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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一卷 七个日夜

作者:墨菲斯209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寅时,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承影骑马回到汴京城下时,城门刚开。


    守城军士哈着白气,盘查着稀稀拉拉的入城百姓。见他纵马而来,立刻横枪拦住:“站住!何人敢闯城门?”


    赵承影勒马,掏出翰林院腰牌。


    那军士接过,借着晨光细看,脸色微变,忙躬身递还:“原来是赵大人,恕小的眼拙。”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大人这几日未在城中,怕是不知...昨夜城里又出事了。”


    “何事?”赵承影心头一紧。


    军士左右看看,凑近些:“城西崇善坊,死了十七口人,都是被吸干了血,干尸似的...官府说是金人细作作乱,可谁家细作专吸人血?”


    他打了个寒噤,“坊间都在传,说城里闹了吸血妖怪,专在夜里出没..”


    赵承影握紧缰绳:“李纲大人可知此事?”


    “李相公昨夜亲自去看了,脸色铁青,回来就下令全城戒严,入夜后不许上街。”军士摇头,


    “可有什么用?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听说禁军追了一夜,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赵承影不再多问,打马入城。


    崇善坊在城西,紧邻贫民聚集的城隍庙一带。


    赵承影远远就看见坊门紧闭,坊墙外站着两队禁军,个个刀出鞘、弓上弦,神色紧张。


    他下马,出示腰牌。


    守坊门的队正认得他,脸色稍缓:“赵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这里不干净。”


    “李相公可在?”


    “在,正在街道司问话。”队正侧身让开,“大人小心,现场...惨得很。”


    赵承影点头,走进坊内。


    崇善坊是个杂居的坊市,住的多是贩夫走卒、贫苦人家。


    此刻坊内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积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间或有暗红色的血迹,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街道司在坊中央,是个简陋的小院。院外围着更多禁军,李纲站在院中,正与几个仵作模样的人说话,脸色铁青。


    “...皆是颈项被咬,失血而亡。”一个老仵作颤声禀报,“伤口细小,似犬齿所留,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伤口周围发黑,像是中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李纲看见赵承影,微微一怔,挥手让仵作退下,沉声道:“承影,你来了。”


    “下官见过李相公。”赵承影行礼,“听闻崇善坊出事,特来查看。”


    李纲深深看他一眼,引他走进堂屋。


    堂屋地上摆着十几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只露出头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每具尸体都面色青白,眼窝深陷,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发黑干瘪,像是风干了数月的枯尸。


    赵承影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伤口极细小,间距与人齿相仿,但边缘焦黑,像是被灼烧过。他伸手轻触,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是残留的血毒。


    “不是普通血裔所为。”他低声说,“是专门培育的血奴,神智半失,只知渴血,比寻常血裔更凶残。”


    李纲瞳孔微缩:“你如何知道?”


    赵承影起身,直视李纲:“下官这几日,查到些东西。”他从怀中取出《夜行考异录》残卷,翻到某一页,递给李纲,“请相公过目。”


    李纲接过,就着晨光细看。残卷上用蝇头小楷记载着血裔的分级、习性、弱点,还有几幅粗糙的插图,画着赤目尖牙的人形怪物。


    “这...这是志怪小说?”李纲皱眉。


    “不。”赵承影摇头,掀开一具尸体的白布,露出干瘪的胸膛,“相公请看,伤口周围皮肉焦黑,非寻常兵器所伤。下官查验过,这是血裔独有的血毒所致,常人触之即溃,唯有银器、桃木、朱砂可解。”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此人指甲缝中有黑灰,是挣扎时抓到了血裔的衣物,血裔畏日光,衣物多经特殊处理。昨夜雪大,血裔衣物沾湿,此人抓挠时留下了痕迹。”


    李纲面色渐渐凝重。他虽不信鬼神,但眼前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信。


    “若真如你所说..”他沉吟片刻,“可有应对之法?”


    “有。”赵承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玄尘子记录的几种克制血裔之物:桃木、朱砂、雄黄、银器,以及最有效的,日光。


    “桃木为器,可伤血裔;朱砂画符,可驱邪祟;雄黄燃烟,可阻其近;银器刺心,可毙其命。”赵承影解释道,“但这些只对下等血奴有效。若是完颜赫连那种长生种,唯有特制的银器可杀。”


    “完颜赫连..”李纲念着这个名字,“可是金军统帅?”


    “是,也不是。”赵承影压低声音,“他是金人,也是血裔,更是血狼卫之主。昨夜在城外三清观,已被下官...诛杀。”


    李纲霍然抬头,眼中疑惑:“你?”


