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风和日丽。
轿辇缓缓在沧池畔的临水殿前停稳。贺兰徵先一步下轿,随即回身,与随侍宫女一同将她搀扶下来。
春风拂面,带着池水的微润与杨柳的清新,沁人心脾。
三娘顿时被眼前的景色吸引过去,提着裙摆跑上台阶,好奇地四下打量。
临水殿依沧池而建,殿宇轩敞,仅以十六根浑圆朱漆巨柱支撑主体,四面并非厚重砖墙,而是通透的雕花格扇门。
此刻正值暮春,为览尽潋滟春色,四面门窗皆已敞开,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宛如一幅巨大的流动画卷。
“哇!好漂亮啊!”
三娘跑至临池的那面,双手伏着栏杆上,睁大了眼睛赏景。
贺兰徵同引路的黄门紧随其后。
“君侯与夫人请在此稍作歇息,饮茶赏景。陛下更衣后便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黄门官躬身道,态度恭谨。
“有劳了。”
黄门道了声“君上客气了”,退至殿外廊下候命。
贺兰徵来到她身侧有些不解:“先前提起入宫,你总是愁眉苦脸,怎的这次反倒兴致勃勃的?”
他想起三日前得知拓跋翊再次邀约时,她那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可昨夜起,她却忽然兴奋起来,不仅对入宫充满期待,甚至还拉着他帮忙挑选衣裙首饰,折腾了半宿。
今晨宫轿刚到,她更是连催都等不及,自己先钻了上去,生怕他临时反悔似的。
“有吗?”三娘想了想,“这不是要回洛阳了吗?我想着,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连皇宫都没仔细瞧瞧,岂不是太可惜了……”
贺兰徵一噎:“我看未必吧?”
三娘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相信夫君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她眸中映着春水般的光,满是信赖。
“什么意思?”
他听得云里雾里。
她踮起脚,凑在他耳边说:“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再向当初放弃戚家姑娘那样,将我拱手相让给陛下的。”
贺兰徵:“……”
就在两人卿卿我我之时,拓跋翊不知何时悄声来到身后,刻意的清嗓。
“咳咳……”
二人闻声同时转过身来,三娘默默松开他的手臂。
“陛下重伤未愈,这临水殿景色虽好,只是这春寒料峭,可得要再注意些。”贺兰徵神色如常,率先开口。
“无妨。”拓跋翊匆匆瞥了她一眼,抬手示意,“落座吧。”
三娘却不敢去看他,一直回避着往旁边望去。
一旁早已备好棋盘和各种吃食,宫人慢条斯理冲泡茶水。
贺兰徵揽过她,一同在贺兰徵对面落了坐座。
拓跋翊的目光几乎未从她身上挪开片刻,眼中充满爱意以及小心翼翼。
这时宫人递来凉好的茶,贺兰徵见状,忙出声提醒:“大夫说,你孕像还未太稳,茶性寒凉,不能多喝。”
三娘愣了一下:“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时提醒她此前装孕的一事。
此刻若出口反驳,岂非当众承认此前欺君,更让他下不来台?
她忙硬着头皮接话:“喝一杯应该无碍。”
听完贺兰徵的话,拓跋翊脸色瞬间暗淡下来,赶忙又吩咐道:“赶紧把茶水撤了,去换成羊乳来,要温热的。”
“不必麻烦。”贺兰徵解释道,“她这些日子没什么胃口,一闻到那些羊乳牛乳的就犯恶心,只爱吃些酸口的。”
“我都差点忘了,那赶紧去把之前我给素素腌的杏干和梅子都拿来,还有……”
“陛下。”贺兰徵赶忙打断他的话,“那是您亲手给贵妃准备的,拿来给内子食用不合适,况且我身上亦随身带有。”
三娘刚抿了一口一口茶水,闻下险些被呛到,强忍着才没失仪。
她心中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这人为了圆谎,真是张口就来,编得有模有样,可曾想过她听着有多别扭?
直到看见他取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来一个果脯喂给她。
她都惊呆了。
原来他早上磨磨蹭蹭,差点误了时辰,竟是在准备这些事。
三娘脸颊飞起一抹红晕,配合着张开,“夫君有心了。”
咀嚼的同时,一手在案下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贺兰徵宠溺一笑,为她擦拭着嘴角。
“太医说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拓跋翊适时道,“怎么不再多住两个月,等脉象稳定再启程回洛阳?”
贺兰徵叹气道:“洛阳琐事颇多,都等着我回去处理,再有两个月便是雨季,河防水利诸事迫在眉睫,实在耽搁不得。”
见状,拓跋翊只得道:“也罢,等我伤势愈合,便去洛阳寻你便是。”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嘴角心照不宣地扬起一抹浅笑。
“随时恭候陛下大驾光临。”贺兰徵客套道。
三娘则又饮了口茶,心中暗道:他该不会真的来洛阳吧,应该只是客套话,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闲话稍后再叙,先对弈一局如何?”拓跋翊振作精神,笑道,“自上次败给你,朕可是闭门苦研多日,此番定要一雪前耻!”
