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赵承影与曲端在废弃军营外会合。
曲端带来了一百名亲从官,个个身着黑衣,外罩皮甲,腰佩长刀,背弓负箭。箭矢的镞头涂着辰砂粉,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红。
“都安排好了。”曲端低声道,“军营四周围了三层,里层五十人,配桃木短矛、银质刀剑、朱砂弹;中层三十人,配弓弩;外层二十人,警戒巡逻。只要里面有动静,立刻合围。”
赵承影点头,望向军营。
废弃的军营占地颇广,原本能容纳上千士卒。
如今营门倒塌,栅栏朽坏,营房大多空置,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暮色中窥视着外面。
“有动静吗?”他问。
“午后派了两个弟兄扮作流民进去探查。”曲端脸色阴沉,“没出来。”
赵承影心中一沉。
“末将又派了五人小队,手持桃木,口含雄黄,进去搜寻。”曲端继续道,“只回来了三个,说里面阴森得很,满地枯骨,还有...还有怪声,像野兽低吼。”
“那三人呢?”
“在那边。”曲端指向不远处一座民宅,“吓得不轻,一直在说胡话。”
赵承影随他走进民宅。三个亲从官蜷缩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休:“...红的眼...好多红的眼...咬脖子...血...都是血..”
曲端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王五,醒醒!看见什么了?”
王五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鬼...都是鬼...从地下爬出来的...眼睛是红的...牙这么长..”他比划着,手指颤抖。
赵承影与曲端对视一眼。
“地下?”赵承影抓住关键,“军营地下有东西?”
“地窖...他们从地窖里爬出来..”王五语无伦次,“好多...好多人...被拖进去...惨叫...然后就没声了..”
曲端脸色铁青:“原来藏在下面。”
赵承影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军营。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军营笼罩在沉沉的暗影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为了避免死伤过多,我们伏击,等天黑。”他说。
天色完全黑透时,风雪又起。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般疼。赵承影和曲端伏在军营外的废墟里,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眼睛。
军营里静得诡异。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呜咽,卷着雪花,从破败的窗户钻进钻出。
子时将近。
曲端按捺不住,低声道:“大人,再不动手,怕是要到后半夜了..”
话音未落,军营中央的地面,忽然动了。
不是整个地面,而是某一块,大约丈许见方,覆盖着枯草和积雪,此刻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顶出来。
然后,那块地面掀开了。
是一个地窖的入口。石板做盖,此刻被从下面推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第一个黑影爬了出来。
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动作僵硬,像野兽多过像人。
那东西站在雪地里,仰头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源源不断的黑影从地窖中爬出,在雪地里聚集。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物,有的像金兵装束,有的像宋人打扮,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
“一、二、三..”曲端低声数着,“...十五、十六...二十三个。他娘的,这么多。”
赵承影握紧银剑,这是新制的,应该够用。
“等他们散开。”他压低声音,“地窖里可能还有人,等大部分出来,我们堵住入口,瓮中捉鳖。”
黑影们在雪地里聚集了片刻,似乎在交流,用低沉的嘶吼和肢体动作。然后,他们分散开来,三五成群,朝不同方向潜去。
显然,他们今夜的目标不止一处。
“动手!”赵承影低喝。
曲端吹响竹哨,短促尖锐的三声。
埋伏在四周的亲从官同时现身。里层的五十人手持桃木短矛,口含雄黄,扑向那些黑影;中层的三十人张弓搭箭,箭镞在雪光下泛着暗红;外层的二十人守住外围,防止漏网之鱼。
战斗爆发得突然。
血奴们显然没料到有埋伏,仓促应战。
但他们速度极快,力量也大,一个照面就有三名亲从官被扑倒,脖颈被咬穿,鲜血喷溅。
但亲从官们训练有素,立刻结阵。
三人一组,背靠背,一人持盾,两人持矛,将血奴逼在阵外。桃木短矛刺中血奴,伤口立刻冒起黑烟,发出滋滋声响,血奴惨嚎后退。
箭矢如雨落下。涂了辰砂粉的箭镞对血奴伤害极大,中箭者无不倒地翻滚,伤口溃烂,流出黑血。
赵承影和曲端直扑地窖入口。
两个血奴守在入口处,见他们冲来,嘶吼着扑上。曲端挥刀斩去,刀锋划过血奴胸口,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寻常刀剑对血奴伤害有限。
赵承影侧身避过另一只血奴的扑击,银剑斜刺,刺入其心口。血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迅速干瘪,化为黑水。
曲端见状,弃刀换矛,他手中也是一柄桃木短矛,矛尖涂了朱砂。
一矛刺出,正中血奴咽喉。血奴双手抓住矛杆,想要拔出,但朱砂已灼伤皮肉,黑烟滚滚,不过片刻,也化为黑水。
两人冲进地窖入口。
入口下是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曲端点燃火把,火光映出石阶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小心。”赵承影低声道,率先踏下石阶。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窖,原本应该是存放粮草军械的地方,此刻却堆满了...
尸体。
不,不全是尸体。有些还在动,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褴褛,面色青白,双眼空洞。他们脖颈上有新鲜的咬痕,伤口渗着黑血,显然已被转化成了血奴,但还未完全失去神智。
地窖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绑着一个女子,正是前日失踪的一个宫女。她双目圆睁,已经死去,脖颈被咬开,血已流干。
石台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宋人服饰,背对着他们,正俯身在石台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是梁师成身边那个孙太监。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的笑,但双眼却是赤红的,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编修,曲指挥使。”孙太监笑着行礼,“二位来得正好,奴家等你们多时了。”
曲端怒喝:“阉狗!你竟与妖物为伍!”
孙太监不以为意,笑容不变:“曲指挥使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主人能赐我长生,能给我力量,我为何不能投效?”
