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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第23周]
凌晨四点半起床于我没有困难,这一点,出人意料。闹钟一响,脑海浮现了早起与去店里帮工的联系。关掉闹钟,我从床上起来。
现下时间还早,不用给脱兔准备早饭。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出门,用时还不到一刻钟,身上有几分轻快。
六月初,天还不大热,五点的街道未见天光。街对面一排黑幢幢的店面,门口四散着待收拾的垃圾。顶头那家尚点着昏黄的老式灯泡,小面包车未合上的尾门堪堪指向招牌。
街这边一排零星开着的店铺,有坡脚的小面点铺,和坡上妈妈开的早点铺,与隔街两面都是卷帘门的面馆遥相辉映。
踏上台阶,进到屋内,煮面炉在房间靠里的一角,蒸腾的热气直往上涌。
妈妈租了两个门面,中间打通,一间摆放各种设备,与煮面炉相邻、带有加热功能的调料台上立着一个钢化玻璃罩,可充当柜台,她每日在此间迎来送往;另一间摆着三张四方桌,前后各一条长板凳,紧凑得刚刚好,供时间充裕的客人用餐歇息。
用餐间的墙角设有一张四方桌,可用作工作台。进来时,妈妈正站在工作台前打制作豆皮要用的米浆。
她没有注意到我。我喊了声“妈”,引得她抬头看我,面上露出笑意。
“来了呀!”她应声道,低头继续用清水冲洗料理机杯壁上挂着的余浆。洗毕,她把盛着米浆的塑料盆递给我,让我拿去隔壁;折返回来,她把料理机的杯身递给我,让我归到铁门掩着的狭小隔间。
我将杯身放到货架上,从隔间出来,抵着铁门,由她进去归置底座。
“跟你大舅妈说了不知道多少回,进来先喊人,冷不丁地站在那,回回都把我吓一跳。”
“你这就挺好,一喊我,就晓得你来了。”我略带尴尬地点点头。
“你咧,今天先看着我怎么做。店里事情不多,就怕客人一窝蜂地进来,容易乱套。那个时候,你得多帮衬着点。”
“嗯,”我应声道。
“回答要说好!嗯来嗯去的,像什么话!”她的情绪一下子就不好了,语调随之拔高。
这句话我儿时也听过,除去顺从,还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何时开始,我不再全然地信任于她呢?这一改变的界限无比清晰。小六手腕骨裂那次,妈妈帮我洗澡却百般不耐,推搡几次后,状况升级,终于,她动手打人。愚钝如我,在那个时刻,也能意识到面前这人,不再打心底地替我着想。
“好。”我补了一句。
她去到隔壁房间两张并着的料理桌前,开始操作封口机。
“这个东西很有窍门,我也是试了好些回才弄明白。先看指示灯,红的表示在加热,绿灯亮起,说明温度够了,这时才能封口。明白吗?”
“明白。”我答道。
“把托盘拉出来的时候,要用一只手扶着,不要拉过头,会掉下来。”我看着她操作,点点头。
她从桶里舀出一勺豆浆,灌入杯中,对我说:“放到托盘的时候,一只手托着杯底,清楚吗?不要晃出来。”
“知道了。”
“推进去也是一样,慢慢地来。”
她边说边示范,把托盘推进去,转动卷膜,停下来的时候,指着膜上的两个黑色小方块,和我说:“对齐这个位置,再往下拉杆,图案就是整齐的。拉杆的时候,也要把机器扶好,记住了。”
我点点头,说“好”。只见她合着力拉出托盘,用手垫了一下杯底,把封好口的豆浆取出。
“你来试试。” 她去到旁边让出位置,我往前一步,动手盛豆浆,一步步按她说的来。
将豆浆放入托盘时,我一只手卡着杯口,另一只手没有托住杯底,被她呵斥了一番。把托盘推进去时,稍微有些卡顿。最后拉出来,由于不好使力,一次没拉动。我调整了着力点和力道,而后成功。
好在图案对得不歪,她没有发挥的余地,我自顾自地继续。
转行程序员,同事中少有女性。都说女性千金贵体,男同事的一双嫩手,却见得更多,那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上到初中,除去自己的房间,其他家务,也一一上手;及至初三,一应生活起居,大抵都能弄得明白。经由常年累月的家务劳作,加上拉得住脱兔的蛮劲,虽和男性从事相同的工作,却是我,更像糙老爷们。当然,耐心可见一斑。
红灯亮起,豆浆皆已盛好,数量不多,考虑到客流有限。无事可做,我转头望向妈妈。她昨晚忘记把馅料移到冷藏室解冻,此刻正一点点地在锅中敲碎,意欲借助火力快速升温。
香菇粒、竹笋块,五香卤料、薄豆干,切块均匀、纹理分明的肉丁散落在其中,霎时间满堂香气。
待所有豆浆封完口,摆放到盆子里,我将它们移动到料理桌靠门的调料区。
去到妈妈那里,她正在分装碗面。
“都封装好了?”
