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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委屈

作者:晓破云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宅别院,崔执身侧,一左一右杵着两个健硕家丁,凶神恶煞的盯着桌上的药碗。


    画眉被老太太指过来的婆子押着,一动也不敢动。


    崔执万万没想到,那大夫出去就直奔父亲那里告状,连他闹脾气要把药倒给常青竹的言论都原封不动复述了过去,甚至还造谣他肾精亏虚!


    崔远听过,直接吩咐人熬好了药送过来,叫人盯着他喝。


    现在崔执简直骑虎难下。


    不喝,要挨手板;喝,这碗里熬了加量的黄连。


    横竖都是死,崔执思忖着哪个更难受一点:底下人罚他肯定不敢下死手,可那戒尺——


    崔执悄悄瞥了眼,又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他屁股上还有前些日子被这等凶器砸出来的痕迹,一个礼拜之久,连凳子都不敢坐,这么厚重的刑具砸在手心,会痛死吧……


    可是,那黄连汤里熬了两份药材,隔这么远都能嗅到里面的苦味……


    崔执陷入了纠结。


    见他磨蹭起来没完了,家丁只能冷声催促:“郎君,药快凉了。”


    崔执只能既委屈又抗拒地端起碗。


    刚靠近唇边,浓重的苦味顿时充斥着鼻腔,土黄色的药液还没入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家丁作势要去拿戒尺。


    崔执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端着药碗一咬牙一口闷了进去,瞬间被苦得舌根发麻,汤药刚下肚,就扶着桌沿呕得小脸惨白。


    见他乖乖喝了药,扣押着画眉的婆子才松开手。


    “郎君?!”画眉站起来扶人,转头恶狠狠剜了那婆子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取蜜果?大人只是小惩大诫,真把郎君折腾出病来,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好过?”


    她一边训,一边轻抚崔执的背,小心翼翼地帮他顺气。


    陈婆子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使唤自己,当即不乐意了。


    她是老太太屋里的人,这辈子没被老太太以外的人这么颐指气使过,挨了吼,立时一巴掌甩了过去,嘴里啐道:“哪来的野种?”


    却不想崔执反应更快,撑起身护住画眉,转瞬间侧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下屋里的人都懵了。


    陈婆子也傻了。


    崔执冷静地还了她一耳光,偏着头道:“把她捆了,丢出府去。”


    “你敢?!”陈婆子不可置信。


    她在老太太屋里伺候,哪个小辈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


    “我为何不敢?”他接过画眉递过来的冰丝手绢,贴在颊侧,眼神冷得吓人,语气毫不留情:“你一个下人,敢侮辱主子,真以为崔家没规矩了吗?”


    的确,小辈敬她是一回事,她拎不清身份,奴大欺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历来,欺主的下人,都没有好下场。


    陈婆子气势弱了许多,狡辩道:“我、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崔执冷冷地俯身瞧着她,他五官艳丽,周身气质清淡,平日里没什么攻击性,以至于下人都不怎么怕他。


    一旦这人认真起来,不禁让人想起十多年前的宣城公主。


    那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几房妯娌间背地里说小话传进她耳朵里,直接抄着鞭子就要上门抽人,早年间崔中书都拦不住她。


    当时老太爷气得要休了这个儿媳,训斥的圣谕立马就下到府里来了。


    这事崔家老资历的下人几乎无人不晓。


    这位大公子的娘可是连舅姑都敢动手,这么个金尊玉贵的主儿,别说撵一个下人,就算打死了,谁还能叫他偿命不成?


    陈婆子顿时抖若糠筛,半晌,颤巍巍替自己找借口:“我是老太太屋里的人,郎君不问过老太太就把我撵出去,是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吗?”


    “我呸!你算哪门子长辈?不过一个端茶送水的,就敢扯着老太太的大旗出来狐假虎威?”画眉气死了,抬手要打,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崔执按住了手。


    画眉随即反应过来,眼眶一酸。


    崔执转身踹了那婆子一脚,踹得人仰到在地。


    崔家规矩大,他对下人动手,闹大了也就被训斥一顿,画眉却不能被抓住把柄,她是宣城公主留下来的人,旁人抓住了她的错处,只会往死里咬。


    “把她扔出去,问起来就道我吩咐的。”崔执又重复了一遍。


    他无意连累旁人,自己下的令,自然自己担着。


    得了准话,崔远指派来“监刑”的两个家丁这才敢动手架起陈婆子往外拖。


    他们方才是真真切切替自己捏了把汗。


    郎君再怎么受罚,那也是主子,哪里是一个下人能冒犯的?更何况是打耳光这种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崔家虽没有过逼死下人的丑事,折腾人的手段却一点也不少,今日倘若是落到崔二郎手里,这屋里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只是将这恶婆子赶出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偏偏陈婆子还不知足,被拖出去的时候见了人就大声喊冤,家丁无奈,只能捡了块抹布堵上她的嘴,强拉硬拽着丢出了大门。


    一路上动静闹得不小,短短半日功夫,崔执撵出去一个下人的事就传遍了几房,还惊动了主屋,气得老太太砸了两个盏。


    老太太不喜欢宣城公主这个儿媳,连带着也不待见宣城生的长孙,偏生老太爷从不许他插手孙辈教育,有气也没处撒。


    难得有崔执挨教训的时候,她特意吩咐了贴身女使去添把柴,万万没想到那贱妇生的小畜生竟这么大胆,敢把她的陪嫁女使撵出去!


