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的道观不在城里。
赵承影随着他穿街过巷,最后从一处坍塌的城墙豁口出城。
那豁口隐蔽在枯藤之后,显然是经年累月被人刻意遮掩的通道。
城外寒风更烈,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般刺痛。
玄尘子提着那盏白色灯笼,昏黄的光只照亮脚下三尺地,再远便是沉沉的夜。
“十里坡不远。”玄尘子声音温润,与风声混在一起,“小友伤势如何?”
赵承影按了按左肋。伤口已结痂,但那种空虚感更强烈了,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骨髓里啃噬,渴求着什么来填满。
“尚可。”他答得简短。
玄尘子侧头看他一眼,灯笼光映着他清癯的侧脸,那双眸子深处的暗红若隐若现:“尚可便是勉强。血毒入体,需血为引方能自愈。你强撑不饮,如同断水之人硬要行沙漠,终会渴死。”
“道长有解血毒之法。”赵承影说的是陈述句。
“有,也没有。”玄尘子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法子是有,但三百年来,尝试者众,成功者寡。大多在途中便疯了,或死了,或...彻底变成他们最憎恶的东西。”
赵承影沉默。
雪落在肩头,很快化成湿冷的冰水,渗进衣襟。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方山坡上出现一座道观的轮廓。
观很小,只三间殿宇,围墙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漫漶,勉强能认出“三清观”三字。
玄尘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积雪未扫,只有一条踩出的小径通往正殿。
殿内供着三清像,香火稀疏,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
“寒舍简陋,小友莫嫌。”玄尘子引他进偏殿,点燃油灯。
殿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两椅,墙角堆着些书籍卷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坐。”玄尘子示意赵承影坐下,自己从角落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陶罐,几个瓷碗,还有一包银针。
他将银针在油灯上燎过,又用烈酒擦拭,手法娴熟如医者:“褪去上衣。”
赵承影迟疑一瞬,还是解开了夜行衣。
左肋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但伤口内部已长出粉色的新肉,速度快得诡异。
玄尘子俯身细看,指尖轻触伤口边缘:“血狼卫的爪,带毒。寻常人受此伤即死。你不但没死,还能自愈...”他抬眼看向赵承影,“你的血,果然有异。”
他从陶罐里舀出一勺墨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冰凉,触及皮肤的瞬间,伤口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赵承影咬牙忍住,额上沁出冷汗。
“此药能拔毒,也能镇痛。”玄尘子一边涂抹,一边慢声道,“但治标不治本。”
敷完药,他又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灯下泛着寒光:“我要取你一滴心头血。”
赵承影脊背绷紧:“心头血?”
“放心,不要你的命。”玄尘子示意他放松,“只需一滴,以验血毒深浅,观血脉异变。”
他解开赵承影的衣襟,露出胸膛。
油灯昏黄的光映着苍白的皮肤,能看见皮下一根根淡青的血管。
玄尘子指尖按在心口位置,另一只手捏着银针,缓缓刺入。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赵承影浑身一颤。
不是痛。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针尖在血肉中穿行,缓慢而坚定地,刺向心脏。
然后,针停住了。
玄尘子闭着眼,指尖按在针尾,像是在感受什么。
良久,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怪哉...”
他拔出银针。
针尖上沾着一滴血,不是鲜红,而是暗金,在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粘稠如蜜。
那滴血顺着针尖滑落,落入瓷碗中。
碗底铺着一层白色粉末,血滴落下,粉末瞬间沸腾般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青烟。
烟散后,粉末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玄尘子盯着那变色粉末,面色凝重:“血中带金,遇辰砂而化紫...这是皇血。”
“皇血?”
“龙脉之血。”玄尘子放下银针,声音低沉。
“你是宗室子弟,血脉中或带一丝龙气。但这血中金芒,已远超寻常龙气,倒像...倒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走到书案前,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阅。
赵承影看见书页上绘着各种古怪的符号和人体经络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找到了。”玄尘子停在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字,“‘龙脉受污,金血化魔,是为血裔之极...后面书页被撕了。”
他合上书,转身看赵承影,眼中神色复杂:“小友,你祖上可曾出过修道之人?或是...接触过什么异物?”
赵承影摇头:“家父早逝,已不可考。”
玄尘子沉吟片刻:“你体内血毒,比寻常血裔更深,但也因此,你的血对血裔有克制之效,今夜血奴惧你,便是此故。
然祸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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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血毒越深,蜕变越快,百日之期,于你或只有五十日。”
五十日。
赵承影握紧拳:“道长说有一法...”
“是有一法。”玄尘子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此丹名为‘焚血’,以赤阳草、朱砂、雄黄等纯阳之物炼制,服之可焚尽体内阴毒。”
他取出一枚,放在赵承影掌心:“但此丹霸道无比,血裔服之,如烈火焚身,十有九死。而你是半蜕之体,阴阳交冲,服丹后或是血毒尽除,重归人身,或是...经脉俱焚,化为焦炭。”
丹药在掌心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赵承影盯着那赤红的丹丸,良久,问:“有几成把握?”
“三成。”玄尘子答得干脆,“且这三成中,还需配合金针渡穴、药浴蒸骨,过程痛苦非常,如千刀万剐。而即便成功,你也可能武功尽废,寿元大减。”
“若不试呢?”
“五十日后,彻底蜕变为血裔。”玄尘子看着他,“届时你将不复为人,需饮血为生,畏日光如虎,见至亲如见血食。
更甚者,你血脉特殊,一旦蜕变完成,恐会成为完颜赫连那种长生种,寿数可达数百岁,但神智也将渐失,沦为只知渴血的怪物。”
殿内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爆开,光影晃动。
赵承影闭上眼。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我赵氏子孙,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想起入翰林院那日,李纲大人拍着他的肩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想起昨夜浣衣院里,那些宫女惊恐的眼...
他睁开眼,将丹药放回木盒。
“我试。”
玄尘子深深看他一眼:“不后悔?”
“悔也无用。”赵承影站起身,伤口处的药膏带来阵阵凉意,“何时开始?”
“现在。”玄尘子也起身。
“在用药之前,你需要先服定神丹护住心脉,再以药浴蒸骨,排出体内浊血。
你需忍受烈火焚身之苦,且不能昏迷,一旦昏迷,心脉受损,便是神仙也难救。”
他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青色丹丸:“这是定神丹,服下后能保你神智清明。
药浴的药材我已备好。你只需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
殿外风雪呜咽,拍打着窗纸。
赵承影想起摔碎的血藤汁瓷瓶,想起苏幕遮腕上的疤痕,想起自己对着那些宫女脖颈时,喉咙里烧灼的渴望。
他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