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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并肩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仓库外的世界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徽之靠在沈屹肩头,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上海滩的迷雾、香港的暗战、海上的风浪、荒岛的孤绝;梦里是一次次燃起希望又陷入绝望,是一个人数着日子等待那“三个月后”的约定。


    现在梦醒了。沈屹就在身边,真实得让他不敢相信。


    “你的伤……”陈徽之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坐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过沈屹消瘦的身体,“让我看看。”


    沈屹微微一笑,任由他掀开自己的衬衫。左肋处,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在目,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缝合的痕迹还很新鲜,周围是青紫淤痕。陈徽之的指尖轻轻触上去,仿佛能感受到那颗子弹穿过血肉时的灼热,能想象到他一个人在荒岛上、在渔船上、在陌生人的照料下,与死神搏斗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疼吗?”他声音发紧。


    “早不疼了。”沈屹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谈论别人的伤,“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那边的情况。证据呢?苏婉呢?‘樱花雨’……”


    “都在这儿。”陈徽之这才想起滑落的布袋,连忙捡起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行军床上——那个写着“樱花雨”的牛皮纸信封,几本账簿,几卷微缩胶卷,还有那个贴着封条的信函。


    沈屹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拿起那个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就是它。”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我追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陈徽之凑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单——姓名、部门、职务、代号、渗透进度、负责联络的日方人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腐蚀的灵魂,一个潜伏的定时炸弹。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沈屹缓缓说道,“东南沿海的通讯、后勤、指挥系统会在同一时间瘫痪。日军的正面进攻,将如入无人之境。”


    陈徽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那些照片上道貌岸然的谭宗明,想起他在“鹤之屋”与日本军官举杯的丑态,想起他用同胞的鲜血铺就的荣华富贵之路。


    “现在,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陈徽之看着沈屹,“接下来怎么办?”


    沈屹将文件收好,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重庆那边,已经有了反应。英国人施压,美国人也在盯着。谭宗明现在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随时可能咬人。我们需要尽快把这些东西送出去,送到能发挥作用的人手里。”


    “可是,送出去之后呢?”陈徽之问,“名单上那么多人,遍布各个要害部门,就算谭宗明倒了,他们还在。”


    “所以不能只送一份。”沈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另一个小铁盒,“我这里还有备份。你的那份,可以交给英国人,让他们通过外交渠道施加压力。我这份,可以给东江的朋友,让他们通过敌后网络,把名单上那些人的底细,捅到重庆真正能做主的人那里。双管齐下,让谭宗明和他的同党,无处可逃。”


    陈徽之看着沈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不见,他变得更锋利了。不是之前那种潜伏暗处的阴鸷,而是一种更沉稳、更笃定的力量。仿佛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他身上的所有犹疑和顾虑都被洗刷干净,只剩下最纯粹的信念和决心。


    “你呢?”陈徽之问,“你的伤没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屹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我在这里,还有几天休养的时间。那个开车接你的人,叫阿坤,是我早年救过的一个兄弟,在这一带有些门路。他会帮我安排接下来的事。等伤好一些,我就——”


    “我不管。”陈徽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去哪儿,我跟着。”


    沈屹怔了一下,看着陈徽之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冷静克制、运筹帷幄的陈家少爷,而是一个经历过失去、煎熬、绝望和重逢后,再也不想放手的人。


    “徽之,”沈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接下来有多危险。谭宗明的人正在满上海搜你,英国人的身份未必保得住你,陈家那边……”


    “我知道。”陈徽之平静地说,“但我不在乎。”


    他看着沈屹,一字一句:“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抱着你的怀表睡不着。我每天在心里数,还有多少天才能到三个月。我每天对着那张纸条,反复看那几个字,怕它们会突然消失。我每天告诉自己,你要活着,你要回来,你要让我再见到你。”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依然稳定:“现在你回来了。你觉得我还会放手吗?”


    沈屹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徽之,”他向前一步,抬手抚过他的脸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吗?”


    陈徽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我怕。”沈屹的声音很低,“我怕万一再有一次,我护不住你。我怕看到你因为我陷入危险。我怕……”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失去你。”


    陈徽之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沈屹,看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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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在乎,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从未皱过眉头,此刻却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他握住沈屹抚在他脸颊上的手,紧紧握住。


    “你怕失去我,”他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怕失去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沈屹,我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我是可以和你并肩的人。我们小时候发过誓,要做‘大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现在大事就在眼前,良心就在手里,你让我站在一边看着你去拼命?”


    沈屹看着他,眼中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终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陈徽之额头上,闭上眼,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纵容和无奈,“从小到大,只要是你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陈徽之也笑了,眼眶里还带着泪花,嘴角却弯了起来:“所以呢?”


    沈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东西。


    “所以,一起走。”他说,“不管前面是什么,一起。”


    陈徽之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东方的天际终于透出一线微光。那是黎明。


    阿坤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仓库,老猫和猴子也在外面守着。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些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文件。


    陈徽之将那些证据重新收好,沈屹则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军用背包,将他的那份备份装了进去。两个人并肩坐在行军床上,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接下来,我们从哪儿开始?”陈徽之问。


    沈屹想了想,目光深远:“先把你手里的那份,安全送出上海。英国人那边,还能联系上吗?”


    “可以。我在香港的时候,和‘教授’有固定联络方式。虽然现在情况变了,但应该还能用。”


    “好。我这边,和阿坤商量好了,后天会有人从浙东过来,带我进山。东江那边,老金应该也在等我的消息。”沈屹转头看向他,“你呢?真的要跟我进山?”


    陈徽之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一切。


    沈屹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外面,天色渐亮。远处的市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并肩坐着,看晨光一点点驱散黑暗,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也照亮前方的、未知而凶险的路。


    但这一刻,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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