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室殿出来,没走多远,竟又撞见了面色铁青的秦勉。
貌似是等他一般。
贺兰徵目不斜视,径直朝御书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并未回头。
“即刻将你安插在行馆周遭的眼线撤走。若待本君出宫返馆时,还见到那些鬼祟影子,莫怪本君手下不留情面。”
警告完毕,他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李总管亲自在前引路,将贺兰徵带至御书房外。
“君上里面请。”
“有劳李总管。”贺兰徵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君上客气了。”李总管笑得合不拢嘴,“君上且在此等候片刻,我这就让人去找出来。”
贺兰徵抬手制止:“不必麻烦,我既然都来了,便自己去寻,正好也看看陛下可还有别的私藏孤本,一并借了去。”
踏入内室,是殿中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以及书案后之后,那幅悬挂在满壁书架正中的女子画像。
画中女子一袭淡雅的蓝衣,侧身立于一片金蕊白瓣的秋菊丛中,彩蝶纷飞。衣袂飘飘,丝质发带恰好飘拂过她眼前,半掩半露,为画中人增添了几分朦胧。
贺兰徵的目光不由被吸引,驻足画前,凝视片刻,竟有些出神。
“君上,那些名家孤本多收在这边的架子上。”李总管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来,引他走向一侧。
闻言,贺兰徵收回目光,又忍不住侧首再去看那幅画像,步伐缓慢。
“这可是陛下亲手所绘?”他问道。
李总管点了点头:“正是陛下闲暇时所绘。”
“可是画的元瑞皇后?”贺兰徵趁机打听道,“为何……是侧着身子?”
李总管摇头道:“这我便不知道了。”
贺兰徵放慢动作,在书架上寻找:“听闻鲜少有人见过她,李总管在御前当差,可有见过?”
“只是远远见过两三回。”李总管回想片刻,如实道,“自她被陛下带回椒房殿,后,陛下便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与接近,所以只有几个前去洒扫的宫女见过,后来连那些宫女都被……”
只是叹了口气,意思再明白不过。
贺兰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如此珍视,不知出自哪家府上?”
“此事只有陛下与秦贵妃才知晓,我等一概不知……倒是有传言说,她是先前那位大司马的女儿?”李总管说得迟疑,显然自己也觉此说荒诞。
贺兰徵适时流露出惊讶:“夏侯敦不是只有三个儿子吗?该不会真如前不久新出的那些话本子中所写的吧?”
元瑞皇后竟是夏侯敦与秦淮花魁郑瑶所生之女?这传闻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李总管讪讪一笑:“没想到君上的消息得来如此之快,不过陛下有意隐瞒此事,久而久之,便也无人在提起此事了。”
贺兰徵从书架上找到自己要寻的书,又继续搜寻着,拖延些时间来打探。
“总管莫怪,本君只是见这画像风姿不凡,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他慢悠悠地道,似在解释。
“无妨无妨。”李总管连声道。
眼见天色渐晚,贺兰徵又顺手取了两卷古籍,这才从御书房出来。
李总管主动提议送他,闲聊间,他又旁敲侧击的再打听一二。
“那秦贵妃为何要杀她?”贺兰徵不经意地提起,“总不能只是因为皇后之位被他人夺去的吧?”
李总管无奈叹气:“往事已矣,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见他守口如瓶,贺兰徵心知再问也无益,便不再多言,加快了出宫的步伐。
行馆内。
三娘已翻完了贺兰徵带回的那两本坊间话本。恰巧下人重新买回了桃花糕,她便拿了一碟,来到方淑明房中,一同分食。
昨日那匣子掉落时,点心和肉脯散落一地,方启明并没有将伤药膏偷偷藏在里面。
虽说是虚惊一场,她却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昨夜每每一闭上眼,便不自觉浮现鲜血喷涌而出,然后“砰”的一声,那条还在动弹的胳膊就滚落的脚边画面。
她再次惊醒过来。反反复复,喝了安神药勉强能安稳睡上一个时辰。
“三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很不好?”方淑明一眼察觉到她的异样。
三娘心不在焉地戳着碟中的糕点:“昨日……出了点意外,没怎么睡好。”
“发生了何事?”方淑明一下紧张起来,“可是他们怀疑到你们的身上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就是没能帮拿到药,不知道外面的人多久会撤走,不够贺兰徵他进宫去了,想来不会太久。”
见她说到贺兰徵,方淑明拿起一块桃花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三娘,你怎么敢如此称呼君侯,不怕他责怪你无理吗?”
