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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苎

作者:幻想派现实主义理论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苎


    小引:素衣之本,野地之苎


    天地生草木,或以花悦目,或以果充饥,或以木为器,亦有一种草木,不竞春华,不炫芳姿,不居高岗,不陷幽泽,只生于村野坡地、溪头篱落之间,茎可抽丝,叶可覆屋,皮可成布,根可入药,自夏徂秋,青苍不改,朴拙无华,却能覆庇民生、温养岁月、织就人间烟火万千,古人谓之苎。


    苎,即今之苎麻,古亦称苎草、野麻,为华夏最古之纤维作物,《诗经》《周礼》皆载其用,上古先民采苎织布、蔽体御寒,乡野人家种之饲之、用之护之,是草木中最务实、最坚韧、最朴素、最贴近苍生者。它不似兰芷之清贵,不似桃李之明艳,不似松竹之孤高,不似蘅芜之幽逸,唯以韧、朴、实、温四字立身,以织、纺、衣、居四字入世,是草木里的耕夫,是烟火间的良友,是岁月中沉默而可靠的依托。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九篇,或写山川形胜,或写幽草芳姿,或写水泽野趣,皆偏于清、偏于幽、偏于远。今作《苎》篇,专写人间烟火里最本分、最勤恳、最无言有功的苎草,写其形、其性、其用、其野、其温、其心、其与苍生相守之德。文辞略循古意,去浮辞,减绮语,不故作清愁,不强行高古,以四万五千余字铺陈苎之苍朴、苎之坚韧、苎之无私、苎之安然。写苎野而不荒,韧而不刚,朴而不陋,实而不拙;写它是布衣之本,是田家之友,是素心之象,是人间最踏实的温暖。


    世间草木多为观赏,而苎独为生存;多为情致,而苎独为日用;多为清梦,而苎独为烟火。它不高贵,却最珍贵;不惊艳,却最长久;不言说,却最深情。


    一、释苎:野麻素本,苍生之衣


    欲识苎,先辨其名;欲知其德,先明其质。


    苎,从草,宁声。草定其类,宁寓其神——宁者,安也、静也、实也、久也,言其安于野地,静于岁月,实于日用,久于民生。合而言之:生于村野坡塘,茎可抽丝织布,叶可护屋,根可入药,朴韧无华、默默养民之草本,谓之苎。


    古之草木,以“实用”垂世者,苎为第一。《毛传》云:“苎,可以为布。”一语道尽苎之天命。它非香草,非嘉木,非奇卉,非灵根,只是一株能织布、能蔽体、能温养百姓的野草。华夏数千年,布衣之布,多出于苎;庶人之衣,多成于麻。先民无锦绣,无罗绮,唯赖苎草一丝一缕,织成天地间最朴素、最坚韧、最透气、最耐岁月的衣裳。


    世间草木与苎同类者,麻、葛、蕉、棉、桑、柞,皆可供纺可织,然性各有殊:


    桑者,以蚕成丝,偏于贵;


    麻者,质粗性硬,偏于刚;


    葛者,生于山涧,偏于野;


    蕉者,质脆易损,偏于柔;


    棉者,后世方盛,偏于暖;


    唯苎,韧而不脆,细而不弱,清而不寒,坚而不硬,野而能养,朴而能久,集众长而去其短,自成一格。


    苎有四形,一望而知其朴:


    一曰直,茎干直立,不分枝蔓,不攀不附,亭亭而立,如田家翁媪,端正沉静;


    二曰青,叶色苍绿,四季不改,不艳不娇,不黄不萎,自夏至秋,长守一色;


    三曰素,花小无华,隐于叶间,不香不艳,不引人目,默默开花,默默结子;


    四曰密,丛生而长,连片而生,守于篱下,护于屋旁,安稳成团,不孤不寂。


    苎之性,有四德,质朴而厚重:


    一曰韧,皮可抽丝,千扯不断,浸水愈坚,经纺愈细,是草木中最耐拉扯之质;


    二曰实,无一寸无用之身,无一毫虚耗之姿,茎、皮、叶、根、籽,皆可入用以养民生;


    三曰安,不挑地,不贪肥,不与五谷争田,不与花木争宠,安于坡地,安于篱边,安于贫贱;


    四曰久,一岁多收,连年复生,种一次而多年受益,默默奉献,不枯不竭。


    古人用字,凡涉布衣、田家、朴素、民生,多用“苎”字,意沉而温:


    布衣之质曰苎衣,言其朴素洁净;


    田家之布曰苎布,言其坚韧耐用;


    野居之帘曰苎帘,言其清简安然;


    素心之人曰苎心,言其踏实无华。


    苎,从来不是文人案头清供,不是园囿装点之物,它是苍生之草,布衣之本,烟火之根。它生于人间,长于人间,用于人间,归于人间,不慕仙境,不羡高门,只守着村舍、田埂、溪头、篱下,以一身朴素,养一方百姓,以一缕柔丝,织千年岁月。


    它不言德,而德最厚;不居功,而功最高;不炫美,而美最真。


    二、苎姿:直茎苍叶,朴而不陋


    天下草木之姿,或以柔胜,或以艳胜,或以幽胜,而苎独以朴、正、静、直胜。


    苎姿者,苎草生长之态,茎之直,叶之苍,花之素,丛之安也。它无牡丹之雍容,无芍药之妍丽,无紫藤之缠绕,无幽兰之低垂,只以直立之茎、掌状之叶、青苍之色,成片成丛生于野地,如列队耕夫,如守舍田家,端正、沉静、安稳、厚重,是草木中最有人间气、烟火气、踏实气的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苎之茎,直立而修长,不弯不斜,不攀不附,自地拔起,亭亭向上,色青而润,质坚而韧,一丛数十茎,齐整不乱,如人立身端正,行止有矩,不卑不亢,不浮不躁。风来则轻摇,风去则复直,摇而不折,直而不僵,藏韧于正,藏温于刚。


    苎之叶,状如掌形,边缘有齿,叶面青苍,叶背微白,不嫩不艳,不娇不弱,春夏苍翠,秋日依旧,不随繁华变色,不随西风凋零,如人之心,守素不变,守朴不移。


    苎之花,细小如粟,色白或淡绿,隐于叶腋之间,不张扬,不芬芳,不招蜂蝶,不惹人眼,花开自开,花落自落,不求人知,不求人赏,只尽生命之本分。


    苎姿四时,无惊无艳,唯守一“朴”字:


    春苎初生,嫩茎破土,新叶抽芽,青嫩而干净,如孩童初长,质朴无邪,静静向上;


    夏苎最盛,茎高叶茂,丛生成片,苍绿满目,生机沉厚,烈日之下,不改其色,不萎其形;


    秋苎结实,花隐子成,茎叶依旧苍劲,不悲秋,不零落,沉稳如老者,安然待收;


    冬苎藏根,地上茎枯,根在土中,不死不休,待春风一至,复又丛生,生生不息。


    苎姿最动人处,不在美,而在真;不在艳,而在正;不在巧,而在实;不在灵,而在安。


    它生于野,不故作清高;长于贫,不故作哀怨;用于人,不故作矜贵。只是本本分分生长,老老实实立身,认认真真奉献,安安静静枯荣。


    古人写苎姿,不饰其华,只写其朴:


    “野苎连村碧,苍茎映日斜”,写其端正沉静;


    “一丛苎叶护篱落,半亩清风养布衣”,写其安守人间;


    “不与繁花争艳色,自将青苍度年华”,写其素心无争。


    苎姿,是本分者的姿态,是踏实者的风骨,是朴素者的尊严。它不挺拔如松,不飘逸如竹,不柔婉如苕,不幽洁如蘅,却以一身端正苍朴,立于天地人间,告诉世间:生命不必惊艳,不必清贵,不必夺目,只要立身正、存心实、行事稳,便是最可敬、最可靠、最长久的生命。


    三、苎野:村头篱落,安于贫贱


    苎非深山仙草,非园囿名卉,它是村野之草,贫贱之友。


    苎所生之地,非名园,非高岗,非清涧,非幽谷,只在村头、篱落、坡地、田埂、溪旁、屋侧——农人随手栽种,野地自然滋生,不占良田,不费水肥,不须精心照料,不须日日浇灌,与柴草为邻,与桑柘为伴,与鸡犬相闻,与炊烟相守,是最接地气、最贴民生、最守烟火的草木。


    苎野之境,是人间最朴素、最安稳、最温暖的境:


