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昭颜,有要事求见殿下!”
她放下伞,维持了求人所用的姿态,声音隔着闷重的雨幕传来,没了世家贵女的端庄,那仅剩的一点矜傲也为雨水冲刷成了狼狈。
缰绳在梁殊掌心转了个圈,彻底勒住了马。
“有话就讲,本宫的工夫宝贵着呢。”她睥睨着被雨淋湿的孟昭颜,“讲不出名堂本宫给你这挡道的马车掀了。”
“殿下着急入宫,自然是万分紧迫。”孟昭颜话里无刺,讲出的东西却极有分量,告诉梁殊自己是有备而来。
梁殊不会因她放缓步伐,她偏身朝侍从耳语后,跟在队伍最后的两翼骑兵便以左右包夹之势向禁宫方向逼近。
一切就绪,梁殊这才翻身下马,为预防消息扩散,一步一步走向孟昭颜。
此刻有风,梁殊拾起即将被风吹远的油纸伞罩住她,亦罩住自己。
斗笠戴着闷重,十分碍事,她又勾开系带,挎置于身侧,微偏着脑袋瞧她。
“说。”梁殊压着剑,拇指摩挲着柄端缀着的宝石。
孟昭颜微扬首瞧着她的面容,雨水顺着她的面颊聚拢于下颌,一滴一滴落下。
“殿下,陛下病重,大位更迭就在这几日了。”
梁殊没有说话,她在等着孟昭颜抛出更多筹码,不愿透任何底。
孟昭颜思索了片刻,开口:“陛下今夜召家父入宫拟诏,此刻家父已在宫中。”
梁殊面上的乖张淡去了,取代之的是一双幽冷的眼睛,她紧紧盯着孟昭颜,像是要将她看穿,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孟昭颜的心猛地提起,不由得摒住了鼻息。
她说的的确是谎话,本以为半真半假不会为梁殊看出破绽,但孟昭颜知道此刻不能避开她的视线。
静静对峙片刻,孟昭颜缓缓开口:“殿下应当知晓张公公是两面押宝,我们的消息是他递出来的。”
梁殊敛眸,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她这是在说皇帝的遗诏已被张太监知晓,而张太监将赌注压在了孟家身上。
“张勿庸这是识人不善,压错了宝。”
孟昭颜垂首,语调里多了几分苦涩,“殿下,明眼人都知孟家在寻破局之法,但他们也心知肚明孟家一时半会倒不了——”
“家父遣昭颜前来正是求殿下庇佑。”
雨水顺着伞檐落下,将里外隔作两个世界,梁殊高挑的身量成了有形的压迫,孟昭颜坦坦荡荡地迎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新君册立在即,殿下不想从中分一杯羹吗,孟家可助您一臂之力。”
梁殊俯下身来,孟昭颜嗅到了她颈间凌冽的松香,夹杂着雨水的潮湿,彻底笼罩住了她。
她快要不敢呼吸了,急迫的心跳就在耳畔,生怕梁殊能从她的话中听出破绽,可梁殊只是探出泛着凉意的指尖握住了伞柄。
她的指节挨上梁殊的小指,一触即退。
梁殊像是毫无察觉,直身撑起了油纸伞,将伞内的世界拔高了。
“你不会说谎,下回换个人来吧。”
孟昭颜的心跳几乎凝滞,发涩的喉头因为紧张已有灼烧感。
她睥睨着孟昭颜,同她跨坐在高马上俯视她的神情无异,平静淡漠,好似在望一只蝼蚁。
“殿下……”孟昭颜语调发哑。
梁殊将伞塞回她手中,后退至雨中,系紧了斗笠。
“不必拖延本宫,内禁卫已把控住禁宫各个出入口,叫孟宰辅来谈吧。”
孟昭颜手中的伞滑落下去,砸在水凼中激起涟漪。
梁殊头也不回地登上高马,不再与她啰嗦。
孟昭颜叫住她:“殿下——”
“若是我说‘皇帝之宝‘已在家父手中,您也是这般吗?”
梁殊攥紧了马缰。
天际泛起了白光,预兆着雷声将至。
孟昭颜的眼睛被雨水模糊,她阖眸想要清理眼前的白芒,再睁眼时那匹白驹正冲向她。
马上的梁殊轻俯着身,探出手来,揪住了她。
惊恐之下眩晕与失重一齐涌来,视线再清晰时,她已被梁殊困在马上,一柄未出鞘的匕首抵住了脖颈,切肤的凉意蔓延开来,激得她心血倒流,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挡在巷口的轿子已被挪开,马匹步调加快,带着她们冲出狭小的巷道。
梁殊附在她耳畔,说话间带起的气流成了她周遭唯一的热源。
“不管是真是假,多一个筹码总归是好事。”梁殊的匕首抵了抵孟昭颜的下巴,“你不明白吗?”
