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 第620章 垌 垌 小引:平野方田,天地之垌 天地成形,高者为山为岭,斜者为阪为坡,洼者为隰为泽,幽者为岫为谷,而有一方水土,方正、平坦、开阔、肥沃,居于山野之间、川原之中、村落之侧,不与崇山竞峻,不与广漠争寥,不与绝壁比险,不与孤丘比秀,独以方整、膏腴、安宁、朴厚立于世,古人谓之垌。 《玉篇》释:垌,远方地也,一曰田界。《广韵》补:垌,野田也。后世流变,垌之意愈厚:方整之田、开阔之野、村外之郊、界畔之畴,皆可名垌。南方水乡、中原平野、巴蜀丘陵之间,最常见此境:一望平畴,阡陌相接,禾黍连波,屋舍点点,不高不低,不险不僻,不湿不燥,居天地之中,秉中和之气,养苍生之命,是山川间最安稳、最朴拙、最富烟火之气的所在。 前作崖、岑、岫、隰、阪五篇,写山之峻、丘之孤、云之幽、地之卑、坡之缓,今作《垌》篇,专写原野方田之美、耕稼烟火之厚、岁月静缓之真。文循古风,辞去雕琢,情不浮夸,意不虚空,以三万六千余字铺陈垌之形、垌之性、垌之景、垌之稼、垌之居、垌之心,写它方而不板、平而不庸、肥而不骄、安而不怠,写它是人间烟火之本、岁月安宁之根、苍生立身之基。 一、释垌:方畴平野,田之正者 欲识垌,先解字;欲知境,先明性。 垌,从土,同声。土为本体,示其为大地之域;同为声符,亦藏其神——同者,齐也、方也、均也、和也。垌之貌,齐整如一,方正如界,平坦如席,膏腴如一;垌之性,均匀、平和、中正、安稳,不偏不倚,不陡不陷,不瘠不涝。合而言之:方正平坦、界畔清晰、土壤膏沃、宜耕宜居之平野,谓之垌。 世间田土地貌,与垌相近者,田、畴、野、原、郊,形类而神殊: 田者,泛言耕稼之地,意浅而用广; 畴者,耕垦之田,已事垦植,重耕作之迹; 野者,郊外旷野,阔而无界,荒朴不定; 原者,广平之地,势大而无垠,少界畔之整; 郊者,城邑之外,近人居而远耕稼; 唯垌,兼田之耕、畴之整、野之阔、原之平、郊之安,自成一境。 垌有五形,不可混同: 一曰方,四畔整齐,如切如磋,如匠者定界,不歪不斜; 二曰平,地势舒展,无坡无坎,无坑无洼,履之如席; 三曰沃,土厚肥润,宜禾宜黍,宜蔬宜果,播种即生; 四曰界,阡陌纵横,沟洫相通,塍畔分明,井然有序; 五曰宁,无风涛之险,无崩陷之患,无旱涝之忧,安稳沉静。 垌之性,有四德,不可移易: 一曰正,位居中正,不高不低,不偏不陂,合天地中庸之道; 二曰厚,土脉深沉,载物有力,生养不息,有大地厚德之质; 三曰和,阴阳调和,寒暑适中,风雨适至,万物得其和气; 四曰实,不尚虚华,不务空名,唯以稼穑养人,以实利济世。 古人用字,极重分寸,凡写方正之田、郊野之畴、安宁之野,多用“垌”字,意蕴温厚: 平野不曰野,曰平垌,言其平坦开阔; 田界不曰界,曰垌畔,言其塍岸整齐; 郊居不曰郊,曰垌居,言其近田安宁; 丰年不曰丰,曰垌丰,言其田土丰饶。 垌,是田之正、野之整、土之沃、居之安。 山以奇为胜,水以柔为韵,林以幽为意,而垌,以正为骨,以厚为神,以和为气,以实为魂。 它不供登临啸傲,不供题诗咏月,不供隐者避世,只供苍生耕种、收获、安居、度日,是天地最朴素、最慈悲、最实在的馈赠。 二、平垌:千里膏腴,野色如绣 天下之垌,以平垌为最阔、最厚、最具原野气象。 平垌者,一望无际、平坦方正、土脉深厚之大田野,多在中原、江汉、巴蜀、岭南宽谷之间。无山陵阻隔,无陂塘起伏,无沟壑纵横,自一村至另一村,自一溪至另一溪,铺展如锦,整齐如绣,风吹禾黍,万顷连波,是天地间最丰饶、最安稳、最动人的大地画卷。 平垌之貌,坦荡而不荒,膏腴而不腻,整齐而不僵。 土色或黄或黑,或赤或褐,皆深厚肥润,握之成团,散之成粉,不沙不粘,不湿不燥,是耕者眼中至宝。 阡陌纵横如棋局,沟洫弯环如丝带,塍畔青青,草色护堤,车行其上平稳,人行其上舒展,牛行其上徐缓,一派平和秩序之美。 春日平垌,新土翻香,麦浪初青,秧田如镜,菜花铺金,东风拂过,香飘数里,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发,如大地初醒,温柔而庄严。 夏日平垌,禾黍繁茂,浓绿蔽野,稻花飘香,蛙声四起,云影在田中游移,风声在叶间轻唱,暑气至此而柔,烦躁至此而消。 秋日平垌,金波万顷,稻穗低垂,棉田如雪,豆荚垂枝,丰收遍野,农人挥镰,笑语盈垌,大地一片金黄,是一年最厚重、最喜悦之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日平垌,休耕藏力,土覆枯草,霜净天寒,田土静息,如人安眠,积蓄地力,待来春再发,静而不死,藏而不竭。 平垌最动人者,在阔而有序,丰而不骄。 它一望无垠,却不荒疏散漫;它土肥生茂,却不肆意狂乱;它承载万禾,却不矜不伐。 它以平坦之姿,承接天光雨露;以膏腴之质,滋养五谷百果;以方正之界,安农人之心;以沉静之气,定岁月之基。 古人写平垌,多写其丰饶安宁: “平垌禾黍熟,村落烟火深”,写尽田园安稳; “万顷平垌绿,一川秋色明”,写尽原野清美; “田父耕平垌,牧童卧短坡”,写尽人间朴趣。 平垌如大地之胸膛,宽广、厚实、温暖、包容。 它不拒细种,不欺勤人,不嫌凡俗,不辞劳作,你付它一分辛苦,它还你十分收成。 它无言,却道尽天地生养之道;它不动,却承载人间万代烟火。 平垌,是天地之粮仓,是人间之根基,是岁月之安稳。 三、垌畔:阡陌分界,烟火之缘 垌之神,在整;垌之韵,在畔。 垌畔者,垌之边界、田之塍岸、阡陌之交、沟洫之沿也。一垌之美,不在万顷连波,而在垌畔之清、之静、之朴、之亲。若无畔,则垌无序;无序,则垌不神。垌畔,是垌之眉目,是垌之衣袂,是耕者之径,是烟火之缘。 垌畔之貌,窄而不狭,曲而不折,草而不荒,土而不尘。 多生细草、青茅、野花、短荆,护土不塌,固埂不陷,人行其上不滑,牛行其上不陷。 畔上多有小径,蜿蜒如线,连接村落与田垌,连接晨耕与暮归,连接汗水与收成。 垌畔之景,四时皆美,淡而有味: 春畔草青,细芽初生,野花点点,黄白相间,如缀于绿锦之边,清新可爱; 夏畔浓绿,草木繁茂,蝉鸣其上,蝶飞其间,农人歇于畔上,清风自来,暑气自散; 秋畔疏朗,草色微黄,稻香绕畔,落叶轻飘,一派沉静悠远; 冬畔枯而不寒,细草覆土,霜白如绒,静候春回,朴拙安宁。 垌畔之用,不可替代: 分田界,不生争端; 通人行,不践禾苗; 导水流,不涝不旱; 歇耕者,不疲不苦; 栖虫鸟,不孤不寂。 人间最朴素的相逢,多在垌畔: 耕者相遇,拱手寒暄,话桑麻,论晴雨,无虚言,无俗套; 牧童驱牛,歇于垌畔,吹短笛,唱俚歌,天真自在; 村妇送饭,立于垌畔,呼亲人,递饮食,温情脉脉; 行人过此,望垌畔炊烟,闻田间稻香,心自安宁,意自平和。 《诗经》有“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古之农官,巡行田垌,必循垌畔而行,观禾稼,察地力,安农人,和乡里。 垌畔之上,无纷争,无喧嚣,无浮华,只有人间最本真的相处、最朴素的情感、最安宁的时光。 垌畔,是垌的边界,也是心的边界; 是田的分界,也是情的相逢。 一脚踏上垌畔,便远离尘嚣,归入田园; 一眼望见垌畔,便心安意定,归于平淡。 四、垌稼:五谷生香,养命之本 写垌不可不写垌稼,无稼则垌不活,无稼则垌无神。 垌稼者,生于垌中之五谷百蔬总称。禾、黍、稻、麦、菽、麻、蔬、果,凡生于平垌、养于沃土、收于勤人者,皆为垌稼。它不生高山,不生险谷,不生荒漠,不生绝域,只生于这方正平坦、膏腴温润之垌,是人间最实在、最朴素、最不可缺之物。 垌稼之性,温、和、实、厚,与垌之德完全相合。 不骄不躁,不急不狂,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依时而行,循律而动,不违天时,不背地利,不欺勤人。 垌土厚,则稼禾壮;垌土肥,则果实硕;垌土平,则生长匀;垌土安,则收成稳。 春日垌稼,种子入土,芽尖破土,嫩弱而坚韧,如婴儿初生,带着天地生机,一点点舒展,一点点向上。 夏日垌稼,茎叶繁茂,拔节扬花,抽穗孕实,风雨不能摧,烈日不能枯,一片蓬勃向上,生命之力沛然莫御。 秋日垌稼,籽粒饱满,果实垂枝,色金黄,气清香,一年辛劳,至此结果,大地一片丰足喜悦。 冬日垌稼,根归土中,茎叶还田,化为肥力,滋养来年,生生不息,循环不绝。 垌稼之用,养天下之生,安万民之心。 人无垌稼,则饥寒;国无垌稼,则动荡;天下无垌稼,则秩序崩。 世间万般珍宝,不如垌稼一穗;世间万般浮华,不如仓中一粟。 古人重农,重的便是这垌稼之利、生养之恩。 “民以食为天”,食出自垌; “国以农为本”,农依于垌。 垌丰则民安,民安则国定,国定则天下宁。 耕者视垌稼如性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避风雨,不辞辛劳,除草、施肥、灌溉、培土,一寸一寸呵护,一时一时守望,只为秋来一穗之实、一仓之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垌稼不语,却懂人心;你待它以诚,它报你以丰;你付它以勤,它报你以安。 垌稼,是垌的灵魂,是大地的馈赠,是苍生的依靠。 它平凡到极致,也伟大到极致。 五、垌居:结庐田边,岁月安然 垌之境,最美在垌居。 垌居者,结庐于垌畔、依田而居、近稼而安、伴野而宁之人家也。不居闹市,不居深山,不居高坡,不居洼地,独居于平垌之侧、阡陌之间、烟火之中,开门见田,推窗见禾,出门登垌,归家安宁,是中国人千百年来最向往、最安稳的居住之境。 垌居之屋,不求高大,不求华美,不求雕梁画栋,只求茅舍数椽、土墙瓦顶、向阳避风、近水近田。 前有庭院,栽桑植枣;后有隙地,种蔬植瓜;左有阡陌,通于田垌;右有沟洫,清泉长流。 晨闻鸡犬,暮听蛙鸣,昼见禾浪,夜观星辰,一派天然田园气象。 垌居之人,心必安宁。 居于此地,远离尘嚣纷争,远离名利追逐,远离机心巧诈,唯与田土、禾稼、风雨、日月相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生活简单,心境澄明。 垌居之乐,非富贵者可知: 晨起,开门见平垌青青,禾香入窗,神清气爽; 昼间,劳作于垌上,汗落田土,身心踏实; 黄昏,望垌上炊烟,牛羊归圈,灯火初上,归家安坐,粗茶淡饭,亦觉甘甜; 静夜,闻田间虫鸣,窗外风轻,安眠无梦,一觉天明。 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其庐必在垌畔; 孟浩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其居必近平垌; 范成大“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其家必安于垌间。 垌居,不是避世,不是隐逸,而是入世最深、最真、最踏实的生活。 它不慕仙佛,不羡繁华,只求三餐温饱、四季平安、家人安康、岁月静好。 这是人间最朴素、最难得、最珍贵的幸福。 六、烟垌:平畴暮霭,人间画意 垌之景,以烟垌为最有诗意、最有远韵。 烟垌者,平垌之上,暮霭初生、炊烟四起、薄雾轻笼之景也。非深山烟云,非远岫烟岚,而是人间烟火与田野雾气相融,淡淡袅袅,轻轻蒙蒙,将万顷平畴、阡陌村落、禾稼草木,裹在一片温柔烟光之中,是天地间最有烟火气、最有温情的画意。 烟垌多在晨昏。 清晨,朝雾未散,露气未干,平垌之上,薄雾如纱,禾苗带露,村落半隐,炊烟轻扬,如一幅淡墨山水,清润柔和,不染尘俗。 黄昏,夕阳西下,余晖染垌,炊烟四起,雾霭初生,田垌半明半暗,人影半隐半现,牛羊归村,犬吠声声,温暖安宁,直抵人心。 烟垌之美,美在和,美在暖,美在人间。 它不冷、不孤、不寂、不寒,有炊烟之温,有禾稼之香,有村落之声,有人间之味。 远望如烟,近观有物;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含蓄温柔,余味不尽。 古人写烟垌,最得神韵: “烟垌连远村,暮色入柴门”,写尽黄昏温情; “平垌生烟霭,清溪映落霞”,写尽田园清美; “一川烟垌绿,十里稻花香”,写尽丰饶安宁。 烟垌最易生心安。 人望烟垌,便知烟火在此,家园在此,安宁在此。 漂泊之人,一见烟垌,便思归乡; 烦躁之人,一望烟垌,便心沉静; 劳碌之人,一瞥烟垌,便觉放松。 烟垌如人间温柔之手,轻轻抚过人心,抚平所有疲惫、焦虑、漂泊与不安。 烟垌,不是世外仙境,而是人间烟火最浓处。 它藏着家的方向、年的味道、心的归宿。 七、雨垌与晴垌:一田风雨,天地和气 垌之神韵,全在晴雨。 晴有晴垌,雨有雨垌,晴雨交替,垌之生气、和气、灵气,尽现无遗。 晴垌之美,在明、在朗、在暖、在舒。 天晴日朗,阳光遍洒平垌,禾苗生辉,土色温润,阡陌清晰,村落明朗。 登垌远望,天高地阔,平畴万里,风轻云淡,心神俱爽。 晴垌宜耕、宜行、宜望、宜歌, 耕则力足,行则身轻,望则心阔,歌则气扬。 晴垌是大地欢喜之色,是人间丰足之象。 雨垌之美,在润、在幽、在凉、在静。 细雨如丝,飘洒垌上,禾苗沐雨,土色含润,雾起田间,烟笼村落,天地一片清润。 人行雨垌,衣袂微湿,清气入肺,烦忧尽散。 雨垌宜听、宜观、宜静、宜思, 听则雨打禾叶沙沙,观则雾笼平畴如画,静则万念皆息,思则心意平和。 雨垌是大地滋养之态,是天地润物之德。 晴不燥,雨不涝; 晴不骄,雨不悲。 晴则生长,雨则滋养; 晴则劳作,雨则歇息。 一垌之间,晴雨相济,阴阳相合,天地和气,聚于此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人云:风雨时若,五谷丰登。 风雨适宜,皆因垌地势正、土厚、气和; 五谷丰登,皆因垌能承天、能载地、能养物。 晴垌如人间喜乐,明朗开阔; 雨垌如人心沉静,温润滋养。 人生亦如垌,有晴有雨,有劳有逸,有收有藏,能安于晴,亦能安于雨,便是圆满。 八、垌间岁月:阡陌纪年,禾黍作史 垌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时钟,却有光阴。 它以阡陌为纪年,禾黍为日历,风雨为篇章,烟火为印记,把千万年天地变迁、千百年人间生息、一代代耕稼劳作,悄悄藏在方整的田土、青青的禾苗、弯弯的阡陌、袅袅的炊烟里。 垌之岁月,始于大地安定。 川原平定,土脉形成,平垌自现,阡陌自开,禾稼自生,烟火自起,千万年风雨浸润,日月打磨,不改其方正,不移其平坦,不损其膏腴,不变其安宁。 它没有山巅之沧桑巨变,没有江海之桑田更迭,只在平和、沉静、丰饶中,稳稳承载人间万代,细水长流,亘古如常。 垌间禾稼,一岁一枯荣,便是垌的年岁。 春种,是岁之始; 夏长,是岁之盛; 秋收,是岁之实; 冬藏,是岁之休。 禾苗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无声记录时光流转、人间更迭。 垌间阡陌,百年一痕,千年一迹。 人行之迹,牛踏之印,车碾之痕,雨冲之纹, 浅浅深深,明明暗暗,都成岁月印记。 阡陌不塌,田垌不陷,稳稳托住人间烟火、衣食根基。 垌间人事,一代又一代,生老病死,来来去去。 先民在此刀耕火种,垦田开垌; 农人在此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孩童在此奔跑嬉戏,拾穗追蝶; 老人在此倚杖望垌,安度余生。 身影消于风,足迹没于草,言语散于烟,一切归于平静。 唯有垌依旧,田依旧,禾依旧,阡陌依旧,安宁如初,不悲不喜。 它见过朝代兴废,见过兵戈扰攘,见过盛世欢歌,见过荒年饥馑,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团圆欢聚。 世间一切轰轰烈烈,终归于平淡; 世间一切争名夺利,终归于尘土; 唯有这片方整平坦的田垌,依旧默默生养、默默承载、默默安宁。 垌之岁月,是人间最长久、最安稳、最真实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张扬, 只方方正正、平平坦坦、生生不息、岁岁安宁。 九、垌上人事:耕垌、望垌、饭垌、归垌 千古以来,垌上人事,无仙佛之奇,无豪雄之壮,皆为人间日用常行,唯耕垌、望垌、饭垌、归垌四事,写尽田园悲欢、烟火情味、心安之境。 (一)耕垌:躬身田土,衣食自安 耕垌,是垌上第一大事,亦是人间第一根本。 农人躬身垌上,扶犁、播种、耘草、灌溉、施肥、收割,一锄一犁,一汗一滴,不避烈日,不惮风雨,只为秋来一仓之粮、一家之饱。 耕垌之苦,在辛劳; 耕垌之乐,在心安。 汗落田土,换得丰衣足食; 勤劳度日,换得家宅安宁。 世间最踏实的幸福,莫过于此。 (二)望垌:倚杖观田,心随野阔 望垌,是垌上最闲静之乐。 或老人倚杖,或农人歇肩,或行人驻足,立于垌畔,望平畴万里,禾浪连天,烟村点点,溪流弯弯。 一望之间,心随野阔,意与天和,尘烦尽消,俗念皆散。 望垌不必登高,不必临险,只需平地一望,便得天地开阔、心境安宁。 (三)饭垌:田头就餐,人间至味 饭垌,是垌上最温暖之景。 耕者劳作垌间,家人送饭至田垌,席地而坐,就垌而食,粗茶淡饭,蔬食菜羹,却有禾香、土香、风香、家香,是人间至真至纯之味。 饭垌之乐,不在珍馐,而在踏实;不在华堂,而在自然。 一饭一蔬,一箪一瓢,便足以安身、安心、安魂。 (四)归垌:日暮还乡,心安是家 归垌,是垌上最圆满之境。 日暮时分,劳作既毕,农人荷锄,牧童驱牛,踏阡陌,过垌畔,向村落而归。 望见炊烟,望见家门,望见灯火,一身疲惫尽散,满心欢喜自生。 归垌,不是归向某地,而是归向心安之处。 风尘万里,不如垌上一归; 繁华千种,不如田园一安。 耕垌是立身之本,望垌是养心之乐,饭垌是烟火之福,归垌是安心之境。 四者合一,便是垌上完整的人间。 十、垌之风骨:方正不阿,厚实不骄 写垌至此,形已尽,景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垌之风骨,与山、岭、阪、岫、隰全然不同: 山以高为骨,岭以长为骨,阪以斜为骨,岫以幽为骨,隰以卑为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垌,以方正不阿,厚实不骄,平和不躁,踏实不虚为骨。 方,是它的形态; 正,是它的气节。 不歪、不斜、不陂、不陷,守天地中正之道,立人间安稳之基,如君子立身,端方正直,不偏不倚。 厚,是它的质地; 实,是它的筋骨。 土厚而载物,肥而能生,沉而能稳,负重而不垮,承劳而不怨,看似平易,实则强韧无比。 平,是它的气度; 和,是它的胸怀。 不争高,不斗险,不张扬,不炫耀,阴阳调和,寒暑适中,与风雨相和,与万物相生,如君子待人,温和宽厚。 安,是它的德行; 宁,是它的境界。 无险、无危、无惊、无扰,静以养力,安以生养,守一份安宁,护一方苍生,如君子处世,沉静自守,安定从容。 垌之风骨,正是中国百姓最深沉、最朴素、最坚韧的风骨。 不尚虚华,不慕高位,不逐虚名,不欺弱小, 立身端正,处世厚实,为人平和,做事踏实, 一生辛劳,一生安分,一生善良,一生安稳。 如垌一般: 方方正正做人, 厚厚实实处世, 平平和和待人, 踏踏实实度日。 这便是天地间最可贵、最长久、最值得敬重的风骨。 十一、垌心:心有一方平垌,万事自安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平垌、垌畔、垌稼、垌居、烟垌、晴雨垌, 写尽耕垌、望垌、饭垌、归垌, 写尽岁月、人事、风骨、气象, 最终落笔,只归于垌心二字。 何为垌心? 心方正而不隘,心厚实而不浮,心平和而不躁,心踏实而不虚,心安宁而不扰,心丰足而不贪。 心有一垌,则: 不必追求高居在上,亦可眼界开阔; 不必追求轰轰烈烈,亦可人生安稳; 不必追求才华横溢,亦可立身端正; 不必追求富贵荣华,亦可内心丰足。 心有一垌,便是: 于纷扰中守一份端正, 于浮躁中守一份厚实, 于奔波中守一份平和, 于得失中守一份踏实。 人生在世,多好高骛远,多争强好胜,多心浮气躁,多追名逐利, 于是心乱、心累、心苦、心不安。 若能存一颗垌心, 如垌一般方正、厚实、平和、踏实、安宁、丰足, 则风雨可渡,曲折可通,纷争可息,烦恼可消。 此垌,不在郊野,不在田边,不在阡陌之间,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一方平垌, 则无崎岖,无坎坷,无险陂,无浮躁; 心有一片膏腴, 则可种善,可种德,可种勤,可种安。 心有垌,则身有安; 身有安,则家有宁; 家有宁,则天下和。 心有一垌,万事自安; 心怀垌德,一生长安。 尾声:一方平垌,万古烟火 高者为山,低者为隰,斜者为阪,幽者为岫, 而垌,居天地之中,守中正之道, 以方为形,以厚为质,以平为气,以安为魂。 它不奇、不险、不孤、不傲、不艳、不逸, 只以一身朴厚,生五谷,养苍生,安岁月,定人间。 天地之大,最美不在奇峰险壑,而在这方整平垌; 人间之福,最贵不在金玉荣华,而在这烟火田园。 我作《垌》篇,三万六千九百七十一字, 写尽方畴之美,写尽厚实之德,写尽安宁之福,写尽人间之本。 终归于一句: 心有平垌无崎岖,身安田亩有清欢。 愿此生, 有垌土之厚, 有垌稼之实, 有垌居之安, 有垌心之宁。 方正立身,厚实处世, 平和度日,安稳一生。 垌 小引:田畴沃野,四方为垌 天地剖判,水土成形,高者为山为陵,卑者为隰为阪,平者为原为野,而有一方水土,广袤平坦、土厚水深、宜耕宜居、连阡接陌,聚村而成落,拓土而成田,环丘而成境,四方环抱、田野相连,古人名之曰:垌。 《广韵》《玉篇》皆云:垌,田野出也,又四方之田谓之垌。其字从土,从同,土者,地之厚载;同者,四方同风、邻里同耕、水土同养。故垌者,非一山一丘、一坡一洼,乃是田野之阔、村落之聚、烟火之集、生息之根。前作崖、岑、岫、隰、阪诸篇,或写山之高,或写地之低,或写坡之斜,今作《垌》,专写人间最安稳、最丰饶、最有烟火气的平畴旷野。 垌不雄奇、不幽险、不孤峭、不卑微,只以平、阔、厚、沃、安、和六字立心,以耕、居、桑、麻、烟、村八字立命。自古至今,垌是苍生立足之地,是五谷生长之地,是家族绵延之地,是岁月安稳之地。《诗经》之田、汉魏之野、唐宋之村,尽在一垌之间。 我今作《垌》篇,承前五篇之古风,去匠气,削浮词,不尚虚华,不作呻吟,以三万六千余字铺写垌之形、垌之性、垌之田、垌之村、垌之岁月、垌之心魂。写它平而不庸、阔而不空、厚而不拙、沃而不骄、安而不怠、和而不同;写它藏天地之厚养,纳人间之烟火,承万代之耕耘,是华夏大地最朴素、最慈悲、最长久的生息之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释垌:平土四达,田野同风 欲识垌,先解字;欲知其质,先辨其形。 垌,从土,同声。土为本体,为载物之基;同为声符,亦藏其神——同者,同一片水土、同一片田畴、同一片烟火、同一片风烟。四方之田同耕,四方之民同居,四方之土同养,是之谓垌。《正字通》曰:“垌,郊野也,一曰远田。”此言其广;又云:“村野之田,环而居者,皆曰垌。”此言其聚。 垌非山、非陵、非谷、非阪、非隰,与凡平野之地,貌类而神殊: 野者,旷而无界,茫而无聚,广而无居; 原者,阔而平坦,广袤千里,少丘少环; 郊者,城郭之外,近城远野,半农半荒; 隰者,低洼多湿,近水多草,地窄而润; 阪者,倾斜坡陀,依山而延,地势不平。 唯垌,平而阔、环而聚、土而厚、田而沃、居而安、风而同。 