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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卷 七个日夜

作者:墨菲斯209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日  亥时  遭遇


    靖康元年十一月,汴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亥时三刻,通津门的城楼上,赵承影裹紧身上那件已经结霜的青色官袍。


    作为翰林院编修,他本该在温暖的馆阁中校勘典籍,而不是站在这朔风凛冽的城头。


    但三日前,尚书右丞李纲巡视城防时那句“书生亦当知兵”,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更何况,他终究是宗室子弟,虽只是远支,血脉里仍淌着赵宋的姓氏。


    “赵大人,还是回值房吧。”


    守将张叔夜呵出一口白气,铁甲上冰霜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金人今日安静得不寻常,末将心里不踏实。”


    赵承影望向城外。


    风雪如幕,将金军的营寨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黑影,几点篝火在雪幕中晕成昏黄的斑点。


    自十一月完颜宗望兵临城下,这座大宋都城已被围困十七日。


    “张将军可曾听闻,”他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近日夜巡士卒,多有上报见红目人影之事?”


    张叔夜脸色微变,握刀的手紧了紧:“大人也听说了?已有三起,皆在子时前后,身形快得不似人,双目赤红如灯。末将只道是士卒连日守城,疲惧生幻...”


    话音未落,东北角骤然响起刺耳的警锣!


    “敌袭!”


    不是惯常的攻城号角,而是一种短促、密集的梆子声,混着某种...野兽般的嘶嚎,穿透风雪传来。


    张叔夜拔刀冲向北墙。


    赵承影稍作迟疑,抓起墙上备用的长剑跟了上去,那剑入手冰冷沉重,与他平日握惯的笔杆截然不同。


    城墙马道上已乱作一团。


    风雪中,赵承影看见的不是金军惯用的云梯大队,而是十数道黑影,正沿着垂直的城墙向上腾跃!


    不,不是“爬”。


    是“跃”。


    那些黑影每一次在城砖上借力,便腾起丈余,指尖在砖石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最近的一道已跃上垛口,那是个金兵装束的汉子,面色青白如尸,唯有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呼出的白气竟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放箭!”张叔夜嘶声怒吼。


    箭雨落下。


    那“人”不闪不避,三支弩箭贯胸而入,却只令他身形顿了顿。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赵承影看清了他口中森白的牙,比常人尖利太多,犬齿突出如兽。


    “血...食...”生硬的汉话,夹杂着浓重的女真口音。


    他扑向最近的士卒。不是厮杀,是捕猎,双手如爪扣住士卒肩膀,头颅埋向脖颈。


    惨叫声被风雪吞没大半,只余令人脊背发凉的吮吸声。


    “妖、妖物!”周围士卒骇然后退。


    赵承影胃中翻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儒经道藏中那些“夜叉”“罗刹”的记载在脑中翻腾,但纸上文字何曾有此等血腥?


    “结阵!刺咽喉!”张叔夜到底是西军老卒,强压恐惧组织枪阵。


    这时赵承影才看清,登上城墙的共有十三“人”,装束各异,有金兵,有辽人,甚至有两个穿着汴京厢军的皮甲。


    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赤红的眼,和那种超越常人的迅捷。


    一杆长□□中某个红眼金兵咽喉。


    那“人”喉头发出嗬嗬怪响,竟握住枪杆反手一拽,将枪兵整个提起,掷下城墙!


    风雪更狂。赵承影背靠敌楼木柱,长剑横在胸前。


    二十五载读圣贤书,何曾教过如何应对此等局面?


    “赵大人!快下城!”张叔夜在远处嘶喊。


    太迟了。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前五步,是个女子,穿着汴京平民的粗布袄,头发散乱,面色却娇艳异常。


    若非那双赤目和唇边未拭净的血迹,倒像邻家娘子。


    “好清俊的官人...”她声音柔腻,眼中红光流转,“闻着...真香。”


    她缓步逼近。


    赵承影下意识挥剑,那动作笨拙得可笑。


    女子轻笑,只一抬手便拍开剑锋。


    力量大得赵承影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丈外雪地上。


    然后她贴了上来。


    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气息喷在颈侧,带着甜腥:“宗室血脉...难得...”


    赵承影想挣扎,身体却僵如木石。


    是恐惧?或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血脉深处战栗?


    “红绡!主上有令,速战速决!”远处传来呼喝,是女真语。


    女子撇了撇嘴:“可惜了。”她张口,尖牙在雪光下泛着冷白。


    剧痛袭来。


    不是被刺穿的痛,而是某种滚烫的东西自颈侧伤口涌入体内,又有什么被抽离出去。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是红绡满足的叹息,混杂着风雪声、厮杀声、远处急促的警钟...


    “妖孽敢尔!”


