞧见了,便威胁我。”崔珏迫不及待地举着手告状,一边说,还一边冲着崔执挤眉弄眼。


    这在崔执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登时气得拍了下桌子,嗓子里溢出哼声。


    “崔执、崔珏,各记三手板!”先生吹胡子瞪眼看向后排,语气里带着怒:“兄弟阋墙成什么样子?你们既然不要脸面,那我也不必给你们留脸了!全都上来领罚!让底下小子们好好看看,兄长们犯了错,老夫也照打不误!”


    和崔执斗嘴的族兄被略过,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而戏谑地瞧着嫡支这两兄弟。


    不止他,学堂里其他人也都伸长脖子看着崔执。


    崔容玉从小到大都是乖巧冷淡的性子,也从来都是功课做得最好的那个,还没有人见过他在学堂被先生教训呢。


    吃饱喝足,谁不想看热闹?


    “兄长,领罚去吧——”崔珏愉悦道。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要挨打了还这么开心?!


    崔执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副不在意的冷淡样子,实则怕得要死。


    先生手里的戒尺那么厚,挨完手怕是要肿成猪蹄了吧?


    早知如此,就该听赵珩的建议,起码能躲一日是一日!


    崔执欲哭无泪,走得极慢,崔珏也不急,慢悠悠的跟在他后头,姿态轻松得不像是上去受罚的,反倒像是领奖赏的。


    几丈远的路子,两人走了半晌。


    先生看出崔执的小心思,催促道:“又不是上刑场,再磨叽,就加一戒尺。”


    这下崔执真的要哭了,他不敢再磨蹭,加快脚步迈至太师椅前,扯到了酸痛的地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咬着唇,作一副委屈模样。


    老先生顿时有点心软,但想起崔中书的嘱托,又只能硬起心肠,“请大公子先做个表率。”


    他说话时不怒自威,哪怕崔执芯子里已经二十七岁了,面对先生时还是忍不住犯怂。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先生轻点。”他闪烁着目光小声求饶,泪珠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来了。


    崔珏这时候悠悠道:“先生说得对,兄弟阋墙成何体统,还是得‘兄友弟恭’才好,学生愿意替兄长受那三戒尺。”


    崔执顿时:“???”


    他搞不懂这货发什么疯,但还是果断退了一步,躲到崔珏身后。


    能不挨打,他才不会上赶着逞英雄。


    先生似是对崔珏的做法很满意,欣慰地点了点头,叫他抬起左手。


    ……


    啪!


    啪!


    啪!


    戒尺丝毫没留情,每一下动静都听得崔执牙根直泛酸。


    六下落完,崔珏左手掌心已经肿了半寸高,活像一只烫熟的鹅掌。


    他刚开始庆幸这戒尺没落到自己身上时,就忽然听见先生道:“大公子,伸出手来。”


    崔执:“什么?!”


    “二公子替你挨了三记,迟到的那五手板你可还没受呢。”


    “长兄,早挨完早超生。”崔珏含着笑,伸出包了瘀血的左手掌心给他看,“你看,不疼的。”


    崔执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那手都肿成什么样了,再来两下估计就烂了,鬼才信不疼!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生发话,崔执不敢不从,于是只能百般不情愿地伸出左手,手心朝上平摊着。


    先生瞧他吓得厉害,落责的动作比教训崔珏时轻了不少——结果才两戒尺下去,这人左手掌心已经肿成一层油皮包着瘀肿,再打一下,就要破了。


    崔执抬着的手抖若糠筛,眼睫上挂了霜,倔强着不肯落下来。


    “换手。”


    朱老先生辞官后教书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皮娇肉嫩的学生,十来岁小娃娃的皮都没这么薄。


    这位大公子,被养的太过精细了,跟个大姑娘似的,往后为官,怕是有得苦头吃了。


    先生叹了口气,重新板起脸,重复了一遍:“换手。”


    崔执只能悄悄抬袖子抹掉眼眶里盈着的泪,又颤巍巍伸出了右手。


    掌心肉薄,这么厚重的戒尺落下去,实在太疼了,他简直不敢想前些日子的家法是怎么受过来的。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朱老先生这回没敢再下重手,收着力,只当教训小娃娃了,三尺落得不重不轻。


    尽管还是很痛,却能感受到放水。


    挨完,崔执垂下袖子盖住手,投过去感激的目光。


    “大公子,日后还是少撒娇。”先生别过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座。


    崔执:“???”


    他一句话都没说,哪里就撒娇啦?!


    他心里不服,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顶嘴,只能灰溜溜地垂着头往回走,两只手也在袖子里藏得死死的,生怕叫人看见。


    崔珏三两步追上他,极其自来熟的将胳膊搭在崔执肩上,含着笑凑在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兄长,两只手都肿了,还写得出一手好字吗?”


    崔执扭头瞪他,露出领口下面一片暧昧痕迹,崔珏面色顿时变了,低声问:“谁干的?魏王不是在江南吗?”