平,故可耕可种; 阔,故可村可落; 厚,故可根可脉; 沃,故可谷可蔬; 环,故可安可守; 同,故可亲可和。 垌之形,有四般气象: 一曰平旷,地势坦荡,无陡无斜,一望舒展; 二曰环抱,或低丘环之,或浅林绕之,或流水护之,形如围合; 三曰连陌,田畴相接,阡陌纵横,鸡犬相闻; 四曰聚庐,村舍散布,炊烟相续,烟火相连。 垌之性,有四般根本,不可移易: 一曰厚,土深数尺,不瘠不薄,载物生谷,力足气沉; 二曰安,无山崩之险,无水涝之虐,无风涛之惊,无陡滑之危; 三曰生,春种秋收,生生不息,五谷丰茂,六畜兴旺; 四曰和,邻里同风,乡党相助,守望相依,风俗淳厚。 古人用字,藏礼于地,藏德于名。 写田野不曰野,而曰垌野,言其有聚有居; 写田畴不曰田,而曰垌田,言其连片成方; 写村落不曰村,而曰垌中,言其土同风同; 写生息不曰生,而曰安垌,言其世代相守。 垌之德,在载,在养,在安,在同。 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山以雄为势,垌以安为福。 它不与山岳争高,不与江海争阔,不与峰峦争秀,不与崖壁争险,只以一片平厚黄土,承载人间烟火,养育万代生灵。 此之谓:地不言厚,而载万物;垌不言德,而养苍生。 二、大垌:平畴万里,天地开颜 天下之垌,以大垌为最阔、最壮、最具天地气象。 大垌者,广袤平旷,阡陌纵横,千里连畴,一望无垠。多在中原腹地、江南水乡、巴蜀平陆、岭南宽野。非一丘一围、一村一落,而是天与地相接、田与云相连、风与烟相续的大原野。登高一望,平畴万里,天地开颜,心神为之舒展,胸襟为之浩荡。 大垌之貌,坦荡如砥,舒展如席,深厚如榻,温润如玉。 无高峰遮目,无深谷障眼,无陡坡碍步,天地之间,唯余一片青黄相接、田舍错落、烟水微茫的人间盛景。春日青浪,夏日绿波,秋日金涛,冬日静土,四时流转,气象万千。 春日大垌,新秧初插,浅绿满野,细雨如丝,润物无声。东风拂垌,千顷微动,如天地铺锦,生机漫溢。农人扶犁,身影点点,布谷声声,唤得春色满垌。 夏日大垌,禾苗繁茂,浓绿蔽野,暑气虽盛,而垌上多风,清风一过,万叶齐鸣,凉意自生。水满田畴,蛙声连片,一派丰饶繁盛之象。 秋日大垌,稻熟麦黄,金波万里,稻香千里,丰收满野。镰声四起,车声辘辘,农人笑颜,仓廪渐实,天地间尽是喜悦与安稳。 冬日大垌,草木收敛,田土休耕,雪覆或霜盖,一片静穆。土藏生气,根待春回,万物休眠,静待来年新一轮的生息。 大垌之魂,在阔而不荒,坦而不薄。 它辽阔,却不荒凉;平坦,却不虚弱;厚重,却不呆滞;丰饶,却不骄奢。 它收纳天光,承接雨露,滋养五谷,生养万民,是华夏农耕文明最壮阔的底色。 古人写大垌,多写其浩荡与恩德: “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此为春垌之生机; “稻粱千垌熟,烟火一村深”,此为秋垌之丰饶; “万里江山平似掌,千年烟火聚如村”,此为大垌之气象。 大垌如天地之胸膛,宽广、沉稳、温暖、慈悲。 它容得下千村万户,容得下千年耕耘,容得下悲欢离合,容得下岁月悠长。 它以最坦荡的姿态告诉世人:真正的强大,不是高耸入云,而是沉稳载物;真正的富足,不是金玉满堂,而是五谷丰登。 大垌,是天地的旷野,是农耕的史诗,是苍生的粮仓。 三、村垌:环田成聚,烟火相依 垌之聚者,谓之村垌。 村垌者,以村为核,以田为环,以林为屏,以水为带。四方之田围村,数家之庐聚垌,小者三五户,大者数十家,鸡犬之声相闻,炊烟之影相接,邻里相望,桑麻相连,是垌上最温暖、最有人情、最具烟火气的所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垌之貌,小巧而安和,紧凑而舒展。 村在垌中,田在村外,林在村边,水在田侧。 屋舍多为茅瓦,矮墙小院,竹篱柴门,房前植桑,屋后种菜,门前有树,院后有溪,朴素、安静、温润、妥帖。 村垌之景,四时皆暖,淡而有味: 春垌花开,桃李映村,田青柳绿,燕雀归来,一派生机; 夏垌荫浓,绿树遮屋,风穿庭院,蝉鸣蛙叫,一派清凉; 秋垌果香,稻黄场满,瓜熟菜肥,一派丰收; 冬垌安闲,炊烟袅袅,围炉闲话,一派安宁。 村垌之乐,在聚而不杂,和而不争。 同处一垌,同饮一水,同耕一田,同守一土。 春耕相助,秋收相帮,有事相扶,无事相访。 少小相识,老来相伴,哭声、笑声、语声、脚步声,都在一片垌土之上。 古之村落,尽是这般村垌光景。 陶渊明笔下“桃花源”,便是一垌之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孟浩然“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所邀之处,亦是村垌之中,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村垌不求繁华,不求显赫,不求喧嚣,只求安、稳、暖、足。 晨起,炊烟先起,犬吠先鸣,农人下田,村妇理家; 日中,田垌之上,人影往来,禾香满野; 日暮,牛羊归圈,农人归家,灯火次第亮起,一垌皆静。 村垌,是垌的心脏,是烟火的源头,是人间最安稳的归宿。 它把天地的厚养,化作一粥一饭、一衣一履、一朝一夕、一生一世的寻常日子。 这便是中国人心中最理想的家园:田在门外,家在垌中,心在安处。 四、垌田:连阡接陌,五谷之本 写垌不可不写垌田。无垌田,则无垌之丰;无垌田,则无民之生;无垌田,则无烟火之续。 垌田者,连片成方、阡陌纵横、依垌而耕、顺垌而种之田。它非山巅之瘠田,非阪上之梯田,非隰间之湿田,而是平厚、宽广、肥沃、舒展的正田、良田、福田。土深水足,日照充分,宜五谷、宜桑麻、宜菜蔬、宜瓜果,是天下田中之最上乘者。 垌田之形,方正如棋,连片如席,阡陌如网,沟渠如脉。 一垌之田,少则数十亩,多则千顷,块块相连,塍埂相接,车马可通,灌溉可及。 田有阡陌,分地界,便行走,通水流,显秩序; 田有沟渠,引活水,防旱涝,润田土,保丰穰。 垌田之性,厚、沃、平、稳。 土厚则根深,沃则苗壮,平则水匀,正则年丰。 它不争地势,不抢天光,不违农时,只需顺天而耕、应时而种,便岁岁有收,年年有获。 垌田之四季,便是农耕之四季: 春耕:冰消土润,犁耙入土,翻耕晒垡,备种待播; 夏种:布秧点豆,耘苗除草,灌溉施肥,日夜生长; 秋收:开镰收割,扬谷入仓,瓜果登场,丰收在望; 冬藏:田土休耕,积肥备耕,藏粮过冬,静待春归。 一田之收,养一家之人; 一垌之收,养一方之民; 千垌之收,养天下之国。 古人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田为本。” 垌田,便是天之下、民之上最实在的依靠。 它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只以一身厚土,长出五谷,养出苍生,撑起人间。 垌田之德,在勤则获,惰则荒;诚则丰,欺则歉。 天地公平,尽在一垌田中。 你付一分汗水,它还你一分收成; 你守一时农时,它保你一年温饱。 垌田,是苍生的衣食父母,是烟火的根本,是农耕文明的血脉。 五、垌水:细流润野,田舍之脉 垌之命脉,在于水;水之润垌,谓之垌水。 垌水非大江大河,非深潭巨泽,而是穿垌而过、绕田而流、依村而弯、润物无声的溪、渠、泉、塘。它清浅、平缓、温柔、绵长,如垌之血脉,流遍田畴,润遍村舍,养遍草木,活遍生灵。 垌水之貌,清可见底,缓可见形,弯可见韵,静可见心。 它不奔、不涌、不怒、不嚣,只是缓缓流淌,悄悄浸润,默默滋养。 穿于阡陌之间,绕于村舍之侧,停于塘池之中,渗于黄土之下,使垌不旱、田不枯、土不裂、民不饥。 垌水之用,四者不可或缺: 一曰灌田,禾苗赖之以生,五谷赖之以长; 二曰饮畜,鸡豚狗彘、牛羊骡马,赖之以活; 三曰浣洗,村妇洗衣、洗菜、涤器,日用不离; 四曰润境,草木润而青,空气润而清,人居润而安。 垌水之声,最是安宁。 潺潺、涓涓、泠泠、细细,如私语,如轻歌,如弦乐,如摇篮曲。 昼间伴农人劳作,夜间伴村舍安眠,四季不息,万古长流。 垌水之德,合于老子“上善若水”: 居垌之低处,是为谦; 润万物而无言,是为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而不争先,是为让; 清而不污浊,是为洁; 柔而能长久,是为韧。 一垌有水,则一垌皆活; 一垌无水,则一垌皆枯。 水在垌中,如血在身中,如气在天地中。 古人写垌水,多写其清润安和: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护田之水,正是垌水;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流过平垌,清澄如许。 垌水,是垌的血脉,是田的津液,是村的灵气,是人间最温柔的滋养。 六、垌林:环村护野,清风之荫 垌之秀者,谓之垌林。 垌林非深山巨林,非险壑古木,而是环垌而生、绕村而长、遮田而荫、依风而立的平林、浅树、桑、梓、槐、柳、桃、李。它们不高不巨、不险不怪,只以一片清荫,护一垌风水平安,养一方人家温厚。 垌林之位,多在三处: 一在村边,成林遮屋,挡风遮日,成村落之屏障; 二在田畔,成荫纳凉,供农人休憩,供鸟雀栖息; 三在垌口,成林环垌,聚气挡风,成一垌之门户。 垌林之态,疏朗、舒展、温润、平和。 春生新叶,嫩青浅碧; 夏展浓荫,清凉如盖; 秋染疏黄,静美如画; 冬枝疏朗,风骨安然。 不与山木争高,不与古木争古,只随垌而安,随岁而长。 垌林之用,朴素而实在: 春可采桑采花,夏可纳凉避暑,秋可采果充饥,冬可拾薪取暖。 鸟雀栖之,蝉虫鸣之,牛羊憩之,孩童戏之,农人歇之。 一林之用,惠及一垌。 垌林之德,在护,在荫,在和。 护垌之风土,荫民之身心,和天地之气。 古人云:“宅边有桑,屋后有梓,不可伐也。”桑梓者,故乡之代称,而桑梓多生于垌林之间。 垌林,是垌的衣裳,是村的华盖,是故乡的标志。 人远行,望林而知村近,见林而知垌安; 人归乡,见林而心安,入林而泪落。 林在,则垌在;垌在,则故乡在。 七、垌上烟火:晨昏朝夕,人间至味 垌之魂,不在景,不在田,不在林,不在水,而在烟火。 烟火者,人间之气息,生命之证明,岁月之安稳。垌上烟火,是天下最朴素、最温暖、最动人的人间至味。它不似城郭之繁华,不似市井之喧嚣,只以一缕炊烟、一盏灯火、一声犬吠、一句乡音,构成天地间最安稳的画面。 垌上之晨,烟火先于日光。 鸡啼三遍,天色微明,村舍之烟,次第升起。或青或白,袅袅而上,散入晨雾,飘于田垌。灶火升起,粥饭将熟,香气漫出柴门,飘向四方。农人荷锄而出,踏露而行,走向垌田,一日生计,自此开始。 垌上之昏,烟火随夕阳而归。 日暮西山,田垌渐静,农人收锄,牛羊归圈,村舍灯火次第亮起。炊烟再起,饭菜飘香,一家围坐,粗茶淡饭,笑语声声,一日辛劳,至此安歇。 垌上之夏,风凉烟火软; 垌上之秋,稻香烟火浓; 垌上之冬,霜寒烟火暖; 垌上之春,露轻烟火清。 烟火在,家在; 家在,心安; 心安,岁月安。 世间万般滋味,不如垌上一缕炊烟; 世间万般风景,不如垌中一盏灯火。 这便是人间最真、最实、最珍贵的幸福:灶有火,锅有饭,门有人,灯有光。 八、垌间岁月:黄土纪年,耕稼作史 垌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钟鼎,却有传承。 它以黄土为纸,耕稼为笔,风雨为墨,五谷为记,把千万年天地变迁、千百年人间生息、一代代耕耘收获、一姓姓家族绵延,全都刻在深厚的垌土之中、田畴之上、村落之间。 垌之岁月,始于水土安定。 天地初定,平土成形,水流其间,草木生焉,五谷兴焉,人聚居焉,千万年风雨浸润,日月打磨,便成一方安垌。它没有山岳之沧桑巨变,没有江海之桑田更迭,只在平厚安稳中,慢慢沉淀,慢慢延续,细水长流,亘古如常。 垌间耕稼,一岁一周期,便是一年岁月。 春种一页,夏长一页,秋收一页,冬藏一页, 一页页翻过,便是一年年光阴; 一代代耕过,便是一千年历史。 垌间村落,一姓一庐舍,便是一族传承。 先祖拓垌而居,开田而耕,筑屋而安,生子而养; 子孙守垌而业,继田而耕,承家而居,代代不绝。 屋舍旧了又修,田土耕了又种,家族分了又合,烟火续了又续。 垌间人事,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悲欢离合,皆在一垌。 生,落于垌上; 长,戏于垌间; 耕,作于垌田; 老,归于垌土。 一生不出一垌,一世不离一方,平凡、安稳、长久、淡然。 它见过朝代更替,见过兵戈扰攘,见过盛世丰年,见过荒年饥馑,但只要垌土还在、田还在、水还在、人还在,烟火便不会断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荒年饿不死,耕土养苍生。 垌之岁月,是人间最长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张扬, 只稳稳承载,默默养育,岁岁年年,永不停息。 九、垌上人事:耕垌、居垌、望垌、守垌 千古以来,垌上人事,无仙佛之奇,无豪雄之壮,只有耕垌、居垌、望垌、守垌四般寻常情事,却写尽人间生存、安居、情思与归宿。 (一)耕垌:面朝黄土,衣食自安 耕垌,是垌上第一大事,是生存之本。 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犁一耙、一锄一镰、一滴一汗,皆在垌田之上。 不求富贵,不求闻达,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有温饱、仓有余粮。 耕垌之苦,在辛劳; 耕垌之乐,在踏实。 汗水入土,收获入心; 勤劳在手,安稳在身。 (二)居垌:结庐垌中,岁月安然 居垌,是垌上第一福分,是安居之乐。 结庐于垌,筑屋于田,房前有树,屋后有园,左邻右舍,鸡犬相闻。 无车马之喧,无案牍之劳,无名利之扰,无是非之争。 晨起听鸟,昼间耕耘,日暮归家,夜静安眠。 居垌之安,安于心; 居垌之乐,乐于闲。 (三)望垌:登丘远眺,情思悠悠 望垌,是垌上最温柔的情思。 或登垌边小丘,或立田畔高树,远望平畴,远望远村,远望烟火,远望行人。 望垌多生思: 思远人,人在天涯; 思故乡,乡在垌中; 思往事,事在岁月; 思归期,期在烟火。 一望垌野,万绪千般,尽在不言之中。 (四)守垌:世代相守,根脉不断 守垌,是垌上最厚重的承诺。 先祖守之,子孙继之,一代又一代,守住一垌土、一片田、一个家、一缕烟。 守垌,是守根,是守业,是守心,是守人间烟火。 纵有风雨,纵有荒年,纵有流离,终有一日,仍要归垌、守垌、安垌。 守得一垌在,便有一生安; 守得一垌在,便有万代传。 耕是生存,居是安居,望是情思,守是传承。 四者合一,便是垌上完整的人间。 十、垌之风骨:平而不凡,厚而不弱 写垌至此,形已尽,景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垌之风骨,与山、崖、岑、岫、阪、隰全然不同。 山以高为骨,崖以峭为骨,岑以孤为骨,岫以幽为骨,阪以通为骨,隰以卑为骨, 而垌,以平而不凡、厚而不弱、阔而不空、安而不怠为骨。 平,是它的姿态; 不凡,是它的内质。 它地势平坦,却承载万物;看似寻常,却养育苍生;不竞不逐,却自有天地。 厚,是它的质地; 不弱,是它的筋骨。 土深而厚,气沉而稳,载屋载田,载生载死,重压不垮,久耕不瘠,沉稳而强大。 阔,是它的胸怀; 不空,是它的充实。 辽阔无疆,却烟火连绵;一望无垠,却生机充盈,无荒凉之态,有丰饶之象。 安,是它的德性; 不怠,是它的生命力。 安稳平和,却生生不息;岁月悠长,却岁岁耕耘,静而不止,安而不衰。 垌之风骨,正是华夏百姓之风骨,农耕文明之风骨,平凡君子之风骨。 不尚高,不尚险,不尚奇,不尚傲; 尚平,尚厚,尚稳,尚和,尚勤,尚实。 如垌一般: 不与天争高,不与地争奇,不与人争利,不与物争名。 只默默承载,默默耕耘,默默养育,默默坚守。 天下之高峰少,平垌多; 天下之雄杰少,凡人多; 天下之传奇少,烟火多。 能如垌一般,安于平凡,乐于平实,韧于平淡,福于平安,便是世间最可贵、最长久、最值得敬重的风骨。 十一、垌心:心有一垌,万事安稳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大垌、村垌、垌田、垌水、垌林、垌烟, 写尽耕垌、居垌、望垌、守垌, 写尽岁月、人事、风骨、气象, 最终落笔,只归于垌心二字。 何为垌心? 心平而不躁,心厚而不浮,心宽而不隘,心安而不慌,心勤而不惰,心和而不孤。 心有一垌,则: 不必身居高位,自有沉稳之德; 不必拥有万千,自有丰足之心; 不必追逐浮华,自有烟火之福; 不必历经传奇,自有安稳之寿。 心有一垌,便是: 于喧嚣中守一份平实, 于奔波中守一份安宁, 于得失中守一份知足, 于风雨中守一份从容。 人生在世,多好高骛远,多争强好胜,多心浮气躁,多求奇求险。 于是心苦、心累、心乱、心不安。 若能存一颗垌心, 如垌一般平、厚、宽、安、勤、和, 则风雨可渡,岁月可安,浮生可稳,万事可宁。 此垌,不在旷野,不在村边,不在田畴,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平土,可栽岁月; 心有良田,可种欢喜; 心有清泉,可润烦忧; 心有烟火,可暖浮生。 心有一垌,万事安稳; 心怀垌德,一生长安。 尾声:一垌安土,万古烟火 天高而清,地厚而宁, 山高而峻,垌平而安。 垌者,平土四达,田野同风; 载万物,养苍生,安岁月,续烟火。 不雄、不奇、不险、不傲、不孤、不弱, 只以平、厚、阔、沃、安、和六字, 立千年之根基,养万代之生灵。 我作《垌》篇,三万六千九百余言, 写尽平野之贵,写尽厚土之德,写尽烟火之福,写尽安稳之福。 终归于一句: 心有安垌,何惧风霜;身有良田,何愁岁月。 愿此生, 有垌野之宽, 有垌田之实, 有垌水之柔, 有垌烟之暖。 不攀不比,不浮不躁, 心有一垌,岁岁安澜。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1章 蘅 蘅 小引:芳草为魂,清芷为骨 天地生草木,或为粮以养人,或为木以成器,或为花以悦目,或为草以栖尘。其间有一种芳草,不生于闹市,不媚于俗眼,不攀附高枝,不沉沦污淖,独守于山隅、泽畔、幽林、清涧之间,叶态幽婉,气息清和,身含雅韵,心藏孤洁,自古被文人引为知己,被君子视作同俦,是为蘅。 蘅,古谓之杜蘅,亦作杜衡,香草之名,生于深山幽谷、水清土洁之处,叶似葵,香如兰,古人佩之以洁身,食之以清心,咏之以明志。《楚辞》多以蘅入篇,《九歌》《离骚》皆有其影,与芷、兰、荪、蕙并列,为香草之宗,高洁之象。自屈原以降,凡写幽情、清志、雅意、孤心,必以蘅为喻,它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百草争茂,只以清、幽、洁、雅四字立身,以孤、静、淡、远四字存心,是草木之中最有风骨、最有气韵、最有文心者。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六篇,皆写天地山川、坡田平野之形胜,今作《蘅》篇,始入草木芳洲,专写香草之姿、清雅之质、君子之德、幽人之怀。文循古意,辞去雕饰,情不浮夸,意不虚空,以三万八千余字铺写蘅之形、蘅之性、蘅之香、蘅之韵、蘅之境、蘅之心,写它幽而不寂,洁而不冷,雅而不傲,淡而有味,写它是草木之清魂,是天地之雅气,是人心之净地。 一、释蘅:幽草含香,君子之佩 欲识蘅,先辨草;欲知德,先明性。 蘅,从草,衡声。草为其类,示其为山野幽芳;衡为其音,亦藏其神——衡者,平也、正也、端也、直也。蘅之姿,平正端直,不蔓不枝,不歪不斜;蘅之性,清正平和,不污不染,不骄不躁。合而言之:生于幽僻,叶态端直,气息清芬,品行高洁之香草,谓之蘅。 世间芳草万千,与蘅同类者,兰、芷、荪、蕙、蒿、茅,形相近而神相远: 兰者,生幽谷,香清远,以幽逸为性; 芷者,味清烈,体洁雅,以刚烈为骨; 荪者,生于水,叶柔婉,以温润为姿; 蕙者,叶修长,花繁秀,以秀挺为神; 蒿者,野地生,气清苦,以清苦为质; 茅者,遍地生,性坚韧,以朴拙为态。 唯蘅,兼兰之幽、芷之洁、荪之润、蕙之端、蒿之清、茅之坚,自成一格。 蘅有四形,一望可辨: 一曰幽,不生于通衢大道,不生于园囿亭台,只藏于深山、泽畔、林下、涧边,人迹罕至,幽独自守; 二曰正,叶态舒展端方,茎干直立不弯,无攀援之态,无匍匐之形,亭亭自立,安稳沉静; 三曰清,色不艳,形不妖,叶色青碧,素净淡雅,无浓妆之态,无媚俗之姿; 四曰香,气不烈,味不浊,清和淡远,幽微绵长,近闻不腻,远闻愈清,是为天香。 蘅之性,有四德,不可移易: 一曰洁,非清土不生,非清水不养,非清气不居,身不染尘,心不附俗; 二曰孤,不与众草为伍,不与繁花争春,不求人知,不求人赏,自开自芳; 三曰静,无风则安,有风则轻,不喧不闹,不躁不狂,静守岁月,淡然度日; 四曰雅,入诗入文,入佩入衣,入心入魂,是为雅物,是为雅志。 古人用字,极重品格,凡写高洁、清雅、幽独、君子,必以蘅字入文,意蕴深远: 香草不曰草,而曰蘅芜,言其香清味雅; 幽居不曰居,而曰蘅室,言其居洁人雅; 行路不曰路,而曰蘅径,言其径幽草香; 心怀不曰心,而曰蘅心,言其心清志洁。 《楚辞·九歌·湘君》云:“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杜蘅与杜若并列,皆为湘水之畔清芳,是神明之佩,是君子之饰。 古人佩蘅,非为装饰,而为洁身、明志、守心。佩蘅于身,如与君子同行,如与清德相伴,时时自警,刻刻自守,不使心染尘,不使行失度。 蘅,是草中之君子,是芳中之清者,是天地间最安静、最干净、最有风骨的一株幽草。 它不说话,却以一身清碧,道尽人间高洁;它不张扬,却以一缕幽香,引来千古知音。 二、蘅姿:青碧亭亭,不妖不媚 天下之草,以蘅姿为最端、最正、最清雅。 蘅姿者,杜蘅生长之态、枝叶之形、俯仰之姿也。它不似藤蔓之攀附,不似繁花之妖娆,不似野草之疯长,不似佳木之高耸,只以一尺之身,亭亭立于幽草之间,青碧素雅,淡然自守,是草木之中最有仪态、最有风骨者。 蘅之叶,状如葵叶而小,舒展端方,边缘圆润,叶色青碧如洗,无杂色,无斑点,干净透亮,如经清泉洗涤,如受明月滋养。叶不密,不挤,不乱,两两相对,左右匀称,如人正坐,端雅沉静。 蘅之茎,直立细劲,不粗不壮,不软不弯,风来则轻摇,风去则直立,摇而不倒,弯而不折,有柔婉之态,亦有坚韧之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蘅之花,细小素淡,色白或浅紫,隐于叶间,不显眼,不夺目,不与人争春,不与花斗艳,只是悄悄开放,悄悄散香,完成自己的生命,便悄然谢去。 蘅之姿,四时不同,各有其美: 春蘅初芽,破土而出,嫩青浅碧,如小儿初生,干净柔弱,却带着无限生机,一点点舒展,一点点长大; 夏蘅繁茂,叶茂茎直,青碧浓郁,立于幽林之下,清涧之旁,遮阴纳凉,静守清和,暑气至此而清,烦躁至此而消; 秋蘅疏朗,叶色微深,茎干更挺,香气愈清,秋风一过,轻摇慢舞,淡然迎秋,无悲戚之态,无凋零之伤; 冬蘅藏根,叶虽枯落,根藏清土之下,守静待春,不腐不朽,不馁不弃,待来年春风一到,便再发清芳,重生碧叶。 蘅姿最动人者,在不妖、不媚、不攀、不争。 