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
当晚,贺兰宣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两匹马,这才风尘仆仆赶到汴州。
她与朔风未作片刻停歇,缰绳一甩,直奔下游搜救之处。
“二……姑娘?”汴州牧梁思贤见到她,错愕道,“君侯不是让你回洛阳,您怎么……还过来?”
“人找到了吗?”
梁思贤低垂着头:“还……还没有。”
“那还不赶紧加派人手下水去找!”贺兰宣闻言,厉声喝道,“一个个还愣着在这做什么!等着办丧事好吃饭吗?”
一旁的朔风见她情绪激动,连忙上前劝阻:“二姑娘,稍安勿躁,梁大人已尽力在安排人手搜寻了……”
“出事的不是你的阿兄,你自然不着急!”
二话不说,贺兰宣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粗麻绳,利落地在自己腰间缠了几圈系紧,又将绳头另一端抛给朔风。
“都给我听着!”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掷地有声地道,“我可以死,但若是我阿兄和姐夫出了事,你们一个个都得给他们陪葬!”
众人顿时惶恐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行,你不能下水!”朔风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同时脱下自己御寒的外袍,“要去也得是我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贺兰宣瞪了他一眼。
朔风加快手速,沉声道:“正因时候紧迫,才更要冷静。眼下君侯与齐大人双双失踪,汴州洛阳皆需主事之人。你若再出了意外,何人来主事?”
贺兰宣看着他将绳子系在腰上,思索片刻,默默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解下来。
“那你小心些。”
朔风“嗯”了一声,抓着绳子下到湍急地水流中。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来帮忙!”
贺兰宣紧紧拽着绳子,一刻也不敢松懈。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协助。
梁思贤亦迅速调整部署,一面加派人手赶制木排扩大搜索范围,一面组织更多熟悉水性的民夫兵卒,轮番下河,并向上游延伸搜寻。
此处位于河道拐弯的洄水区,水流相对平缓,水深及腰或至胸口,是搜救的有利位置。
只是时值初冬,河水冰冷彻骨,搜寻者不宜在水中停留过久,需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上一批,上岸烤火驱寒。
朔风为武将出身,加之连夜赶路奔至此地,在河中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四肢冻得麻木,却依旧一无所获,最终被岸上众人强行拽回。
“你是不要命了吗?”
贺兰宣见他嘴唇乌紫,又急又气,将一件厚毯劈头盖脸扔过去。
“我想着……”朔风冻得脸色惨白,牙齿不停地打颤,“我多寻一刻……他们就多一丝希望。”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贺兰宣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
话音刚落,河中就传来欢呼声。
“找到了!”
贺兰宣立即奔过去,连鞋都来不及脱,“扑通”一声直接踏入冰冷的河水,与众人一起奋力拽拉绳索。
那人一动不动,浑身上下糊满黄泥沙浆,早已辨不出衣衫原本的颜色。
“快些!”她一边催促,一边呼喊,“阿兄,是我……”
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拉上岸,众人赶紧围了过来。
贺兰宣跪在泥泞中,翻过那人的身子,手忙脚乱拨开脸上的乱发,看清那人的面容——
她瞬间失望不已。
“怎么是赵广德,不是……君侯。”
朔风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还有气,赶紧施救。”
“是。”
贺兰宣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怎么会不是阿兄……”
梁思贤见状,挥手示意手下赶紧下河继续搜寻,宽慰道:“他先落的水,眼下人还活着,想必君侯和齐大人也会相安无事的,二姑娘别担心。”
闻言,贺兰宣重新燃起希望,一鼓作气从地上爬起来。
“对……赶紧找。”
“噗——咳咳”
这时,赵广德猛地呕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眼皮颤动了几下,再次陷入昏厥。
好在气息已稳,并无大碍。
众人将他抬至火堆旁,又喂了些温水,夜半时方才悠悠转醒。
贺兰宣焦急地岸边徘徊了一夜,一次次回禀都一无所获,恨不得自己下水亲自己寻。
天色将明未明,寒气最重之时。
她回到火堆旁烤火,一旁已经苏醒的赵广德很是自责,哭个不停。
“够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贺兰宣眼眶湿润,一直憋着,“事情已经出了,哭有何用!”
赵广德抹泪道:“都怪我……我站稳,才……才害了君侯和……齐大人,我该死。”
“从来没人怪我过你!”
贺兰宣转过头去不看他,偷偷擦掉掉落下来的眼泪。
“啪!啪!”
一声清脆地响声自身后传来,贺兰宣惊愕回头,只见赵广德跪在地上,一遍遍狠狠扇着自己耳光。
“都怪我……都是我害的。”
“你够了!”贺兰宣霍地站起身,指着他,“你要是有这功夫埋怨自个,还不如去帮大伙们一起找。”
河岸上,除了她和几个照看火堆,烧煮姜汤的妇人,还有负责守绳子的人,便还有他在此哭哭啼啼,扰人心烦。
赵广德紧跟着起身,抹了一把泪朝河边走去:“好……我这就去。”
刚至岸边,便见梁思贤和朔风同手下合力从水中拖拽着一个人,缓慢向岸边靠拢。
“找到君侯了!快来搭把手!”