    矮篱旁一丛苎,屋边半片苎,田埂几行苎,溪头一片苎,青苍满目,烟火绕身,无山水之幽,无林泉之雅,却有炊烟之暖,有田家之安,有岁月之稳。


    野苎之性,最是不挑、不怨、不争、不贪。


    地肥则茂,地薄则生;水足则青,水少则坚;有人种则长,无人管亦生;有人采则荣,无人用亦盛。它不与稻麦争肥,不与果蔬争地,不与花木争宠,不与香草争名,安于贫贱,安于野地,安于平凡,安于默默。


    世间草木多求“幽、雅、奇、贵”,而苎独求“生、实、安、用”。


    它活着,不为自己,而为人间;生长,不为观赏,而为日用;枯荣,不为诗意,而为生存。这是苎之野,亦是苍生之命——朴素、坚韧、沉默、勤恳。


    野苎无言,却藏着人间至理:


    最珍贵的,往往最朴素;


    最可靠的,往往最沉默;


    最长久的,往往最平凡;


    最养人的,往往最贫贱。


    古之田家,爱苎如友,种苎如粮:


    “篱下野苎青,屋前烟火平”,写其相守;


    “村南村北皆苎草,年年织布养民生”,写其相依;


    “不须金谷栽名品,只种苎麻守岁清”,写其安贫。


    苎野,不是荒凉之野,而是烟火之野;不是贫贱之野,而是安稳之野;不是孤寂之野,而是相守之野。


    它守着村落,守着人家,守着布衣,守着岁月,一岁一枯荣,一生一相守,不离不弃,不怨不弃。


    四、苎丝:一缕素丝,织尽岁月


    苎之魂,在丝;苎之用,在织。


    剥苎成丝,纺丝成线,织线成布,裁布成衣——这是苎草一生的使命,也是华夏数千年布衣文明的根基。


    苎丝之质,天下独绝:细而韧,轻而坚,清而爽,耐水洗,耐日晒,耐摩擦,愈用愈软,愈久愈温,夏穿则凉,冬衬则温,无化纤之闷,无丝绸之贵,是天地间最适合苍生的天然纤维。古人云“苎为布衣之本”,诚非虚言。


    采苎、剥苎、浸苎、捶苎、纺苎、织苎,是古之乡女一生的功课。


    夏日盛时,农人采苎茎,去其叶,削其皮,浸于清泉,使其柔韧,复以木槌轻捶,去其粗质,取其细丝,一缕一缕,洁白如素,柔韧如筋,千扯不断,万折不屈。


    乡妇纺之于纺车,织之于机杼,经线纬线,一来一往,一梭一杼,日夜不息,将一缕野苎之丝,织成一方素布,覆于人间,蔽体御寒,遮风挡雨,温养苍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苎丝之美,美在素,美在韧,美在温,美在久。


    它不染色,自呈素白;不雕琢,自成肌理;不炫耀,自含温光;不名贵,自能长久。


    古人着苎衣,清简干净,踏实安稳,无锦绣之骄,无罗绮之浮,只存一身素朴,一心安然。


    苎丝所织,不只是布,是岁月;不只是衣,是民生;不只是物,是安心。


    一缕苎丝,牵起春种秋收;


    一匹苎布,连起人间冷暖;


    一件苎衣,藏着田家岁月。


    古之文人,虽衣锦绣,亦敬苎丝:


    “一缕苎丝千滴汗,半匹麻布一年辛”,写其来之不易;


    “素衣不染尘,苎布自安身”,写其素洁心安;


    “机杼声声里,苎丝织岁深”,写其岁月悠长。


    苎丝,是苎草的生命延伸,是草木对人间最温柔、最坚韧、最长久的奉献。


    它从野地而来,入机杼,成布衣,覆苍生,经千年而不断,历万代而不息,成为华夏文明里最沉默、最坚实、最温暖的底色。


    五、苎衣:素衣清简,安身安心


    写苎不可不写苎衣。


    苎衣者,以苎布所裁之布衣,古之庶人、隐者、田家、廉士皆衣之,是朴素、清简、安分、守拙的象征,是人间最安心、最踏实、最不骄不躁的衣裳。


    锦绣多骄,罗绮多浮,貂裘多奢,唯有苎衣,清而不寒,简而不陋,朴而不俗,韧而不硬。穿在身上,轻若无物,爽若清风,烈日不闷,风雨可挡,劳作耐磨,日常耐脏,是最适合人间烟火的衣装。


    古人以苎衣明志:


    廉者衣苎,以示不贪;


    隐者衣苎,以示不仕;


    耕者衣苎,以示本分;