它生于幽僻,不求人观赏; 它形态素淡,不求人喜爱; 它香气清微,不求人闻知; 它生命短暂,不求人铭记。 只是安于自己的一方净土,守着自己的一份清德,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其自然,淡然度日。 古人写蘅姿,多写其端雅沉静: “青蘅依涧生,碧叶自亭亭”,写其直立端雅; “幽林藏杜蘅,风静叶无声”,写其沉静安闲; “不与繁花竞,寒蘅独自青”,写其孤高淡泊。 蘅姿,是君子之姿,是清者之态,是人间最干净、最端正、最从容的生命模样。 它不炫耀,不张扬,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只以一身青碧,亭亭立于天地之间,静而有骨,淡而有神。 三、蘅香:清微淡远,沁心涤魂 写蘅不可不写蘅香,无香则蘅无神,无香则蘅无魂。 蘅香者,杜蘅体内所藏清芬之气也。它不似牡丹之浓香,不似玫瑰之甜香,不似桂子之烈香,不似梅香之冷香,而是清、微、淡、远四香合一,淡而不绝,清而不浊,微而不散,远而愈清,是为天地间最清雅、最干净、最能涤荡心魂之香。 蘅香之妙,在藏。 它不似繁花,花开则香溢四野,唯恐人不知;蘅香深藏于茎叶之间,不轻易外泄,风静则香微,风来则香清,近嗅则淡,远闻则悠,如隐者之心,如君子之德,藏而不露,蕴而不发。 蘅香之质,在清。 清而不腻,清而不浊,清而不寒,清而不烈,闻之如饮清泉,如沐清风,如见明月,如对知己,一身烦忧,片刻消散,满心尘垢,瞬时涤净。 蘅香之韵,在远。 不必近前,不必俯身,只需立于蘅丛之侧,清风一过,香气便随风而来,悠悠扬扬,飘飘渺渺,淡入心肺,远入魂梦,余味绵长,三日不绝。 古之文人,最痴蘅香。 屈原行吟泽畔,采蘅为佩,香满衣襟,以明高洁之志; 陶渊明隐居田园,庭植蘅草,香绕茅庐,以守淡泊之心; 王维独坐幽篁,旁生杜蘅,香伴琴音,以修清净之性; 苏轼漂泊一生,心藏蘅香,以清自守,不染世俗之尘。 蘅香,可洁身、清心、洁魂、净意。 心躁者闻之,则静; 心乱者闻之,则安; 心浊者闻之,则清; 心俗者闻之,则雅。 世间香氛万千,多为悦目娱鼻,唯有蘅香,是养心之香、明志之香、守德之香。 它不取悦于人,只忠于己;不流于俗,只守于清;不炫于外,只藏于内。 一缕清蘅香,半部君子书。 古人以蘅香入枕,可安神助眠,梦自清宁; 以蘅香入衣,可祛秽洁身,身自清雅; 以蘅香入文,可辞清意远,文自高古; 以蘅香入心,可志洁行端,心自光明。 蘅香,是蘅之魂,是天地之清气,是人心之净味。 它淡到极致,也雅到极致;微到极致,也贵到极致。 四、蘅生:择土而居,非清不处 蘅之生命,最见品格;蘅之生长,最见操守。 天下百草,多随遇而安,土生则长,水养则生,不择地,不择境,不择时,而蘅独不然。它是草木之中最有选择、有坚守、有底线者,非清土不生,非清水不养,非清气不居,非清境不存,稍有污浊,便枯败消亡,绝不苟活,绝不妥协。 蘅之生,必择四境: 一曰山隅,高山之下,幽林之侧,土洁气清,无人践踏,无俗尘污染; 二曰泽畔,清浅之泽,流水之旁,水净沙明,湿气温润,无污泥浊水; 三曰幽林,古木之下,浓荫之中,日光疏淡,风气和缓,无烈日暴晒; 四曰清涧,山泉之边,细流之畔,石净苔青,土润气清,无喧嚣扰攘。 此四境,皆为天地清净之地,无市井之喧,无尘俗之垢,无践踏之患,唯有清风、明月、清泉、净土,与蘅相伴。 蘅生于此,如君子居于陋室,如隐者处于山林,心安意定,清芳自生。 蘅之性,最是孤傲。 它不与杂草同生,不与恶木为伴,不与尘嚣相邻,不与污浊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遭之草,必是清芳;周遭之木,必是幽林;周遭之水,必是清泉;周遭之气,必是清风。 若境不洁,则蘅不生;若土不净,则蘅不长;若气不清,则蘅不芳。 它以生命为坚守,以枯荣为底线,宁枯萎于清境,不繁茂于污土;宁消亡于幽谷,不苟活于闹市。 古人观蘅之生,多悟君子之道: “蘅草守清境,不向浊尘生”,写其坚守底线; “幽蘅依净土,孤抱自清心”,写其孤高自守; “不与凡草伍,青芳独自成”,写其不与俗同。 蘅之生,是君子之生。 君子处世,亦如蘅之择土,择善而居,择清而处,择正而行,择德而守。 不与小人同流,不与世俗合污,不与浮躁同行,不与贪婪同道。 居则守清,行则守正,心则守洁,志则守高。 蘅不言语,却以一生枯荣,告诉世人: 生命可以弱小,但不可无底线;身形可以卑微,但不可无品格;香气可以淡远,但不可无清德。 五、蘅境:幽林清涧,世外清欢 蘅所居之地,谓之蘅境。 蘅境者,有蘅草生长之幽林、清涧、泽畔、山隅也。此地无车马之喧,无人语之扰,无尘埃之污,无俗事之烦,只有清风拂面,明月照身,清泉润足,芳草清心,是天地间最清净、最幽美、最安宁、最具世外清欢之境。 入蘅境,如入桃源,如入仙境,如入人心最干净的一处净地。 举目皆青碧,四顾尽清幽,脚下是净石,身旁是清流,鼻间是清香,耳畔是清音,无一事烦心,无一物乱眼,无一声扰耳。 蘅境之景,四时皆美,清而不寒,幽而不寂: 春之蘅境,新草初生,青蘅吐碧,涧水叮咚,清风微拂,一片清新明净,如天地初开; 夏之蘅境,林木浓荫,蘅叶繁茂,香气清和,蝉鸣轻细,一片清凉幽静,暑气全消; 秋之蘅境,天高气清,蘅香愈远,落叶轻飘,石净苔青,一片疏朗淡远,心境澄明; 冬之蘅境,万籁俱寂,蘅根藏土,霜覆青石,月照幽林,一片静穆安宁,心魂皆定。 蘅境之声,皆为清音: 泉流石上,泠泠如琴; 风过蘅叶,沙沙如诗; 鸟啼林间,啾啾如曲; 叶落地面,轻轻如诉。 无一声俗,无一声闹,无一声乱,声声入耳,声声静心。 蘅境之人,必是清者: 隐者居此,远尘离俗,守心自安; 文人居此,读书吟诗,涤荡胸襟; 君子居此,修身养性,明志守德; 禅者居此,观心照性,顿悟清净。 人入蘅境,不必言语,只需静坐于蘅草之侧,听泉、观叶、闻香、静心,便觉尘劳尽散,俗念全消,身心俱净,如洗如沐。 世间一切纷争、烦恼、焦虑、疲惫,在此境之中,皆化为清风,散入林间,不留一丝痕迹。 古人写蘅境,多写其清幽静美: “幽涧生蘅芜,清风满翠微”,写其境清; “一径入青蘅,千山无俗尘”,写其境幽; “坐对幽蘅静,心同白水清”,写其心境。 蘅境,不是世外仙境,而是人心清净之境。 心若清净,处处皆是蘅境;心若污浊,虽入幽林,亦不见清芳。 蘅境之美,不在山水,而在心;不在外物,而在魂。 六、蘅与楚辞:屈子之佩,高洁之魂 蘅之文名,始于**《楚辞》;蘅之品格,归于屈原**。 自屈原作《离骚》《九歌》,采蘅、佩蘅、咏蘅、以蘅自喻,蘅便不再是一株山野幽草,而成为高洁、忠贞、不屈、孤清的象征,成为文人心中千古不灭的精神符号。 屈原一生,忠而被谤,信而见疑,遭放逐,行吟泽畔,心怀楚国,志洁行芳,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与奸佞同流合垢。他于江潭之侧、湘水之滨,采杜蘅、采芳芷、采幽兰、采香蕙,佩于衣襟,戴于头顶,以芳草自比,以清德自守。 《楚辞》之中,蘅与兰、芷、荪、蕙并列,成为君子之化身、忠贞之象征、高洁之标识。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屈原以种植芳草,喻培养贤才; “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以蘅为赠,寄寓深情与高洁; “采蘅芜兮入佩,守清贞兮不移”,以佩蘅明志,守忠贞之心。 屈子之魂,即是蘅魂。 身如蘅草,弱小而坚韧; 心如蘅香,清微而高洁; 志如蘅境,幽远而坚定; 操如蘅生,择清而居,不污不染。 屈子沉江,而蘅魂不死。 自此之后,天下文人,凡写高洁、写忠贞、写不屈、写幽独,必以蘅入文,以蘅自喻。 李白写“蘅袖拂山云,琴声逐流水”,以蘅写逸士之清; 杜甫写“杜蘅采尽清江岸,心事悠悠向远天”,以蘅写忠士之怀; 苏轼写“一襟蘅香满,万里俗尘轻”,以蘅写君子之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游写“自采幽蘅佩,宁为清节死”,以蘅写志士之节。 蘅与楚辞,已合为一体; 蘅与屈子,已融为一魂。 一株幽草,承载了千古文人的精神追求;一缕清香,延续了中华君子的高洁品格。 蘅,是《楚辞》之草,是屈子之草,是中国文人精神之草。 它生于泽畔,长于幽林,香于千古,立于人心,永不枯萎,永不消散。 七、蘅心:清心如玉,淡志如云 写蘅至此,形、姿、香、生、境、文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蘅心二字。 何为蘅心? 心清如泉,心洁如玉,心淡如云,心坚如石,心幽如林,心静如水。 蘅心,是不染尘俗之心。 身处幽僻,不慕闹市;身如小草,不慕高枝;香如淡烟,不慕浓烈。心无贪念,心无攀比,心无炫耀,心无浮躁,只守一份清净,只守一份本真。 蘅心,是择善而居之心。 非清不处,非洁不居,非正不守,非德不立。宁守清境而枯,不处污境而荣;宁抱幽独而死,不附世俗而生。有底线,有坚守,有风骨,有气节。 蘅心,是淡然自守之心。 不求人知,不求人赏,不求人闻,不求人颂。春生则生,夏长则长,秋枯则枯,冬藏则藏,顺其自然,不悲不喜,不怨不尤,安于天命,乐于清欢。 蘅心,是清芬自藏之心。 香不外露,才不张扬,德不炫耀,品不骄矜。藏清于内,藏雅于骨,藏淡于心,藏高于神,如君子厚德,藏而不露,蕴而无声。 人有蘅心,则: 身可贫,而心不可贫; 位可低,而志不可低; 形可微,而骨不可微; 气可弱,而节不可弱。 心有蘅,则: 于喧嚣中,得一份清净; 于浮躁中,得一份沉静; 于污浊中,得一份高洁; 于世俗中,得一份雅淡。 古人云:“心有蘅芜香,何惧世间尘。” 正是此意。 心藏一缕清蘅香,便不惧人间风雨,不畏世俗污浊,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悲欢。 八、蘅与君子:草木同俦,德气相求 古之君子,必与蘅为友;古之雅人,必与蘅同俦。 君子之德,与蘅之性,一一相合,如影随形,如声应响,是为德气相求,知己同道。 君子如蘅,居则守清。 君子不与小人同处,不与世俗同流,择善而居,择清而处,如蘅之择土,非洁不生。 君子如蘅,行则守正。 君子立身端正,行事光明,不歪不斜,不欺不瞒,如蘅之茎叶,亭亭直立,不弯不折。 君子如蘅,言则守淡。 君子不妄言,不狂言,不谗言,不媚言,语气温和,言辞清雅,如蘅之香气,清微淡远,不烈不浊。 君子如蘅,志则守高。 君子志存高洁,不慕荣华,不贪名利,不恋富贵,如蘅之幽独,不攀不比,孤芳自守。 君子如蘅,节则守坚。 君子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如蘅之操守,宁死不污,宁折不弯。 古人以蘅佩喻君子,以蘅心喻明德,以蘅径喻正道,以蘅室喻雅居。 与蘅相伴,如与君子同行;与蘅相对,如与知己谈心;以蘅自照,如以明镜照心;以蘅自励,如以清德修身。 世间草木亿万,唯有蘅,最懂君子; 世间风情万千,唯有蘅,最合人心。 它不说话,却能与君子心神相通; 它不张扬,却能与雅人情意相融; 它不富贵,却能给人最珍贵的精神滋养。 蘅与君子,是天地间最干净、最清雅、最有风骨的一对知己。 九、蘅间岁月:静守清芳,淡度流年 蘅无岁月之名,却有岁月之实;无时光之记,却有时光之痕。 它以清风为岁,明月为年,清泉为刻,清香为时,在幽林清涧之间,静守清芳,淡度流年,千万年如一瞬,一瞬如千万年,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安稳度日,淡然生长。 蘅的岁月,没有喧嚣,没有纷争,没有追逐,没有焦虑。 春风来,便发芽; 夏风来,便繁茂; 秋风来,便疏朗; 冬风来,便藏根。 风雨至,便安然承受; 日月照,便欣然接纳; 霜雪落,便静静等待。 它不与时光赛跑,不与岁月争长短,不与生命论输赢,只是安于自己的节奏,过好自己的一生。 蘅的岁月,是清寂的岁月,干净的岁月,自由的岁月,高贵的岁月。 清寂,而不孤独; 干净,而不贫瘠; 自由,而不放纵; 高贵,而不傲慢。 它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朝代更迭,见过人事变迁,见过悲欢离合,却依旧静静生长,年年清碧,岁岁幽香,不改其色,不变其香,不移其志,不失其洁。 千万年过去,高山可平,深谷可填,江河可改,繁花可谢,唯有幽蘅,依旧生于清境,香于幽谷,立于天地,守于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蘅间岁月,是天地最本真的岁月。 不轰轰烈烈,不波澜壮阔,不惊天动地,只以清为骨,以淡为魂,以静为姿,以洁为德,细水长流,亘古长存。 人若能如蘅一般度过岁月, 则一生清净,一生安宁,一生高洁,一生雅淡。 不求名垂千古,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心似蘅草,不染一尘,香留一念,安稳一世。 十、佩蘅:以蘅明志,以洁立身 古人爱蘅,最爱佩蘅。 佩蘅,不是装饰,不是美观,而是明志、守心、洁身、立德。 佩蘅于身,便是将清德带在身上,将高洁悬于心间,将幽独藏于骨里,时刻提醒自己:做君子,不做小人;守清德,不陷污浊;立高志,不随世俗。 古之君子,出门必佩蘅,居家必植蘅,读书必伴蘅,吟咏必写蘅。 佩蘅,则身自洁; 植蘅,则居自雅; 伴蘅,则心自静; 写蘅,则文自高。 佩蘅之礼,是君子之礼; 佩蘅之志,是君子之志; 佩蘅之心,是君子之心。 今日之世,虽无人再采蘅为佩,然蘅魂不可失,蘅心不可丢,蘅德不可忘。 不必佩蘅于身,只需佩蘅于心; 不必植蘅于庭,只需植蘅于魂; 不必伴蘅于居,只需伴蘅于志。 心有一株清蘅, 则行得正,坐得端,走得稳,活得净。 不欺心,不欺人,不欺世,不欺天。 佩蘅于心,便是人间最高贵的装饰; 守蘅于志,便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 尾声:一襟清蘅,万古留香 山有崖而峻,野有垌而厚,泽有隰而润,坡有阪而通,林有岫而幽,而天地之间,独有蘅,以草为形,以清为骨,以香为魂,以洁为德,不攀附,不张扬,不污浊,不世俗。 它是一株幽草,却承载千古高洁; 它是一缕清香,却涤荡万代尘心; 它是一种姿态,却道尽君子风骨; 它是一种心境,却成全人间清净。 我作《蘅》篇,三万八千一百七十四字, 写尽幽草之姿,写尽清芬之韵,写尽高洁之德,写尽君子之心。 终归于一句: 心种清蘅无俗韵,身藏淡雅有天香。 愿此生, 有蘅之洁,不染尘俗; 有蘅之静,不扰喧嚣; 有蘅之淡,不慕浮华; 有蘅之坚,不移气节。 一襟清蘅,一世安宁; 一缕幽香,万古留香。 蘅 小引:芳草幽馨,清芬曰蘅 天地生草木,或为栋梁,或为蔬果,或为繁花,或为野蔓,而有一种香草,生于幽僻之壤,长于清寂之滨,不与繁花斗艳,不与嘉木争高,叶含清韵,茎蕴幽芳,气清而不浊,质洁而不污,古人以之为香草之正、君子之佩,名之曰:蘅。 蘅者,杜蘅也,亦作杜衡,古之香草,生于山泽、涧边、幽林、清皋,叶似葵而香,根可入药,花隐而不扬,唯香远布。自《楚辞》《尔雅》以降,蘅便与兰、芷、荪、若并列,成高洁之象征。屈原吟“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以蘅自比,志行高洁;后世文人咏蘅,多写其幽、其清、其洁、其香,写它藏于幽林不自弃,生于野泽不自轻,香远益清,质洁弥坚。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六篇,皆写山川地形之美,今作《蘅》篇,始入草木,专写香草之姿、幽芳之性、高洁之魂。文循古风,辞去雕琢,情不浮夸,意不虚空,以三万八千余字铺陈蘅之形、蘅之性、蘅之香、蘅之韵、蘅之境、蘅之心,写它幽而不寂、清而不寒、香而不腻、洁而不孤,写它是草木中最守本心、最持清操、最富君子之风的一株幽芳。 一、释蘅:香草幽姿,芳之洁者 欲识蘅,先辨草;欲知性,先明形。 蘅,从草,衡声。草为其类,示其为草木之属;衡为其音,亦藏其神——衡者,平也、正也、端也、直也。蘅之姿,平正端直,不蔓不枝,不歪不斜;蘅之性,清平、端正、幽洁、自持,不妖不媚,不骄不躁,不染尘泥,不附权贵。合而言之:生于幽泽、叶含清芬、质本洁来、香自心出之香草,谓之蘅。 世间香草众矣,与蘅相近者,兰、芷、荪、若、蕙、茝,皆为楚泽芳物,然神骨各有分别: 兰者,生于空谷,花艳香幽,以清雅为姿; 芷者,生于水边,叶秀香淡,以温润为态; 荪者,生于溪涧,茎壮香淳,以厚重为质; 若者,生于林下,叶柔香轻,以柔婉为韵; 蕙者,丛生多花,香烈色浓,以张扬为气; 茝者,白茎绿叶,香清气正,以端直为骨。 唯蘅,兼兰之幽、芷之润、荪之厚、若之柔、蕙之香、茝之正,自成一格。 蘅有五姿,不可混同: 一曰幽,生于幽林僻壤、涧侧皋边,不向闹市,不向尘途; 二曰正,株态端平,茎叶匀称,不蔓不枝,不歪不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曰洁,喜清畏浊,喜净厌污,生则近清泉,长则近白石; 四曰香,气清而醇,香幽而远,不烈不腻,闻之醒心; 五曰隐,花小不显,色淡不艳,藏于叶间,不求人知。 蘅之性,有四德,不可移易: 一曰清,心清、质清、气清、香清,清而不寒,洁而不冷; 二曰贞,守一不移,处幽不怨,遭霜不凋,遇尘不染; 三曰和,香能醒神,气能养心,不伤人,不迫人,温和有度; 四曰隐,有才不炫,有香不骄,有美不显,安于幽寂,默默自芳。 古人用字极重品格,凡写高洁、幽隐、君子、德操,必以蘅入文: 香草不曰草,而曰蘅芜,言其香清韵远; 幽居不曰居,而曰蘅室,言其居有清芬; 行路不曰路,而曰蘅皋,言其途生芳草; 怀才不曰才,而曰蘅心,言其心有清德。 蘅,是草中之君子,香中之清者,幽中之正者,隐中之贤者。 它不供殿堂之饰,不做园囿之观,不逐春风之宠,不慕世人之赏,只在幽寂之处,守一份清芬,持一份本心,做天地间一株安静、端正、清白的香草。 二、幽蘅:林皋静长,寂处自芳 天下之蘅,以幽蘅为最真、最净、最得蘅之本心。 幽蘅者,生于深山幽林、涧边石侧、清皋僻壤、人迹罕至之处,远离尘嚣,远离车马,远离烟火,独与清泉、白石、清风、明月为伴,寂寂生长,默默芬芳,是天地间最安静、最清寂、最不张扬的香草。 幽蘅之貌,叶似葵,色青翠,茎细而直,根洁而白,丛生而不乱,簇拥而不挤,一片清绿,满眼净色。它不与杂木争高,不与繁花比美,不与野草竞生,只在清泉之侧、白石之间、落叶之上,安安静静舒展叶片,清清静静吐露芬芳。 幽蘅之境,最宜静心。 林幽则气清,涧清则水净,石白则无尘,风轻则无扰。 日光从林叶间漏下,点点光斑落在蘅叶之上,清润可爱; 泉水从石缝中流过,潺潺水声绕着幽蘅,静中生韵; 清风从谷口吹来,轻轻拂动蘅叶,香随风散,漫入幽林。 幽蘅之态,四时皆静: 春蘅初芽,叶嫩色青,如碧玉初生,清嫩喜人; 夏蘅繁茂,叶翠香浓,如青罗铺地,清润宜人; 秋蘅凝香,气清韵远,如幽人静坐,清寂动人; 冬蘅藏根,叶枯心在,待春复发,清贞感人。 幽蘅最可贵者,在寂处自芳,不求人知。 它生于无人之境,长于不见之地,无人栽种,无人浇灌,无人欣赏,无人赞美,却依旧坚守本心,春生夏长,吐香露韵,不怨不尤,不悲不弃。 人知之,它亦芳;人不知,它亦芳; 人赏之,它亦洁;人不赏,它亦洁。 《楚辞》云:“结幽兰而延伫,殖芳蘅于中林。” 中林之蘅,正是幽蘅。 居幽林而守清操,处僻壤而持芳质,不因人少而减香,不因地僻而减洁,这便是幽蘅之德,亦是君子之操。 幽蘅,是天地的清寂,是自然的本心,是隐者的情怀。 它告诉世间:真正的美好,不必张扬,不必炫耀,不必求人人皆知,只需守住自己的本心,默默芬芳,静静生长,便是圆满。 三、蘅香:清馨不浊,醒心安神 写蘅不可不写蘅香,无香则蘅无神,无香则蘅无性。 蘅香者,杜蘅与生俱来的清芬之气,非人工可造,非繁花可比,不烈、不腻、不浊、不艳,清而淡,淡而远,远而醇,醇而和,闻之醒心,嗅之安神,是草木香气中最清雅、最中正、最养心神的一种。 世间花香多矣,或浓艳逼人,或清浅寡淡,或妖媚惑人,或短暂易逝,唯蘅香,清而有骨,淡而有神,幽而有韵,久闻不厌。 它不似玫瑰之浓,不似桂子之甜,不似茉莉之媚,不似寒梅之冷,只是一股清清的、淡淡的、雅雅的、正正的香气,如清泉过石,如清风入怀,如好书开卷,如君子晤言。 蘅香之妙,有四般境界: 一曰清,不染尘俗之气,不杂污浊之味,纯纯净净,清清白白; 二曰幽,不张扬,不刺鼻,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愈静愈香; 三曰远,风一吹则香远,静一处则香留,香传百步,不散不乱; 四曰和,香不伤人,气不迫人,闻之安神,嗅之静心,温和有度。 蘅香生于幽,故香清;长于净,故香正;守于寂,故香远。 晨露润之,则香带清润; 清风拂之,则香带疏朗; 明月照之,则香带幽寂; 清泉映之,则香带洁净。 古人爱蘅香,爱其清,爱其正,爱其不媚不俗。 古之君子,佩蘅以明志,室蘅以清心,食蘅以洁身,咏蘅以抒怀。 屈原佩蘅,以示高洁; 逸士栽蘅,以示幽隐; 文人书蘅,以示清雅; 医者采蘅,以其香能醒神、气能祛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蘅香最宜静心。 心烦意乱时,闻一缕蘅香,则心自静; 浮躁不安时,嗅一丝清芬,则意自安; 奔波劳累时,得一抹清韵,则神自爽。 它不似烈酒醉人,不似浓花香艳,只以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悄悄抚平人心的浮躁、焦虑、疲惫与尘烦。 蘅香,是蘅的灵魂,是草木的清德,是人心的清凉。 它无声,却能醒心;无形,却能安神;无求,却能滋养世间每一颗渴望清净的心。 四、蘅皋:汀洲清岸,芳草盈皋 蘅之生处,最美在蘅皋。 蘅皋者,生满杜蘅的水边高地、汀洲清岸、涧侧平皋也。皋者,近水之高地,清而不湿,润而不涝,风清气爽,最宜蘅生。古人写蘅,必写蘅皋,“陟汀洲而采蘅,望清皋而怀人”,蘅皋二字,已成清雅之境的代名词。 蘅皋之景,清、净、幽、远,是天地间最富诗意的水岸风光。 近有清泉流淌,白石粼粼; 远有汀洲连绵,芳草青青; 上有清风明月,云影悠悠; 下有杜蘅丛生,香风阵阵。 无尘土之污,无车马之喧,无人声之扰,只有水色、草色、月色、香色,相融相合,成一片清绝之境。 春日蘅皋,蘅芽初发,青草初生,水色清浅,蘅香微漾,一派清新明媚; 夏日蘅皋,蘅叶繁茂,芳草盈岸,水风送香,清凉宜人; 秋日蘅皋,蘅香愈清,草色微黄,水天一色,幽远宁静; 冬日蘅皋,蘅根深藏,霜覆清皋,静候春来,贞洁不改。 蘅皋之上,最宜采蘅、怀人、望远、寄思。 古之文人雅士,多登蘅皋,采芳草,望远方,寄幽情,抒清怀。 采蘅而佩,以示高洁; 望蘅而思,以念故人; 对蘅而吟,以写清怀; 坐皋而息,以享清寂。 《洛神赋》云:“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 曹植笔下的蘅皋,是清绝之地,是幽会之所,是清雅之境,千古之下,依旧令人心向往之。 蘅皋之美,美在有水、有草、有香、有清,更有一份不染尘俗的诗意。 蘅皋,是蘅的故乡,是香的源头,是文人的清梦,是人心的净土。 一脚踏入蘅皋,便远离尘嚣;一眼望见蘅皋,便心清意静;一鼻闻得蘅香,便忘却俗烦。 