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大。
夜风助长了火势,枯草和灌木噼啪作响,浓烟滚滚而上,在月下翻涌成一团狰狞的黑云。日本兵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扫来扫去,整个营地北侧陷入一片混乱。
陈徽之蹲在树后,死死盯着那片灰色的建筑群。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的手心全是汗,握着匕首的指节发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远处,救火的日本兵还在忙碌。有人用日语大声吼叫着什么,有人跑来跑去搬运工具,有人朝着林子这边放了几枪——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陈徽之纹丝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沈屹消失的方向。
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陈徽之的脑海里开始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沈屹被发现了吗?他被抓住了吗?他还活着吗?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不会的。沈屹那么厉害,那么谨慎,他不会有事。他答应过会活着出来。
七分钟。八分钟。九分钟。
忽然,营地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陈徽之的心猛地一紧。那枪声很闷,像是从某个封闭的空间里传出来的。紧接着,又是两声,三声——密集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炸开。
然后,警报响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探照灯的光柱开始疯狂转动,更多日本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涌去。
陈徽之的呼吸几乎停止了。那个方向——正是谭宗明住处所在的方向。
沈屹暴露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他站起身,就要向那个方向冲去。但刚跑出两步,他又猛地停住了。
不,不能去。去了也没用。只会一起送死。
他想起沈屹出发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别来找我。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自己走,把东西带出去。”
陈徽之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重新蹲回树后,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眶发红,视线模糊。
枪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日语吼叫声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火光在那边闪烁,不知是枪火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警报还在响,但枪声停了。日本兵的喊叫声也渐渐平息。只有风声,和远处救火的嘈杂声。
陈徽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他等着,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那个方向的阴影里,踉跄着跑出来。
那人跑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他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月光下,他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沈屹!
陈徽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要喊出来,但理智让他死死压住了声音。他只是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这边靠近,看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阴影,看着他在日本兵追来之前,消失在一堆杂乱的木箱后面。
然后,那个方向又冲出一群日本兵,朝沈屹消失的方向追去。但他们追错了方向,跑向了另一边。
陈徽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沈屹没有脱险。他还要穿过那道围墙,还要躲过那些追兵,还要回到这片林子里。
他蹲在树后,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些堆满杂物的角落。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
忽然,离他最近的那段围墙下,一个人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那人趴在地上,匍匐着向林子这边爬来。爬得很慢,很艰难,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暗色的痕迹。
陈徽之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出树后,向那个人影跑去。他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想了。他只知道,那是沈屹,那是他的沈屹。
他跑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月光下,他看到沈屹的脸——惨白如纸,满是汗水,嘴角挂着血沫。他的左肩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正从那里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服。
“沈屹!”陈徽之的声音发颤。
沈屹看到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笑,一个虽然虚弱却依然温暖的笑。
“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油布包,塞进陈徽之手里,“还有……新的……他手里的……母计划……”
陈徽之接过那个油布包,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怀里。他扶起沈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拖着他向林子深处走。
“别说话,我带你走。”
沈屹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陈徽之身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一步向前走。身后,追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林子里扫来扫去。
陈徽之咬紧牙关,拖着沈屹,一步一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陈徽之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屹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陈徽之的手。
终于,他们走出了林子,来到一片荒地的边缘。那里有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老郑说过的,紧急时候可以躲一躲。
陈徽之扶着沈屹,跌跌撞撞地进了那间小屋。门一关上,两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沈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陈徽之颤抖着手,撕开他的衣服,看到那道狰狞的弹孔——子弹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沈屹……”陈徽之的声音哽咽了。
沈屹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但还在,还在看着他。
“徽之……”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个……油布包……打开……看看……”
陈徽之摇摇头:“先不管那个,我先给你止血。”
他从怀里掏出那条手帕——苏婉送的那条,他一直贴身带着——压在沈屹的伤口上。血很快就浸透了手帕,又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沈屹握住他的手,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打开。”他说,“让我看看……我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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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换来的……是什么……”
陈徽之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颤抖着拿出那个染血的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还有一些人名和代号。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用汉字写着几个字——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母计划·绝密”。
下面,是一行小字:“本计划经军部批准,旨在通过系统性生物武器研发与实战应用,彻底摧毁敌方抵抗意志。预计实施周期:五年。预计作战目标:中国战场全境,及未来东南亚战区。”
再往下,是一页一页的详细计划——生产计划、实验计划、实战应用计划、目标城市清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陈徽之心上。
哈尔滨。长春。沈阳。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重庆。成都。昆明。桂林。长沙。南昌。杭州。福州。广州。香港。
每一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有无数生命的地方。
陈徽之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几页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个“绝密”的印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谭宗明不只是叛逃了。他把中国的命脉,亲手送给了魔鬼。
沈屹看着他,嘴角又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值了。”他说,“这一枪……值了。”
陈徽之再也忍不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眼泪滴在沈屹脸上,混着他脸上的血和汗,流成一道一道的痕迹。
“你不能死。”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好的,要带我去那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你不能死。”
沈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陈徽之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眼睛还看着陈徽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了。
“沈屹!沈屹!”陈徽之的声音撕心裂肺。
外面,风声呼啸。远处,隐约还有追兵的喊叫声和狗吠声。但在这间废弃的小屋里,只有陈徽之的哭泣声,和沈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陈徽之抱着他,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传递给他。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你让他活着。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屹的呼吸忽然变得平稳了一些。微弱,但平稳。
陈徽之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他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他的手还握着陈徽之的手,虽然很轻,但确实握着。
他还活着。
陈徽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庆幸的泪。
他轻轻放下沈屹,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追兵可能追到别的方向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天亮,等老郑来接应。
他回到沈屹身边,重新把他抱在怀里。沈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在,还在。
陈徽之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
“沈屹,坚持住。天快亮了。”
窗外,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线微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缝在黑暗的边缘。
那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