*
雨水冲刷着宫道,朦胧了宫灯轮廓,红袍官员提着衣摆快步前往乾宁殿,内官紧随其后,向他传达着御前张公公的意思。
一进乾宁门,他便直奔皇帝寝殿,侍卫遵奉御命将他拦于门前,孟宰辅奋力挣扎,顾不得惊扰圣驾之罪,这才引来了张太监外出查探。
“诶呦,孟大人怎得这么匆忙入殿?”张太监直叹气,摆出十分无奈的模样,“陛下有令,无诏不可觐见,大人且等陛下传召罢……”
御前侍奉的大太监是人精中的人精,凡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便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孟诚颐听出了他的言下意,应声道:“微臣这就去偏殿候着。”
他在偏殿坐了不到一刻钟,张太监果然支开了宫人同他会面。
“听常侍的意思,陛下有召臣之意?”他方才思索许多,反复抿着张太监的话,焦躁渐散,好似于绝望中看到了孟家的生路。
张太监摇头,孟诚颐如坠冰窟,但他知晓此刻必不能露怯,便试探道:“这是第二回了,不过一旬而已,陛下已是第二回急病,怎不会召我拟定诏旨——陛下是晕厥了罢。”
见他说得笃定,张太监拍了拍微鼓的前襟,露出个笑。
孟诚颐惊道:“手谕在你怀中。”
张太监从前襟拽出一角,露出明黄的绢帛,孟诚颐探手去取,被张太监抓住了手腕:
“咱家可说准了,若是易主,咱家仍是大总管兼着御前侍奉,否则……”
“那是自然,常侍大恩,没齿难忘。”孟诚颐拱手作态。
张太监终于舍得拿出皇帝遗诏,将顶角死死捏在手中,予他查看。
孟诚颐匆匆扫过,每个字都在心中盘桓。张太监啪一声收回诏旨,同他隔开距离。
“常侍”孟诚颐逼近了几步,“王大人可曾知晓诏旨?”
“那老匹夫咱家自然不会透信。”张太监道。
孟诚颐悄悄松了口气,心生一计:“常侍可想一雪前耻?”
张太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机遇便在今日。”孟诚颐握住了他的臂膀。趁张太监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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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诚颐再次逼近,“陛下信玺现在何地?”
*
马蹄嗵嗵,踏起连片水花。
已是深夜,从兴宁坊至端午门不见人影,巡更差役远眺依仗,早早躲开。梁殊一行人只有入宫时遇卒。
“吁——”伴随守门军士一声呼喝,白驹扬蹄嘶鸣,惯性使得孟昭颜狠狠砸进梁殊怀中。
耳畔传来轻语“笼好油衣,藏好自个儿,不得出声。”孟昭颜照做抵在她腰际的匕首才缓缓移开。
宽硕的油衣足以将她整个拢住,梁殊的手圈了上来,一左一右勒紧马绳。趁着昏暗的夜色,确实觉察不出什么异样。
凉意退去后孟昭颜这才感受到带着潮湿的温度,离得这样近她几乎可以听清梁殊蓬勃的心跳声。
她同值夜禁军说了什么,声音隔着油衣传进来,闷重压抑,压得孟昭颜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不敢抵近这位阴晴不定的崇庆殿下,总在不知不觉间和她隔出“点点”距离,这样的“点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可以忽略不计。
马匹再次行进时,速度放缓了不少,饶是孟昭颜支撑再久也忍不住轻轻颤抖。
梁殊的声音飘了下来,带着不屑:“怕了?”
“累了。”孟昭颜答。
梁殊扬了扬下巴,因为挨得近,脖颈蹭到了孟昭颜,她的交领绢帛摩挲着孟昭颜染着湿气的肌肤,总是叫人不适的。
等到军士前来禀报,梁殊得知禁宫防务已经交接完毕,当即解了油衣,将孟昭颜放了出来。
雨水小了许多,孟昭颜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气,扶着马鞍小心翼翼地下来。梁殊并不阻拦她,只叫随从看好她。
“孟宰辅找到了?”她问。
军士答:“在乾宁殿中。”
“王尚书呢?”梁殊翻身下马,摘下斗笠。
近侍接话:“回殿下话,接防前陛下已下御命,遣一队羽林卫往京畿幽云营护其前来禁宫。”
孟昭颜眉心微动,视线移向梁殊——依照这个诏令,王尚书极有可能是受命遗诏的托孤大臣,至于是否执掌兵权,她不得而知。
觉察到有人在看她,梁殊回眸,同孟昭颜四目相对。
淋了雨,孟昭颜湿透了,先前有梁殊将她囚着,她的背脊挨在梁殊怀里并不觉得寒冷,眼下凉风一吹,她手足冰凉,人颤抖得更厉害了,不知不觉间就下意识抱住了双臂,轻轻摩挲。
“该去找你爹了。”梁殊吩咐完近侍,压着佩剑走近,同她说话。
孟昭颜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许是瞧清了她在发抖,侍从送披风来时梁殊顺手将衣裳丢给了她。
孟昭颜抬眸,唇瓣翕动,声音却卡在喉头——惯常的礼教总叫她下意识想对善意道谢,但瞧清梁殊冷淡的神情后,道谢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穿上,遮住你这身贵女服制。”梁殊领着侍卫前行,话音随风吹来,“今夜的发生的一切流露出去,他日史书工笔,不知会如何流传了。你同你的父亲,少惹些事端罢。”
孟昭颜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反唇相讥:“若将保命之举称作徒生事端——”
“殿下难道不是么?”
梁殊脚步顿住,回身道:“本宫不同于孟家,双手是干净的。”
孟昭颜道:“今夜过后便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