贺兰宣一听找到人了,立即跳入河中,将人一起拽上岸来。
“阿兄……”她拍了拍贺兰徵的脸,扫视四周,“我姐夫呢?”
朔风搬跪在地,用力按压着贺兰徵的胸膛施救,答道:“应该快了!”
“阿兄,你快醒醒啊!”
见到兄长还活着,贺兰宣喜极而泣,一遍又一遍呼喊着他。
众人亦围拢过来,屏息凝神,担心得不行。
“咳……噗……”
贺兰徵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许多混着黄沙的水,慢慢苏醒过来。
“明……”他眼神涣散,艰难抬起手来。
贺兰宣伏下身子,贴在他嘴边:“阿兄,你说什么?”
“快……救……救子清。”
她应了声好,当即吩咐下去:“继续搜寻,赶紧找到我姐夫。”
“是。”
朔风取来一件干净的衣服为贺兰徵披上,交代道:“君侯腿上有伤,立即将伤口清洗干净,包扎好,防止伤口溃烂。”
交代完毕,顾不上休息,再度下河搜寻齐澜的身影。
贺兰徵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半昏半醒之中。
这厢,三娘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回城马车上。
“不行……”她连忙喊道,“快停下来,停下!”
马车外,方淑明听到动静,急忙叫停,上前询问。
“三娘怎么了?”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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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已经打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下来,自顾往回走。
“他身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要回去继续为他诵经祈福。”
知道劝不住,方淑明只好选择陪她又回道香山寺。
“可是你的身子……”她有些担心。
“无妨,我还能撑得住。”三娘大步走着,“你若是有事要忙,便先回去,他们留下陪我就行。”
她想着,拓跋翊在看到她回城后,应该也已经离开香山寺。
刚行至山脚下,就见那日的赵氏祖孙俩相互搀扶着从石阶上走下来。
“夫人怎么又回来?”
三娘勉强挤出出一丝笑容:“心里一直很不安,就行想留在此处再诵经几日。”
老妇慈祥道:“还没当面谢过夫人那日帮忙传信打探小儿消息的事情,今日再次谢过夫人大恩。”
她说着,便要拉着孙子给三娘下跪磕头。
三娘哪受得起如此重礼,赶忙拦着:“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行如此大礼。”
“那……不知可有回信说,找到了吗?小儿可否安然无恙?”老妇遂又问道。
她摇了摇头,选择没有把赵广德落水情况不明的事情说出来。
“怕是忙于救水之事,尚……未有回信。”三娘温声道,“你暂且先回家中等候,待有了消息,我立即派人去告诉您。”
老妇应了声“好”,说了句多谢,这才带着孙子离开香山寺。
送走二人,三娘来到寺中正殿,重新跪于佛前,为贺兰徵诵经祈福。
拓跋翊一直还在寺中没有离开,听说她去而复返,急忙奔到正殿来。
没有惊扰,默默在一旁守着。
一日。
两日。
到了第三日傍晚,崇喜急匆匆赶来向他传话。
“当真?你可都打听清楚了。”拓跋翊面露欣喜,满脸不可置信。
“府里口风太紧,问不出什么,我便去辛家,又去衙署,终于探出了一点口风。”崇喜肯定地点了点头,如实复述道,“据两名因过失被黜退的守卫回忆说,从前从未听说过君侯有什么表妹,是三年前君侯从洛阳参加封后大典,回洛阳时带回来的,说是混身是伤,险先没救过来。”
拓跋翊追问道:“那两人在哪,我要亲自去问。”
“我已经把他们悄悄接来寺中,安置在后院禅房,陛下可随时过问。”崇喜回答道。
“快领我过去。”
第四日,天色阴沉得厉害,落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拓跋翊提着一个食盒,早早来到山脚下等她。
“四娘……”
见她来,他赶忙笑着迎上去。
三娘再次纠正道:“陛下认错人了。”
“好……”他急忙改口,又道,“今日落了雪,你又穿得如此单薄,不如先停下来吃些东西,等雪小些,再登山也不迟。”
见他这般喜悦神色,三娘苦笑道:“陛下口口声声说与吾夫是多年故交,怎的他如今生死不明,却不见半分忧急之色,反倒在此笑得如此开怀?”
“明松他吉人自有天相,我担心也没用……”拓跋翊笑容一僵,随即解释道,“我想着,还不如帮他照看洛阳的事情,照顾好你……”
三娘哈哈一笑:“陛下当真是良苦用心。”
拓跋翊没有接话,径直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待会我陪你一起去观音庙。”
杏仁酥那股浓郁的香味再一次扑面而来。
三娘一怔,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