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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道外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卡车在黑暗中颠簸了不知多久。


    陈徽之蜷缩在两个大木箱之间的缝隙里,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晃动。空间逼仄得几乎无法呼吸,木箱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生疼。但比疼痛更难熬的,是那种压抑的、不知前路的恐惧。


    沈屹就在他身边,身体紧紧贴着他,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稳,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车窗外偶尔透进来一线微光,照在沈屹的脸上。他的眼睛始终睁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陈徽之知道,他不敢睡。他必须保持清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徽之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那双空洞最后却燃起光的眼睛,那句微弱却清晰的“替我杀了他”。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魔窟里。但他知道,他答应了她。他必须做到。


    车停了。


    引擎熄灭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身体都同时紧绷起来。外面传来日语喊话声,脚步声,还有铁门被打开时的刺耳嘎吱声。


    沈屹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动。


    他们听到有人打开车厢后门,手电筒的光扫进来,在货物上晃了几圈。有人用日语交谈,似乎在核对什么。然后,后门又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徽之屏住的呼吸终于可以释放。他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卡车再次启动,但这一次开了不久就停了。外面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沈屹轻轻动了动,从缝隙里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对陈徽之说:


    “应该到地方了。听外面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头顶的木板,从货堆里钻出来。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沈屹摸索到门边,轻轻推开一道缝,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墙角堆着木柴和破旧的家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有几间低矮的平房,窗户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没人。”沈屹低声说,“下车。”


    他们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寒风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陈徽之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水浸的。


    沈屹四处打量了一下,拉着陈徽之躲到一堆木柴后面。


    “这里是哈尔滨。”他说,声音很低,却很肯定,“那个工头说过,这批货是送给哈尔滨日本驻军的。但这个地方……不像是军营。”


    陈徽之也看出来了。那些平房太破旧,不像是军队驻扎的地方。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更高的建筑轮廓,应该是市区的方向。


    “我们得找到老郑说的那个杂货铺。”他说。


    沈屹点点头:“先等等,看天亮之后能不能打听到。”


    他们在木柴堆后面躲了一夜。东北的冬夜冷得刺骨,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陈徽之的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没有吭声,只是把脸埋在沈屹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数着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接着,有脚步声响起,是早起的人。


    沈屹从木柴堆后面探出头,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提着一个水桶往院子里走。他的动作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显然是这里的住户。


    “老人家。”沈屹叫住他。


    老人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从木柴堆后面钻出来,差点把手里的水桶扔掉。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人的声音颤抖。


    沈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老人家别怕。我们是从平房那边逃出来的。想打听个地方——道外,有个老孙头的杂货铺,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屹和陈徽之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老郑介绍来的?”


    沈屹的心猛地一跳,点了点头。


    老人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院子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来对他们说:“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一间低矮的平房。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和几个破旧的柜子。但炉火烧得很旺,一进门,暖意就扑面而来。


    “坐。”老人指了指炕沿。


    沈屹和陈徽之在炕沿上坐下,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黑面馒头,递给他们:“先吃点东西。”


    陈徽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又硬又凉,但在这个时刻,却像人间最美味的食物。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尝。


    “你们说的那个杂货铺,”老人压低声音,“老孙头三天前被抓走了。”


    沈屹的手一紧:“被抓走了?谁抓的?”


    “日本宪兵。”老人的脸上带着恐惧,“有人告密。老孙头被带走的时候,浑身是血,一句话都没说。杂货铺被封了,他家里人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徽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们拼了命逃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联络点,却断了。


    “那……老郑呢?”沈屹问。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老郑的事,我这种小人物哪能知道。只是……你们来得不巧。最近风声太紧了,到处都在抓人。”


    屋里陷入沉默。炉火烧得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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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噼啪的声响。陈徽之看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人家,”沈屹忽然开口,“您有没有办法,帮我们联系上那边的人?”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说:


    “我有个侄子,在码头扛活。他认识一些跑船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也许……也许能帮你们递个话。但得等,得等机会。”


    “等多久?”陈徽之问。


    老人摇摇头:“这不好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屹和陈徽之对视一眼。三五天,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现在——那些名单和照片还贴在他胸口,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故。


    “我们等。”沈屹说。


    老人点点头,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件旧棉袄,递给他们:“换上。你们这身衣服太扎眼了。这几天就住我这儿,白天别出门,晚上可以出来透透气。”


    他们接过棉袄,道了谢。


    老人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徽之靠在炕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忽然说:


    “沈屹,你说,老郑还活着吗?”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如果他也被抓了,我们怎么办?”


    沈屹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徽之很熟悉的东西——那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的光芒。


    “那就自己想别的办法。”他说,“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去。把那些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


    陈徽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好。”他说。


    沈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一起,听着炉火的噼啪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狗吠。


    那天夜里,陈徽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平房营地,站在那间灰色的建筑前面。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巨兽的嘴。他走进去,看到很多人在受苦——被抽血的,被注射的,被解剖的。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期盼。


    然后他看到那个女人,那个在杂物间里死去的女人。她站在那些人中间,冲他微微一笑,说:


    “你答应我的。”


    陈徽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沈屹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做噩梦了?”沈屹轻声问。


    陈徽之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摸向胸口,那几张纸还在,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他的体温。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我记得。我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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