    “下官机缘巧合,得异人相助,侥幸得手。”


    赵承影略去焚血丹等细节,只说完颜赫连伏诛,“然其党羽仍在,昨夜崇善坊惨案,便是残余血狼卫所为。他们失了首领,必更疯狂,近日恐还有大案。”


    李纲盯着他,良久,缓缓道:“承影,你变了。”


    赵承影心中一凛。


    “前日见你,还是个文弱书生,今日..”李纲目光如炬,落在他左肋,那里有擦去的暗红血痕。


    “今日你有杀伐之气,身上带伤,眼中...有光。”


    那是焚血丹重塑血脉后,偶尔会泛起的金芒。


    赵承影知道瞒不过去,垂首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下官...不得已。”


    李纲沉默,在堂屋中踱步。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皱纹。


    这位年过半百的尚书右丞,在围城这些日子,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


    “你要老夫怎么做?”他停下脚步,看向赵承影。


    “请相公下令,全城搜捕可疑之人,尤其畏光、面色苍白、行踪诡秘者。另,命工匠赶制桃木箭、朱砂弹、银质刀剑,分发守军。”


    赵承影顿了顿,“还有...请相公准下官一支人马,专司此事。”


    李纲皱眉:“你要多少人?”


    “不必多,五十精锐即可。”赵承影道,“但需绝对可靠,且不畏鬼神。”


    “五十人..”李纲沉吟,“老夫可拨你一百皇城司亲从官,都是老兵,忠诚无虞。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相公请讲。”


    “无论你查到什么,遇到什么,每日亥时,必须来见老夫,禀报进展。”李纲盯着他,“汴京城不能再乱,民心不能再散。此事若传开,必致恐慌,金人尚未攻城,我们自己便先乱了。”


    赵承影躬身:“下官明白。”


    李纲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他:“凭此令,可调动皇城司亲从官,也可出入各门。但记住,此令只用于查案,不得他用。”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皇城司”三字。入手沉甸甸的,像有千钧之重。


    赵承影接过令牌,贴身收好,深深一礼:“下官必不负相公所托。”


    离开崇善坊时,天已大亮。积雪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眼疼。赵承影翻身上马,朝皇城司方向驰去。


    怀里令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只是翰林院编修赵承影。


    他是这摇摇欲坠的都城里,唯一一个知晓黑暗真相,且有能力对抗黑暗的人。


    哪怕,只有十年。


    皇城司设在皇城西南角,是宫禁宿卫之所,平日里守卫森严。


    赵承影持李纲令牌,畅通无阻,直入衙署正堂。


    堂中已候着一人。三十来岁年纪,国字脸,络腮胡,穿着禁军都头的服饰,腰佩长刀,站得笔直如松。


    见赵承影进来,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皇城司亲从官第五指挥使,曲端,见过赵大人。”


    赵承影一怔。曲端?这名字耳熟...旋即想起,是曲涣将军之子,曾在军中见过几面。


    “曲指挥使不必多礼。”他还礼,“李相公可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曲端直起身,目光如电,在赵承影身上扫过,“大人要五十精锐,专司查办吸血妖案。但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请讲。”


    “这世上,当真有吸血妖怪?”曲端盯着他,眼中满是怀疑,“末将从军十年,杀人无数,可从未见过这等怪事。怕不是金人细作装神弄鬼,扰乱民心?”


    赵承影不答,走到堂中沙盘前,那是汴京城的微缩模型,坊市街道,一应俱全。


    他拿起代表禁军的小旗,插在崇善坊的位置。


    “昨夜崇善坊,死了十几人,皆是颈项被咬,失血而亡。”他声音平静,“曲指挥使可曾见过什么兵器,能造成这等伤口?”


    曲端皱眉:“或是特制的钩爪、齿刃..”


    “伤口周围焦黑,仵作验过,非火烧,非毒蚀,而是某种阴寒之物侵蚀所致。”赵承影抬眼,


    “曲指挥使可曾见过这等阴寒之物?”


    曲端沉默。


    “再者,十几人皆死,坊内犬只却未吠一声。”赵承影继续道,“是犬都被杀了,还是...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犬不敢吠?”


    曲端脸色微变,他知道犬的习性,寻常贼人,绝无可能让一坊之犬皆不吠。


    “末将...未曾见过。”他缓缓道。


    “那便对了。”赵承影从怀中取出《夜行考异录》残卷,翻到血奴插图那页,递给曲端,“这东西,叫血奴。是金人用秘法培育的怪物,畏光,需饮血为生,力大迅猛,爪牙带毒。”


    曲端接过残卷,细看插图,又对照文字,面色渐渐凝重。


    “若大人所言属实..”他沉吟片刻,“五十人怕是不够。这等怪物,非寻常士卒可敌。”


    “所以要精。”赵承影道,“我要的,是敢夜战、擅巷战、不畏死的精锐。


    且每人需配桃木短矛、朱砂弹、雄黄粉,银器若干,见可疑者,先洒雄黄,再掷朱砂,最后以桃木或银器刺之。”


    曲端点头:“桃木、朱砂、银器不难,雄黄也可从药铺征调。但末将有一问,大人如何辨识那...血奴?”