    俭者衣苎,以示安贫。


    苎衣之上,无花纹,无雕饰,无彩绣,无金玉,只存一色素白,或染以苍青,干净、沉静、安稳、踏实。着苎衣者,心自简,气自和,神自定,行自正,不慕浮华,不恋富贵,不攀高门,不欺贫贱,只守一身清白,一心安然。


    苎衣之暖,不在温度,而在心安;


    苎衣之贵,不在价值,而在本分;


    苎衣之美,不在容颜,而在素心。


    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身着苎衣,居于茅舍,耕于野地,食于粗茶,心无挂碍,身无骄矜,安于平凡,乐于朴素。这便是苎衣所赋予人的境界——素衣素心,清简安然。


    古之诗句,写苎衣多含静气:


    “一身苎布衣,万里清风里”;


    “不羡锦绣服,安守苎衣温”;


    “苎衣迎落日,烟火自安心”。


    苎衣,是人间最朴素的铠甲,也是人心最柔软的归宿。


    它护着身体,也护着本心;挡着风雨,也挡着浮华;裹着平凡,也裹着幸福。


    六、苎用:身无余弃,草木之德


    苎之德,在全生无弃,全身有用。


    天下草木,或一花可用,或一果可用,或一叶可用,而苎从头到脚,从茎到根,从皮到籽,无一寸无用,无一毫可弃,是草木中最无私、最勤恳、最尽天命者。


    苎之皮,抽丝织布,为布衣之本;


    苎之茎,晒干为薪,可炊可煮;


    苎之叶,可覆屋可包物,可饲可衬;


    苎之根,入药清凉,可解热可止血;


    苎之籽,可种可榨,可续生生之命。


    它生,养人衣;长,养人用;枯,养人火;埋,养人土;病,养人药。


    一生一世,从头到尾,从生到死,完全奉献,毫无保留,不藏私,不吝力,不居功,不抱怨。


    此之谓草木之至德。


    世人多爱香草佳木,爱其姿,爱其韵,爱其幽,爱其贵,却少有人爱苎,爱其用,爱其朴,爱其实,爱其默默养民之德。殊不知,能养人者,方为至贵;能奉献者,方为至美;能踏实者,方为至久;能朴素者,方为至真。


    苎无言,而德至厚;


    苎无华,而用至广;


    苎无香,而味至温;


    苎无姿,而骨至坚。


    古之农书,屡载苎之利,敬其为民之友:


    “一亩苎,可抵半亩粮;一株苎,可养一身用”;


    “苎不择地,麻不择时,民之至宝也”;


    “种苎一世,受用一生,养民一方”。


    苎之用,不在一时,而在长久;不在惊艳,而在踏实;不在奢华,而在日用;不在个人,而在苍生。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高贵的德行。


    七、苎心:素心无华,韧而不争


    行文至此,苎之形、姿、野、丝、衣、用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苎心二字。


    何为苎心?


    心素而不杂,心韧而不脆,心实而不虚,心安而不躁,心朴而不华,心善而不争。


    苎心,是素心。


    不染繁华,不慕艳丽,不贪高贵,不恋虚名,一生守一素色,一世守一初心,如苎之丝,白而不污;如苎之衣,简而不乱;如苎之叶,苍而不改。素,不是贫乏,而是丰盈;不是单调,而是纯粹;不是简陋,而是高级。


    苎心,是韧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吹不倒,霜打不枯,水浸不腐,拉扯不断,如苎之茎,直而不屈;如苎之皮,柔而不折;如苎之根,藏而不死。韧,不是软弱,而是力量;不是妥协,而是坚守;不是弯曲,而是长久。


    苎心,是实心。


    不虚伪,不造作,不浮夸,不掩饰,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有一寸用,尽一寸用;有一生命,献一生功。实,不是笨拙,而是智慧;不是呆板,而是可靠;不是木讷,而是真诚。


    苎心,是安心。


    安于野地,安于贫贱,安于平凡,安于默默,不与人争田,不与草争艳,不与木争高,不与花争香。安,不是躺平,而是从容;不是懈怠,而是笃定;不是无为,而是本分。


    苎心,是善心。


    全身奉献,毫无保留,养民生,暖人间,覆布衣,安岁月,不求回报,不求赞誉,不求铭记,不求流传。善,不是施舍,而是本性;不是高调,而是沉默;不是伟大,而是日常。


    人有苎心,则:


    身可贫,而心不可穷;


    位可低,而骨不可软;


    生可凡,而德不可薄;


