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窗外檐水低落,雨声轻脆入耳。
寒意袭身,三娘在锦被中瑟缩了一下,眼睛仍然闭着,凭感觉往身侧温热的挨蹭过去,伸手抱住了早已醒来的贺兰徵的腰身。
拥着暖烘烘的身子,满足地喟叹一声。正准备再睡会,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初时不成调,三两声后,逐渐成曲,显得格外突兀扰人。
“谁啊?这大早上的!”三娘眉头紧蹙,发出不满大声。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睡眼去看贺兰徵。却见他双眸清明,毫无迷蒙之色,似是早就醒了。
贺兰徵一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还能是谁。”
只此一句,三娘便全然明了,泄了气般瘫回枕上烦躁不已。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既然醒了,便起来吧。”贺兰徵回眸看向她,“今日我正好得闲,教你弹琴,如何?”
三娘一时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教我这个?”
“你学会了之后,就可以以毒攻毒。”
她不大情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天色晦暗,天明时分才停歇的秋雨,这会又淅淅沥沥地下着。
两人请安回来,便来到她此前居住的地方听雨练琴。
“右手指法不对,这里要剔。”贺兰徵纠正道,“重来。”
三娘应下,按照方才他教的指法,用中指指尖向外向外拨弦。
“铮——”
琴音未成,指尖传来一阵锐痛,她“嘶”地抽了口气,对着指尖吹气。
“怎么那么多指法,左右手还不一样,我一时半会哪里记不住这么多啊……”她小声抱怨。
贺兰徵耐心道:“今日便先各学五种基础指法,明日再学五种。循序渐进,不出五日便能熟能生巧。”
“可是拨得我手指好疼,就不能学些简单的吗?”三娘打起了退堂鼓,“不如学敲锣可好,那个响声大。”
“可是,敲锣为夫不会。”贺兰徵诚实道。
“那敲鼓也行。”
他反驳道:“这又不是战场,敲鼓作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娘对着雨幕重重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眼睛一亮,笑道:“那学箫,或者笛子,这个你总会了吧?”
贺兰徵反问道:“你要跟他合奏吗?”
三娘一噎:“那……倒不是。”
说完,她心不在焉地拨弄了两下琴弦,琴音暗哑不成调。
她托着腮,喃喃自语:“难道就没有不用怎么学,拿起来就能会的乐器么?”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拓跋翊一袭月白常服,踏雨而来,身后跟着的崇喜,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手还提着一个食盒。
贺兰徵与三娘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闲来无事,我正准备去书房对弈,路过外边听到了琴声,不用猜就知道你再在这。”
拓跋翊笑意浓郁的看着两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目光不由定格在三娘身上。
“可是吵到陛下歇息了?”贺兰徵颔首道,“实在是抱歉。”
“无妨无妨,看来今日我也能沾沾你的光,听一听嫂夫人的琴音了。”他再次看向三娘。
三娘心头一跳。她哪会弹什么琴?若直接承认,岂非惹人生疑?
她下意识侧目看向贺兰徵,让他赶紧想法子。
“那真是不巧了,她昨日修剪花枝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贺兰徵似是早有准备,握着她的手,“晨起她听见降雪轩传来琴声,尤为悦耳,说要赶紧记下曲子,好日后弹奏于我听,我实在拗不过,就来陪她……”
三娘见状,忙用宽大的袖口半掩住手背,做出不便示人的模样。
果然,拓跋翊的目光下一刻便落在了她的手上,许久没有移开。
“那真是不巧了,曲子倒是不难。”拓跋翊笑了笑,“还想着要人拿来,让嫂夫人弹奏一曲呢。”
“改日吧。”
贺兰徵一边应付,一边唤人将琴搬下去,摆上棋盘。
这时,拓跋翊从崇喜手中接过食盒,摆上桌来。
隔着食盒,三娘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今日突然想吃长安的点心,就让崇喜去外面买了一些回来。”
他说着,亲自将食盒的盖子揭开,浓浓的杏仁酥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娘不由紧张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既然想吃,吩咐厨房的人去做便是了,何必叫人去外面买。”贺兰徵神色如常地道,“内子也喜欢吃,正好也叫陛下尝尝新来厨娘的手艺。”
三娘一怔,不解地瞥向贺兰徵,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她是喜欢,可自从在长安得知自己不能吃杏仁做的东西之后,回来后便没碰过。
“昨日我忽然想吃,但厨房说没有,所以一早我就让崇喜去买了。”拓跋翊继续说道,“我想着,嫂夫人曾在长安小住,想必也好这一口,便多带了一份过来。”
该不会是要她当场吃吧?