    老太太气势汹汹的就要去崔执院里拿人。


    各房都卯足了劲等着看笑话。


    这会子崔中书进了宫,没人护着,他们这位大公子恐怕要吃亏。


    但崔执早有预料——他领着画眉,在老太太的人杀过来之前,先一步跑到主院门前跪着。脸上顶着个掌印,眼眶通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去的时候,四叔正在祖父屋里,一听大侄子在外头跪着,忙叫随从把人拉进屋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我……”崔执欲语泪先流,故作坚强地抹了把脸,对着老太爷抽抽噎噎小声解释:“那陈婆子对孙儿动手,简直欺人太甚!”


    他只字不提祖母,只一味的哭诉陈婆子有多过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足够可怜,却不会叫人心生厌烦。


    老太爷虽不喜儿媳,但却不至于迁怒长孙,尤其是一个聪慧俊俏、前途无量的长孙。


    见状他赶忙扶起崔执,撩起少年散乱的鬓发,作出一副慈爱神情:“你受委屈了,祖父替你做主,那等刁仆,就该远远的发卖出去!”


    老太太刚领着人杀过来,就听到这句,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崔执强忍着泪,精致的小脸满是委屈,一派楚楚可怜地看向门外,惊呼:“祖母!”


    崔四爷也喊了声:“母亲!”


    老太太登时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丫鬟婆子乱作一团,扶人的扶人,尖叫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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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通通当作没看见,抖着胡子冷哼了声,“把她抬回去,这段时间就好好养病吧,让各房媳妇不用请安了。”


    “我没病!”老太太忽然弹起来,抬手抓向崔执,颤声道:“我要病,也是被这孽障气病的!”


    崔执脸侧被挠出一道血痕,框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眼眶一红,他抬起头可怜地望着祖父,看起来快要哭了。


    “住嘴!她这是犯癔症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快把人拉走!”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准备求情的崔四爷顿时闭嘴,眼观鼻鼻观心。


    举荐崔执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这时候闹出不孝的丑事,万一传了出去,因为这种事被捋下来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崔家虽树大根深,却也不是没有政敌的,被人逮住机会弹劾,崔执这辈子就毁了!


    老太爷绝不能容许,因为后宅的一点小事,就毁了孙辈的前程!


    他训斥完,亲自扶起坐在地上的崔执,放低了声音:“好孩子,快起来,你爹是不是罚你了?不必听他的!受了委屈就来找祖父。”


    崔执红着眼眶,乖巧地点点头。


    一直到被画眉扶着出了主屋,他还维持着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回了自己的院子,才转头安抚一脸心疼的画眉:“我演的。”


    画眉:“?”


    “啊?”她愣住了。


    “不这样他们怎么信我是真的委屈呢?”崔执不屑道。


    他芯子里已经二十七了,经历过大风大浪,比年少时圆滑不少,以前遇到这种事,他犟着不服软,只有吃亏的份。


    后来被赵珩逼得,学会张嘴了。


    画眉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郎君连我也骗过了。”


    崔执得意的“哼”了声,脚步轻快地回了房。


    崔远天黑才从宫里出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在传这些事,抓了个家丁问清楚,就直奔独子的院子。


    他的孩子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能哭到老太爷那里,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深露重——


    崔远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吩咐侍女不许惊动人。


    进屋时崔执已换好了寝衣正准备就寝,听到动静,刚要发脾气,一看清来人,顿时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唤了声:“爹爹——”


    他白日里唱那出戏,虽有演的成分在里头,但委屈也是真的,见了能诉说的人,眼睛不自觉有些酸。


    崔远瞧见他颊侧伤痕,神情顿时软了,心疼地问:“疼吗,怎么不上药?”


    脸都伤了,可见委屈坏了。


    崔执瘪嘴,偏过头小声抱怨:“上了药消了痕,万一爹爹又当我装病怎么办?”


    这是还记着黄连汤的仇呢,崔远笑了声,温声斥道:“不许撒娇,都这么大了,也不知羞。”


    “我没有!”崔执气得锤了下桌。


    他分明就是没有!


    崔远笑着摇了摇头。


    宣城与他都是极强势的性子,怎么偏偏养了个这么娇的儿子?


    “不让你喝汤药了,不委屈了,嗯?”崔远尝试着哄他。


    “真的?”崔执面露怀疑。


    崔远无奈:“我何时言而无信过?”


    这下崔执满意了,嚷嚷着叫画眉送客。


    马上就子时了,他可不敢让父亲在此多留,万一撞见了翻窗的赵珩,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崔远却只当他还怄气,无奈踱步离开,与后窗翻进来的赵珩一前一后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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