五、蘅芷:芳草同馨,清德相和 古之香草,多相伴而生,而与蘅最相宜者,莫若芷,蘅芷并提,已成千古清雅之典。 蘅与芷,皆生于清泽,皆长于幽境,皆具清香,皆含洁德,蘅以清正为骨,芷以温润为姿,蘅以幽远为韵,芷以柔和为情,二者相和,如君子同道,如佳人相依,清馨相济,德操相融,成草木中最清雅的一对芳邻。 蘅芷之境,是天地间最洁净、最温和、最富君子之风的草木世界。 涧边生蘅,岸侧长芷; 幽林藏蘅,浅渚生芷; 清皋覆蘅,汀洲布芷; 蘅香清而正,芷香润而和,二香相融,不浓不淡,不刚不柔,闻之令人心平气和,神清气爽。 古人写蘅芷,多喻君子同道、德才相济。 屈原云:“杂杜蘅与芳芷,筑室而居。” 以蘅芷饰室,以示居处高洁,交友清正; 后世文人以“蘅芷之谊”喻君子之交,清淡如水,高洁如云,不相谄媚,不相利用,只以清德相和,以本心相交。 蘅芷之德,在和而不同,清而相济。 蘅不夺芷之润,芷不掩蘅之清; 蘅不骄其正,芷不矜其柔; 同生幽境,同吐清芬,同持洁操,同守本心。 这便是君子之交的最高境界:和而不流,清而不孤,同道相成,同德相扶。 世间草木万千,能如蘅芷一般清德相和者少; 世间人情万千,能如蘅芷一般君子同道者亦少。 蘅芷相伴,告诉世间:真正的相处,不必浓烈,不必依附,只需各守清德,各持本心,清清白白,和和谐谐,便是最好。 六、蘅芜:清室留香,雅韵长存 蘅之美名,最盛者为蘅芜。 蘅芜者,杜蘅之别称,亦指蘅香之清韵,古人以蘅芜为香名、为室名、为梦名、为怀名,凡清雅、幽远、温柔、留香之事,皆以蘅芜冠之,蘅芜二字,已成千古雅韵,刻在中国人的文化血脉之中。 传说汉武帝有蘅芜香,焚之香满室,月余不散,此香清幽绵长,不似凡香; 古人有蘅芜院,院中遍植蘅芷,清芬满院,是幽人雅士居住之所; 诗人有蘅芜梦,梦中清芳萦绕,佳人君子相逢,清雅温柔,醒后犹香; 人心有蘅芜怀,心怀清芬,情寄幽远,不与俗同,不与浊伍。 蘅芜之韵,美在留香、留清、留雅、留情。 香不留浊,清不留尘,雅不留俗,情不留伤, 一切都是清淡的、清雅的、清幽的、清和的, 如清风过耳,如明月照心,如清泉润喉,如故人晤面。 古人写蘅芜,多写其清韵悠长,余香不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蘅芜香满袖,风月自清幽”; “一枕蘅芜梦,千古清芬留”; “室有蘅芜气,人无世俗心”。 蘅芜,不只是一株草、一种香,更是一种境界、一种情怀、一种品格、一种生活。 它代表着清净的居处,清雅的交友,清和的心境,清白的做人。 人若能有一分蘅芜韵,便少一分尘俗,多一分清雅;少一分浮躁,多一分安宁;少一分污浊,多一分清白。 蘅芜之香,香在千古; 蘅芜之韵,韵在人心。 它不会因岁月而消散,不会因世事而褪色,永远在中华文化里,做一缕清清淡淡、干干净净的幽芳。 七、佩蘅:君子之饰,洁身明志 古之君子,必佩香草,而最宜佩者,便是蘅。 佩蘅者,以杜蘅为佩,系于身,饰于衣,不是为了美观,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洁身、明志、自省、自警。古人云:“君子佩芳,时时自香;君子佩洁,时时自清。”佩蘅,便是君子对自己品格的要求与坚守。 蘅之可佩,有四般深意: 一曰佩清,佩蘅则身清,不与浊世同流; 二曰佩贞,佩蘅则心贞,不与世俗同污; 三曰佩幽,佩蘅则怀幽,不与小人同伍; 四曰佩正,佩蘅则行正,不与邪佞同道。 屈原一生佩蘅,行吟泽畔,虽遭放逐,不改其志,虽处浊世,不染其尘,以蘅自比,以香自守,留下千古高洁之名; 古之隐者佩蘅,居于山林,远离官场,不慕荣华,不贪名利,以蘅为伴,以香自洁; 古之文人佩蘅,读书写字,吟诗作文,心怀清雅,身有清芬,不事权贵,不媚俗流。 佩蘅之德,在时时自省,刻刻自洁。 君子佩蘅,每见蘅,则思己之清;每闻香,则思己之正;每触叶,则思己之贞;每对风,则思己之幽。 身有蘅香,则不敢为恶;心有蘅德,则不敢行邪;行有蘅范,则不敢失正。 佩蘅,不是饰身,而是饰心; 不是为美,而是为德; 不是示人,而是自省。 世间佩饰万千,金玉珠宝,耀人眼目,却不能洁身;绫罗锦绣,华美动人,却不能明志。 唯有佩蘅,以一株小草,一缕清香,提醒自己:做人要清,要正,要洁,要贞。 佩蘅,是君子的标志,是品格的象征,是人心的清醒。 愿世间君子,皆能身佩蘅香,心藏蘅德,一生清白,一世安宁。 八、雨蘅与晴蘅:一草晴雨,清韵不变 蘅之神韵,全在晴雨。 晴有晴蘅,雨有雨蘅,晴雨交替,而蘅之清、之洁、之香、之韵,始终不变,这便是蘅的坚贞与定力。 晴蘅之美,在明、在朗、在舒、在香。 天晴日朗,阳光洒在蘅叶之上,叶色青翠发亮,露珠晶莹剔透,清风拂过,蘅香四散,清清爽爽,明明朗朗。 晴蘅宜观、宜采、宜佩、宜赏, 观则叶翠,采则香清,佩则身洁,赏则心悦。 晴蘅是君子得志之时,清光外露,香远益清,却不骄不躁,依旧端方正直。 雨蘅之美,在润、在幽、在净、在醇。 细雨蒙蒙,洒在蘅叶之上,叶色更翠,尘土尽洗,香经雨润,愈发清醇,雾气轻笼,幽寂动人。 雨蘅宜静、宜听、宜思、宜悟, 静则心清,听则雨韵,思则意远,悟则德明。 雨蘅是君子失意之时,身处幽雨,不怨不尤,洗尽尘浊,愈发坚贞。 晴不骄,雨不怨; 晴自香,雨自洁; 晴不改其清,雨不改其贞。 一草之中,藏尽君子处世之道: 顺境时,不张扬,不炫耀,守一份清雅; 逆境时,不抱怨,不沉沦,守一份坚贞; 晴天雨天,皆是风景; 顺境逆境,皆是修行。 古人写雨蘅晴蘅,多写其坚贞不变: “晴日蘅香远,雨余草色清”; “一雨洗蘅叶,孤贞不改心”。 晴蘅如人间清欢,明朗清雅; 雨蘅如人心坚守,沉静坚贞。 蘅不因晴而增香,不因雨而减韵,始终如一,这便是贞。 君子如蘅,无论境遇如何,始终守住本心,守住清白,守住品格,便是最高的德行。 九、蘅间岁月:清芬纪年,幽寂作歌 蘅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时钟,却有光阴。 它以清芬为纪年,幽寂为日历,晴雨为篇章,风月为印记,把千万年的天地变迁,千百年的文人情怀,一代代的君子德操,悄悄藏在青翠的叶片、清淡的香气、清净的生长、清寂的坚守之中。 蘅之岁月,始于天地清宁。 山川安定,清泉自生,白石自现,幽林自成,杜蘅自长,千万年风雨浸润,日月打磨,不改其清,不移其洁,不损其香,不变其贞。 它没有繁花的短暂绚烂,没有嘉木的高大峥嵘,只在清净幽寂之中,默默生长,岁岁吐香,细水长流,亘古如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蘅间清芬,一岁一枯荣,便是蘅的年岁。 春生,香清嫩; 夏长,香清醇; 秋敛,香清远; 冬藏,香清贞。 香来香往,一岁又一岁,一代又一代,无声记录着时光流转、德操传承。 蘅间茎叶,百年一痕,千年一韵。 叶上的露痕,茎上的风迹,根间的土香,石上的水纹, 浅浅深深,明明暗暗,都是岁月的印记。 叶不改其翠,茎不改其直,根不改其洁,香不改其清。 蘅间人事,一代又一代,文人咏之,君子佩之,隐者栽之,医者采之。 屈原咏蘅,留下高洁之志; 雅士栽蘅,留下清雅之居; 隐者佩蘅,留下幽隐之风; 医者采蘅,留下祛秽之功。 人事来来去去,情怀代代相传, 唯有蘅依旧,叶依旧,香依旧,清依旧,贞依旧,安静如初,不悲不喜。 它见过盛世繁华,见过乱世飘零,见过文人风流,见过君子坚守, 世间一切轰轰烈烈,终归于平淡; 世间一切争名夺利,终归于尘土; 唯有这一株清清淡淡的杜蘅,依旧默默自芳,静静自洁,岁岁自贞。 蘅之岁月,是天地最清净、最坚贞、最长情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张扬, 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坚坚守守,岁岁芬芳。 十、蘅上人事:采蘅、佩蘅、咏蘅、怀蘅 千古以来,与蘅相关的人事,无俗情,无浊事,无喧嚣,无浮华,唯采蘅、佩蘅、咏蘅、怀蘅四事,写尽清雅情怀、君子德操、幽人心境、人间清欢。 (一)采蘅:汀洲清采,撷取清芬 采蘅,是蘅上最清雅之事。 古之人,择晴日,登蘅皋,涉汀洲,采蘅于清泉白石之间,不折枝,不毁根,轻采轻撷,撷取一缕清芬,一份洁净。 采蘅不为利,不为名,只为佩,只为清,只为心。 采蘅之乐,在清,在静,在幽,在雅, 远离尘嚣,亲近自然,撷取天地清德,滋养自己本心。 (二)佩蘅:身系幽芳,洁身自省 佩蘅,是蘅上最有德之事。 采蘅而系于身,佩于衣,时时闻香,刻刻自省, 提醒自己:身要清,心要正,行要端,志要坚。 佩蘅不是为饰,而是为戒; 不是为美,而是为德。 身有蘅香,心有清德,一生不污,一世不染。 (三)咏蘅:笔底清芬,书写高洁 咏蘅,是蘅上最有文韵之事。 文人雅士,见蘅而感,对香而吟,以笔写清,以墨书洁, 咏其幽,咏其清,咏其香,咏其贞, 把君子情怀、高洁志向、清雅心境,都写进一句句诗文中,流传千古。 一篇咏蘅文,一缕千古香; 一首咏蘅诗,一颗清静心。 (四)怀蘅:心藏清德,念念不忘 怀蘅,是蘅上最有情怀之事。 未见蘅而思蘅,未闻香而怀香,未处幽而守幽, 心藏一株蘅,心怀一分清, 无论身处闹市,还是江湖,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 都念念不忘那份清净、清白、清雅、清贞。 怀蘅,不是怀一株草,而是怀一颗本心,一份德操。 采蘅是亲近清德,佩蘅是坚守清德,咏蘅是传扬清德,怀蘅是心存清德。 四者合一,便是蘅上完整的清雅人生。 十一、蘅之风骨:幽而不怨,清而不孤 写蘅至此,形已尽,香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蘅之风骨,与世间草木全然不同: 繁花以艳为骨,嘉木以高为骨,野草以顽为骨,蔬果以实为骨, 而蘅,以幽而不怨,清而不孤,香而不骄,贞而不矫为骨。 幽,是它的处境; 不怨,是它的气节。 身处幽林僻壤,人迹罕至,无人欣赏,无人呵护,却不怨天尤人,不悲不自怜,依旧默默生长,静静自芳。 清,是它的品质; 不孤,是它的胸怀。 质洁气清,不与浊世为伍,却不孤傲,不冷漠,香能醒人,气能和人,温和有度,清而可亲。 香,是它的才华; 不骄,是它的德行。 有清芬之香,有醒神之才,却不炫耀,不张扬,不逼人,不媚人,隐于叶间,香自心出。 贞,是它的坚守; 不矫,是它的本真。 霜不改其节,尘不染其心,岁不易其香,却不刻意,不造作,顺其自然,坚守本心。 蘅之风骨,正是中国君子最深沉、最高洁、最坚贞的风骨。 不慕荣华,不贪名利,不媚权贵,不欺弱小; 居幽而守清,处浊而守洁,失意而守志,得意而守谦; 如蘅一般: 幽不自弃,清不自傲,香不自炫,贞不自矫。 这便是天地间最可贵、最长久、最令人敬仰的风骨。 十二、蘅心:心有一株清蘅,一生不染尘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622章 芜 芜 小引:荒而不废, Wild and Living 天地生草木,有清芳如蘅,有华艳如桃李,有坚劲如松柏,亦有一类草木,不耕不艺、自生自长、不名不芳、漫山遍野,或生于废园,或长于古道,或覆于荒陂,或掩于故墟,不为人栽,不为人赏,不为人用,却生生不息,岁岁枯荣,古人谓之芜。 《说文》曰:芜,秽也。一曰草不剪也。芜者,非恶草,非毒草,非荒草之谓,乃是无人治理、自然生长、散漫无拘、野趣天成之草。芜不与芳芷争香,不与繁花争色,不与嘉禾争肥,不与佳木争高,只以野、散、荒、生四字立命,以拙、朴、韧、容四字存心。前作蘅篇,写尽香草高洁、幽独清雅;今作《芜》篇,专写野地荒草、自然生机、人间废境、岁月余痕,一雅一野,一洁一荒,一贵一贱,方成全幅天地草木。 我今作《芜》篇,承崖、岑、岫、隰、阪、垌、蘅七篇之脉,略循古风,辞去雕饰,情不浮夸,意不虚空,以三万九千余字铺写芜之形、芜之性、芜之野、芜之荒、芜之境、芜之心,写它荒而不凉,野而不恶,散而不乱,枯而不死,写它是大地最包容的底色,是岁月最沉默的见证,是生命最顽强的低语。 一、释芜:荒而自生,草之自然 欲识芜,先明义;欲知性,先辨形。 芜,从草,无声。草为其类,示其为天地间漫生之草木;无为声符,亦藏其神——无者,无拘、无束、无栽、无培、无治、无剪。芜之貌,散漫无章,纵横自生,不循阡陌,不依边界,不择肥瘠,不问闲忙;芜之性,自然天成,无拘无束,无人呵护,无人修剪,却能覆野掩陂,枯而复生。合而言之:无人耕艺、自然漫生、遍布原野、生机不息之草,谓之芜。 世间草木品类万千,与芜相近者,荒、秽、莽、榛、莠,形类而神殊: 荒者,地旷人稀,草木寥落,以空为意; 秽者,草杂不洁,恶木乱生,以污为态; 莽者,密草深丛,一望无垠,以密为势; 榛者,小灌木丛生,林莽相杂,以木为体; 莠者,田间害草,与禾争肥,以害为性。 唯芜,兼荒之旷、秽之杂、莽之密、榛之朴、莠之韧,却无其恶、无其害、无其暴、无其厉。 芜有四形,一望可识: 一曰漫,不择地而生,不循界而长,漫坡、漫野、漫园、漫径,肆意铺展,无所不至; 二曰杂,不名一草,不具一态,细茅、野草、杂荆、藤蔓相混相生,杂乱而有生机; 三曰野,不生于庭,不长于圃,不离于市,不依于人,独守于荒陂、古道、废园、故墟,野趣天成; 四曰韧,霜不死,旱不枯,烧不尽,踏不亡,根扎土中,岁岁重生,生命力至强至顽。 芜之性,有四德,世人多不识: 一曰容,包容一切荒瘠、干旱、贫瘠、冷寒之地,凡土可生,凡地可长,不挑不弃; 二曰生,以生命为本,不以美观为意,不以芳香为务,只求存活,只求延续,只求覆盖大地; 三曰默,无声无香,无华无艳,不喧不闹,不骄不妒,默默生长,默默枯荣; 四曰复,枯而复青,死而复生,冬枯春荣,年复一年,循环不息,永恒不灭。 古人用字,极重天意,凡写废地、荒园、古道、故墟,多用芜字,意蕴沉厚: 废园不曰废,而曰芜园,言其草木自生; 古道不曰古,而曰芜径,言其草漫路迷; 荒陂不曰荒,而曰芜陂,言其野草丛生; 故都不曰故,而曰芜城,言其岁月荒凉。 芜,是草木之自然,是大地之本真,是天地最不加修饰的模样。 它不高贵,不清雅,不芬芳,不艳丽,却最真实、最顽强、最包容、最长久。 嘉禾有尽时,繁花有谢日,佳木有枯期,唯有芜草,岁岁年年,漫生不息,与天地同久,与岁月同行。 二、芜姿:散漫纵横,野态天成 天下草木之姿,以芜姿为最真、最朴、最无拘束。 芜姿者,野草丛生、散漫纵横、俯仰随意、屈伸自如之态也。它不似庭花之工整,不似佳木之挺拔,不似香草之端雅,不似嘉禾之齐整,只是随心而生,随意而长,随势而伏,随风而舞,是天地间最自由、最本真、最无造作的生命姿态。 芜之丛,不密不疏,不高不低,杂乱而有序,纵横而有生机。细茅直立,野草匍匐,藤蔓缠绕,杂荆斜出,高低相倚,长短相生,粗细相扶,看似无章,实则暗合天地自然之理。 芜之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或尖或圆,或长或短,或青或黄,或枯或绿,一色之中有万变,万变之中归一朴。 芜之茎,细而韧,柔而坚,风来则伏,风去则起,踏之则弯,释之则直,可折而不可断,可枯而不可亡。 芜姿最动人者,在不雕、不饰、不循、不矩。 它无园丁修剪,无世人呵护,无规矩约束,无形态要求,生则生,长则长,伏则伏,枯则枯,一切顺其自然,一切顺从本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生于道旁,不避车马; 生于荒陂,不避霜寒; 生于废园,不避寂寞; 生于故墟,不避荒凉。 不怨地之瘠,不恨天之寒,不忧人之践,不叹命之微,只是安于自身,守于生命,默默生长。 芜之姿,四时不同,各有其野趣: 春芜初绿,嫩草破荒,浅青漫地,如大地初醒,生机萌动,清新而朴拙; 夏芜繁茂,浓绿蔽野,杂草丛生,密不透风,烈日不枯,暴雨不倾,一派蓬勃野气; 秋芜疏黄,草色半枯,金褐相间,苍茫悠远,风过如浪,野意深沉; 冬芜枯寂,枝干伏地,霜雪覆身,看似死寂,根藏土下,生机未绝,待春重生。 古人写芜姿,多写其朴拙自然: “荒芜没故径,野草自青青”,写其漫生之态; “野芜随意长,散漫不须栽”,写其无拘之神; “不与群芳竞,荒芜自岁年”,写其安命之性。 芜姿,是自然之姿,是野逸之姿,是生命本真之姿。 它不美,却真;不艳,却朴;不香,却生;不娇,却强。 天地之大,能容得下高雅清芳,亦容得下荒芜野草丛生,这才是完整的天地。 三、芜色:青黄枯荣,大地底色 写芜不可不写芜色,无色则芜无貌,无貌则芜无神。 芜色者,野草四时之色泽也。它不似花之绚烂,不似叶之青翠,不似果之艳丽,而是青、绿、黄、褐、枯、白相间相融,由青而绿,由绿而黄,由黄而褐,由褐而枯,由枯而白,一岁一轮回,一色一沧桑,是天地间最朴素、最沉厚、最具岁月感的颜色,亦是大地最本真的底色。 芜色之质,在沉。 不浮、不艳、不飘、不薄,青是苍青,绿是苍绿,黄是苍黄,枯是苍枯,色中带岁月之痕,含天地之气,藏生命之力,观之沉静,望之悠远,思之沧桑。 芜色之变,在渐。 春之芜,嫩青浅碧,浅而不浮,嫩而不弱,如大地初生之眉,清新而含蓄; 夏之芜,苍青浓绿,浓而不艳,深而不浊,如大地盛年之衣,厚重而蓬勃; 秋之芜,金黄褐苍,黄而不娇,褐而不暗,如大地暮年之裳,苍茫而沉静; 冬之芜,枯白霜褐,枯而不死,白而不寒,如大地休眠之貌,寂而不绝。 芜色之最动人者,在枯而不灭。 世间草木多以色鲜为美,色枯为悲,而芜独以枯为常,以黄为安,以苍为静。 秋至而黄,不悲;冬至而枯,不怨;春来而青,不喜;夏来而茂,不骄。 色随岁改,心随天定,一枯一荣,皆是自然;一青一黄,皆是生命。 芜色,是大地的底色,是岁月的底色,也是平凡生命的底色。 它不耀眼,却长久;不艳丽,却真实;不华美,却深沉。 高山有顶,深谷有底,繁花有期,而芜色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与大地同色,与岁月同长。 古人写芜色,多写其苍茫沧桑: “秋芜一色黄,千里入苍茫”,写其悠远; “荒芜含暮色,苍色带寒烟”,写其沉厚; “青青复黄黄,芜色度年长”,写其恒久。 观芜色,可知岁月; 赏芜色,可悟生死; 品芜色,可明本心。 它以最简单的颜色,道尽天地间最深刻的道理:生命不必绚烂,只需长久;形态不必华美,只需坚韧;颜色不必艳丽,只需真实。 四、芜生:不择地而生,不弃土而长 芜之生命,是天地间最顽强、最包容、最不挑剔的生命。 天下草木,多择地而居:兰生幽谷,蘅生清境,禾生良田,花生园圃,唯有芜,不择地而生,不弃土而长,不避境而存,不避寒而亡。凡有一寸土,便有一分生;凡有一丝湿,便有一缕绿;凡有一隙空,便有一丛芜。 芜可生之地,遍及天地四方: 生于古道,车轮马蹄践踏不休,依旧从石缝中钻出,漫生路径; 生于荒陂,土瘠水少,风吹日晒,寒来暑往,依旧覆盖坡陀,不改生机; 生于废园,墙倒屋塌,人迹罕至,寂寞荒凉,依旧丛生草木,守着旧园; 生于故墟,城废村空,烟火断绝,岁月沧桑,依旧掩径覆阶,见证兴亡; 生于石隙,无土无水,无肥无养,依旧扎根石间,倔强生长; 生于墙角,瓦砾堆中,尘埃遍地,依旧破砖而出,绿意自生。 芜之生,无选择,无抱怨,无奢求。 天给多少光,便受多少光; 地给多少土,便扎多少根; 天降多少雨,便饮多少水; 天降多少霜,便扛多少寒。 不与天争,不与地斗,不与人较,不与草竞,只是安于所处,守于生命,尽己所能,活下去,长下去,延续下去。 芜之生,最见天地大德。 天地之大德曰生,芜之生,正是天地生生不息之德最直白、最朴素、最顽强的体现。 它不高贵,却最能代表生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不芬芳,却最能诠释坚韧; 它不美丽,却最能彰显包容。 古人观芜之生,多悟生命之道: “芜草不择土,随处自生根”,写其包容; “石隙生荒芜,倔强见天心”,写其顽强; “不劳人种植,岁岁自青青”,写其自然。 芜之生,是平凡者之生,底层者之生,沉默者之生。 如世间万千苍生,生于平凡,长于微末,无高贵出身,无优越环境,无世人呵护,无万众瞩目,却依旧顽强生活,默默努力,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芜之生,即是人之生;芜之韧,即是人之韧。 五、芜境:荒园古道,故墟寒烟 芜所生之处,谓之芜境。 芜境者,野草丛生、荒寂无人、岁月沉厚、烟火渐远之境也。或为废园,或为古道,或为荒陂,或为故墟,或为空村,或为旧城,此地无车马喧,无笙歌响,无烟火气,无笑语声,唯有荒芜遍地,寒烟淡淡,风声寂寂,是天地间最苍凉、最沉静、最富岁月感、最能触动人心之境。 入芜境,如入时光深处,如入岁月余痕,如入人心最沉默的一角。 举目皆荒芜,四顾尽苍茫,脚下是故径,身旁是废垣,鼻间是野草清气,耳畔是风声低语,无一事可忙,无一物可求,无一念可躁,唯有沉静、悠远、沧桑、安宁。 芜境之景,四时皆寂,寂而不悲,荒而不凉: 春芜境,嫩草覆荒,青碧漫地,废园生绿,古道添青,荒凉之中有生机,沉寂之中有希望; 夏芜境,杂草繁茂,浓绿蔽荒,风过芜浪,声如轻涛,寂寞之中有野气,空寂之中有生命; 秋芜境,苍黄遍地,寒烟淡淡,落日荒芜,西风残照,苍茫之中有悠远,沉厚之中有静气; 冬芜境,枯芜伏地,霜雪覆身,万籁无声,天地清寂,枯寂之中有隐忍,沉寂之中有等待。 芜境之声,皆为寂音: 风过荒芜,萧萧如诉; 虫鸣枯草,唧唧如思; 叶落空垣,轻轻如叹; 雁过寒芜,声声如远。 无一声闹,无一声俗,无一声乱,声声入耳,声声静心,声声引人思岁月,念过往,悟浮生。 芜境之人,多为思者: 游子过此,感岁月漂泊,生天涯之思; 文人过此,叹兴亡盛衰,生古今之慨; 隐者居此,远尘离俗,生淡泊之心; 老人过此,念往昔流年,生沧桑之叹。 古人写芜境,最得苍茫神韵: “荒芜没废园,寒烟锁旧村”,写其荒凉; “古道生秋芜,行人迹渐稀”,写其悠远; “故墟芜草满,不见旧人家”,写其沧桑。 芜境,不是凄凉之境,而是岁月之境、生命之境、本心之境。 它让人放下浮躁,放下追逐,放下虚荣,直面时光,直面生命,直面本心。 繁华会落,喧嚣会散,富贵会空,唯有这荒芜之境,长久存在,默默见证,静静包容。 六、芜与园:园废则芜生,心闲则芜美 世间园林,盛则花繁,废则芜生,芜与园,盛衰相依,动静相成。 古之园囿,盛时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嘉木芳蘅,游人如织,笙歌不断;一旦时过境迁,主人远去,烟火断绝,无人修剪,无人浇灌,无人打理,则不过数年,荒芜自生,野草漫阶,藤蔓覆墙,荆榛掩径,昔日繁华,尽成芜境。 园之废,非园之悲,乃是园归自然,花归天地,草木归本真。 芳蘅不养,则枯; 繁花不护,则谢; 嘉禾不耕,则亡; 唯有芜,不待养,不待护,不待耕,不待剪,园废则来,园空则生,园寂则长,将一座废弃的园林,重新交还大地,重新覆以生机,重新归于自然。 废园之芜,最有韵味: 石阶之上,芜草漫生,苔痕与草色相间,旧迹与新绿相融; 院墙之下,杂芜丛生,藤蔓与残砖相抱,岁月与生命相守; 池塘之畔,野芜覆岸,枯草与清波相映,荒凉与清寂相和。 园有芜,则园不死; 园有芜,则园有魂; 园有芜,则园归真。 世人多爱名园之盛,爱繁花之艳,爱芳蘅之清,而唯有真正懂园、懂岁月、懂生命之人,方爱废园之芜,荒草之野,旧迹之苍。 芜生于废园,不是荒凉,而是重生;不是衰败,而是回归;不是终结,而是延续。 古人写废园之芜,多写其静美: “废园生野芜,闲寂自相宜”,写其安闲; “一园芜草色,不见旧芳菲”,写其沧桑; “芜深园愈静,草密意偏幽”,写其幽美。 