    赵承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离开时玄尘子所送。


    他拔开塞子,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在掌心:“这是辰砂粉,混合了雄黄。血奴畏此物如畏火,沾之即溃。你让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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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此粉涂在刀刃、箭镞上,见可疑者,先砍一刀或射一箭,若伤口发黑冒烟,便是血奴无疑。”


    曲端接过瓷瓶,凑到鼻尖轻嗅,一股刺鼻气味冲入鼻腔。他皱眉,却还是收好:“末将明白了。何时行动?”


    “今夜。”赵承影看向窗外,“血奴畏光,必在夜间出动。昨夜崇善坊事发,他们尝到甜头,今夜定会再犯。我们要在他们动手前,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藏身之处..”曲端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崇善坊周围划了一圈,“昨夜事发后,各门紧闭,他们应还在城中。


    且一次出动猎杀十几人,人数不会少。这么多人藏身,需要大空间,且要隐蔽..”


    他手指停在一处:“这里。”


    赵承影顺着他手指看去,那是城西南的废弃军营。


    靖康初,西军调防,此处军营便空置下来,占地广阔,屋舍众多,且靠近贫民聚集的城西,便于猎食。


    “好眼光。”赵承影点头,“曲指挥使,请你即刻调集人手,准备器械,入夜后包围废弃军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信号。”


    “大人不一起去?”


    “我还有件事要办。”赵承影收起残卷,“日落前,我会与你们会合。”


    曲端抱拳:“末将领命!”


    赵承影离开皇城司,翻身上马,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顺德帝姬,赵璎珞。


    福宁殿比前两日更冷清。廊下无人洒扫,殿门紧闭,只有两个老宫女在门前守着,见赵承影来,忙福身行礼。


    “帝姬可好些了?”他问。


    “服了药,热退了,只是身子还虚,太医说要静养。”一个宫女答,“赵大人稍候,容奴婢去禀报。”


    赵承影在殿外等候。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化开。他想起怀中那个空了的玉瓶,瓶身还残留着余温。


    不多时,宫女出来,引他入殿。


    殿内炭火烧得旺,药味已淡了许多。


    赵璎珞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手里拿着本书,见赵承影进来,放下书,轻声道:“大人来了。”


    “帝姬凤体可安?”赵承影行礼,在榻前三步外站定。


    “好些了。”赵璎珞示意宫女看座,又让她们退下。殿内只剩两人,炭火噼啪,衬得殿中格外安静。


    赵承影从怀中取出那个空玉瓶,双手奉上:“帝姬所赐,已用尽。特来归还,并致谢。”


    赵璎珞接过玉瓶,指尖轻触瓶身,触手尚温。她抬眼看他:“大人...成功了?”


    “侥幸。”赵承影答得简短。


    “那就好。”赵璎珞将玉瓶放在枕边,沉默片刻,忽然问,“昨夜崇善坊的事,大人可知?”


    赵承影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帝姬如何得知?”


    “宫里传遍了。”赵璎珞声音很低,“都说城里闹妖怪,专在夜里吸人血。宫女太监们吓得夜里不敢出门,连守夜的都加了双岗。”


    她顿了顿,看着赵承影:“大人那日说,入夜后要关紧门窗...可是早知此事?”


    赵承影点头:“是。”


    “那大人...可有应对之法?”赵璎珞坐直了些,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肩。


    “已有安排。”赵承影垂下眼,“今夜当见分晓。”


    殿内又陷入沉默。炭火噼啪,窗外风雪渐急。


    赵璎珞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大人是要去抓那些妖怪,对不对?”


    赵承影默认。


    “那..”赵璎珞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他,“这个,大人带着。”


    锦囊是素色的,绣着简单的兰草,针脚细密。


    赵承影接过,入手轻软,里面似乎装着香草。


    “是安神香,我自己配的。”赵璎珞说,“大人今夜...想必凶险。带着它,或许能安心些。”


    赵承影握着锦囊,指尖传来淡淡的香气,是梅花混着药草的味道,清雅宁神。他想起那日风雪中,她递来第一个锦囊时,也是这般神情。


    “帝姬..”他喉头微哽,不知该说什么。


    “大人不必多说。”赵璎珞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疲惫,却也坚定,“这宫里,人人都说我是弱不禁风的帝姬,是金枝玉叶,该被养在深闺,等着一朝嫁作人妇,相夫教子。


    但我知道,这汴京城要破了,这大宋江山要倒了,我这般金枝玉叶,最后也不过是..”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赵承影懂。


    城破之日,帝姬公主的命运,史书上写得明白。


    “大人不一样。”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如初,“大人敢去搏命,敢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


    这宫里,我敬佩的人不多,大人是一个。”


    他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开。“下官...定不辱命。”


    走到殿门时,赵璎珞忽然唤他:“大人。”


    赵承影回头。


    少女坐在榻上,炭火将她的脸映得微红,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如星辰。


    “活着回来。”她说。


    赵承影点头,推门而出。


    他会的,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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