有了上次呕血昏厥的经历,她说什么都不敢再吃,连碰都不想碰。
可东西已经摆到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若断然推拒,不仅失礼,更显心虚。
三娘含笑应着:“多谢陛下赏赐。”
拓跋翊见状,忙道:“既然如此,就请你帮忙尝一尝,看看与长安的味道如何?”
看着香味扑鼻的杏仁酥,她只觉得喉咙发痒,毫无吃它的欲望。
吃,还是不吃?
可这摆明是试探她的身份,不吃岂不是更叫他怀疑,若是吃了,身体出异样,岂不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根本没得选。
就在她思索如何拒绝时,贺兰徵却道:“可别辜负陛下的一片心意。”
这是要她吃的意思?
三娘愕然地转过头,向他再确认一遍。
“想吃便吃,不用有顾虑。”
是了。或许他早有安排,让她吃下,再寻个由头赶紧离场?
总归吃不死人,至多难受几日,还能暂且打消拓跋翊的疑心。
三娘当即咧嘴一笑,放下顾虑,欢欢喜喜地拿起一块,径直朝唇边送去。
斜对面的拓跋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怕错过些什么。
身侧的贺兰徵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余光瞥见她拿起杏仁酥正要吃下去。
就在杏仁酥准备入口,他赶紧伸手拦下。
“等等。”
见他拦着自己,三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选择让自己以身涉险。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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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不解。
“你忘了吗?”贺兰徵将她手按了回去,“前几日府医为你诊脉时特意叮嘱,你近日梦魇惊悸,心神不宁,需得饮食清淡。”
原来法子在这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娘立即会意,撅嘴道:“点心也不能碰吗?”
“点心,肉脯,蜜饯,炙肉,这些过甜过油腻,你都需忌口”
说完,贺兰徵便松开她的手。
三娘假装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杏仁酥,再问道:“一块……也不行么?这毕竟是陛下特意带来的,我若一块都不尝,岂非太过失礼,辜负了陛下心意?”
言外之意是提醒他,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对面,拓跋翊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贺兰徵挑了挑眉:“那能怎么办呢?
发现拓跋翊在看着,三娘展颜一笑,将手上的点心当面递到贺兰徵嘴边。
“要么……夫君替我吃了可好?如此也不算辜负了陛下心意。”
贺兰徵莞尔一笑,张嘴接住点心,细细咀嚼,而后点头赞道:“酥香满口,甜而不腻的确好吃,与在长安吃到的不相上下。”
随即,他转头问拓跋翊,“不知陛下是在城中哪家点心铺子买的,改日内子大好,我好去买一些回来给她尝一尝。”
计划失败,拓跋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口道:“芙蓉斋。”
贺兰徵自然知道他随便编的,并没有点破,应道:“多谢陛下。”
为了把戏眼地更真,三娘抓着他胳膊,眨了眨眼:“夫君此话当真?等我好了,真会买给我吃?”
“自然,等你好了,我就给你买。”
“多谢夫君,夫君真好。”
三娘立时眉开眼笑,靠上他的肩头,一副心满意足的小女儿情态。
虽然是作戏,三娘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贺兰徵由她靠了片刻,才轻拍她手背,正色道:“好了,适可而止。陛下还在呢。”
三娘闻言,立刻松手,规规矩矩坐直身子,脸上红晕未褪。
对面的拓跋翊握着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兰徵轻咳一声:“陛下,这点心也吃了,对弈吧。”
“哦……”
拓跋翊如梦初醒,拈起一子落在棋盘上。
三娘对下棋兴致缺缺,听着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心思渐渐飘远。
秋雨添寒,院里的腊梅不知何时会开……
贺兰徵发觉对面之人的心思不在棋上,便唤了一声:“三娘。”
“嗯?”
三娘回过神来。
“时辰不早,母亲那边的汤药,想来该煎好了。”贺兰徵安排道,“我此刻不便走开,你代我去瞧瞧,顺道同母亲说一声,午膳我陪陛下在此用,不过去叨扰了。”
能离开这,三娘求之不得,匆匆应道:“好,我这就去。”
随后起身告辞。
“失陪了。”
贺兰徵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回头发现拓跋翊亦是如此,执子的手微微一顿,复又落下。
“今早刚得来的消息,长安来人了,过两日变到洛阳了。”
拓跋翊若无其事地将棋子落下:“来了便来了,又没人拦着他们。”
“陛下这是打算不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