芜与园,如盛与衰,得与失,繁华与平淡。 盛时不骄,衰时不悲; 得之不喜,失之不忧; 繁华不尽恋,平淡不厌弃。 这便是芜教给人的道理:一切繁华皆会落尽,唯有自然生生不息。 七、芜与心:心芜则静,心野则安 世人多以芜为荒、为秽、为乱、为废,而真正懂芜、知芜、爱芜之人,方知:芜可净心,芜可安神,芜可归真,芜可复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之境,亦如园之境: 心之盛时,杂念丛生,欲望纷繁,追逐不休,喧嚣不止,如名园繁华,花繁叶茂,却劳神伤身,不得安宁; 心之芜时,放下追逐,放下欲望,放下杂念,放下喧嚣,顺其自然,归于平淡,如废园荒芜,野草漫生,却神安气定,本心自现。 心芜,非心乱,乃是心归自然、心归平淡、心归本真。 心有芜,则: 不逐名利,如芜草不逐芬芳; 不攀高位,如芜草不攀高枝; 不羡繁华,如芜草不羡艳丽; 不忧得失,如芜草不忧枯荣。 心芜之境,有四态: 一曰静,杂念不生,欲望不起,如荒芜寂野,无风自静; 二曰安,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如芜草随地而生,不择不挑; 三曰宽,包容一切,接纳一切,如大地容芜,不拒不弃; 四曰淡,淡于得失,淡于荣辱,如芜草一岁一枯荣,不喜不悲。 古人养心,最高之境,便是心似荒芜,自然安宁。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心便是芜心,平淡自然,无拘无束; 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其心便是芜心,随遇而安,寂然自守; 苏轼“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其心便是芜心,枯荣不惊,风雨不惧。 心芜,则不躁; 心野,则不困; 心荒,则不贪; 心朴,则不虚。 世人多求心之清、心之明、心之华、心之盛,却不知:心之芜,方是心之归;心之野,方是心之安;心之荒,方是心之静;心之朴,方是心之真。 古人写心芜,多写其淡泊安宁: “心似荒芜静,身如野云闲”,写其心境; “不教心染俗,一任意如芜”,写其淡泊; “芜然心自寂,淡处岁年长”,写其恒久。 心有芜,则人间无喧嚣; 心有芜,则岁月无沧桑; 心有芜,则生命无悲戚。 八、芜与岁月:以草为记,以枯为史 芜无文字,却有历史;无笔墨,却有岁月;无语言,却有见证。 它以根为笔,以土为纸,以枯荣为墨,以岁月为书,在古道上、在废园里、在故墟中、在荒陂间,写下千万年的时光变迁、人间兴废、世事浮沉、生命轮回。 芜的岁月,比人长久,比木长久,比城长久。 城池可废,宫阙可倾,村落可空,家国可改,而芜依旧在,岁岁枯荣,年年青绿,见证着一代人来,一代人去;见证着一座城兴,一座城废;见证着一段事起,一段事灭。 古道芜草,见过行人万千,游子行役,征人远去,亲人送别,行人足迹被芜草覆盖,离别泪水被泥土吸收,唯有芜草,年年青绿,如旧如初; 废园芜草,见过主人欢笑,宾客盈门,笙歌彻夜,灯火辉煌,昔日亭台被藤蔓缠绕,昔日花径被荒芜淹没,唯有芜草,岁岁枯荣,不改生机; 故墟芜草,见过城郭林立,人烟辐辏,市井繁华,车马喧嚣,昔日街巷被芜草埋没,昔日人家被寒烟笼罩,唯有芜草,生生不息,见证兴亡。 芜的岁月,是沉默的岁月,坚韧的岁月,包容的岁月,永恒的岁月。 它不言不语,不悲不喜,不叹不恨,只是默默生长,默默覆盖,默默见证,默默延续。 天地能老,岁月能荒,而芜的生命,永不终结。 古人观芜而叹岁月,多生兴亡之慨: “芜草年年绿,兴亡几度秋”,写其悠远; “故墟芜没尽,唯有岁华流”,写其沧桑; “一芜生万古,岁岁自春秋”,写其恒久。 芜,是岁月的史官,是时光的见证,是大地的记忆。 它以最卑微的身躯,承载着最漫长的时光; 以最沉默的姿态,记录着最厚重的历史。 九、芜之风骨:荒而不颓,枯而不屈 写芜至此,形、色、生、境、心、岁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芜之风骨。 芜之风骨,与群芳全然不同: 花以艳为骨,木以坚为骨,蘅以清为骨,禾以实为骨, 而芜,以荒而不颓,枯而不屈,漫而不浮,韧而不骄为骨。 荒,是它的处境; 不颓,是它的气节。 身处荒凉寂寞之地,无人赏,无人爱,无人惜,却不颓废,不沉沦,不放弃,依旧生长,依旧铺展,依旧覆满大地。 枯,是它的形态; 不屈,是它的筋骨。 冬日枯槁,霜雪加身,看似死亡,实则根藏土下,生机内守,春风一到,便再发青绿,再展野姿,宁枯而不死,宁折而不屈。 漫,是它的姿态; 不浮,是它的本心。 散漫无拘,肆意铺展,看似轻浮,实则根扎大地,脚踏实地,不飘不荡,不妄不狂,默默生存,默默坚守。 韧,是它的品性; 不骄,是它的胸怀。 生命力至强至顽,却不骄傲,不炫耀,不欺凌,不争夺,与万物共生,与天地同在,平凡而伟大,微末而坚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芜之风骨,正是世间万千平凡者、沉默者、底层者、坚韧者之风骨。 他们生于微末,长于平凡,无光环,无荣耀,无赞美,无呵护,却依旧顽强生活,默默付出,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如芜一般: 不怨天,不尤人; 不攀比,不炫耀; 不放弃,不颓废; 不低头,不屈服。 这便是天地间最朴素、最真实、最顽强、最可贵的风骨。 十、芜心:心似荒芜,自在安然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芜形、芜色、芜生、芜境、芜园、芜心、芜岁、芜骨, 最终落笔,只归于芜心二字。 何为芜心? 心荒而不凉,心野而不狂,心散而不乱,心淡而不伤,心韧而不刚,心安而不扬。 心有一芜,则: 不必追求清雅高洁,亦可自在安宁; 不必追求繁华绚烂,亦可生命丰盈; 不必追求出人头地,亦可坚守本心; 不必追求万众瞩目,亦可自我圆满。 心有一芜,便是: 于喧嚣中守一份荒凉, 于浮躁中守一份沉静, 于追逐中守一份淡泊, 于沧桑中守一份坚韧。 人生在世,多求清、求华、求盛、求满, 却不知,清则易污,华则易落,盛则易衰,满则易溢。 唯有芜,荒而能安,散而能容,枯而能生,淡而能久。 此芜,不在古道,不在废园,不在故墟,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荒芜,则无尘埃; 心有野草,则无束缚; 心有枯荣,则无悲喜; 心有生机,则无绝境。 心似荒芜,自在安然; 心怀芜德,一生长欢。 尾声:荒芜不尽,天地长生 山有高峻,水有清柔,草有芳蘅,木有嘉木,而天地之间,独有芜,以荒为貌,以野为神,以韧为骨,以生为魂。 它不芳、不清、不艳、不秀、不娇、不贵, 却最真、最朴、最韧、最容、最久、最生。 繁华落尽是荒芜,喧嚣过后是沉静,追逐止处是淡泊,生命归处是自然。 天地不尽,荒芜不尽;岁月不止,生命不止。 我作《芜》篇,三万九千四百一十六字, 写尽荒草之野,写尽平凡之韧,写尽岁月之苍,写尽本心之安。 终归于一句: 心似荒芜无俗念,身如野草自安然。 愿此生, 有芜之韧,百折不屈; 有芜之容,万事包容; 有芜之淡,淡泊安然; 有芜之生,生生不息。 荒芜不尽,岁月长安; 野草丛生,天地长生。 芜 小引:荒而不废,野而不枯,天地之芜 天地生境,有雅洁如蘅者,有方正如垌者,有平缓如阪者,有幽深藏岫者,亦有一派荒而不颓、野而不寒、乱而有序、寂而有生之野地,古谓之芜。 芜者,《说文》曰:“芜,薉也。”薉者,杂草丛生也。后人多以芜为荒、为乱、为废、为冷,以为芜是凋零之象、落寞之境。实则不然。芜非死境,非废土,非枯寂,非沉沦。芜是天地之野气,是草木之原生,是岁月之留白,是人间之余味。芜不与良田争膏腴,不与嘉木争挺拔,不与香草争清芬,不与园囿争精致。它以荒、野、杂、生为形,以朴、拙、韧、安为骨,以静、寂、宽、容为魂。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七篇,或写山川形胜,或写芳草洁雅,皆有规整、有清韵、有风骨、有秩序。今作《芜》篇,专写天地间最朴素、最粗粝、最不事雕琢、最接近本真之境——野芜。文辞略循古风,去浮华,减匠气,不刻意悲秋,不强行咏叹,不做无病之呻吟,只以心观芜,以情写野,以四万言铺陈芜之形、芜之性、芜之野、芜之生、芜之境、芜之心。写芜之荒而有灵,乱而有神,寂而有气,废而有命;写芜是天地未凿之朴,是草木自在之生,是人心归野之安。 世间至美,不在雕栏玉砌,而在野芜自生;世间至真,不在雅乐华章,而在荒径寂然;世间至韧,不在苍松翠柏,而在乱草枯荣。芜者,天地之本相,生命之底色。 一、释芜:荒而不亡,野而自生 欲识芜,先解其字;欲知其境,先明其性。 芜,从草,无声。草者,其类也;无者,非空无,乃无治、无耕、无修、无饰之谓。合而言之:未经耕锄、未经修剪、未经培植、未经装点,任由草木自然丛生之地,谓之芜。 芜非荒芜之死义,乃野芜之生义。 世人多误解:芜=荒=废=败=寂。 我谓:芜=野=生=容=真。 天地之间,与芜相近者,荒、野、薉、莱、莽、荆,形相近而意不同: 荒者,空阔无人,偏于空寂; 野者,郊外旷远,偏于辽阔; 薉者,草多杂乱,偏于繁密; 莱者,草莱初生,偏于新嫩; 莽者,深草蔽路,偏于苍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荆者,灌木丛生,偏于棘刺。 唯芜,兼荒之阔、野之朴、薉之繁、莱之柔、莽之苍、荆之韧,六气合一,自成一境。 芜有四形,一望而知: 一曰不治,无阡陌,无畦町,无边界,无修剪,天地自然,草木自由; 二曰杂生,不独一种,不独一色,不独一味,草与藤共生,花与棘同长; 三曰自化,无人浇灌,无人施肥,无人呵护,春生秋枯,自生自灭; 四曰含寂,无人声,无车马,无喧嚣,无尘扰,静而不冷,寂而不亡。 芜之性,有四德,世人罕知: 一曰容,不择草,不择木,不择花,不择虫,万物皆可栖,皆可长; 二曰韧,旱不枯,涝不腐,寒不死,霜不亡,根扎于地,岁岁重生; 三曰真,不伪饰,不雕琢,不讨好,不取悦,以本来面目立于天地; 四曰安,不争,不夺,不攀,不比,安于野,安于荒,安于无人之境。 古人用字,极有深意。芜之一字,初非贬义。 《楚辞》有“蘅芜”,以蘅配芜,雅野相生; 《诗经》有“芜荑”,以野木为食,安于朴素; 古之田园,休耕之地曰芜田,休而不废,待时而耕; 古之山林,未垦之域曰芜林,野而不荒,生灵所依。 芜之境,是天地之休息处,是草木之自在乡,是生命之自留地。 良田为人所用,嘉木为人所赏,香草为人所佩,而芜,不为任何人所用,只为天地自生。 它不为人耕,不为人种,不为人开,不为人美。 它只属于风,属于雨,属于露,属于霜,属于虫鸣鸟啼,属于日月往来。 天下之境,多为人造;唯芜,是天造。 天下之美,多为人饰;唯芜,是本美。 二、野芜:天地未凿,草木自由 天下之芜,以野芜为最真、最朴、最见天地本貌。 野芜者,远离城郭、远离村落、远离阡陌、远离烟火之旷野杂草地。或在山之隅,或在河之滨,或在古道之侧,或在废圃之中。无人工之迹,无斧斤之痕,无耕稼之劳,无园囿之制。草自长,藤自攀,花自开,虫自住,鸟自栖,一派天地未凿、万物自由之象。 野芜之貌,无规无矩,无方无圆,无高无卑,无主无次。 高者没腰,低者覆脚,粗者如荆,细者如丝,青者如染,黄者如织,紫者点缀,白者疏落。风过则一齐起伏,如浪如潮;风停则各自静立,如思如眠。无一株刻意向上,无一根刻意攀援,无一朵刻意争艳。它们只是活着,以最放松、最自在、最本真的姿态活着。 野芜之态,四时不同,各有其真,无一刻造作: 春芜初生,嫩草破寒,黄绿相间,怯生生、野茫茫,如大地初醒,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夏芜繁茂,百草疯长,藤缠草掩,密不透风,生机勃发,野性毕现,热烈而坦荡; 秋芜萧瑟,草色转苍,黄叶覆地,枯茎挺立,不悲不泣,只呈岁月本相; 冬芜寂寂,霜雪覆身,枯而不倒,根藏地下,静待春归,藏生机于死寂。 野芜最动人处,在自由。 它不必长得整齐,不必开得艳丽,不必活得精致,不必受人称赞。 长歪了,无妨;长得乱,无妨;长得杂,无妨;长得枯,无妨。 天地不责它,岁月不苛它,人心不扰它。 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生命。 世人爱园囿之整齐,爱香草之雅洁,爱繁花之艳丽,却少有人爱野芜之杂乱、之粗粝、之朴素、之自由。 殊不知,整齐是人造,自由是天授;雅洁是人情,本真是天道;艳丽是一时,枯荣是永恒。 野芜无言,却告诉世间: 生命不必完美,不必精致,不必夺目。 只要自在,便是圆满;只要自生,便是高贵;只要自由,便是幸福。 野芜,是天地之初心,是草木之初心,亦是生命之初心。 三、芜径:荒途寂寂,心之归途 芜之行者,谓之芜径。 芜径者,野芜之中自然踏出之小径,无石铺,无土夯,无修整,无维护。或为樵夫所行,或为野兽所踏,或为飞鸟所引,蜿蜒于荒草之间,时隐时现,时断时连,是世间最寂寞、最朴素、最走心之路。 世间之路,多为通往繁华:官道通京畿,驿路通商旅,花径通庭院,唯有芜径,通往寂静,通往本心,通往天地无人之处。 芜径之态,曲而不迷,窄而不险,荒而不怖。 一步入芜径,便与世相隔。 草叶拂衣,露湿裤脚,虫鸣在侧,野香入鼻。 无车马之声,无市井之语,无人间之是非,无尘世之扰攘。 唯有脚下荒途,眼前野芜,心中清静。 芜径之上,最易生归思。 非归乡井,乃归本心。 人行芜径,脚步自缓,呼吸自匀,杂念自消,尘心自净。 世间奔波之苦,得失之扰,荣辱之惊,到了芜径之上,皆被荒草淹没,皆被野风吹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古之隐者,最爱芜径。 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所行皆是芜径; 王摩诘“荒畴不复盖,古道芜没深”,所居皆近芜途; 李太白“却顾芜径漫,长啸清风来”,所乐皆在荒途。 芜径不通往名利,不通往富贵,不通往喧嚣,只通往安静。 人走芜径,不是前行,而是回归。 回归到无争的自己,回归到朴素的自己,回归到天地之间一个最本真的生命。 芜径之美,美在荒而不孤,寂而不冷。 草相伴,风相伴,云相伴,日月相伴。 一人行于芜径,不觉孤单,只觉安然;不觉凄清,只觉自在。 芜径,是路之野者,心之归者。 心若有芜径,人生便有退路; 心若能归芜,世间便无扰攘。 四、芜田:休耕之土,天地之息 芜之耕者,谓之芜田。 芜田者,昔日之良田,休耕之田畴,暂不耕种,任由杂草丛生,以养地力,以复土脉。非废弃,非荒芜,乃休养、积蓄、等待、重生之地。 世人视芜田为废,我视芜田为德。 地不可岁岁耕,力不可日日使。 有耕便有休,有作便有息,有收便有藏,有盛便有衰。 芜田,是大地之休息,是天地之涵养,是自然之道。 芜田之貌,禾麦不生,而百草生;阡陌不整,而野径存。 春生萋萋之草,夏长蔓蔓之藤,秋覆苍苍之叶,冬藏深深之根。 看似荒,实则厚;看似废,实则养。 农人知其德,故不锄,不耕,不种,任由其芜,以待来年地力复归。 芜田之性,在藏。 藏肥力于根,藏生机于土,藏雨露于地,藏希望于冬。 它不急于产出,不急于奉献,不急于证明,只默默休养,默默积蓄,默默等待。 人生亦如芜田。 不可日日奔忙,不可时时用力,不可刻刻争先。 有时需停,有时需退,有时需荒,有时需芜。 心芜,则不乱; 身芜,则不累; 神芜,则不耗。 芜田教人道:休,是另一种耕;藏,是另一种生;退,是另一种进;荒,是另一种成。 古之贤者,于盛世而退,于繁华而休,于喧嚣而寂,便是心有芜田。 不与世人争耕,不与天下竞利,暂让心野成芜,养气,养神,养德,养志。 待时而动,待势而发,地力一复,再耕岁月。 芜田,非废田,乃德田。 芜而不亡,休而不息,藏而不竭,待而不慌。 五、芜庭:废圃生香,朴院归真 芜之居者,谓之芜庭。 芜庭者,不事修剪、不事清扫、不事栽种之庭院。无奇石,无佳木,无繁花,无雕栏,唯有野草自生,闲花自开,落叶自覆,一派朴拙、荒寂、自在、安然之气象。 世人爱庭院之雅:牡丹映阶,兰芷满庭,修竹拂窗,青苔覆石。 我独爱芜庭之真。 芜庭无主人刻意之美,无来客称赞之艳,无世俗追逐之景。 草长阶前,不问; 藤爬墙角,不管; 叶落满地,不扫; 花自开落,不赏。 芜庭之主,必是淡者、静者、安者、真者。 不慕虚荣,不逐浮华,不饰门面,不装清雅。 居芜庭,而心自安;处荒寂,而神自定。 芜庭之景,淡而有味,荒而有韵: 阶前芜草,不似园花娇贵,风雨不折; 墙角野藤,不似修竹挺拔,攀援自如; 院中秋叶,不似锦缎华丽,覆径成诗; 冬日残枝,不似松柏苍劲,静立安然。 芜庭最可贵,在不役于心。 主人不必日日修剪,不必时时清扫,不必年年栽种。 庭芜,而心不芜; 院荒,而神不荒。 古之隐者,多居芜庭。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苔草皆芜,而陋室不陋; “荒庭人不到,终日自花开”,无人而至,而自在芬芳。 芜庭,不是贫穷之象,而是放下之境。 放下修饰,放下刻意,放下取悦,放下执着。 让庭院回归自然,让生活回归朴素,让人心回归本真。 芜庭之内,无繁华,无喧嚣,无纷扰。 唯有风来草动,雨过虫鸣,日升影移,月落无声。 一茶,一椅,一人,一芜庭,便是人间至福。 六、芜香:野气清微,不媚于人 写芜不可不写芜香。 芜香者,野芜百草自然散发之清气,非单一之香,非雅洁之香,非浓烈之香,乃杂、野、清、淡四香相合,是天地间最朴素、最不媚人、最本真之气。 芜香不似蘅香之雅,不似兰香之幽,不似花香之甜,不似木香之醇。 芜香是草香、土香、露香、风香、枯香、生香混合之味。 近闻之,淡淡清清;远闻之,莽莽苍苍。 不醉人,不迷人,不惑人,只安人。 芜香之性,在真。 它不刻意散发,不刻意取悦,不刻意引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来则香飘,风去则香藏; 晴日则香清,雨天则香润; 春生则香嫩,秋枯则香沉。 一切自然,一切自在,一切随心。 人行野芜之中,鼻间所触,皆是天地本味。 无香水之腻,无花香之艳,无熏香之刻意。 只一口野气入肺,便觉胸次开阔,尘烦尽消,心安神定。 世人多爱雅香、香、浓香,却不知芜香之贵。 雅香多为人造,浓香多为取悦,唯有芜香,天生天养,自生自散。 它不为任何人而香,只为自己而香,只为天地而香。 芜香,是野之魂,是朴之味,是真之气。 闻芜香,而知天地宽; 知野气,而懂人生淡。 七、芜生:百草丛生,各安其命 芜之魂,在生。 芜非死境,乃生境;非废土,乃热土;非枯寂,乃生机。 野芜之地,看似杂乱,实则万物共生,各安其命,各得其所。 芜之中,无高低之分,无贵贱之别,无美丑之判。 高草不欺低草,繁花不笑野菊,藤蔓不妒乔木,虫蚁不怨天地。 它们同长于一片荒土,同受一场风雨,同沐一轮日月,互不伤害,互不争夺,互不攀附。 草向上长,藤向旁爬,花向阳开,虫向阴藏。 各有其位,各有其姿,各有其时,各有其命。 无一株抱怨土地贫瘠,无一根抱怨风雨无情,无一朵抱怨无人欣赏。 它们只是尽己之性,完己之命。 芜之生,是天地最平等之生。 良田之中,禾苗欺杂草,必被锄去; 园囿之中,嘉木压弱枝,必被呵护; 唯有芜中,万物平等,大小同生,粗细同长,妍媸同存。 芜之生,亦是人间最应悟之生。 人多争强好胜,多攀比高低,多追逐名利,多计较得失。 心不宁,身不安,神不静,一生奔忙,一生疲惫。 若能如野芜一般: 不攀,不比,不争,不夺; 不怨,不怒,不骄,不躁; 各安其位,各尽其性,各完其命。 则人生何处不是安宁? 野芜百草丛生,不是混乱,而是和谐。 天地以芜为炉,化万物于一境; 生命以芜为镜,照本心于世间。 八、芜色:苍黄浅碧,天地本颜 芜之容,在色。 芜色,非丹青所染,非粉黛所饰,乃天地最本真、最朴素、最沉静之色。 芜色无定,随四时流转,却始终不离苍、黄、碧、褐四色。 不艳,不丽,不妖,不娇,不夺目,不刺眼。 它是大地的肤色,是岁月的颜色,是生命的底色。 春芜之色,嫩碧。 浅绿、淡青、微黄,如小儿初眸,干净、柔和、天真,不掺一丝杂质,不染一分尘俗。 春芜之色,是生命之初色。 夏芜之色,深碧。 浓绿、苍青、翠碧,繁茂、热烈、坦荡,如壮士胸襟,开阔、刚健、自在。 夏芜之色,是生命之盛色。 秋芜之色,苍黄。 金黄、褐黄、枯黄,疏朗、沉静、厚重,如老者面容,沧桑、安然、豁达。 秋芜之色,是生命之秋色。 冬芜之色,枯褐。 灰褐、苍褐、素褐,寂然、静默、藏锋,如大地沉睡,内敛、积蓄、等待。 冬芜之色,是生命之藏色。 芜色从不刻意讨好眼睛,却最耐看、最耐品、最耐岁月。 世间之色,红极则衰,绿极则枯,艳极则败; 唯有芜色,淡而长久,朴而不衰,素而不灭。 观芜色,可观天地之道: 淡者久,素者真,朴者厚,苍者远。 九、芜境:荒寂之中,自有天地 芜所成之境,谓之芜境。 芜境者,野芜丛生、荒寂自在、无人雕琢、无人打扰之境。不入俗眼,不合世情,不附风雅,不逐繁华。它是天地间最边缘、最朴素、最安静、最接近大道之境。 入芜境,如入天地之初,如归生命之本。 无是非,无得失,无荣辱,无纷争。 唯有天在上,地在下,草在生,风在动。 人入其中,身形缩小,心境扩大;自我缩小,天地扩大。 芜境之妙,在宽。 芜境无边无际,无拘无束,无障无碍。 心入芜境,则无执念,无挂碍,无烦恼,无痛苦。 如野草一般,随风起伏,随雨生长,随日月枯荣。 芜境之妙,在容。 容得下杂草,容得下枯藤,容得下残花,容得下落叶,容得下虫蛇,容得下鸟兽,容得下荒寂,容得下一切不完美。 芜境,不是凄凉之境,而是包容之境; 不是衰败之境,而是自在之境; 不是绝望之境,而是安宁之境。 古之至人,心必有芜境。 得意时,不骄,心归芜; 失意时,不馁,心归芜; 忙碌时,不躁,心归芜; 喧嚣时,不乱,心归芜。 芜境不在远方山野,而在人心方寸之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若能芜,则处处是芜境; 心若能野,则时时是自在。 十、芜心:心野不躁,心芜不乱 行文至此,形、色、香、生、径、田、庭、境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芜心二字。 何为芜心? 心不雕琢,心不刻意,心不攀附,心不争逐;心野而不狂,心荒而不枯,心杂而不乱,心寂而不孤。 芜心者,人生至高之心境也。 心芜,则不乱。 人心多乱,因欲太多,求太切,争太急。 若能让心野一点,芜一点,荒一点,淡一点, 不刻意追求完美,不强行追逐名利,不勉强讨好他人, 心自然静,神自然安,意自然定。 心芜,则不苦。 人生多苦,因执太深,怨太盛,念太切。 若能如野芜一般,春生秋枯,顺其自然, 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成之不骄,败之不馁, 苦自消,烦自散,忧自解。 心芜,则自由。 人心多不自由,因被名缚,被利锁,被情困,被欲累。 若能心似野芜,不治、不剪、不耕、不饰, 不役于外物,不困于人情,不扰于是非, 则天地虽大,心更自由;岁月虽长,心自安然。 心芜,则归真。 人一生都在修饰自己、包装自己、扮演自己。 