“是。”
和我讲完克重,她又告诉我一次性手套放在哪,让我去拿一双。
手头再次空下来,我去到妈妈身边,她正把糯米铺在不锈钢方盘上。
“看,手像鸡爪一样,把糯米团破开、碾平。”
“做事都是有窍门的,你以为光看就会了!”
她拧开煤气阀门,从燃气灶的进风口送入点火器,将煤气点燃。之后,逆时针转着锅边,将锅烧至冒烟。燃气灶右侧亦有一张方桌,上面摆着制作豆皮的一应工具。她从桌上的油壶舀出一勺鸡油下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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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炊帚刷成薄薄的一层。油热后,倒入米浆,将铁锅前后左右晃动,意图赶在米浆凝固前将其均匀铺展。之后,她盖上锅盖,稍作休息。
“没看过别人做豆皮吧?”她许是忘了三小门口那家。说起来,这倒是我第一次看见不锈钢方盘。豆皮店的老板都是径直从木桶取出糯米,当场快速铺匀。
语毕,她磕破事先准备的鸡蛋,打散。又过了一会,她掀开锅盖,白花花的面皮已和铁锅分离,整体偏厚,略有几处看上去有些单薄。她将蛋液倒入锅中,再次晃动,在不大匀称的地方停留更长时间。蛋液定型,她将面皮翻面,有几处稍显突起,炕得有些过,她也不在意。
她调小火候,从桌上端起方盘,将糯米不偏不倚地扒到面皮上,把满满一碗馅料,倾倒在糯米上,一处也不留白,又往四周浇淋卤汁。
事毕,她将空出的面皮翻过来盖在糯米上。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脱兔七十来斤,抱着它上称很是不易。我没试过铁锅的重量,家里的锅稍大,颠起来都得使上两只手。
妈妈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油,反应起来滋滋作响,焦香的气味涌入口鼻。她晃动起锅,豆皮在锅内转着圈,示意自己已充分润滑。只见她扬起锅身,豆皮滑动到下部,又托起锅底,豆皮随之滑到上部;反复数次,她逐渐加快手速,上扬时猛地一下,将豆皮翻了个面。
“嘿嘿,今儿个也成了!”妈妈自觉欣慰。
“厉害呀,这么大的家伙,亏你翻了过来!”我禁不住地赞扬。
“一开始手上还不是没力气,那就只能练咧!每天拉筋,搬重物,一回回地试。你瞧,这不就把手艺练出来了!”
妈妈向来肯吃苦,还心甘情愿;做起事来干劲十足,并以身作则要求我。
她从桌上拿起平切铲,将豆皮分作小份,撒上葱花,万事俱足。
先前店里只妈妈一人,豆皮只能摆在屋内。不过,现在店里有了小二。她把晚上出摊才会用到的不锈钢定制小桌从冰柜上方搬下来,架在门口的台阶上,将整锅豆皮搬到屋檐下。
“去把纸碗、筷筒拿出来。”纸碗在燃气灶旁的方桌上,筷筒则在调料台的外侧。她从调料区拿来装着保鲜袋的筷筒,把二维码挂在玻璃门的扶手上。
“小份盛四块豆皮,收五元,大份五块,收六元。听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
她返回屋内给我拿了个塑料矮凳,我欲坐在门口的平地,可在妈妈眼里,太不像样。台阶之上,一张方桌恰好贴着门口,若是坐在空地,定会挡道。妈妈将矮凳放在台阶,不大不小刚刚好。坐在矮凳上,我开始守摊,此时恰好五点半,司机师傅刚往垃圾转运车倾倒完垃圾。天空渐渐泛白,不时有三两个行人从路口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