    张叔夜的怒吼。


    然后是重物撞击的闷响,红绡被一记铁鞭砸开,后背撞在楼木柱上,咔嚓一声,柱裂。


    “赵大人!”张叔夜扶住赵承影下滑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赵承影颈侧,倒抽一口冷气。


    赵承影想说话,喉头只涌出温热液体。


    他低头,青色官袍前襟已被染红大片,不,不只是血,那红色在雪光映照下,隐隐泛着暗金光泽。


    “坚持住!”张叔夜撕下内襟衣料要为他包扎。


    但赵承影看见了。


    红绡从碎木中站起,颈骨折成诡异角度,却仍能转头,对他露出染血的微笑。


    然后她身形一晃,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在凛冽风雪中。


    其他红眼人影也纷纷脱离战斗,纵身跃下城墙,没入漆黑夜色。


    来得突兀,去得更诡。


    城墙暂时安静,只余伤卒哀嚎。


    张叔夜在吼着叫军医,但赵承影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


    身体在发冷,又突然滚烫。


    某种陌生的悸动在血脉深处苏醒,像冬眠的毒蛇被惊醒。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他能看见十丈外士卒脸上惊惧的毛孔,能听见百步下金军营寨中将领的咒骂,能闻到风雪掩盖下,城墙砖缝里去岁的血垢气息。


    不。


    不对。


    这不该是...


    “大人?赵大人!”


    张叔夜的脸在眼前晃动,重影叠叠。


    赵承影想说我没事,想说快去救治其他伤者,想说速报李纲大人城墙有异,


    但他最后看见的,是落在手背的一片雪花。


    那雪花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融化了。


    不是化成水。


    是化成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红雾,渗入他苍白的皮肤,消失不见。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意识。


    子时三刻,翰林院值房。


    赵承影醒来。


    烛火在眼前跳动,身下是硬板床的触感。


    颈侧伤口已被麻布包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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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痛。


    一点痛感都没有。


    只有痒,像新肉生长的痒,但又快得不自然,仿佛有蚁群在皮下游走。


    “赵大人醒了?”太医局的学生凑过来,年轻脸上满是疲惫,“万幸,伤口不深,未伤及血脉。只是失血有些多,需好生静养...”


    赵承影抬手摸向颈侧绷带。


    指尖触感敏锐得惊人,他能隔着麻布感觉到伤口的轮廓,甚至能“感觉”到皮肉正在闭合、愈合,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现在是...何时?”他开口,声音沙哑陌生,像是别人的喉咙在发声。


    “子时三刻。张将军将您送回来,说您是力竭晕厥...”学生顿了顿,低声道,“城墙上究竟发生何事?送来时您官袍尽染鲜血,可伤口却浅得很...”


    “金人细作偷袭,已被击退。”赵承影打断他,撑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受创之人,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有劳,我想独处片刻。”


    学生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下,合上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赵承影一把扯开颈侧绷带。


    值房角落有面模糊的铜镜。


    他踉跄起身,凑到镜前,颈侧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但确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盯着镜子,缓慢眨了眨眼。


    然后僵住。


    烛光摇曳下,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线极淡的红。


    不是血丝。是瞳孔本身泛出的、兽类般的暗红,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承影急拉衣襟遮掩,坐回床沿。


    进来的是同僚陈东,太学生领袖,眼下乌青深重,官袍下摆沾着雪泥。


    “承影!听闻你受伤,”陈东见他端坐,松口气,“脸色是差了些...但能坐起便好。


    李纲大人紧急召集议事,金人又遣使来了,这次条件更苛,要割让河北、河东,索要金帛千万...”


    赵承影听着他说话,心思却在别处。


    他能听见陈东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是比喻。


    是真正听见,那温热液体在血脉中奔涌的声响,随着情绪起伏时快时慢,带着生命的、诱人的甜腥气,从陈东脖颈的皮肤下透出来,钻进他耳中,钻入他骨髓。


    胃部猛地抽搐。不是饥饿,是某种更原始的渴望在苏醒,像久旱的田地渴望雨水,从喉咙深处烧上来。


    “...故我等决意,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亦不可...”陈东慷慨陈词,忽停住,皱眉,“承影?你脸色愈发白了,额上都是冷汗。”


    “无妨。”赵承影起身,官袍下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去洗漱片刻,便去议事。”


    他绕过屏风,扑向铜盆。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稍压下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燥热。


    水中倒影晃动,那线暗红似乎更深了,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窗外风雪呜咽,像无数人在哭。


    赵承影忽然想起少年时,在秘阁翻阅《太平广记》,有卷载:“夜行者,人形而赤目,迅如蝠,畏日光,以血为食,寿三百岁而不老...”


    当时只当志怪笑谈,还与同窗戏言:“若得三百寿,饮血又何妨?”


    指尖抚过颈侧,伤口已平滑如初,只余两点微凸的疤痕。


    他抬头,望向窗纸上摇晃的烛影。


    那红目女子的脸在脑中清晰浮现,她笑时尖牙的模样,她眼中非人的饥渴,她贴在他颈侧时温热的呼吸,和带着餍足嗜血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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