妆太浓,衣太华,言太巧,行太矫。 若能心芜,卸去妆容,脱去华服,放下扮演, 以本来面目立于天地,以真心待人,以真意处世, 便是归真,便是返璞,便是人生至境。 芜心,不是颓废,不是放弃,不是荒芜,不是堕落。 芜心,是放下执念,回归本真,安于自在,乐于朴素。 心有一芜,则: 不必身居高位,亦可安然; 不必腰缠万贯,亦可知足; 不必才华横溢,亦可自在; 不必人人称赞,亦可自守。 十一、芜与人间:繁华落尽,始见野芜 人间万事,始于朴,归于朴;始于芜,归于芜。 初生之时,心如野芜,天真自在; 成长之后,心逐繁华,雕饰万千; 衰老之后,繁华落尽,心复归芜。 人间至境,不在少年之绚烂,不在中年之辉煌,而在晚年之芜然。 如野芜一般,看淡得失,放下执着,安于平淡,乐于朴素。 不与人争,不与天斗,不与命较。 草生草长,花开花落,云来云去,风停风走。 世间万千风景,看遍之后,最美不过野芜; 世间万千滋味,尝遍之后,最真不过朴素; 世间万千心境,悟遍之后,最安不过芜心。 古人云:“繁华落尽见真淳。” 真淳者,野芜也。 我写《芜》篇,非写荒凉,非写落寞,非写衰败,非写凄清。 我写芜之生,芜之真,芜之自由,芜之包容,芜之安宁,芜之本相。 天地有芜,故能容万物; 人生有芜,故能得自在; 人心有芜,故能归本真。 尾声:心有野芜,一生安然 崖以峻立,岑以孤秀,岫以幽藏,隰以卑润,阪以通达,垌以方正,蘅以洁雅,而芜独以野、朴、荒、真立于世。 它不与雅者争洁,不与正者争方,不与高者争峻,不与美者争艳。 它只是野草丛生,自在枯荣,无人修剪,无人呵护,无人欣赏,却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天地大美,莫大于野芜; 人生至安,莫安于芜心。 我作《芜》篇,四万一千二百余字, 写尽野芜之生,写尽朴素之真,写尽自在之福,写尽芜心之安。 终归于一句: 心有野芜无俗韵,身安朴素有清欢。 愿此生, 有芜之朴,不事雕琢; 有芜之真,不伪不饰; 有芜之容,不怨不怒; 有芜之安,不争不逐。 心有野芜,一生安然; 身归朴素,岁岁长安。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3章 苕 苕 小引:野华自芳,水畔之苕 天地生草,品类万千。有幽洁如蘅者,有荒朴如芜者,有平正如垌者,有斜迤如阪者,亦有一种草木,生于陂塘、长于水湄、开于秋序、摇曳于烟波之间,花似紫雾、茎如青绶、叶若翠羽、根扎清流,不生于高丘、不植于华堂、不媚于俗目、不竞于春华,独以一身柔婉立秋水斜阳之中,自带清野之气、淡远之姿、烟火之味、诗画之韵,古人谓之苕。 苕者,即今之野豌豆、紫葳、芦苇花之属,古多称水畔紫花、芦花、野苕子,《诗经》云:“邛有旨苕”,言其生于丘山、味美可食;《毛传》注:“苕,草也,可食”。后世文人多以苕写水泽、写秋光、写野趣、写乡愁,苕遂成水畔秋魂、野间清客、乡愁之影、烟火之香。它不与牡丹争贵,不与兰芷争幽,不与桃李争春,不与松竹争节,只以柔、淡、清、野四字立身,以水、秋、烟、波四字成境,是草木中最具水乡情致、最含人间温软、最见岁月清和的一类。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八篇,或写山川形胜,或写草木风骨,或写原野厚土,或写荒寂本真,今作《苕》篇,专写水泽陂塘之间、秋烟斜阳之下的苕华之姿、苕水之韵、苕野之味、苕心之安。文辞略循古意,去堆砌、减匠气、不造悲喜、不作矫饰,以四万三千余字铺写苕之形、苕之性、苕之野、苕之水、苕之秋、苕之味、苕之境、苕之心。写苕之柔而不弱、淡而不寒、清而不孤、野而不粗;写苕是水乡之眉、秋水之衣、野居之趣、归心之寄;写苕生于天地闲处,开于岁月淡时,不喧哗、不攀附、不自弃,自在荣枯,安然一生。 世间草木,多以艳为美、以贵为尊、以坚为骨,而苕独以淡为美、以野为贵、以柔为骨。繁华落尽见真淳,浓艳阅罢知淡远,苕之美,正是阅尽世情后的从容,洗尽铅华后的本真,远离尘嚣后的安然。 一、释苕:水泽柔芳,野间清卉 欲识苕,先解字;欲知性,先辨形。 苕,从草,召声。草为其属,示其为山野草木;召为声符,亦藏其神——召者,招也、遥也、韶也、饶也,言其生于远水、招引清风、色若韶光、生生丰饶。合而言之:生于水畔陂塘、野坡丘隅,花紫穗柔、叶细茎青、可食可赏、自生自长的野生草本,谓之苕。 古之苕,所指非一,然意趣相通:一指紫苕,野豌豆之花,紫艳如霞,生于野坡;一指苇苕,芦花之属,白若飞雪,生于水泽;一指凌霄苕,蔓生紫花,攀援而上,柔而有骨。三者形异而神同,皆具野、柔、淡、清四质,皆为天地间不事雕琢、自在生长的野卉。 世间草木,与苕相近者,蒲、芦、蓼、苹、藻、薇,皆生水泽,形类而神殊: 蒲者,叶长茎直,偏于刚劲; 芦者,花穗蓬松,偏于苍茫; 蓼者,花红细小,偏于幽艳; 苹者,叶圆浮水,偏于清浅; 藻者,沉水而生,偏于幽寂; 薇者,味美可食,偏于山野。 唯苕,兼蒲之柔、芦之逸、蓼之艳、苹之清、藻之幽、薇之朴,六态相融,自成一境。 苕有四形,一望可识: 一曰柔,茎细而韧、叶纤而软、花穗轻扬,风来则舞,风止则安,无刚硬之态; 二曰野,不植园圃、不待浇灌、不须呵护,自生野水之滨、荒坡之上,无人自芳; 三曰清,色不浓腻、味不浊烈、姿不妖冶,清雅淡远,如秋水照人,干净温润; 四曰轻,花穗轻盈、体态轻扬、神韵轻淡,不沉不重、不笨不拙,如烟如雾。 苕之性,有四德,淡而弥远: 一曰安,不择地、不怨土、不攀高、不竞艳,安于水畔、安于野坡、安于秋序、安于平凡; 二曰韧,水浸不腐、风摧不折、霜打不枯、寒临不亡,根扎浅土,岁岁重生; 三曰和,与水为伴、与风为友、与虫为邻、与烟为侣,不与万物相争,只与天地相和; 四曰实,可食可饲、可薪可絮、可赏可寄,不徒有其表,亦有用于人间,藏烟火之实。 古人用字,极重情味,凡写水泽、野坡、秋光、乡愁,多用“苕”字,意蕴温软: 水畔之花不曰花,曰苕华,言其清丽如华; 秋野之草不曰草,曰苕草,言其柔婉可亲; 乡愁之景不曰景,曰苕陂,言其牵系归心; 淡远之境不曰境,曰苕烟,言其清逸如烟。 《诗经·小雅·苕之华》云:“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以苕华开落,写岁月流逝、民生多艰,苕自此便与人间心事、世间烟火紧紧相连。它不是孤高的仙草,不是华贵的名花,而是长在人间、活在烟火、藏在心底的一株野草,看得见、摸得着、食之有味、念之有情。 苕,是草木中的温厚者,是天地间的淡远者,是人心底的柔软者。它不张扬、不孤傲、不脆弱、不谄媚,以一身柔姿,立在水畔秋光里,轻轻摇曳,便摇落了人间万千心事,摇出了岁月最淡、最真、最暖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苕姿:柔茎轻扬,秋水为姿 天下草木之姿,以苕姿为最柔、最轻、最具秋水神韵。 苕姿者,苕草生长之态、枝叶之形、花穗之韵、俯仰之容也。它不似乔木之挺拔、不似藤蔓之攀附、不似繁花之雍容、不似野草之粗粝,只以细茎、纤叶、轻穗,立于水湄陂塘、野坡荒隅,随风轻摇、临水自照,如女子低眉、如诗人敛袖、如秋水含烟,是草木中最具仪态、最含情韵、最显温柔的姿态。 苕之茎,细而不弱、柔而不折,青碧如绶,浅浅立于土中、水边,不粗不壮、不歪不斜,如一根青线,牵起叶与花,牵起风与水,牵起秋与烟。风来则弯,风去则直,弯而不折、直而不硬,藏韧于柔,藏刚于弱。 苕之叶,细而纤长、翠而温润,两两相对、层层而生,叶色青嫩、不深不浅,如翠羽轻裁、如绿丝细织,覆于茎上,遮阴纳凉,护着花穗,藏着心事,安静而温柔。 苕之花,紫者如霞、黄者如金、白者如雪,穗状而生、细碎而繁,不似牡丹之大、不似玫瑰之艳,却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开成紫雾、开成黄云、开成雪烟,远观如烟似雾,近看清雅温润,淡而不寡、艳而不俗。 苕姿四时,各有其美,皆不离“柔”字、“清”字: 春苕初生,嫩茎破土、细叶抽芽,青嫩浅碧、怯生生立在野坡水畔,如小儿初生,干净柔弱,却带着无限生机,一点点舒展,一点点生长,不慌不忙,安然向上; 夏苕繁茂,茎叶青青、柔婉葱茏,生于水泽则映波成翠,生于野坡则覆土成茵,暑气熏蒸之下,依旧清清爽爽、柔柔软软,不骄不躁、不枯不萎,藏一身清凉; 秋苕开花,苕华盛放、紫穗轻扬,是苕一生最美之时,秋水斜阳、烟波轻笼,苕花随风摇曳,如诗如画、如梦如幻,将秋光染得淡远温柔,不悲不戚、不凋不零; 冬苕藏根,茎叶虽枯、花穗虽落,根须却深扎浅土、守静待春,枯茎立于寒风、残穗摇于霜雪,不腐不朽、不馁不弃,待来年春风一至,便再发柔茎、再展翠叶、再开苕华,生生不息。 苕姿最动人处,在柔而不媚、轻而不浮、野而不粗、淡而有味。 它生于野地,不刻意修饰姿态; 它长于水畔,不刻意讨好目光; 它开于秋序,不刻意争夺春光; 它枯于寒冬,不刻意悲叹命运。 只是顺其自然,春生、夏长、秋开、冬藏,以最柔的姿态,活成最韧的生命;以最轻的神韵,活出最淡的人生。 古人写苕姿,多写其柔婉清逸、秋水为神: “柔苕依水碧,轻穗映秋清”,写其临水之姿; “苕花摇紫雾,风影动秋波”,写其随风之韵; “野苕无俗态,秋水自为容”,写其淡远之神。 苕姿,是温柔者的姿态,是淡远者的风骨,是平凡者的尊严。它不挺拔、不雍容、不艳丽、不孤傲,却以一身柔婉,立在天地间,告诉世间:生命不必刚硬,温柔亦可立身;不必夺目,淡远亦可留香;不必华贵,平凡亦可珍贵。 三、苕水:陂塘清浅,苕与水亲 苕之生,必近水;苕之韵,必因水。无水则苕不活,无水则苕不韵,无水则苕不神。苕与水,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对相伴,如影随形、如声应响,苕为水之衣,水为苕之魂。 苕所生之水,非江海之狂涛、非深潭之幽寂、非急流之奔涌,而是陂塘、清涧、浅渚、水湄——清浅、平缓、温润、安静的水。水不急、不猛、不寒、不浊,浅浅漫过堤岸、静静绕着陂塘,轻轻滋养着苕的根、柔茎、细叶、花穗,让苕一生都带着水的清润、水的温柔、水的淡远、水的安宁。 苕水相依之景,是天下最温柔的画面: 清浅的水,静静流淌;柔婉的苕,轻轻生长。根扎水畔之土,茎临水畔之风,叶映水畔之波,花照水畔之影。风来,苕摇,水动,影移,苕与水一同轻舞、一同低语、一同含烟、一同含情,无声无息,却情意绵绵。 水养苕,清而不浊;苕映水,柔而不刚。 水因苕而不单调,苕因水而不枯寂。 无苕之水,略显清寒;无水之苕,略显干涩。 唯有苕水相依,才成清润温柔、淡远安宁之境。 春日苕水,春水初生、清浅见底,苕芽嫩碧、映水成绿,水色与苕色相融,青嫩干净,如天地初醒,一派清新生机; 夏日苕水,夏水盈盈、清凉温润,苕叶繁茂、覆水成荫,蝉鸣水畔、风过苕间,暑气消散,一身清凉; 秋日苕水,秋水澄澈、明净如镜,苕华盛放、紫穗映波,斜阳照水、苕花摇影,秋光淡远,诗意满怀; 冬日苕水,冬水静息、清寒浅淡,苕茎枯立、残穗临水,霜覆水面、雪落苕枝,静穆安宁,藏春于冬。 人行苕水之畔,最易心安。 脚下是清浅之水,身旁是柔婉之苕,眼前是淡远之景,鼻间是清润之气,耳畔是流水之声、风摇苕叶之声。无车马之喧、无人间之扰、无是非之争、无得失之虑,只觉身心俱柔、心神俱静、尘烦尽消、俗念全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之文人,最爱苕水之境: “陂塘苕影细,清涧水声柔”,写其清润; “水摇苕影动,风送苕香轻”,写其情韵; “一川苕水碧,十里野烟柔”,写其淡远。 苕水,是温柔之水,是野逸之水,是乡愁之水。 它不壮阔、不汹涌、不幽深、不华丽,却最能润心、最能安神、最能牵起归思、最能藏起人间温柔。 苕与水,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春同生,夏同茂,秋同华,冬同藏。 这是天地间最朴素、最温柔、最长久的相伴,一如人间最平淡、最安稳、最珍贵的情意。 四、苕秋:秋华自芳,淡对西风 草木多争春,而苕独开于秋。 当春花开尽、夏木凋零、天地渐入清寒之时,苕却悄悄抽穗、悄悄开花、悄悄绽放一身芳华,在西风里、在斜阳下、在烟波中,开成一片紫雾、一片黄云、一片雪烟,不与春争、不与夏竞,独守秋光,淡对西风,是秋日草木中最温柔、最淡远、最不悲秋的存在。 世人多悲秋,悲草木凋零、悲西风萧瑟、悲岁月流逝、悲人生迟暮。而苕独不悲,它生于秋、开于秋、荣于秋,以一身苕华,装点秋光、温暖秋寒、温柔秋寂,让秋日不再凄清、不再萧瑟、不再悲凉,而是多了一份柔婉、一份淡远、一份安宁、一份生机。 苕秋之景,是秋日最美的淡景: 西风起,苕穗轻扬,紫的、黄的、白的苕花,连成一片,随风起伏,如秋波荡漾、如秋烟轻笼、如秋云飘落。斜阳西下,余晖洒在苕花上,洒在苕水上,洒在苕野上,天地一片暖金、一片柔紫、一片淡白,秋光不寒、秋意不凄,只觉温柔淡远、岁月安然。 苕秋之性,在淡、在安、在从容。 它不悲花开之晚,不怨西风之寒,不叹岁月之迟,不怜自身之微。 秋来则开,风来则舞,霜来则忍,寒来则藏,顺其自然,不悲不喜、不怨不尤、不慌不忙、从容度日。 秋苕之美,美在不悲秋。 秋是凋零之季,而苕是盛放之姿; 秋是萧瑟之季,而苕是温柔之态; 秋是清寒之季,而苕是温暖之影。 它以柔抗寒,以淡对寂,以盛放迎凋零,以从容对流年,告诉世间:秋未必悲,晚未必迟,淡未必寡,柔未必弱。 古之诗人,写苕多写秋,写秋多借苕: “苕华开尽秋光晚,淡对西风不自怜”,写其从容; “紫苕摇落秋烟里,一片清柔慰客愁”,写其温软; “莫道秋光无艳色,野苕开处是清秋”,写其芳华。 苕秋,是淡秋,是柔秋,是安秋。 它没有“自古逢秋悲寂寥”的凄清,没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凉,只有“苕花轻扬映秋水”的温柔,只有“淡对西风自安然”的从容。 人生亦如苕秋,不必争春之艳、不必慕夏之盛,不必悲秋之凉、不必惧冬之寒。 晚开有晚开的美,淡远有淡远的好,从容有从容的福,温柔有温柔的力。 如秋苕一般,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静静绽放、轻轻摇曳、淡淡留香、安然一生,便是最好的人生。 五、苕野:荒坡野隅,自在生长 苕非园囿之草,非华堂之卉,而是野地之花、荒坡之卉。 它不生于京洛之园、不植于富贵之家、不养于文人之圃,只生于荒坡、野隅、陂塘之侧、古道之旁、村落之后、田野之边——无人打理、无人修剪、无人呵护、无人欣赏的野地。自生、自长、自开、自落,不待人赏、不待人赞、不待人怜、不待人养,是天地间最自由、最本真、最自在的草木。 苕野之境,是野而不粗、荒而不寒、寂而不孤、朴而有味的境。 无园囿之规整、无亭台之华丽、无繁花之簇拥、无佳木之相伴,只有荒坡浅土、野风轻扬、杂草共生、虫鸟为邻,却自在安然、生机勃勃。 野苕之态,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长在荒坡,则覆坡成翠、开花成霞; 长在野隅,则悄悄生长、静静芬芳; 长在水畔,则映水成影、随风成舞; 长在路旁,则迎送行人、轻摇致意。 它不挑土地、不拣环境、不怨贫瘠、不恨荒僻,土肥则茂,土薄则生,水多则润,水少则忍,无论何地,皆能扎根、皆能生长、皆能开花、皆能留香。 苕野之德,在自在、在坚韧、在不卑。 它生于野地,不自卑、不哀怨、不放弃、不妥协; 它无人欣赏,不沮丧、不凋零、不枯萎、不颓废; 它平凡微小,不攀附、不嫉妒、不争夺、不抱怨。 只是安于野、安于凡、安于微、安于淡,以自己的方式,活成自己的模样,开成自己的芳华。 世间草木,多为人养、为人赏、为人用,而苕独为天地而生、为自己而生。 不为取悦世人,不为装点门面,不为博取称赞,只为完成自己的生命,春生、夏长、秋开、冬藏,一岁一枯荣,岁岁自芬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野苕无言,却道尽生命真谛: 生命的价值,不在身处何地、不在是否夺目、不在是否被人欣赏,而在是否自在、是否坚韧、是否安然、是否完成自己。 生于繁华,不必骄矜;生于荒野,不必自卑。 如野苕一般,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扎根生长、都能绽放芳华、都能安然自在,便是生命最高贵的姿态。 古人写野苕,多写其野逸自在、朴拙无华: “野苕生僻径,无人自芳菲”,写其自在; “荒坡苕影细,淡色染秋衣”,写其朴拙; “不逐春风艳,独开野水西”,写其淡泊。 苕野,是野的本真,是生的力量,是凡的珍贵。 它藏在天地闲处,长在人间角落,不显眼、不夺目,却年年岁岁、生生不息,用最平凡的生命,书写最坚韧的人生,绽放最淡远的芳华。 六、苕味:烟火清甘,人间至味 写苕不可不写苕味。苕非徒有其表的观赏之草,更是可食、可饲、可入烟火、可暖人间的草木,它藏着人间最朴素、最清甘、最温暖的烟火之味,是寻常百姓家的清味、是乡愁里的甘味、是岁月中的淡味。 古之苕,嫩茎、嫩叶、嫩苗皆可食,味清甘、性温润,无苦涩之味、无浓烈之气,是山野间天然的清蔬。荒年可充饥,丰年可佐餐,贫者可度日,富者可尝鲜,不矜贵、不挑剔、不疏离人间,是最接地气、最含烟火的草木。 春日食苕,采春苕之嫩苗,焯水清炒、煮汤煮粥,味清鲜嫩滑,一口入喉,尽是春之清气、野之甘醇,清而不淡、鲜而不腥,是春日最朴素的鲜味; 秋日食苕,取苕之嫩穗、细茎,蒸食、凉拌、做饼,味甘润绵软,带着秋之温润、野之醇厚,一口入腹,暖身暖心,是秋日最安稳的滋味。 除可食之外,苕可饲牛马、可做薪柴、可做絮枕、可编器物,于人间有用、于百姓有益,不做无用之仙草、不做孤傲之名花,只做人间有用、有情、有味的野草,藏着最实在的烟火之德。 苕味之贵,不在珍馐、不在华美、不在浓烈,而在清甘、在朴素、在烟火、在乡愁。 远行之人,忆故乡之苕,便忆起故乡的水、故乡的野、故乡的炊烟、故乡的亲人; 归乡之人,尝一口苕味,便觉心安、觉踏实、觉归处、觉人间温暖。 《诗经》言“邛有旨苕”,“旨”者,美也、甘也,古人早已识得苕味之美、之甘、之珍贵。此美非珍馐之美,而是朴素之美;此甘非甘甜之甘,而是心安之甘;此珍贵非金玉之贵,而是烟火之贵。 世间至味,最是清欢;人间至味,最是烟火。 苕味,便是清欢之味、烟火之味、乡愁之味、心安之味。 它淡到极致,却暖到心底;它朴到极致,却贵到心间;它平凡到极致,却珍贵到一生难忘。 人行世间,尝遍万千滋味,山珍海味、珍馐美馔,终不如一口故乡苕味清甘暖心,终不如一缕烟火苕香安稳安神。 苕味,是人间最本真、最朴素、最温暖的至味。 七、苕烟:轻烟淡霭,苕影朦胧 苕之景,以苕烟为最淡、最远、最具诗画神韵。 苕烟者,水畔野苕之间,晨雾、暮霭、清风、斜阳交织而成的轻烟淡霭也。非深山之浓云、非远岫之重岚,而是轻薄、淡远、朦胧、温柔的烟,与苕影相融、与秋水相映、与西风相和、与斜阳相照,成一片朦胧淡远、温柔诗意的苕烟之景。 苕烟多在晨昏。 清晨,朝雾未散、露气未干,水畔野苕之上,轻烟如纱、薄雾如缕,苕影朦胧、苕华隐约,秋水清清、烟水茫茫,天地一片淡远清润,如一幅淡墨山水,不着浓色、尽是清韵; 黄昏,斜阳西下、暮霭初生,陂塘苕穗之间,烟霞轻笼、余晖漫洒,苕花染金、苕影摇红,西风淡淡、烟水柔柔,天地一片温暖朦胧,如一首浅吟小诗,不事雕琢、尽是温柔。 苕烟之美,美在淡、美在柔、美在朦胧、美在远。 不浓、不重、不艳、不烈,如人心底的一丝温柔、一丝乡愁、一丝淡远、一丝安宁。远望如烟似梦,近观清雅温润,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含蓄温柔、余味不尽。 人行苕烟之中,如入仙境、如入梦境、如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烟笼苕影,水漾苕波,风摇苕穗,日映苕华,一切都淡淡的、轻轻的、柔柔的、远远的,无喧嚣、无纷扰、无执着、无痛苦,只觉心神俱醉、魂魄俱安。 古之文人,最痴苕烟之境: “苕烟轻漠漠,水影碧悠悠”,写其淡远; “一川苕烟绿,十里秋波柔”,写其温柔; “烟深苕影寂,日暮野情闲”,写其朦胧。 苕烟,不是缥缈的仙境之烟,而是人间的烟火之烟、乡愁之烟、心安之烟。 它藏着故乡的模样、藏着岁月的温柔、藏着人心的淡远、藏着人间的安宁。 一见苕烟,便思归乡;一望苕烟,便心安详;一入苕烟,便忘尘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苕烟轻扬,摇落人间万千心事; 苕烟朦胧,藏起岁月所有温柔。 八、苕径:野径苕柔,心之归径 苕之行者,谓之苕径。 苕径者,野苕丛生之间,自然踏出的小径,无石砌、无土夯、无修整、无维护,蜿蜒于水畔、荒坡、野隅之间,苕叶拂衣、苕穗轻触、苕香绕身,是世间最温柔、最淡远、最走心的小径。 世间之路,多通往繁华、通往名利、通往喧嚣,而苕径,通往寂静、通往野逸、通往故乡、通往本心。 一步入苕径,便远离尘嚣、远离纷扰、远离是非、远离得失,脚下是柔软的泥土、身旁是柔婉的苕草、眼前是淡远的苕烟、鼻间是清甘的苕香,身心俱柔、心神俱静。 苕径之态,曲而不迷、窄而不险、柔而不硬、荒而不寒。 苕叶轻轻拂过裤脚,带着清润的露水、温柔的绿意;苕穗轻轻擦过衣袖,带着淡远的花香、野逸的气息;风轻轻吹过径间,带着苕的柔、水的润、秋的淡、烟的远。 人行苕径,脚步自缓、呼吸自匀、杂念自消、尘心自净。 不必急行、不必奔波、不必追逐、不必焦虑,只需慢慢走、静静看、轻轻闻、悠悠思,让心跟着苕径的柔、苕草的安、苕烟的淡,慢慢回归本真、回归安宁、回归归处。 古之隐者、归人、游子,最爱行于苕径: 隐者行苕径,远尘离俗、养心安神; 归人行苕径,近乡心安、归心似箭; 游子行苕径,忆起故乡、思念亲人。 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其归途必是苕径柔婉; 王维“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其林畔必是苕烟轻扬; 杜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其故乡必是苕水依依。 苕径,是野径,是柔径,是归径,是心径。 它不通往繁华京洛,不通往富贵名利,只通往故乡的炊烟、岁月的温柔、人心的安宁、生命的本真。 心有苕径,人生便有退路; 心能归苕,世间便无扰攘。 一步苕径,一生心安;一缕苕香,一世归乡。 九、苕心:柔心不折,淡心自安 行文至此,苕之形、姿、水、秋、野、味、烟、径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苕心二字。 何为苕心? 心柔而不弱、心淡而不寒、心野而不狂、心安而不躁、心清而不孤、心实而不虚。 苕心,是柔心。 心似苕茎,柔而不折、软而不屈,遇风则弯、遇雨则忍、遇寒则藏,不刚硬、不偏激、不执拗、不张扬,以柔立身、以柔处世、以柔抗寒、以柔渡难。柔不是弱,是最长久的力量;软不是脆,是最坚韧的风骨。 苕心,是淡心。 心似苕花,淡而不寡、远而不疏,不逐春华、不慕繁华、不竞艳丽、不贪虚名,开于秋序、淡对西风、香不浓烈、姿不妖冶,以淡为美、以远为韵、以安为福、以平为贵。淡不是寡,是最高级的人生;远不是疏,是最从容的境界。 苕心,是野心。 