贺兰氏家规严谨,历代当家人皆以沉稳持重著称,喜怒不形于色。三娘这般跳脱鲜活的性子,怎么看都与规矩颇多的门风不甚相符。
“这有什么的,他也不总是直呼的名字,我这叫公平对待。”三娘不以为然。
方淑明笑着问道:“那他叫你什么?”
“唉,三娘——辛明珠,你闹够了没有!”三娘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不行!”
成婚前,贺兰徵给她安排了一个正式的身份。舅父在长安收养的义女,自小养在府中。
所以她随了太夫人的辛姓,明珠是她当初回长安时为自己取的名字。
“是吗?”她有些难以置信。
三娘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你别被他表面的样子给骗了,其实他这个人傻乎乎的,没那么一板一眼。”
趁他不在,她索性将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都安在了他头上。反正他也不会跑去同别的女子闲聊,自然不会知晓。
方淑明忽然问道:“那他待你如何?”
“待我如何……”三娘没有多想,便道,“不算太差,不至于饿着肚子。”
答应嫁给他那时,她并没有想太多。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能给自己安稳的日子,以及余生护住自己性命无忧。
其余的,她还未真的从未想过。
方淑明笑了笑,调侃道:“你啊,就知道想着那些吃的,就不想些别的吗?”
“名以食为天嘛!”三娘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肉脯,嚼得津津有味,“旁的事情,交给他去操心就好了。谁让他是我夫君呢。”
见她回答自然坦荡,方淑明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不再追问。
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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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啊,我突然想起一事,想要问问你。”她往前挪了挪,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尽管问。”
方淑明大概已经猜到了。
三娘歪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经过,小声道:“陛下前日遭人行刺,是不是你们做的?”
“此事与你无关。”方淑明急忙道,“我绝对不会连累你们的。”
“不是,我是觉得你们这样做太冒险,下次不要再做了。”三娘担心地劝道。
方淑明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只好颔首答应:“嗯。”
三娘松了一口气,又道:“事情已然过去多年,大家躲躲藏藏也都累,好好过眼下的日子,莫要再去想那些旧事了。”
作为前朝皇室遗孤,她无立场去劝众人彻底放下国仇家恨,可却又实在不愿再见他们以身犯险。
她能做的,唯有尽力护住眼前人。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婢女进来禀报。
“夫人,君侯回来了还有。外面那些盯梢的人,刚刚都撤走了。”
“当真?”三娘欢喜地站起身来,“我出去瞧瞧!”
说完,她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院中,贺兰徵刚下马车,便见三娘提着裙摆快步迎来,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吩咐下人备膳,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一同往内院走去。
是夜。
饮了安神汤后良久,三娘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睡。
外间烛火未熄,时不时传来纸张翻阅的细微声响,索性起身下床。
“夫君,你怎么还不睡?”她揉着眼睛走出来。
贺兰徵抬眸匆匆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誊抄着从御书房借来的孤本。
“你先睡吧,我抄完这两夜便去睡。”
左右也睡不着,她干脆挨着书案坐下。随手一本册子,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思绪不由地飘远了。
“夫君,你说真的会有权倾朝野的权臣会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吗?”三娘支着下巴问他。
贺兰徵明了,轻声道:“你说的是那两本册子里写的事情吧?”
三娘点头,追问道:“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力排众议迎她入府为妾室,还是将她秘密养在外头?”
“不会有这一天。”他答得很干脆。
“为何?”
贺兰徵认真道:“因为我已有妻室。”
“那……”三娘不服道,“那册子上的人不是也有了妻室,而且还是青梅竹马。”
他淡淡道:“话本上的事情,当不得真了。”
“你别岔开话题……”
话未说完,忽然身子一轻,被他拦腰抱起。
“说事情呢,正经些。”她轻捶一下他的肩膀。
贺兰徵“嗯”了一声,将她稳稳放在床榻上,在外侧躺下来。
“正好我也有事要说。”
“你说吧。”她妥协让步。
“我们准备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三娘一怔,有些不舍,“我还没玩够呢……”
他接着道:“返程之前,我们还得进宫一趟。”
“啊?”
三娘闻言,顿时苦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