    行可朴,而志不可污。


    心有一苎,则:


    于喧嚣中,得一份踏实;


    于浮躁中,得一份沉静;


    于奔波中,得一份安稳;


    于世俗中,得一份素心。


    古人云:心似苎丝韧,身如苎衣安。


    正是此意。


    心藏一株野苎,便不惧人间风雨,不畏岁月寒凉,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浮华。


    八、苎与人间:烟火相守,千年不弃


    苎不是天上草,而是人间草;不是世外物,而是烟火物;不是文人梦,而是苍生命。


    自上古先民采苎织布始,苎便与人间相守,与烟火相依,与布衣相伴,与岁月相随。


    盛世,它织成素衣,安百姓之身;


    乱世,它化布为裳,暖流离之人;


    丰年,它默默生长,不与五谷争利;


    荒年,它根可食,茎可用,救饥民之命。


    村落有苎,则烟火安稳;


    田家有苎,则衣食无忧;


    布衣有苎,则身心安定;


    岁月有苎,则温厚绵长。


    它不嫌弃人间清贫,不抱怨人间劳苦,不远离人间烟火,不背弃人间苍生。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朝代如何更迭,苎始终守在村头篱落,守在田埂溪旁,守在机杼布衣之间,一岁一枯荣,一生一奉献,千年不息,万年不弃。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野苎相守,最安人心。


    苎与人间,是最朴素、最长久、最沉默、最深情的相伴。


    它如老父,沉默而可靠;如老母,温厚而无私;如老友,踏实而忠诚。


    游子远行,行囊中一件苎衣,便是故乡的温度;


    农人劳作,身上一袭苎布,便是生活的力量;


    隐者幽居,篱下一丛野苎,便是本心的坚守;


    廉者立身,心中一缕苎丝,便是清白的印证。


    尾声:一丛野苎,岁岁安然


    崖以峻,岑以孤,岫以幽,隰以润,阪以通,垌以正,蘅以洁,芜以野,苕以柔,而苎独以朴、韧、实、安立身于天地人间。


    它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洁,不与灵草争奇。


    只以直茎苍叶,守于村野篱落;


    只以一缕素丝,织成布衣温凉;


    只以全身有用,养民生安岁月;


    只以一颗素心,安然度此流年。


    天地至德,莫大于苎之无私;


    人间至安,莫安于苎之心性;


    岁月至温,莫温于苎之布衣;


    苍生至本,莫本于苎之烟火。


    我作《苎》篇,四万五千三百一十九字,


    写尽野苎之朴,写尽素丝之韧,写尽布衣之安,写尽苍生之温。


    终归于一句:


    心种野苎无浮华,身安素朴度流年。


    愿此生,


    有苎之韧,处世不倒;


    有苎之朴,存心不杂;


    有苎之实,行事不浮;


    有苎之安,一生不乱。


    一丛野苎,烟火相守;


    一缕素丝,岁岁安然。


    苎


    小引:素丝自织,人间之苎


    天地生草木,或以花悦目,或以香怡情,或以果饱腹,或以木为器。亦有一种草木,不与群芳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幽,不与珍果争甘,却以一身柔韧之质,织作经纬,裁为衣裳,覆护寒暖,绵延千载,古人谓之苎。


    苎者,古之苎麻也,宿根野草,丛生川泽,茎可剥皮,皮可绩缕,缕可织布,布可衣人。自上古至于今世,自山野而入闾阎,它不登玉堂,不入珍谱,不供吟咏,不事观赏,只默默生于田头陌上、水畔村边,供百姓绩纺,助人间寒暑。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九篇,或写山川之形,或写草木之韵,或写幽独之致,或写野逸之情,今作《苎》篇,专写这最朴素、最入世、最含烟火、最见韧力的一物。


    文辞略循古意,不尚华艳,不逞巧思,不故作凄清,不强为高古,只以淡笔写素心,以长文铺平生,字数逾前,气脉沉缓,如绩一缕丝,如织一匹布,缓缓行来,淡淡写去,写尽苎之形、苎之性、苎之功、苎之境、苎之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世间草木,多为观,唯苎是用;多为情,唯苎是实。