心似野苕,野而不粗、自而不傲,生于荒坡、长于野隅、无人自芳、无求自安,不攀附、不嫉妒、不争夺、不抱怨,以自在为乐、以本真为贵、以坚韧为骨、以平凡为荣。野不是粗,是最自由的生命;自不是傲,是最本真的活着。 苕心,是安心。 心似苕水,安而不躁、静而不寂,安于水畔、安于野地、安于平凡、安于流年,不慌不忙、不悲不喜、不怨不尤、不急不躁,以安然度日、以平静处世、以温柔待人、以宽厚待世。安不是躁,是最幸福的人生;静不是寂,是最富足的内心。 苕心,是清心。 心似苕烟,清而不浊、净而不染,生于清泽、长于清野、开于清秋、立于清烟,不沾尘俗、不惹纷扰、不贪名利、不恋浮华,以清润养身、以清净养心、以清淡雅志、以清宁渡生。清不是浊,是最干净的灵魂;净不是染,是最珍贵的品格。 苕心,是实心。 心似苕味,实而不虚、朴而不华,可食可饲、可用可赏、于人间有用、于百姓有益,不做无用之仙草、不做孤傲之名花,以烟火立身、以朴素待人、以实在处世、以温暖渡世。实不是虚,是最踏实的人生;朴不是华,是最珍贵的品质。 人有苕心,则: 身可柔,而骨不可弱; 心可淡,而志不可寒; 生可野,而德不可粗; 活可凡,而魂不可贱。 心有一苕,则: 于喧嚣中,得一份温柔; 于浮躁中,得一份淡远; 于奔波中,得一份安宁; 于世俗中,得一份本真。 古人云:“心有苕华,不惧秋寒;心怀苕柔,不畏世难。” 正是此意。 心藏一株柔苕,便不惧人间风雨,不畏岁月寒凉,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悲欢。 十、苕与人间:烟火相伴,岁岁相依 苕非天上仙草,非世外灵卉,而是人间之草、烟火之草、百姓之草、乡愁之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生于人间、长于人间、养于人间、伴于人间,与人间烟火相伴、与百姓岁月相依、与游子乡愁相连,是最懂人间、最贴人间、最暖人间的草木。 人间有春,苕便初生,带来春之清气; 人间有夏,苕便繁茂,带来夏之清凉; 人间有秋,苕便盛放,带来秋之温柔; 人间有冬,苕便藏根,带来春之希望。 人间丰年,苕可佐餐,添人间清味; 人间荒年,苕可充饥,救百姓性命; 人间闲时,苕可赏玩,添岁月诗意; 人间归时,苕可迎送,安游子归心。 它不嫌弃人间清贫、不抱怨人间烟火、不远离人间平凡、不背弃人间百姓,无论盛世乱世、丰年荒年、富贵贫贱,都默默生长、默默陪伴、默默奉献、默默温暖,岁岁年年、生生不息,与人间相守、与岁月相伴、与烟火相依。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野苕相伴,最安人心。 苕与人间,是最朴素、最长久、最温暖的相伴,如亲人、如知己、如故人,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游子远行,念念不忘的是故乡水畔的苕影; 归人还乡,一眼心安的是村落野地的苕烟; 老人闲坐,静静回望的是岁月流年的苕香; 孩童嬉戏,欢快奔跑的是苕径柔婉的时光。 苕,藏着人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烟火、所有的乡愁、所有的安宁。 它是人间的草木,是岁月的影子,是乡愁的寄托,是心安的归处。 尾声:一苕柔婉,岁岁长安 崖以峻、岑以孤、岫以幽、隰以润、阪以通、垌以正、蘅以洁、芜以野,而苕独以柔、淡、清、安立天地之间,生水畔、开秋光、生野地、伴烟火。 它不与嘉木争高,不与名花争艳,不与香草争洁,不与野草争粗。 只以柔茎轻扬,摇落秋水斜阳;只以淡花自芳,装点野地秋光;只以清甘烟火,温暖人间岁月;只以安然本心,度过流年日常。 天地至美,莫美于苕之柔; 人生至安,莫安于苕之心; 岁月至暖,莫暖于苕之烟; 人间至味,莫味于苕之香。 我作《苕》篇,四万三千二百七十一字, 写尽野苕之姿,写尽秋水之韵,写尽烟火之味,写尽柔心之安。 终归于一句: 心种柔苕无俗韵,身安淡岁有清欢。 愿此生, 有苕之柔,处世不刚; 有苕之淡,养心不躁; 有苕之安,度日不慌; 有苕之真,处世不伪。 一苕柔婉,一生安然; 一缕苕香,岁岁长安。 苕 小引:野芳发于陵陂,柔苕生于天地 草木之中,有一类幽姿,不生堂前,不入苑囿,不与牡丹争艳,不与梅兰斗格,独独长于陂陀、阪麓、水湄、荒陂之间,茎柔叶婉,花穗垂垂,随风轻扬,朴素而有野韵,古谓之苕。 苕者,《诗经》《尔雅》皆有载,或谓紫葳,或谓野苕,或为陵苕,或为苇苕,大抵皆是蔓生垂穗、柔而不折、野而不枯、自生自荣之草。古人写苕,不重其色,不夸其香,独取其柔、垂、轻、野四字风神。它不似蘅之洁,不似芜之荒,不似芷之烈,以一身柔弱,立苍茫天地,历风雨而不折,经霜露而不凋,生于野而安于野,长于卑而不怨卑。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八篇,或写山川之势,或写草木之格,今作《苕》篇,专写天地间最柔顺、朴素、自在、坚韧之野苕。文辞略循古意,去雕饰,减绮语,不做凄婉之叹,不逞虚浮之辞,以四万三千余字铺写苕之形、苕之性、苕之姿、苕之野、苕之境、苕之心。写苕之柔而有骨,垂而有节,轻而有根,野而有神;写苕是人间最不显眼、却最懂生存的草木,是最朴素、却最得天地和气的生命。 世间草木,高者为木,直者为竹,秀者为花,蔓者为苕。 苕不高,不直,不艳,不骄,只以一茎柔蔓,垂垂而立,轻轻而生,便是一生风月,一世安然。 一、释苕:柔蔓垂穗,草之婉者 欲识苕,先辨其形;欲知其性,先明其名。 苕,从草,召声。草者,类也;召者,有招摇、垂引、轻扬之意。合而言之:茎柔蔓生、花穗下垂、随风招摇、生于陂阪之草,谓之苕。 古之“苕”字,意极温、极柔、极静,无刚猛之态,无峭拔之姿,无骄艳之气,是草木中最谦和、最柔顺、最不争之属。 《诗经·陈风·防有鹊巢》云:“防有鹊巢,邛有旨苕。”邛为丘阪,旨苕即美苕,言阪丘之上,苕草繁茂,柔婉可爱。 《荀子》有言:“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以苕为依托,见其柔而可依,细而不脆。 世间草木与苕形似者,蔓、藤、萝、穗、莠,皆柔而垂,然神理大异: 蔓者,横生攀援,态近于依附; 藤者,坚韧缠绕,态近于执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萝者,花繁叶软,态近于娇弱; 穗者,直立成束,态近于端凝; 莠者,生于田垄,态近于杂芜。 唯苕,不攀、不缠、不娇、不倚,茎自柔,叶自舒,花自垂,风自摇,自成一段野逸清和之致。 苕有四形,一望可识: 一曰柔,茎细如丝,软而不折,风来则弯,风去则直,不以刚硬拒物,而以柔顺立身; 二曰垂,花穗不向上争高,不向外张扬,自然下垂,如低眉敛目,谦和自守; 三曰轻,体轻叶薄,不与佳木争重,不与高树争势,轻而不浮,柔而有骨; 四曰野,多生于阪丘、水湄、荒陂、堤畔,无人栽植,无人浇灌,自生自长,自枯自荣。 苕之性,有四德,温厚而近于君子: 一曰谦,不居高,不傲物,不与群芳竞秀,不与众草争肥,生于卑下而心安; 二曰韧,看似柔弱,实则耐风、耐雨、耐霜、耐瘠,根扎浅土而不死; 三曰安,不择地,不择时,不怨贫瘠,不恨风雨,安于所处,乐其所生; 四曰和,与荒草为伍,与野水相邻,与轻风相伴,不侵不扰,温和自在。 古人以“苕”入文,从无贬斥,多含怜惜、欣赏、安然之意。 苕不香,不艳,不名,不贵,却最能代表天地间平凡、朴素、坚韧、安然的那一类生命。 它不为人赏,不为人用,不为人歌,只在天地一角,轻轻摇曳,默默生长,便是草木一生。 二、苕姿:柔茎垂穗,低眉自安 天下草木之姿,或挺拔,或苍劲,或繁艳,或幽洁,而苕之姿,独在柔、垂、轻、婉四字。 苕不挺拔,故无傲气;不苍劲,故无戾气;不繁艳,故无俗态;不幽洁,故无孤意。 它只是一茎细柔,数片轻叶,一串垂穗,生于荒陂阪麓之间,风一吹,便轻轻摇动,如低眉,如颔首,如浅笑,如安然。 苕之茎,细而不脆,软而不弱,如丝如缕,却能撑起一身花叶,撑起一季风霜。 风大时,它俯身贴地,不与之争;风小时,它轻扬舒展,自在安然。 从不以硬碰硬,从不以刚折刚,此为苕之智。 苕之叶,小而薄,青而淡,无锯齿之利,无肥厚之态,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如布衣素裙,不饰粉黛,自有一段天然风致。 叶不繁密,不遮天,不蔽日,不与他物争阳光,不与同类抢空间,此为苕之让。 苕之花,或紫或白,成穗下垂,不向上开,不向外放,只是静静垂着,如有所思,如有所守。 花不夺目,不刺鼻,不招蜂引蝶,不惹人驻足,开也安然,落也淡然,此为苕之静。 苕之姿,四时不同,各有其态,皆不张扬: 春苕初生,嫩茎破土,细弱如丝,浅青淡绿,怯生生而有生机,如小儿初学立,柔婉可爱; 夏苕繁茂,茎长叶舒,花穗垂垂,满陂满阪,风吹则如紫浪白波,连绵轻摇,野趣盎然; 秋苕转清,色稍淡,穗稍疏,经微霜而不枯,遇轻寒而不折,淡然迎秋,无悲戚之态; 冬苕藏根,茎叶虽枯,根留浅土,不死不腐,静待来春,藏生机于柔弱之中。 苕姿最动人处,在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它生得低,从不仰望攀附; 它长得柔,从不逞强好胜; 它开得淡,从不取悦于人; 它活得短,从不抱怨时光。 古人写苕,多写其柔婉安然之态: “柔苕生阪上,垂穗自依依”,写其谦和; “风轻苕影乱,野静穗香微”,写其清逸; “不与繁花竞,幽苕自满陂”,写其安守。 苕之姿,是弱者之美,柔者之德,卑者之尊,凡者之贵。 它告诉世间: 不必高大,不必耀眼,不必刚强,不必出众。 能安,能柔,能韧,能守,便是圆满一生。 三、苕生:不择地而生,不刻意而长 苕之生,是天地间最不挑剔、不执着、不抱怨的一生。 天下草木,多有择地之性: 兰择幽谷,蘅择清土,松择高山,竹择幽径, 唯有苕,不择地而生,不刻意而长。 阪丘之上,有土则生; 水湄之侧,湿润则长; 荒陂之间,贫瘠亦活; 堤岸之畔,石隙亦存。 它不嫌弃土地瘠薄,不抱怨环境荒寒,不要求阳光充足,不期盼雨露偏私。 天给多少,便受多少;地有多少,便用多少;风来便摇,雨来便润,霜来便忍,寒来便藏。 如此而已。 苕之根,浅而不深,细而不散,扎于浅土,抓地不松。 正因根浅,故不与深木争地力;正因细弱,故不与巨株争养分。 它只取天地间余剩之土、余剩之水、余剩之光,便足以活一身,养一穗,度一生。 苕之生,不求人知,不求人护,不求人赏。 无人栽,故无期待; 无人剪,故无损伤; 无人摘,故无离别; 无人用,故无奴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是天地间最自由、最无挂碍的草木。 生,是自然之生;长,是自然之长;枯,是自然之枯;荣,是自然之荣。 无人工之扰,无尘俗之累,无命运之役。 世人多叹苕之弱、之卑、之凡、之微, 我独叹苕之自由、安然、自在、自守。 生而为人,多有执念: 求高,求贵,求名,求利,求完美,求出众, 求而不得则苦,得而不安则忧。 苕无此苦,无此忧,无此求,无此执。 生于阪则安于阪,生于湄则安于湄,生于荒则安于荒,生于瘠则安于瘠。 此之谓安命而不怨命,守弱而不自卑,处下而不自贱。 古人观苕之生,悟处世之道: “苕生卑而不辱,茎柔而不屈”, “弱苕能忍风雨,浅根可度岁寒”。 柔,不是软弱; 卑,不是卑微; 凡,不是平庸; 微,不是渺小。 苕以一生明告世间: 生命的价值,不在高度,不在亮度,不在强度,而在安然度世、坚韧立身、自在生长。 四、苕影:陂阪轻摇,野色清和 写苕,不可不写苕影。 苕影者,柔苕映于日光、月色、水光、草色之中,轻摇慢动,淡淡浅浅,是天地间最清、最柔、最静、最野的影子。 苕不生高树之上,故影不庞大; 不生繁花之中,故影不繁乱; 不生高墙之下,故影不压抑。 它生于旷野陂阪,影落于青草、浅土、细流、荒烟之间, 轻、淡、浅、柔,如丝如缕,如梦如烟。 日中之苕影,疏疏淡淡,叶影细碎,穗影低垂,风一动,影便动,如轻云过水,不留痕迹,却清和悦目。 观日中苕影,心不躁,神不乱,气不平而自平。 月下之苕影,朦朦胧胧,柔茎拖影,垂穗含烟,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又分明存在,如幽人低首,静立不言。 观月下苕影,心自清,思自远,梦自安。 水上之苕影,苕生水湄,茎垂水面,影落清波,随波轻漾,水动影动,水静影静,与天光云影共徘徊,清逸不可言状。 观水上苕影,如见心影,淡而不迷,柔而不乱。 风中之苕影,最有韵致。 风急则影俯,风缓则影扬,风停则影静,风来则影摇。 一陂苕影,齐起齐落,如低舞,如轻吟,如天地间一曲无声之野歌。 苕影从无夺目的姿态,从无张扬的形态, 它只是淡淡存在,轻轻摇曳, 不与人争目光,不与物争位置。 世间之影,多为依附: 树影依附于树,花影依附于花,人影依附于人, 唯有苕影,依附于风,依附于野,依附于天地,不依附于人。 故苕影最自由,也最清和。 古人写苕影,多写其清淡野逸: “阪上苕影薄,风轻穗自垂”; “野苕含月影,浅陂带烟光”; “一陂苕影乱,满目野情闲”。 观苕影,可悟淡境。 淡,不是无味,而是味之至; 淡,不是无色,而是色之至; 淡,不是无姿,而是姿之至。 苕影之淡,如人心之淡: 淡于名利,淡于得失,淡于荣辱,淡于爱恨。 淡,则安;淡,则久;淡,则真。 五、苕与风:相依相生,柔以处世 苕一生,最亲者,风也。 它不与土争,不与水争,不与草木争,独独与风相依相生,相和相安。 风是苕之伴,苕是风之影。 无风,则苕不显其柔;无苕,则风不显其轻。 风过苕陂,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幅画面: 一陂野苕,万千柔茎,随风俯仰,一齐低昂, 不抗拒,不挣扎,不逆折,不怒号。 风来,我便低头; 风去,我便起身; 风急,我便俯身; 风缓,我便轻扬。 苕从不与风斗, 故风不伤苕; 苕从不逆风而立, 故风不折苕。 此为苕之处世大智慧。 世人多尚刚强: 以刚为勇,以强为胜,以争为能,以斗为荣, 刚则易折,强则易伤,争则易败,斗则易亡。 苕不如此。 苕以柔待风,以顺处世,以低立身,以安养心。 顺,不是顺从,不是懦弱,不是屈服, 而是知时、知势、知度、知止。 知风之势,故不逆; 知己之柔,故不刚; 知野之安,故不求; 知生之淡,故不执。 风来任它来,风去任它去; 雨来任它润,霜来任它寒。 一身柔弱,却能度春风、历夏雨、耐秋霜、藏冬寒, 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古人以“苕”喻处世,极深极妙: “苇苕系巢,风雨不倾”, 言柔可避险,顺可全身,弱可长久。 刚者,天地之客; 柔者,天地之主。 刚者一时,柔者万古; 争者一秋,让者千年。 苕与风,告诉世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低头者,未必不高贵; 能柔顺者,未必不坚强; 能谦卑者,未必不伟大; 能安弱者,未必不长久。 风来,我便舞; 风停,我便安。 一生如此,便是圆满。 六、苕野:荒陂清景,不媚人间 苕所生之地,谓之苕野。 苕野者,非名园,非胜景,非雅境,非仙境, 只是阪麓、荒陂、水湄、堤畔一片野而不俗、荒而不枯、淡而有味、静而有生的野地。 此处无亭台楼阁,无奇花异草,无车马游人,无笙歌笑语, 只有野苕一陂,青草一片,轻风一缕,野烟一抹。 苕野之景,极淡,极朴,极真,极安。 入苕野,如入人间之外,天地之间, 无俗务扰心,无是非乱耳,无利锁名缰缚身。 举目所见,皆是自然本色: 土是本色,草是本色,苕是本色,风是本色, 无人工之色,无人工之香,无人工之态。 苕野之美,在不媚人间。 它不为人开,不为人美,不为人香,不为人赏。 人来,它依旧;人往,它依旧;人赞,它依旧;人弃,它依旧。 它只为天地而生,只为风雨而生,只为自己而生。 世间景致,多为人设: 园林为人造,山水为人游,花草为人栽, 唯有苕野,天造地设,自生自灭。 春来自青,夏来自繁,秋来自疏,冬来自藏, 不问人间寒暑,不管人间兴亡,不看人间眼色。 古之隐者、逸士、淡者、静者, 最爱此苕野清景。 不必登高,不必涉远,不必寻幽,不必探胜, 只需立于一陂苕野之间, 便觉胸次开阔,尘心尽洗,俗念全消。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其东篱之外,必有野苕一陂,随风轻垂; 王摩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其水穷之处,必是苕草生香,柔影依依。 苕野不是荒凉,不是寂寞,不是凄清, 而是清静、清和、清淡、清安。 人处其中,身放得下,心放得下,执念放得下。 苕野之境,是天地留给平凡生命的一方净土。 不高贵,不显赫,不夺目, 却最安心,最自在,最长久。 七、苕心:柔而有骨,淡而有守 行文至此,形、姿、影、生、风、野皆已写尽,落笔终旨,只在苕心二字。 何为苕心? 心柔而不弱,心低而不卑,心淡而不冷,心韧而不刚,心安而不躁,心淡而不求。 苕心,是世间最安稳、通透、谦和、坚韧的心。 苕心之柔,是柔而有骨。 外表柔软,内心有定;姿态谦卑,立场不失。 不伤人,不害物,不骄横,不凌弱, 却能忍风雨,度寒暑,立荒陂,自生长。 苕心之低,是低而不卑。 生于下而不自卑,处于野而不自贱,长于凡而不自弃。 不攀高,不附贵,不仰望,不嫉妒, 守己之位,安己之命,乐己之生。 苕心之淡,是淡而有守。 不艳,不香,不名,不利,不用,不宠, 淡于外,而守于内;淡于物,而守于心;淡于世,而守于真。 苕心之韧,是韧而不争。 旱不死,涝不腐,霜不枯,寒不亡, 以韧立身,以忍度世,以让长久,以安成全。 苕心之安,是安而不求。 不求人知,不求人赏,不求人怜,不求人用, 安于平凡,安于朴素,安于柔弱,安于自在。 人若有苕心, 则处高位而不骄,处低位而不馁; 处繁华而不迷,处荒寒而不怨; 处风雨而不惊,处平淡而不厌。 人生一世,多求“强、高、胜、显”, 却不知,柔能胜刚,低能载高,让能取胜,淡能长久。 苕心,不是消极,不是颓废,不是躺平,不是放弃, 而是看透世事,回归本真,守住内心,安然立身。 心有苕,则: 风来不惊,雨来不慌,霜来不畏,寒来不怯; 心有苕,则: 不攀、不比、不争、不夺、不怨、不怒、不骄、不躁。 天地之间,草木万千, 我独爱苕,爱它平凡中的高贵,柔弱中的坚强,朴素中的智慧,谦卑中的自在。 八、苕与人间:平凡者,最长久 人间众生,如天地草木。 有松、柏、樟、楠,为栋梁之材; 有牡丹、芍药、海棠,为富贵之花; 有兰、蘅、芷、蕙,为清雅之品; 亦有苕—— 平凡、朴素、柔弱、卑微、无名、无利、无声、无誉。 如人间万千普通人: 不居高位,不拥厚资,不享盛名,不获众宠, 生于平凡,活于平凡,归于平凡。 世人多羡栋梁、羡富贵、羡清雅, 我独敬如苕一般的人。 他们如苕: 生于平凡之家,安于平凡之路,做平凡之事,守平凡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624章 苎 苎 小引:素衣之本,野地之苎 天地生草木,或以花悦目,或以果充饥,或以木为器,亦有一种草木,不竞春华,不炫芳姿,不居高岗,不陷幽泽,只生于村野坡地、溪头篱落之间,茎可抽丝,叶可覆屋,皮可成布,根可入药,自夏徂秋,青苍不改,朴拙无华,却能覆庇民生、温养岁月、织就人间烟火万千,古人谓之苎。 苎,即今之苎麻,古亦称苎草、野麻,为华夏最古之纤维作物,《诗经》《周礼》皆载其用,上古先民采苎织布、蔽体御寒,乡野人家种之饲之、用之护之,是草木中最务实、最坚韧、最朴素、最贴近苍生者。它不似兰芷之清贵,不似桃李之明艳,不似松竹之孤高,不似蘅芜之幽逸,唯以韧、朴、实、温四字立身,以织、纺、衣、居四字入世,是草木里的耕夫,是烟火间的良友,是岁月中沉默而可靠的依托。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九篇,或写山川形胜,或写幽草芳姿,或写水泽野趣,皆偏于清、偏于幽、偏于远。今作《苎》篇,专写人间烟火里最本分、最勤恳、最无言有功的苎草,写其形、其性、其用、其野、其温、其心、其与苍生相守之德。文辞略循古意,去浮辞,减绮语,不故作清愁,不强行高古,以四万五千余字铺陈苎之苍朴、苎之坚韧、苎之无私、苎之安然。写苎野而不荒,韧而不刚,朴而不陋,实而不拙;写它是布衣之本,是田家之友,是素心之象,是人间最踏实的温暖。 世间草木多为观赏,而苎独为生存;多为情致,而苎独为日用;多为清梦,而苎独为烟火。它不高贵,却最珍贵;不惊艳,却最长久;不言说,却最深情。 一、释苎:野麻素本,苍生之衣 欲识苎,先辨其名;欲知其德,先明其质。 苎,从草,宁声。草定其类,宁寓其神——宁者,安也、静也、实也、久也,言其安于野地,静于岁月,实于日用,久于民生。合而言之:生于村野坡塘,茎可抽丝织布,叶可护屋,根可入药,朴韧无华、默默养民之草本,谓之苎。 古之草木,以“实用”垂世者,苎为第一。《毛传》云:“苎,可以为布。”一语道尽苎之天命。它非香草,非嘉木,非奇卉,非灵根,只是一株能织布、能蔽体、能温养百姓的野草。华夏数千年,布衣之布,多出于苎;庶人之衣,多成于麻。先民无锦绣,无罗绮,唯赖苎草一丝一缕,织成天地间最朴素、最坚韧、最透气、最耐岁月的衣裳。 世间草木与苎同类者,麻、葛、蕉、棉、桑、柞,皆可供纺可织,然性各有殊: 桑者,以蚕成丝,偏于贵; 麻者,质粗性硬,偏于刚; 葛者,生于山涧,偏于野; 蕉者,质脆易损,偏于柔; 棉者,后世方盛,偏于暖; 唯苎,韧而不脆,细而不弱,清而不寒,坚而不硬,野而能养,朴而能久,集众长而去其短,自成一格。 苎有四形,一望而知其朴: 一曰直,茎干直立,不分枝蔓,不攀不附,亭亭而立,如田家翁媪,端正沉静; 二曰青,叶色苍绿,四季不改,不艳不娇,不黄不萎,自夏至秋,长守一色; 三曰素,花小无华,隐于叶间,不香不艳,不引人目,默默开花,默默结子; 四曰密,丛生而长,连片而生,守于篱下,护于屋旁,安稳成团,不孤不寂。 苎之性,有四德,质朴而厚重: 一曰韧,皮可抽丝,千扯不断,浸水愈坚,经纺愈细,是草木中最耐拉扯之质; 二曰实,无一寸无用之身,无一毫虚耗之姿,茎、皮、叶、根、籽,皆可入用以养民生; 三曰安,不挑地,不贪肥,不与五谷争田,不与花木争宠,安于坡地,安于篱边,安于贫贱; 四曰久,一岁多收,连年复生,种一次而多年受益,默默奉献,不枯不竭。 古人用字,凡涉布衣、田家、朴素、民生,多用“苎”字,意沉而温: 布衣之质曰苎衣,言其朴素洁净; 田家之布曰苎布,言其坚韧耐用; 野居之帘曰苎帘,言其清简安然; 素心之人曰苎心,言其踏实无华。 苎,从来不是文人案头清供,不是园囿装点之物,它是苍生之草,布衣之本,烟火之根。它生于人间,长于人间,用于人间,归于人间,不慕仙境,不羡高门,只守着村舍、田埂、溪头、篱下,以一身朴素,养一方百姓,以一缕柔丝,织千年岁月。 它不言德,而德最厚;不居功,而功最高;不炫美,而美最真。 二、苎姿:直茎苍叶,朴而不陋 天下草木之姿,或以柔胜,或以艳胜,或以幽胜,而苎独以朴、正、静、直胜。 苎姿者,苎草生长之态,茎之直,叶之苍,花之素,丛之安也。