    “二弟难道没宠幸过侍女吗?”崔执撅他,“你管的太宽了。”


    “是个男人对吗?”崔珏又问。


    “关你屁事。”


    崔执一手拂开他,踉踉跄跄回到座位,抓起书接着看。


    崔珏讨了个没趣,冷笑一声,没再自找麻烦,心里惊起暗涌。


    他原以为那个人是魏王,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其人、或者,不止一人。


    譬如李家那位信阳侯,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也只能骗骗崔执这样不开窍的木头了。


    崔珏越想,越觉得发酸。


    崔容玉生得这么漂亮,怎么偏偏就是崔家人呢?若是他生在小门小户,无人庇护,只怕不知该有多精彩。


    这样一个美人,生来就该是男人的玩物。


    “崔珏,你真恶心。”崔执忽然抬头,一脸天真地小声说了句。


    他和赵珩做了七载的夫妻,什么都懂了,哪里会看不出崔珏在想什么。


    他很意外,却并不难过。


    崔执这位堂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会有这种想法,只能证明他畜牲到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仅此而已。


    虽然赵珩某些时候也挺畜牲的。


    但,至少起码,这个狗东西长得还算高大英俊,不会让崔执看着就倒胃口,比赵寰、崔珏之流强太多了。


    崔执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很多,对美貌的阈值很高,也清楚自己长得就很好看,小时候看惯了母亲,长大了看惯了父亲,以至于眼高于顶。


    赵珩似乎是第一个叫他移不开眼的人。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前世被赵珩弄到府里时,他第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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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庆幸——赵珩虽然脾气暴、虽然很会折腾人、虽然那方面厉害得有点过分……但是这人生得好看,身材也不错。


    还有就是,赵珩那方面不会力不从心,因此甚少拿乱七八糟的物件羞辱人。


    有时候,也有点舒服。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这些,崔执顿觉脸有些热。害怕被人发觉,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完全没了看书的心思。


    好在先生正盯着几个小娃娃念琼林,没功夫管这边,暂时没人发现他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好羞耻。


    崔执把脸埋进臂弯里。


    崔氏族学晨时开申时关,每月初一十五休沐,看似宽松,实则中间除了如厕,一概不许出学堂。


    整整三个时辰,念书念得脑袋发懵,下了学八成还要被长辈考问,据说旁支里父兄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手,着实可怕。


    崔执只庆幸还好父亲从不因课业罚他。


    终于羞够了,抬起头时,他只觉眼前一片黑,耳边嗡鸣。半晌,崔执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到现在好像还一口东西都没吃。


    好饿。


    他眯着眼悄悄瞥了眼滴漏,又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那水滴漏只漏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距离下学还有两个时辰,他才来到学堂不到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就如此难熬,剩下的两个时辰,崔执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他太多年没上学了,第一次发现原来是这么煎熬。


    最重要的是,先生讲的这些,他前世全都学过一遍,也都还记得。抄家以后,崔执甚至连赵珩府里贫瘠的藏书都看遍了,一卷也没放过。


    一册刑部考,他养伤这几日就翻过了,并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需要问先生。


    哪怕现在开了贡院叫崔执下场考试,他也能保证自己名列前三甲。前世已经考过一回了,没道理不中。


    而且他都二十七了,为什么还要和一群小崽子一起坐在学堂受这种煎熬啊?!


    而且,凭什么赵珩就不用上学?!


    这人自己不上学就算了,还把他搞得坐立不安!


    崔执越想越气,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丝毫没注意到身侧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他难过了半晌,学堂门突然响了。


    画眉迈着小步挪到太师椅旁,低声道:“大人叫我来告假,领郎君回去休养。”


    崔执闻言,登时抬起头。


    “郎君这段时日都没休息好,大人道:念书不急于一时,先养好身子再说。”画眉嗫嚅着解释。


    “十七八岁的郎君,哪有这么娇惯的?”先生似有不满,“这底下哪个郎君不是下了学还要温书到夜里,次日还得早早的到学堂?你回去告诉大人,就说老夫我不放人。”


    崔执跪坐在蒲团上,听到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画眉面露为难,看了眼委委屈屈缩在角落蜷成一个白团儿的崔执,咬了咬唇,挣扎道:“郎君身子不好,先生也是知道的!”


    “树不修不正,玉不琢,不成器,才两个时辰,熬不坏他。”


    先生吹了吹胡子,语气不紧不慢。


    崔家大公子是他教过最聪慧的学生,也是最难教的学生——这小郎君家世煊赫,生母早亡,在这种环境下没被养成偏执性子,实属难得。


    可坏也坏在性子太软,被养得跟个女孩似的,这样的性子入了朝堂,就如同羊入狼窝。


    老先生教了他七年,实在不忍看他这样下去。


    “你去传话给崔大人,今日大公子不但不能告假,下学后,老夫还得单独留他一会。”


    崔执支着耳朵偷听,登时满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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