贺兰徵却道:“那总得有彩头吧?不然多没意思。”
“彩头你就别想了,再这样下去,我这些年游历四方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孤本珍玩,都输给你了,今日就当是解闷。”他心有余悸,连忙摆手。
贺兰徵无奈摇头:“也罢,若是今日你还是一次未赢,前几天借的名作我便不还了。”
“好好好。”拓跋翊连忙答应。
三娘于棋道一窍不通,看着黑白二子渐渐布满棋盘,只觉眼花缭乱,枯燥乏味。
但她不敢表露,只得时而装作欣赏远处风景,时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贺兰徵腰间佩戴的玉珏流苏。
不多时,棋局已是黑白纠缠,杀机四伏。
拓跋翊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不由瞥向一旁低头专心研究贺兰徵袖口纹样的她。
“若是觉得无趣,不必在此干坐着。”他忽然开口,“可让宫人引你在这附近走走,赏赏宫中的春景。”
“可以吗?”
三娘眼睛一亮,这提议正中她下怀。她入宫本就存了四处看看的心思。
贺兰徵提醒道:“陛下,该落子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拓跋翊,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上,笑着应允:“自然可以,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个家里一样,随便看,喜欢什么直接拿便是。”
说罢,随手在棋盘落下一子。
贺兰徵看准时机,快速执棋落在一关键处:“陛下,承认了。”
“我早就习惯了,今日只要能赢你一回便是。”拓跋翊不以为意。
三娘朝贺兰徵眨了眨眼,征求道:“我可以去逛逛吗?”
贺兰徵语重心长地道:“你还怀着身子呢。”
“那就是不可以了……”三娘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说红就红。
“明松,你我倒是尽兴了。”拓跋翊帮忙劝道,“她又不懂棋,待在这也无趣,不如就让她自己去玩吧。”
三娘眼泪汪汪,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嘛,你看陛下多通情达理……”
“好好……”贺兰徵只得妥协。
见他答应,三娘喜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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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窜”地一下站起身来。
“夫君真好,你想要什么赶紧跟我说。”她莞尔道,“陛下方才答应我了,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帮你拿。”
拓跋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陛下,小心伤口。”李总管赶忙提醒道,“太医嘱咐了,你不能太激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贺兰徵也跟着笑了。
“你赶紧说,不然陛下待会该反悔了。”
“不会。”拓跋翊笑容灿烂道,“你随便拿就是了。”
他沉思片刻,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快说快说,要什么?”
在两人期待中,贺兰徵故作神秘地道:“三娘,你顺道去一趟御书房,在进门右侧的书架上帮我拿几本孤本?”
“什么孤本?”
“那些可都是陛下的私藏,连我都能只能借回去叫人誊抄下来,他今日既然肯相送,自然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拓跋翊:“……”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好嘞!”
三娘担心拓跋翊反悔,在得到他的回答后,赶紧从临水殿跑出来。
“李总管!”
“朔风!”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
“还不赶紧跟上去,莫让她磕着碰着,再帮夫人多拿几本孤本。”
拓跋翊交代道,“李总管,赶紧多拍几个人去跟着,别让伤着夫人了。”
“是。”
临水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弥漫。
这厢,三娘一路走走停停,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是前殿,主要是朝会和宴饮的地方。”李总管一边引路,一边贴心为她讲解,“前边过去便是御花园,往后就是掖庭。”
“掖庭是做什么的?”
三娘站在御花园,好奇地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李总管继续说道:“主要是宫女的居所,也是幽禁有罪妃嫔的地方。”
三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打听道:“那此前被陛下禁足的秦贵妃是不是就在那里思过。”
“那倒不是。”李总管答道,“此次只是小惩,只是在禁足在寝宫中。”
“那她现在还在禁足吗?在哪个宫?”她压低声问道。
李总管道:“左侧的朝阳殿,右边的福宁殿是妻贵妃的居所。”
又往前走了一段,绕过一片嶙峋假山,眼前出现一座正在修缮中的簇新宫殿,虽未完全完工,已能窥见其规制宏大,用料考究。
“那这个是……”
“这是椒房殿,皇后的居所,先前被大火烧毁,如今正在重建。”李总管话里带着几分感慨。
“椒房殿……”三娘不由自主地上前走去,“这就是传说中皇后住的地方吗?”
李总管赶紧跟上,补充道:“只是外头看着齐整,里头还需大量工巧布置,眼下确实还不能住人。”
她颔了颔首,上下打量着。
一阵风迎面吹来,卷起些许尘土。三娘下意识闭眼偏头,不慎被风迷了眼。
视线模糊的瞬间,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崩塌的梁柱,炽热的空气,绝望的呼喊……
就像自己曾被困于火海的那种窒息与恐惧。
三娘用力眨眼,抬手揉了揉,景象才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元瑞皇后就是在这里被烧死的……”
李总管垂首道:“陛下对皇后娘娘用情至深,她故去后,决心不在立后。”
话虽如此,他立不立后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三娘一回头,就看到戚素素迎面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