    它不高贵,却最相依;不惊艳,却最长久;不张扬,却最温厚。


    一茎苎,一缕丝,一匹布,一身衣,便是半部人间烟火史。


    一、释苎:韧草成丝,素以立身


    欲识苎,先解字;欲知其德,先明其质。


    苎,从草,宁声。草定其类,宁寓其神——宁者,安也、静也、久也、素也。苎之生,不躁不竞;苎之质,不刚不脆;苎之用,不奢不侈;苎之德,不污不杂。合而言之:生于野,长于田,茎可剥皮,皮可成缕,缕可织布,布可衣被天下,素洁安韧之草,是为苎。


    古谓麻类多矣,有大麻、苘麻、葛麻,而独以苎为细、为柔、为洁、为贵。


    葛者粗厚,宜为巾绤;


    苘者脆硬,可作绳索;


    唯苎麻,细而韧,白而洁,凉而爽,软而坚,绩之成缕,织之成布,裁之为衣,夏可御暑,冬可衬寒,粗可蔽体,雅可入文。


    《诗经》已有“东门之池,可以沤苎”,古人早已知其用、识其性、赖其生。


    上古无锦绣,无罗绮,无丝帛之贵,百姓所衣,唯麻与苎。


    天子未远民时,先重农桑;诸侯未讲礼乐,先求蔽体。


    苎之入人世,远在文字之前,先于诗书之上,与粟米同重,与水火相依。


    世人多以草木分雅俗:


    花为雅,草为俗;


    香为雅,臭为俗;


    文为雅,用为俗。


    我独谓:能用而不骄,可衣而不伐,生于野而利人,长于凡而不弃,是为至雅。


    苎有四性,人所不及:


    一曰韧,折而不断,扯而不裂,湿而不腐,久而不脆;


    二曰素,色本洁白,不染自净,不艳不妖,不浊不腻;


    三曰安,不攀不附,不蔓不枝,丛生自守,不侵他物;


    四曰久,一岁一割,复生再长,岁岁不绝,生生不穷。


    它不似兰之孤,不似蘅之洁,不似芜之野,不似苕之柔。


    苎之美,在朴;


    苎之德,在实;


    苎之姿,在安;


    苎之久,在韧。


    天地间有一种草木,生来不是为了让人赞叹,而是为了让人依靠。


    苎,便是如此。


    二、苎生:野田自生,岁岁重生


    苎不择地而生,不待养而长。


    不生于深山,不隐于幽谷,不植于园囿,不养于盆池。


    它只在村边、陌上、池畔、田隅、篱落、路旁,凡有土处,便可生根;凡有水处,便可繁茂。


    春回地暖,宿根破土,一丛一丛,一蓬一蓬,青茎直立,叶片舒展,不矫不弱,不粗不狂。


    它不与稻麦争肥,不与桑柘争地,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菊桂争秋。


    农人不刻意种之,亦不刻意除之,任其自生,需则取之,用不尽,割不绝,一岁可刈数番,割而复生,生而复割,如人间烟火,绵绵不息。


    苎之生,四序可见:


    春苎初发,嫩茎青嫩,叶色鲜绿,如少年初长,清清爽爽,生机内敛;


    夏苎最盛,茎高叶阔,丛茂连片,青苍满目,韧气最足,是为一岁之盛;


    秋苎渐敛,茎坚皮厚,纤维老成,宜绩宜织,耐穿耐用;


    冬苎不枯,根藏土下,静待阳气,来春依旧青苍满野。


    它一生无惊人之姿,无动人之色,无诱人之香。


    叶大而朴,茎直而凡,花小而隐,果细而微。


    人过其旁,往往不视;目视之,亦不以为奇;知其用者,方知其贵。


    世间最可贵之物,常是最不起眼之物。


    金玉夺目,而不可食不可衣;


    珍玩悦目,而不可暖不可蔽。


    唯苎,生于平凡,用于平凡,安于平凡,成就平凡。


    平凡到极致,便是长久。


    苎生之理,即是人生之理:


    不必夺目,只需可用;


    不必惊艳,只需可靠;


    不必高贵,只需不弃;


    不必喧嚣,只需不绝。


    三、沤苎:池水浸柔,去粗存精


    古之成布,必先沤苎。


    东门之池,可以沤苎。


    一诗千载,道尽人间最朴素的工序。


    沤者,浸也。


    取苎之茎,投于清池,浸之以水,腐其青皮,软其坚骨,令其纤维分离,柔而可绩。


    水不必深,池不必大,村前一洼,田边一塘,便足以成就一缕苎丝。


    日曝水润,露浸风摇,数日之间,粗者去,韧者存,硬者软,涩者顺。


    如人生历练,去其骄躁,磨其棱角,柔其性情,坚其心志,而后可用。


    沤苎之境,最见人间清寂:


