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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冰城夜话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人在哈尔滨道外这间低矮的平房里,一躲就是三天。


    三天里,陈徽之和沈屹几乎没有出过门。白天就蜷在炕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叫卖声,把呼吸压到最低。晚上等巷子彻底安静下来,才敢悄悄起身,在屋里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


    老人姓张,是个孤寡老头,靠给人浆洗衣裳勉强糊口。他不多问,也不多说,每天按时把饭菜端到屋里,偶尔带回来一点外面的消息——哪里又在抓人,哪家铺子被封了,哪个熟面孔不见了。消息零零碎碎,像冬天的雪片,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第三天夜里,老人的侄子终于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孙,长得五大三粗,但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他在码头扛活,见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他一进门,目光就在沈屹和陈徽之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先蹲在炉子边烤了烤手。


    “叔跟我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你们要找的人,老郑,我知道。”


    沈屹的眼睛一亮:“他在哪儿?”


    孙大壮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打开,里面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三棵树,老槐树,夜半钟声。


    “这是老郑出事前,托人递出来的。”孙大壮说,“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给那人看。那人看了,就知道怎么办。”


    沈屹接过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陈徽之。


    陈徽之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三棵树,老槐树,夜半钟声——像是一句暗语,又像一个谜题。


    “三棵树是什么地方?”他问。


    孙大壮道:“哈尔滨东边一个小站,有个老教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教堂早就废弃了,但钟楼还在。夜半钟声——应该是说午夜的时候,那钟楼还会有人敲钟?”


    “谁会去敲?”沈屹问。


    孙大壮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把东西送到。剩下的事,得你们自己去。”


    沈屹点点头,把纸条小心收好,贴身放着。


    孙大壮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得走了。天亮前还有一趟活。你们……小心点。”


    他走后,屋里重新陷入沉默。炉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陈徽之坐在炕沿上,望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转着那个谜题。


    三棵树,老槐树,夜半钟声。


    “你怎么看?”沈屹在他身边坐下。


    陈徽之想了想,缓缓说:“这像是一个接头地点和时间的暗号。三棵树是地点,老槐树是标志物,夜半钟声是时间——午夜。但钟声……”


    “教堂废弃了,钟怎么还会响?”沈屹接过他的话,“除非是有人故意敲的。”


    陈徽之点点头:“对。所以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敲钟的人。”


    沈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徽之,”他的声音很低,在陈徽之耳边响起,“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陈徽之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沈屹肩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苦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记得那些画面——闷罐车里的拥挤和恶臭,平房营地里堆积如山的衣服,那个年轻女人最后燃起光的眼睛。和那些比起来,自己这点苦,算什么呢?


    “我不苦。”他轻声说,“只是……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陈徽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完不成答应她的事。怕那些名单送不出去。怕……你出事。”


    沈屹的手紧了紧,把他揽得更深一些。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稳稳钉在陈徽之心里,“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陈徽之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炉火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久久不分。


    第四天夜里,他们出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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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还找了两顶破旧的狗皮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临走时,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活着回来。”


    沈屹点了点头,拉着陈徽之,走进了夜色。


    哈尔滨的冬夜冷得像刀子。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刮,从街巷的转角处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他们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尽量避开有灯光的地方。


    三棵树在哈尔滨东边,要穿过大半个城区。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里穿行,绕来绕去,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看到那个小站的轮廓。


    废弃的教堂在站台后面,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里。月光下,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显得格外阴森,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院子里果然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臂。


    他们在院墙外的阴影里蹲下,观察了很久。教堂里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


    “几点了?”陈徽之低声问。


    沈屹掏出那块怀表——沈屹的怀表,陈徽之一直贴身带着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


    “差一刻十二点。”


    他们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徽之感到自己的脚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但他不敢动,只是不停地搓着手指,让血液流通。


    忽然,一声钟响划破了寂静。


    “当——”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陈徽之的心跳随着钟声一下一下加快。他看向沈屹,沈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光。


    当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时候,教堂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沈屹握了握陈徽之的手,两个人站起身,向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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