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穿过一条条陌生的街道,转弯、加速、再转弯。陈徽之被甩得东倒西歪,但一只手始终死死抓着那个装着证据的布袋,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怀表和纸条贴着他的心跳。
“海棠依旧”。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焦虑、绝望、期盼和坚持。它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眼眶发酸发涩。
沈屹。只有沈屹知道这个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是,那个开车的人……不是沈屹。他亲口说的,是“有人让我转告”。
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自己不出现?他还好吗?伤养好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涌,但陈徽之问不出口。他怕一张嘴,声音会颤抖得不像样子。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开车的陌生人,仿佛要从他的后脑勺上读出答案。
车子又开了大约一刻钟,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一处废弃的厂房区。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车在一栋看起来早已停工的仓库前停下,车灯熄灭,引擎关闭,世界骤然陷入寂静。
“下车。”那人简短地说。
老猫和猴子先跳下车,枪口仍然警惕地对着那人。陈徽之随后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那人关上车门,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脸比车里看起来更年轻些,但眼神老成,透着一种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冷峻。他看了看老猫和猴子,又看向陈徽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
“东西拿到了?”他问。
陈徽之收紧手中的布袋,没有回答,只是反问:“‘海棠依旧’——谁告诉你的?”
那人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跟我来。他等你很久了。”
他转身走向仓库,推开一扇虚掩的小门,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的口。
老猫拦住陈徽之,压低声音:“方先生,可能有诈。”
陈徽之摇了摇头。他知道,用“海棠依旧”做饵的人,要么是沈屹,要么是沈屹托付的绝对可信之人。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你们在外面等我。”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那人走进了黑暗。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铁锈和机油的气味。那人打开一支手电,光束在前方引路。他们穿过堆满废旧机器的空地,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里有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人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陈徽之,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敬意,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陈徽之看不透。
“进去吧。”他侧身让开。
陈徽之的手握紧了布袋,另一只手推开了那扇门。
灯光很暗,一盏马灯挂在墙上,照亮了狭小的空间。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把椅子,一个堆着药品和绷带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消毒水和某种陈徽之熟悉的气息——那是硝烟、海风和血混合过的、属于沈屹的气息。
床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衬衫,肩背的线条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依然是那种即使坐着也透着挺直的姿态。他似乎在看书,听到门响,缓缓转过头来。
然后,他怔住了。
陈徽之也怔住了。
灯光太暗,看不清眉眼,但那轮廓,那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中出现的轮廓,那刻在骨血里的轮廓——
“徽之?”
那个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沈屹,但那种语气,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唤法,是陈徽之这几个月来在梦里听到过无数次的。
布袋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陈徽之没有去捡,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手。他的腿仿佛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地模糊了。
那个人从床上站起,动作有些迟缓,似乎伤还没有好透。他向前走了两步,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消瘦。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上还有未愈的干裂。左脸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血肉,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
但是那双眼睛没有变。
那双眼,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依然锐利如鹰隼。那双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燃尽了所有余烬的火焰,猛地蹿起。
“徽之。”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颤抖。
陈徽之终于迈动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沈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脸上那道疤痕的每一丝纹理。
他想说什么。想问,你怎么瘦成这样?你伤在哪里?还疼吗?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抱着你的怀表睡不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可他说不出来。他只是抬起手,颤抖着,触向沈屹的脸。指尖碰到那道疤痕的瞬间,他感到沈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沈屹。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渐渐融化,变成了另一种更深邃、更柔软的东西。他也抬起手,覆在陈徽之抚摸他脸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别哭。”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陈徽之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他想说“我知道你会回来”,想说“我一直相信你还活着”,想说“我好想你”,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拼命点头,拼命让眼泪流个痛快。
沈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心疼,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埋在岁月深处的默契。他向前一步,将陈徽之拉进怀里。
陈徽之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失去所有力气般,靠进那个消瘦却依然坚实的胸膛。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硝烟、草药和他独特气息的味道。他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咚。
是活的。是活的。
他终于抬起手,紧紧环住沈屹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绝望、焦虑、思念,在这一刻统统决堤,化作无声的颤抖和无声的泪。
沈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诉说。他的下巴抵在陈徽之的发顶,闭上眼睛,也久久没有动。
马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重叠在一起,久久不分。
不知过了多久,陈徽之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他从沈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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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但沈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几乎让人沉溺的专注。
“对不起。”沈屹忽然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陈徽之摇头,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没事就好。”
“有事。”沈屹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左肋,“这里挨了一枪,海里泡了太久,差点没救过来。养了这些日子,才算捡回一条命。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徽之脸上,“看到你,就全好了。”
陈徽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屹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更深,更浓,更毫无保留。像是一层隔着什么的薄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沈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都看回来。
忽然,沈屹的目光落在陈徽之胸口,那里微微鼓起一块,是他贴身藏着的东西。
“那是什么?”沈屹问。
陈徽之低头,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那张泛黄的照片露了出来。
沈屹看着照片上两个少年的笑脸,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悠远,仿佛也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留着。”
陈徽之点头,声音沙哑:“一直留着。这些日子,它就是我的……锚。”
沈屹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让陈徽之几乎不敢直视。他想移开视线,却被沈屹轻轻托住了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徽之。”沈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这些日子,在海上漂着的时候,在荒岛上等死的时候,在被抬上手术台以为撑不过去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
陈徽之的呼吸停滞了。
沈屹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刻进骨血里:
“那个人,是你。”
陈徽之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但这一次,他忍住了。他看着沈屹,看着他那张消瘦却依然坚定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毫无保留的坦诚和深情,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煎熬,都值了。
他抬起手,握住沈屹还托着他下巴的手,紧紧握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屹笑了。这一次,是那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他再一次将陈徽之拥进怀里,这一次,抱得更紧,更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等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等我把‘樱花雨’彻底了结,等我们把那些该杀的都送下地狱……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陈徽之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
马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个重叠的身影照得温暖而明亮。外面是无边的黑夜,仓库里是铁锈和灰尘的气味,远方还有追兵和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这一刻,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海棠依旧。人依旧。
陈徽之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沈屹肩窝里,嘴角终于弯出一个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