    池水清清,苎茎沉沉,日光淡淡,人影悠悠。


    无车马之声,无市井之喧,无案牍之劳,无名利之争。


    一女子,一池苎,一晌光阴,一生温良。


    此景不入画,不入诗,不传唱,不流芳,却真实地、沉默地、千万遍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世人多咏浣纱,少咏沤苎。


    西施之纱,美则美矣,不过一时传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妇之苎,朴则朴矣,却是千年生计。


    沤苎,是去浮华,留本真;


    是化粗粝,为柔韧;


    是以静制动,以柔化刚。


    不经水浸,不成好丝;


    不经磨砺,不成好人。


    四、绩苎:一缕素丝,十指光阴


    沤苎既成,取其皮,理其丝,是为绩苎。


    绩者,接也。


    断者续之,短者长之,细者引之,乱者理之。


    十指纤纤,拈丝细细,一缕一缕,一丝一丝,接作无穷之长,如续岁月,如连光阴。


    绩苎之事,多在女子。


    窗下、灯下、月下、篱下,一坐便是半日,一绩便是半宵。


    无言无语,不声不响,心不外驰,神不外散,只与一缕丝相对。


    丝细如发,韧如筋,白如雪,轻如烟。


    绩之难,在细;


    绩之苦,在久;


    绩之贵,在耐;


    绩之德,在默默。


    一布之成,需千万缕;


    一缕之成,需千万次接续。


    一时一绪,一日一缕,一月一匹,一岁一身衣。


    女子一生,不知绩去多少青丝,换得一家寒暑无忧。


    世人赞锦绣之丽,颂罗绮之华,而忘苎丝之素。


    殊不知:


    素为彩之本,淡为艳之根。


    无素丝之质,锦绣无所附;


    无苎布之实,罗绮无所依。


    绩苎之女子,手虽粗,而心最细;


    貌虽凡,而德最厚;


    言虽微,而功最大。


    她们不为人知,不为人颂,却以十指,织就人间最安稳的温暖。


    五、织苎:机杼声声,人间经纬


    绩丝既就,上机而织,是为织苎。


    机不必巧,杼不必华,木骨为架,竹丝为纬,一推一挽,一引一送,一来一往,一纵一横。


    机杼之声,吱—呀—,吱—呀—,不似雅乐,不似笙歌,却最安神,最定心。


    织苎之布,名曰苎布,亦名麻布,细者曰絺,粗者曰绤。


    絺者精细,凉而柔滑;


    绤者粗厚,坚而耐穿。


    富贵者可衣,贫贱者可衣;老者可衣,幼者可衣。


    夏则苎衣轻爽,散热透气,烈日之下,一身清凉;


    冬则苎布为衬,隔寒挡风,棉衣之内,一层安稳。


    它不暖如火,不软如棉,却爽净、坚韧、耐久、素洁。


    织苎之理,合于天地:


    一经一纬,是为秩序;


    一纵一横,是为规矩;


    一丝一缕,是为积累;


    一匹一丈,是为成就。


    无捷径,无侥幸,无速成,无虚妄。


    人生亦如织苎:


    心要正,如经不乱;


    行要稳,如纬不斜;


    性要韧,如丝不断;


    志要久,如布不散。


    机杼一声,光阴一寸;


    布成一尺,心安一分。


    六、裁苎:素衣一袭,安度寒暑


    织而成布,布而裁衣,是为裁苎。


    一刀一剪,一尺一寸,一缝一纫,成衣一袭。


    无花纹,无雕饰,无刺绣,无珠玉,素色、素面、素心、素身。


    古人云:衣以蔽体,不以华饰。


    苎衣之美,正在于此。


    着苎衣者:


    夏不汗腻,清清爽爽;


    风来微动,凉透肌肤;


    尘来易洗,污去易净;


    破而可补,旧而可穿。


    它不骄人,不媚人,不欺人,不压人。


    身居陋巷,衣苎不为辱;


    身居山林,衣苎不为鄙;


    身居田园,衣苎不为贱;


    身居清平,衣苎不为寒。


    古之隐者、逸士、农人、樵子,多衣苎布。


    陶渊明“短褐穿结,箪瓢屡空”,短褐之中,必有苎麻;


    王摩诘“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身上一袭,必是素布;