他张开双臂,袖中滑出两把短刃,刃身漆黑,泛着幽光:“倒是二位,今夜来了,便不必走了。主人的血池,正缺新鲜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曲端面前,短刃直刺心口!
曲端举矛格挡,短刃与桃木矛杆相撞,竟发出交鸣之声。孙太监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曲端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赵承影挥剑刺去,孙太监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架住银剑,另一把短刃直取赵承影咽喉。
赵承影侧身避过,剑锋一转,削向孙太监手腕。
孙太监手腕一翻,短刃倒转,竟用刃柄磕开剑锋,同时一脚踹向赵承影小腹。
这一脚势大力沉,赵承影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大人!”曲端急呼,挥矛再上。
孙太监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他速度太快,力量太大,且招式诡谲,完全不是太监该有的身手。
“二位不必挣扎了。”孙太监一边游斗,一边轻笑,“主人虽死,但他留下的种子已在我等体内生根。如今的我,早已非人,而是...新生的血裔!”
他忽然张口,发出一声尖啸。
啸声刺耳,地窖中那些被锁着的半转化血奴,同时睁眼,眼中泛起红光,开始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不好!”曲端脸色大变,“他要唤醒这些怪物!”
赵承影咬牙起身,从怀中摸出苏幕遮给的血令牌,高举过头:“以血为令,诸裔听命!”
令牌在火光下泛起红光,那些挣扎的血奴忽然顿住,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在辨认什么。
孙太监脸色一变:“血玉令?你怎么会有苏幕遮的..”
话未说完,赵承影已一剑刺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孙太监仓促格挡,短刃被震飞一把。
赵承影趁势抢攻,银剑化作青光,招招不离孙太监要害。
曲端也加入战团,两人合力,终于将孙太监逼到角落。
“你们...杀不了我!”孙太监狞笑,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雾,想要遁走。
赵承影早有所料,从怀中掏出一把雄黄粉,撒向黑雾。雄黄粉沾到黑雾,立刻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黑雾中传来孙太监的惨嚎,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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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成人形,但身上已多处焦黑。
“朱砂弹!”赵承影厉喝。
曲端从腰间摸出几个朱砂弹,那是用蜡封住的朱砂粉团,掷出即碎。
他奋力掷向孙太监,朱砂弹在孙太监身上炸开,朱砂粉沾身即燃,火焰迅速蔓延。
孙太监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但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将他吞没。
凄厉的惨嚎在地窖中回荡,久久不息。
火焰熄灭时,地上只剩一滩黑灰。
赵承影和曲端喘息着,看着那摊灰烬,久久无言。
地窖中那些半转化的血奴,在血玉令的压制下,渐渐平静下来,眼中的红光也黯淡下去。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恢复了部分神智,但脖颈上的咬痕,和青白的脸色,昭示着他们已非人类。
“这些人..”曲端声音发涩。
“没救了。”赵承影摇头,“被转化到这种程度,神智已失,即便不杀,也会变成只知渴血的怪物。”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那宫女的尸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石台上的油灯,那里有一小坛灯油。
“送他们一程吧。”
曲端默然点头,帮他将那些血奴聚集到地窖中央,浇上灯油。
赵承影点燃火折子,火焰腾起,迅速蔓延。那些血奴在火焰中嘶吼、挣扎,渐渐化作灰烬。
地窖中弥漫着焦臭味,混合着血腥,令人作呕。
赵承影和曲端退出地窖,回到地面。
外面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二十三个血奴,死了十八个,剩下五个被桃木矛钉在地上,还在挣扎嘶吼。
亲从官死伤惨重,五十人死了十二个,伤了二十多个,大多是第一波接触时被咬伤的。
赵承影看着那些伤者,他们脖颈上都有咬痕,伤口发黑,有的已经神智恍惚,眼中开始泛红。
“大人..”一个受伤的亲从官抓住赵承影的衣角,声音颤抖,“救...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赵承影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血毒已深入,救不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对不起。”他轻声说,银剑刺入那亲从官的心口。
亲从官身体一僵,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变成死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头一歪,断了气。
赵承影拔出剑,剑尖滴血。
他看向其他伤者。有人恐惧后退,有人闭上眼睛等死,有人喃喃祈祷。
“被咬伤者,站出来。”赵承影声音嘶哑,但清晰。
伤者们面面相觑,最终,十九个人站了出来。他们都是第一波接触血奴时受伤的,伤口发黑,血毒已深。
赵承影一个个走过去,银剑刺入心口。
每刺一剑,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握剑的手在抖,剑尖上的血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曲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当最后一个倒下,赵承影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大人..”曲端想扶他。
赵承影摆手,撑着剑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中那抹金光,在雪夜中格外刺眼。
“清理现场,死者厚葬..”他顿了顿,“若有家属,加倍抚恤。”
“是。”曲端抱拳,声音低沉。
“还有。”赵承影看向地窖入口,“填了它,撒上石灰,永绝后患。”
“是。”
赵承影转身,走向军营外。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染血的官袍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走到一匹战马旁,翻身上马,却差点摔下来,刚才挨了孙太监一脚,内腑受创,此刻才觉疼痛。
曲端追上来:“大人,您的伤..”
“无妨。”赵承影摆手,扯动伤口,疼得眉头一皱,“你留下善后,我去向李相公复命。”
“末将派人护送..”
“不必。”
赵承影打马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曲端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那一串马蹄印,和印迹旁点点暗红的血迹,久久无言。
这个夜晚,死了三十一个人。
十二个亲从官,十九个伤者。
而他们杀死的血奴地面上有二十三个,地窖里不知有多少,还有一个孙太监。
这是一场胜利,但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血迹掩盖,将尸体覆盖。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