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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试探

作者:八月绾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滴答滴答——


    窗外檐水低落,雨声轻脆入耳。


    寒意袭身,三娘在锦被中瑟缩了一下,眼睛仍然闭着,凭感觉往身侧温热的挨蹭过去,伸手抱住了早已醒来的贺兰徵的腰身。


    拥着暖烘烘的身子,满足地喟叹一声。正准备再睡会,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初时不成调,三两声后,逐渐成曲,显得格外突兀扰人。


    “谁啊?这大早上的!”三娘眉头紧蹙,发出不满大声。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睡眼去看贺兰徵。却见他双眸清明,毫无迷蒙之色,似是早就醒了。


    贺兰徵一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还能是谁。”


    只此一句,三娘便全然明了,泄了气般瘫回枕上烦躁不已。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既然醒了,便起来吧。”贺兰徵回眸看向她,“今日我正好得闲,教你弹琴,如何?”


    三娘一时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教我这个?”


    “你学会了之后,就可以以毒攻毒。”


    她不大情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天色晦暗,天明时分才停歇的秋雨,这会又淅淅沥沥地下着。


    两人请安回来,便来到她此前居住的地方听雨练琴。


    “右手指法不对,这里要剔。”贺兰徵纠正道,“重来。”


    三娘应下,按照方才他教的指法,用中指指尖向外向外拨弦。


    “铮——”


    琴音未成,指尖传来一阵锐痛,她“嘶”地抽了口气,对着指尖吹气。


    “怎么那么多指法,左右手还不一样,我一时半会哪里记不住这么多啊……”她小声抱怨。


    贺兰徵耐心道:“今日便先各学五种基础指法,明日再学五种。循序渐进,不出五日便能熟能生巧。”


    “可是拨得我手指好疼,就不能学些简单的吗?”三娘打起了退堂鼓,“不如学敲锣可好,那个响声大。”


    “可是,敲锣为夫不会。”贺兰徵诚实道。


    “那敲鼓也行。”


    他反驳道:“这又不是战场,敲鼓作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娘对着雨幕重重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眼睛一亮,笑道:“那学箫,或者笛子,这个你总会了吧?”


    贺兰徵反问道:“你要跟他合奏吗?”


    三娘一噎:“那……倒不是。”


    说完,她心不在焉地拨弄了两下琴弦,琴音暗哑不成调。


    她托着腮,喃喃自语:“难道就没有不用怎么学,拿起来就能会的乐器么?”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拓跋翊一袭月白常服,踏雨而来,身后跟着的崇喜,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手还提着一个食盒。


    贺兰徵与三娘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闲来无事,我正准备去书房对弈,路过外边听到了琴声,不用猜就知道你再在这。”


    拓跋翊笑意浓郁的看着两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目光不由定格在三娘身上。


    “可是吵到陛下歇息了?”贺兰徵颔首道,“实在是抱歉。”


    “无妨无妨,看来今日我也能沾沾你的光,听一听嫂夫人的琴音了。”他再次看向三娘。


    三娘心头一跳。她哪会弹什么琴?若直接承认,岂非惹人生疑?


    她下意识侧目看向贺兰徵,让他赶紧想法子。


    “那真是不巧了,她昨日修剪花枝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贺兰徵似是早有准备,握着她的手,“晨起她听见降雪轩传来琴声,尤为悦耳,说要赶紧记下曲子,好日后弹奏于我听,我实在拗不过,就来陪她……”


    三娘见状,忙用宽大的袖口半掩住手背,做出不便示人的模样。


    果然,拓跋翊的目光下一刻便落在了她的手上,许久没有移开。


    “那真是不巧了,曲子倒是不难。”拓跋翊笑了笑,“还想着要人拿来,让嫂夫人弹奏一曲呢。”


    “改日吧。”


    贺兰徵一边应付,一边唤人将琴搬下去,摆上棋盘。


    这时,拓跋翊从崇喜手中接过食盒,摆上桌来。


    隔着食盒,三娘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今日突然想吃长安的点心,就让崇喜去外面买了一些回来。”


    他说着,亲自将食盒的盖子揭开,浓浓的杏仁酥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娘不由紧张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既然想吃,吩咐厨房的人去做便是了,何必叫人去外面买。”贺兰徵神色如常地道,“内子也喜欢吃,正好也叫陛下尝尝新来厨娘的手艺。”


    三娘一怔,不解地瞥向贺兰徵,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她是喜欢,可自从在长安得知自己不能吃杏仁做的东西之后,回来后便没碰过。


    “昨日我忽然想吃,但厨房说没有,所以一早我就让崇喜去买了。”拓跋翊继续说道,“我想着,嫂夫人曾在长安小住,想必也好这一口,便多带了一份过来。”


    该不会是要她当场吃吧?