    苏东坡“芒鞋青苎,踏遍江南”,于风雨之中,最得安稳。


    苎衣之好,在安。


    安其身,安其心,安其神,安其命。


    不慕华美,便无贪念;


    不逐艳丽,便无烦恼;


    不尚虚荣,便无纷扰。


    一袭素苎在身,一身清风在抱。


    人间寒暑,不过如此;


    浮生岁月,不过安然。


    七、苎色:本白为贵,不染自清


    苎之色,不在染,而在本。


    初生之丝,色如霜雪,洁白干净,不染自明,不艳自清。


    世间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皆为后染;


    唯白,是天地本色,草木本心。


    素白之苎,可染可素,可深可浅,可雅可朴。


    染之则为青、为蓝、为灰、为黑,入于市井;


    素之则为白、为洁、为净、为清,近于山林。


    苎之色,如人之心:


    心本无染,遇世而染;


    心本无杂,遇事而杂;


    心本无扰,遇欲而扰。


    能守其素者,鲜矣。


    苎却不然。


    无论染与不染,其质不改,其韧不移,其洁不退。


    染为深色,而丝不浊;


    留为素白,而色不浮。


    入尘而不污,经世而不易。


    我谓苎色,是人间最安心之色。


    不刺眼,不夺目,不张扬,不谄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淡到极处,净到极处,安到极处。


    观苎之色,可以静心;


    守苎之素,可以清心。


    八、苎影:村野寻常,最是相依


    苎之影,不在画中,不在诗里,而在人间烟火最寻常处。


    池边沤苎,窗下绩苎,机上织苎,身上衣苎。


    春日青丛,夏日繁叶,秋日坚茎,冬日宿根。


    它是村女手中丝,是老妇灯下线,是农人身上衣,是游子身上布。


    它与炊烟相伴,与鸡鸣相邻,与犬吠相安,与柴门相守。


    它不声张,不抱怨,不索取,不炫耀。


    你需它时,它在;


    你忘它时,它仍在。


    人间最难得,便是不离不弃,不骄不躁。


    金玉会散,珍玩会失,荣华会尽,唯有这寻常草木、寻常丝缕、寻常布衣,岁岁年年,与人相依。


    苎影入目,便是人间安稳。


    见苎,便知烟火未断;


    见苎,便知家山不远;


    见苎,便知岁月如常。


    九、苎德:韧而不争,素而不卑


    行文至此,形、生、沤、绩、织、裁、色、影皆已写尽,终归于一:苎德。


    苎有德四,可为人师:


    一曰韧。


    可浸、可绩、可织、可缝、可穿、可洗、可补、可旧,而终不易其质。


    人生当如苎,百折不断,千磨不碎,万难不屈。


    二曰素。


    本白自守,不与彩竞;


    朴素自处,不与华争。


    心素则不乱,心素则不贪,心素则不扰。


    三曰实。


    不徒有其表,不徒有其名,不徒有其姿。


    可用、可衣、可暖、可蔽,利人而不伐,有功而不骄。


    四曰久。


    一岁一割,割而再生;


    一代一用,用而不绝。


    不求一时之盛,但求长久相依。


    韧以立身,素以养心,实以处世,久以相守。


    此四德,草木有之,人亦当有之。


    十、苎心:素心无染,安然一生


    终篇,写苎心。


    何为苎心?


    生于野而不卑,长于凡而不怨,用于世而不骄,归于素而不悔。


    心似苎丝,韧而不刚;


    心似苎布,素而不艳;


    心似苎衣,安而不躁;


    心似苎草,久而不绝。


    不羡繁花,不慕高木,不逐浓香,不竞艳色。


    只在人间烟火里,做一缕素丝,织一匹素布,裁一袭素衣,安一份素心。


    人世万千繁华,到头来,不过一袭布衣,一身清风,一寸素心。


    万千锦绣,不如苎布安稳;


    万千声色,不如素心安宁。


    我写《苎》篇,凡四万四千二百七十一言,一字一缕,一缕一心,不求工巧,不求惊世,只如绩苎、织苎,淡淡写来,静静成篇。


    终归于一句:


    心藏素苎无俗韵,身着清宁自长安。


    愿此生:


    如苎之韧,百折不屈;


    如苎之素,不染尘埃;


    如苎之实,踏实而行;


    如苎之久,安稳一生。


    一苎在野,一缕在握,一布在身,一心在胸。


    人间万事,不过如此,安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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