    有了上次呕血昏厥的经历,她说什么都不敢再吃,连碰都不想碰。


    可东西已经摆到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若断然推拒,不仅失礼,更显心虚。


    三娘含笑应着:“多谢陛下赏赐。”


    拓跋翊见状,忙道:“既然如此,就请你帮忙尝一尝,看看与长安的味道如何?”


    看着香味扑鼻的杏仁酥,她只觉得喉咙发痒,毫无吃它的欲望。


    吃,还是不吃?


    可这摆明是试探她的身份,不吃岂不是更叫他怀疑,若是吃了,身体出异样,岂不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根本没得选。


    就在她思索如何拒绝时,贺兰徵却道:“可别辜负陛下的一片心意。”


    这是要她吃的意思?


    三娘愕然地转过头,向他再确认一遍。


    “想吃便吃,不用有顾虑。”


    是了。或许他早有安排,让她吃下,再寻个由头赶紧离场?


    总归吃不死人,至多难受几日,还能暂且打消拓跋翊的疑心。


    三娘当即咧嘴一笑,放下顾虑,欢欢喜喜地拿起一块,径直朝唇边送去。


    斜对面的拓跋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怕错过些什么。


    身侧的贺兰徵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余光瞥见她拿起杏仁酥正要吃下去。


    就在杏仁酥准备入口,他赶紧伸手拦下。


    “等等。”


    见他拦着自己,三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选择让自己以身涉险。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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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故作不解。


    “你忘了吗?”贺兰徵将她手按了回去,“前几日府医为你诊脉时特意叮嘱,你近日梦魇惊悸,心神不宁,需得饮食清淡。”


    原来法子在这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娘立即会意,撅嘴道:“点心也不能碰吗?”


    “点心,肉脯,蜜饯,炙肉,这些过甜过油腻,你都需忌口”


    说完,贺兰徵便松开她的手。


    三娘假装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杏仁酥,再问道:“一块……也不行么?这毕竟是陛下特意带来的,我若一块都不尝,岂非太过失礼,辜负了陛下心意?”


    言外之意是提醒他,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对面,拓跋翊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贺兰徵挑了挑眉:“那能怎么办呢?


    发现拓跋翊在看着,三娘展颜一笑,将手上的点心当面递到贺兰徵嘴边。


    “要么……夫君替我吃了可好?如此也不算辜负了陛下心意。”


    贺兰徵莞尔一笑,张嘴接住点心,细细咀嚼,而后点头赞道:“酥香满口,甜而不腻的确好吃,与在长安吃到的不相上下。”


    随即,他转头问拓跋翊,“不知陛下是在城中哪家点心铺子买的,改日内子大好,我好去买一些回来给她尝一尝。”


    计划失败,拓跋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口道:“芙蓉斋。”


    贺兰徵自然知道他随便编的,并没有点破,应道:“多谢陛下。”


    为了把戏眼地更真,三娘抓着他胳膊,眨了眨眼:“夫君此话当真?等我好了,真会买给我吃?”


    “自然,等你好了,我就给你买。”


    “多谢夫君,夫君真好。”


    三娘立时眉开眼笑,靠上他的肩头,一副心满意足的小女儿情态。


    虽然是作戏,三娘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贺兰徵由她靠了片刻,才轻拍她手背,正色道:“好了,适可而止。陛下还在呢。”


    三娘闻言,立刻松手,规规矩矩坐直身子,脸上红晕未褪。


    对面的拓跋翊握着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兰徵轻咳一声:“陛下,这点心也吃了,对弈吧。”


    “哦……”


    拓跋翊如梦初醒,拈起一子落在棋盘上。


    三娘对下棋兴致缺缺,听着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心思渐渐飘远。


    秋雨添寒,院里的腊梅不知何时会开……


    贺兰徵发觉对面之人的心思不在棋上,便唤了一声:“三娘。”


    “嗯?”


    三娘回过神来。


    “时辰不早,母亲那边的汤药,想来该煎好了。”贺兰徵安排道,“我此刻不便走开,你代我去瞧瞧,顺道同母亲说一声,午膳我陪陛下在此用,不过去叨扰了。”


    能离开这,三娘求之不得,匆匆应道:“好,我这就去。”


    随后起身告辞。


    “失陪了。”


    贺兰徵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回头发现拓跋翊亦是如此,执子的手微微一顿,复又落下。


    “今早刚得来的消息,长安来人了,过两日变到洛阳了。”


    拓跋翊若无其事地将棋子落下:“来了便来了,又没人拦着他们。”


    “陛下这是打算不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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