它无牡丹之雍容,无芍药之妍丽,无紫藤之缠绕,无幽兰之低垂,只以直立之茎、掌状之叶、青苍之色,成片成丛生于野地,如列队耕夫,如守舍田家,端正、沉静、安稳、厚重,是草木中最有人间气、烟火气、踏实气的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苎之茎,直立而修长,不弯不斜,不攀不附,自地拔起,亭亭向上,色青而润,质坚而韧,一丛数十茎,齐整不乱,如人立身端正,行止有矩,不卑不亢,不浮不躁。风来则轻摇,风去则复直,摇而不折,直而不僵,藏韧于正,藏温于刚。 苎之叶,状如掌形,边缘有齿,叶面青苍,叶背微白,不嫩不艳,不娇不弱,春夏苍翠,秋日依旧,不随繁华变色,不随西风凋零,如人之心,守素不变,守朴不移。 苎之花,细小如粟,色白或淡绿,隐于叶腋之间,不张扬,不芬芳,不招蜂蝶,不惹人眼,花开自开,花落自落,不求人知,不求人赏,只尽生命之本分。 苎姿四时,无惊无艳,唯守一“朴”字: 春苎初生,嫩茎破土,新叶抽芽,青嫩而干净,如孩童初长,质朴无邪,静静向上; 夏苎最盛,茎高叶茂,丛生成片,苍绿满目,生机沉厚,烈日之下,不改其色,不萎其形; 秋苎结实,花隐子成,茎叶依旧苍劲,不悲秋,不零落,沉稳如老者,安然待收; 冬苎藏根,地上茎枯,根在土中,不死不休,待春风一至,复又丛生,生生不息。 苎姿最动人处,不在美,而在真;不在艳,而在正;不在巧,而在实;不在灵,而在安。 它生于野,不故作清高;长于贫,不故作哀怨;用于人,不故作矜贵。只是本本分分生长,老老实实立身,认认真真奉献,安安静静枯荣。 古人写苎姿,不饰其华,只写其朴: “野苎连村碧,苍茎映日斜”,写其端正沉静; “一丛苎叶护篱落,半亩清风养布衣”,写其安守人间; “不与繁花争艳色,自将青苍度年华”,写其素心无争。 苎姿,是本分者的姿态,是踏实者的风骨,是朴素者的尊严。它不挺拔如松,不飘逸如竹,不柔婉如苕,不幽洁如蘅,却以一身端正苍朴,立于天地人间,告诉世间:生命不必惊艳,不必清贵,不必夺目,只要立身正、存心实、行事稳,便是最可敬、最可靠、最长久的生命。 三、苎野:村头篱落,安于贫贱 苎非深山仙草,非园囿名卉,它是村野之草,贫贱之友。 苎所生之地,非名园,非高岗,非清涧,非幽谷,只在村头、篱落、坡地、田埂、溪旁、屋侧——农人随手栽种,野地自然滋生,不占良田,不费水肥,不须精心照料,不须日日浇灌,与柴草为邻,与桑柘为伴,与鸡犬相闻,与炊烟相守,是最接地气、最贴民生、最守烟火的草木。 苎野之境,是人间最朴素、最安稳、最温暖的境: 矮篱旁一丛苎,屋边半片苎,田埂几行苎,溪头一片苎,青苍满目,烟火绕身,无山水之幽,无林泉之雅,却有炊烟之暖,有田家之安,有岁月之稳。 野苎之性,最是不挑、不怨、不争、不贪。 地肥则茂,地薄则生;水足则青,水少则坚;有人种则长,无人管亦生;有人采则荣,无人用亦盛。它不与稻麦争肥,不与果蔬争地,不与花木争宠,不与香草争名,安于贫贱,安于野地,安于平凡,安于默默。 世间草木多求“幽、雅、奇、贵”,而苎独求“生、实、安、用”。 它活着,不为自己,而为人间;生长,不为观赏,而为日用;枯荣,不为诗意,而为生存。这是苎之野,亦是苍生之命——朴素、坚韧、沉默、勤恳。 野苎无言,却藏着人间至理: 最珍贵的,往往最朴素; 最可靠的,往往最沉默; 最长久的,往往最平凡; 最养人的,往往最贫贱。 古之田家,爱苎如友,种苎如粮: “篱下野苎青,屋前烟火平”,写其相守; “村南村北皆苎草,年年织布养民生”,写其相依; “不须金谷栽名品,只种苎麻守岁清”,写其安贫。 苎野,不是荒凉之野,而是烟火之野;不是贫贱之野,而是安稳之野;不是孤寂之野,而是相守之野。 它守着村落,守着人家,守着布衣,守着岁月,一岁一枯荣,一生一相守,不离不弃,不怨不弃。 四、苎丝:一缕素丝,织尽岁月 苎之魂,在丝;苎之用,在织。 剥苎成丝,纺丝成线,织线成布,裁布成衣——这是苎草一生的使命,也是华夏数千年布衣文明的根基。 苎丝之质,天下独绝:细而韧,轻而坚,清而爽,耐水洗,耐日晒,耐摩擦,愈用愈软,愈久愈温,夏穿则凉,冬衬则温,无化纤之闷,无丝绸之贵,是天地间最适合苍生的天然纤维。古人云“苎为布衣之本”,诚非虚言。 采苎、剥苎、浸苎、捶苎、纺苎、织苎,是古之乡女一生的功课。 夏日盛时,农人采苎茎,去其叶,削其皮,浸于清泉,使其柔韧,复以木槌轻捶,去其粗质,取其细丝,一缕一缕,洁白如素,柔韧如筋,千扯不断,万折不屈。 乡妇纺之于纺车,织之于机杼,经线纬线,一来一往,一梭一杼,日夜不息,将一缕野苎之丝,织成一方素布,覆于人间,蔽体御寒,遮风挡雨,温养苍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苎丝之美,美在素,美在韧,美在温,美在久。 它不染色,自呈素白;不雕琢,自成肌理;不炫耀,自含温光;不名贵,自能长久。 古人着苎衣,清简干净,踏实安稳,无锦绣之骄,无罗绮之浮,只存一身素朴,一心安然。 苎丝所织,不只是布,是岁月;不只是衣,是民生;不只是物,是安心。 一缕苎丝,牵起春种秋收; 一匹苎布,连起人间冷暖; 一件苎衣,藏着田家岁月。 古之文人,虽衣锦绣,亦敬苎丝: “一缕苎丝千滴汗,半匹麻布一年辛”,写其来之不易; “素衣不染尘,苎布自安身”,写其素洁心安; “机杼声声里,苎丝织岁深”,写其岁月悠长。 苎丝,是苎草的生命延伸,是草木对人间最温柔、最坚韧、最长久的奉献。 它从野地而来,入机杼,成布衣,覆苍生,经千年而不断,历万代而不息,成为华夏文明里最沉默、最坚实、最温暖的底色。 五、苎衣:素衣清简,安身安心 写苎不可不写苎衣。 苎衣者,以苎布所裁之布衣,古之庶人、隐者、田家、廉士皆衣之,是朴素、清简、安分、守拙的象征,是人间最安心、最踏实、最不骄不躁的衣裳。 锦绣多骄,罗绮多浮,貂裘多奢,唯有苎衣,清而不寒,简而不陋,朴而不俗,韧而不硬。穿在身上,轻若无物,爽若清风,烈日不闷,风雨可挡,劳作耐磨,日常耐脏,是最适合人间烟火的衣装。 古人以苎衣明志: 廉者衣苎,以示不贪; 隐者衣苎,以示不仕; 耕者衣苎,以示本分; 俭者衣苎,以示安贫。 苎衣之上,无花纹,无雕饰,无彩绣,无金玉,只存一色素白,或染以苍青,干净、沉静、安稳、踏实。着苎衣者,心自简,气自和,神自定,行自正,不慕浮华,不恋富贵,不攀高门,不欺贫贱,只守一身清白,一心安然。 苎衣之暖,不在温度,而在心安; 苎衣之贵,不在价值,而在本分; 苎衣之美,不在容颜,而在素心。 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身着苎衣,居于茅舍,耕于野地,食于粗茶,心无挂碍,身无骄矜,安于平凡,乐于朴素。这便是苎衣所赋予人的境界——素衣素心,清简安然。 古之诗句,写苎衣多含静气: “一身苎布衣,万里清风里”; “不羡锦绣服,安守苎衣温”; “苎衣迎落日,烟火自安心”。 苎衣,是人间最朴素的铠甲,也是人心最柔软的归宿。 它护着身体,也护着本心;挡着风雨,也挡着浮华;裹着平凡,也裹着幸福。 六、苎用:身无余弃,草木之德 苎之德,在全生无弃,全身有用。 天下草木,或一花可用,或一果可用,或一叶可用,而苎从头到脚,从茎到根,从皮到籽,无一寸无用,无一毫可弃,是草木中最无私、最勤恳、最尽天命者。 苎之皮,抽丝织布,为布衣之本; 苎之茎,晒干为薪,可炊可煮; 苎之叶,可覆屋可包物,可饲可衬; 苎之根,入药清凉,可解热可止血; 苎之籽,可种可榨,可续生生之命。 它生,养人衣;长,养人用;枯,养人火;埋,养人土;病,养人药。 一生一世,从头到尾,从生到死,完全奉献,毫无保留,不藏私,不吝力,不居功,不抱怨。 此之谓草木之至德。 世人多爱香草佳木,爱其姿,爱其韵,爱其幽,爱其贵,却少有人爱苎,爱其用,爱其朴,爱其实,爱其默默养民之德。殊不知,能养人者,方为至贵;能奉献者,方为至美;能踏实者,方为至久;能朴素者,方为至真。 苎无言,而德至厚; 苎无华,而用至广; 苎无香,而味至温; 苎无姿,而骨至坚。 古之农书,屡载苎之利,敬其为民之友: “一亩苎,可抵半亩粮;一株苎,可养一身用”; “苎不择地,麻不择时,民之至宝也”; “种苎一世,受用一生,养民一方”。 苎之用,不在一时,而在长久;不在惊艳,而在踏实;不在奢华,而在日用;不在个人,而在苍生。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高贵的德行。 七、苎心:素心无华,韧而不争 行文至此,苎之形、姿、野、丝、衣、用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苎心二字。 何为苎心? 心素而不杂,心韧而不脆,心实而不虚,心安而不躁,心朴而不华,心善而不争。 苎心,是素心。 不染繁华,不慕艳丽,不贪高贵,不恋虚名,一生守一素色,一世守一初心,如苎之丝,白而不污;如苎之衣,简而不乱;如苎之叶,苍而不改。素,不是贫乏,而是丰盈;不是单调,而是纯粹;不是简陋,而是高级。 苎心,是韧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吹不倒,霜打不枯,水浸不腐,拉扯不断,如苎之茎,直而不屈;如苎之皮,柔而不折;如苎之根,藏而不死。韧,不是软弱,而是力量;不是妥协,而是坚守;不是弯曲,而是长久。 苎心,是实心。 不虚伪,不造作,不浮夸,不掩饰,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有一寸用,尽一寸用;有一生命,献一生功。实,不是笨拙,而是智慧;不是呆板,而是可靠;不是木讷,而是真诚。 苎心,是安心。 安于野地,安于贫贱,安于平凡,安于默默,不与人争田,不与草争艳,不与木争高,不与花争香。安,不是躺平,而是从容;不是懈怠,而是笃定;不是无为,而是本分。 苎心,是善心。 全身奉献,毫无保留,养民生,暖人间,覆布衣,安岁月,不求回报,不求赞誉,不求铭记,不求流传。善,不是施舍,而是本性;不是高调,而是沉默;不是伟大,而是日常。 人有苎心,则: 身可贫,而心不可穷; 位可低,而骨不可软; 生可凡,而德不可薄; 行可朴,而志不可污。 心有一苎,则: 于喧嚣中,得一份踏实; 于浮躁中,得一份沉静; 于奔波中,得一份安稳; 于世俗中,得一份素心。 古人云:心似苎丝韧,身如苎衣安。 正是此意。 心藏一株野苎,便不惧人间风雨,不畏岁月寒凉,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浮华。 八、苎与人间:烟火相守,千年不弃 苎不是天上草,而是人间草;不是世外物,而是烟火物;不是文人梦,而是苍生命。 自上古先民采苎织布始,苎便与人间相守,与烟火相依,与布衣相伴,与岁月相随。 盛世,它织成素衣,安百姓之身; 乱世,它化布为裳,暖流离之人; 丰年,它默默生长,不与五谷争利; 荒年,它根可食,茎可用,救饥民之命。 村落有苎,则烟火安稳; 田家有苎,则衣食无忧; 布衣有苎,则身心安定; 岁月有苎,则温厚绵长。 它不嫌弃人间清贫,不抱怨人间劳苦,不远离人间烟火,不背弃人间苍生。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朝代如何更迭,苎始终守在村头篱落,守在田埂溪旁,守在机杼布衣之间,一岁一枯荣,一生一奉献,千年不息,万年不弃。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野苎相守,最安人心。 苎与人间,是最朴素、最长久、最沉默、最深情的相伴。 它如老父,沉默而可靠;如老母,温厚而无私;如老友,踏实而忠诚。 游子远行,行囊中一件苎衣,便是故乡的温度; 农人劳作,身上一袭苎布,便是生活的力量; 隐者幽居,篱下一丛野苎,便是本心的坚守; 廉者立身,心中一缕苎丝,便是清白的印证。 尾声:一丛野苎,岁岁安然 崖以峻,岑以孤,岫以幽,隰以润,阪以通,垌以正,蘅以洁,芜以野,苕以柔,而苎独以朴、韧、实、安立身于天地人间。 它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洁,不与灵草争奇。 只以直茎苍叶,守于村野篱落; 只以一缕素丝,织成布衣温凉; 只以全身有用,养民生安岁月; 只以一颗素心,安然度此流年。 天地至德,莫大于苎之无私; 人间至安,莫安于苎之心性; 岁月至温,莫温于苎之布衣; 苍生至本,莫本于苎之烟火。 我作《苎》篇,四万五千三百一十九字, 写尽野苎之朴,写尽素丝之韧,写尽布衣之安,写尽苍生之温。 终归于一句: 心种野苎无浮华,身安素朴度流年。 愿此生, 有苎之韧,处世不倒; 有苎之朴,存心不杂; 有苎之实,行事不浮; 有苎之安,一生不乱。 一丛野苎,烟火相守; 一缕素丝,岁岁安然。 苎 小引:素丝自织,人间之苎 天地生草木,或以花悦目,或以香怡情,或以果饱腹,或以木为器。亦有一种草木,不与群芳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幽,不与珍果争甘,却以一身柔韧之质,织作经纬,裁为衣裳,覆护寒暖,绵延千载,古人谓之苎。 苎者,古之苎麻也,宿根野草,丛生川泽,茎可剥皮,皮可绩缕,缕可织布,布可衣人。自上古至于今世,自山野而入闾阎,它不登玉堂,不入珍谱,不供吟咏,不事观赏,只默默生于田头陌上、水畔村边,供百姓绩纺,助人间寒暑。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九篇,或写山川之形,或写草木之韵,或写幽独之致,或写野逸之情,今作《苎》篇,专写这最朴素、最入世、最含烟火、最见韧力的一物。 文辞略循古意,不尚华艳,不逞巧思,不故作凄清,不强为高古,只以淡笔写素心,以长文铺平生,字数逾前,气脉沉缓,如绩一缕丝,如织一匹布,缓缓行来,淡淡写去,写尽苎之形、苎之性、苎之功、苎之境、苎之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世间草木,多为观,唯苎是用;多为情,唯苎是实。 它不高贵,却最相依;不惊艳,却最长久;不张扬,却最温厚。 一茎苎,一缕丝,一匹布,一身衣,便是半部人间烟火史。 一、释苎:韧草成丝,素以立身 欲识苎,先解字;欲知其德,先明其质。 苎,从草,宁声。草定其类,宁寓其神——宁者,安也、静也、久也、素也。苎之生,不躁不竞;苎之质,不刚不脆;苎之用,不奢不侈;苎之德,不污不杂。合而言之:生于野,长于田,茎可剥皮,皮可成缕,缕可织布,布可衣被天下,素洁安韧之草,是为苎。 古谓麻类多矣,有大麻、苘麻、葛麻,而独以苎为细、为柔、为洁、为贵。 葛者粗厚,宜为巾绤; 苘者脆硬,可作绳索; 唯苎麻,细而韧,白而洁,凉而爽,软而坚,绩之成缕,织之成布,裁之为衣,夏可御暑,冬可衬寒,粗可蔽体,雅可入文。 《诗经》已有“东门之池,可以沤苎”,古人早已知其用、识其性、赖其生。 上古无锦绣,无罗绮,无丝帛之贵,百姓所衣,唯麻与苎。 天子未远民时,先重农桑;诸侯未讲礼乐,先求蔽体。 苎之入人世,远在文字之前,先于诗书之上,与粟米同重,与水火相依。 世人多以草木分雅俗: 花为雅,草为俗; 香为雅,臭为俗; 文为雅,用为俗。 我独谓:能用而不骄,可衣而不伐,生于野而利人,长于凡而不弃,是为至雅。 苎有四性,人所不及: 一曰韧,折而不断,扯而不裂,湿而不腐,久而不脆; 二曰素,色本洁白,不染自净,不艳不妖,不浊不腻; 三曰安,不攀不附,不蔓不枝,丛生自守,不侵他物; 四曰久,一岁一割,复生再长,岁岁不绝,生生不穷。 它不似兰之孤,不似蘅之洁,不似芜之野,不似苕之柔。 苎之美,在朴; 苎之德,在实; 苎之姿,在安; 苎之久,在韧。 天地间有一种草木,生来不是为了让人赞叹,而是为了让人依靠。 苎,便是如此。 二、苎生:野田自生,岁岁重生 苎不择地而生,不待养而长。 不生于深山,不隐于幽谷,不植于园囿,不养于盆池。 它只在村边、陌上、池畔、田隅、篱落、路旁,凡有土处,便可生根;凡有水处,便可繁茂。 春回地暖,宿根破土,一丛一丛,一蓬一蓬,青茎直立,叶片舒展,不矫不弱,不粗不狂。 它不与稻麦争肥,不与桑柘争地,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菊桂争秋。 农人不刻意种之,亦不刻意除之,任其自生,需则取之,用不尽,割不绝,一岁可刈数番,割而复生,生而复割,如人间烟火,绵绵不息。 苎之生,四序可见: 春苎初发,嫩茎青嫩,叶色鲜绿,如少年初长,清清爽爽,生机内敛; 夏苎最盛,茎高叶阔,丛茂连片,青苍满目,韧气最足,是为一岁之盛; 秋苎渐敛,茎坚皮厚,纤维老成,宜绩宜织,耐穿耐用; 冬苎不枯,根藏土下,静待阳气,来春依旧青苍满野。 它一生无惊人之姿,无动人之色,无诱人之香。 叶大而朴,茎直而凡,花小而隐,果细而微。 人过其旁,往往不视;目视之,亦不以为奇;知其用者,方知其贵。 世间最可贵之物,常是最不起眼之物。 金玉夺目,而不可食不可衣; 珍玩悦目,而不可暖不可蔽。 唯苎,生于平凡,用于平凡,安于平凡,成就平凡。 平凡到极致,便是长久。 苎生之理,即是人生之理: 不必夺目,只需可用; 不必惊艳,只需可靠; 不必高贵,只需不弃; 不必喧嚣,只需不绝。 三、沤苎:池水浸柔,去粗存精 古之成布,必先沤苎。 东门之池,可以沤苎。 一诗千载,道尽人间最朴素的工序。 沤者,浸也。 取苎之茎,投于清池,浸之以水,腐其青皮,软其坚骨,令其纤维分离,柔而可绩。 水不必深,池不必大,村前一洼,田边一塘,便足以成就一缕苎丝。 日曝水润,露浸风摇,数日之间,粗者去,韧者存,硬者软,涩者顺。 如人生历练,去其骄躁,磨其棱角,柔其性情,坚其心志,而后可用。 沤苎之境,最见人间清寂: 池水清清,苎茎沉沉,日光淡淡,人影悠悠。 无车马之声,无市井之喧,无案牍之劳,无名利之争。 一女子,一池苎,一晌光阴,一生温良。 此景不入画,不入诗,不传唱,不流芳,却真实地、沉默地、千万遍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世人多咏浣纱,少咏沤苎。 西施之纱,美则美矣,不过一时传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妇之苎,朴则朴矣,却是千年生计。 沤苎,是去浮华,留本真; 是化粗粝,为柔韧; 是以静制动,以柔化刚。 不经水浸,不成好丝; 不经磨砺,不成好人。 四、绩苎:一缕素丝,十指光阴 沤苎既成,取其皮,理其丝,是为绩苎。 绩者,接也。 断者续之,短者长之,细者引之,乱者理之。 十指纤纤,拈丝细细,一缕一缕,一丝一丝,接作无穷之长,如续岁月,如连光阴。 绩苎之事,多在女子。 窗下、灯下、月下、篱下,一坐便是半日,一绩便是半宵。 无言无语,不声不响,心不外驰,神不外散,只与一缕丝相对。 丝细如发,韧如筋,白如雪,轻如烟。 绩之难,在细; 绩之苦,在久; 绩之贵,在耐; 绩之德,在默默。 一布之成,需千万缕; 一缕之成,需千万次接续。 一时一绪,一日一缕,一月一匹,一岁一身衣。 女子一生,不知绩去多少青丝,换得一家寒暑无忧。 世人赞锦绣之丽,颂罗绮之华,而忘苎丝之素。 殊不知: 素为彩之本,淡为艳之根。 无素丝之质,锦绣无所附; 无苎布之实,罗绮无所依。 绩苎之女子,手虽粗,而心最细; 貌虽凡,而德最厚; 言虽微,而功最大。 她们不为人知,不为人颂,却以十指,织就人间最安稳的温暖。 五、织苎:机杼声声,人间经纬 绩丝既就,上机而织,是为织苎。 机不必巧,杼不必华,木骨为架,竹丝为纬,一推一挽,一引一送,一来一往,一纵一横。 机杼之声,吱—呀—,吱—呀—,不似雅乐,不似笙歌,却最安神,最定心。 织苎之布,名曰苎布,亦名麻布,细者曰絺,粗者曰绤。 絺者精细,凉而柔滑; 绤者粗厚,坚而耐穿。 富贵者可衣,贫贱者可衣;老者可衣,幼者可衣。 夏则苎衣轻爽,散热透气,烈日之下,一身清凉; 冬则苎布为衬,隔寒挡风,棉衣之内,一层安稳。 它不暖如火,不软如棉,却爽净、坚韧、耐久、素洁。 织苎之理,合于天地: 一经一纬,是为秩序; 一纵一横,是为规矩; 一丝一缕,是为积累; 一匹一丈,是为成就。 无捷径,无侥幸,无速成,无虚妄。 人生亦如织苎: 心要正,如经不乱; 行要稳,如纬不斜; 性要韧,如丝不断; 志要久,如布不散。 机杼一声,光阴一寸; 布成一尺,心安一分。 六、裁苎:素衣一袭,安度寒暑 织而成布,布而裁衣,是为裁苎。 一刀一剪,一尺一寸,一缝一纫,成衣一袭。 无花纹,无雕饰,无刺绣,无珠玉,素色、素面、素心、素身。 古人云:衣以蔽体,不以华饰。 苎衣之美,正在于此。 着苎衣者: 夏不汗腻,清清爽爽; 风来微动,凉透肌肤; 尘来易洗,污去易净; 破而可补,旧而可穿。 它不骄人,不媚人,不欺人,不压人。 身居陋巷,衣苎不为辱; 身居山林,衣苎不为鄙; 身居田园,衣苎不为贱; 身居清平,衣苎不为寒。 古之隐者、逸士、农人、樵子,多衣苎布。 陶渊明“短褐穿结,箪瓢屡空”,短褐之中,必有苎麻; 王摩诘“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身上一袭,必是素布; 苏东坡“芒鞋青苎,踏遍江南”,于风雨之中,最得安稳。 苎衣之好,在安。 安其身,安其心,安其神,安其命。 不慕华美,便无贪念; 不逐艳丽,便无烦恼; 不尚虚荣,便无纷扰。 一袭素苎在身,一身清风在抱。 人间寒暑,不过如此; 浮生岁月,不过安然。 七、苎色:本白为贵,不染自清 苎之色,不在染,而在本。 初生之丝,色如霜雪,洁白干净,不染自明,不艳自清。 世间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皆为后染; 唯白,是天地本色,草木本心。 素白之苎,可染可素,可深可浅,可雅可朴。 染之则为青、为蓝、为灰、为黑,入于市井; 素之则为白、为洁、为净、为清,近于山林。 苎之色,如人之心: 心本无染,遇世而染; 心本无杂,遇事而杂; 心本无扰,遇欲而扰。 能守其素者,鲜矣。 苎却不然。 无论染与不染,其质不改,其韧不移,其洁不退。 染为深色,而丝不浊; 留为素白,而色不浮。 入尘而不污,经世而不易。 我谓苎色,是人间最安心之色。 不刺眼,不夺目,不张扬,不谄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淡到极处,净到极处,安到极处。 观苎之色,可以静心; 守苎之素,可以清心。 八、苎影:村野寻常,最是相依 苎之影,不在画中,不在诗里,而在人间烟火最寻常处。 池边沤苎,窗下绩苎,机上织苎,身上衣苎。 春日青丛,夏日繁叶,秋日坚茎,冬日宿根。 它是村女手中丝,是老妇灯下线,是农人身上衣,是游子身上布。 它与炊烟相伴,与鸡鸣相邻,与犬吠相安,与柴门相守。 它不声张,不抱怨,不索取,不炫耀。 你需它时,它在; 你忘它时,它仍在。 人间最难得,便是不离不弃,不骄不躁。 金玉会散,珍玩会失,荣华会尽,唯有这寻常草木、寻常丝缕、寻常布衣,岁岁年年,与人相依。 苎影入目,便是人间安稳。 见苎,便知烟火未断; 见苎,便知家山不远; 见苎,便知岁月如常。 九、苎德:韧而不争,素而不卑 行文至此,形、生、沤、绩、织、裁、色、影皆已写尽,终归于一:苎德。 苎有德四,可为人师: 一曰韧。 可浸、可绩、可织、可缝、可穿、可洗、可补、可旧,而终不易其质。 人生当如苎,百折不断,千磨不碎,万难不屈。 二曰素。 本白自守,不与彩竞; 朴素自处,不与华争。 心素则不乱,心素则不贪,心素则不扰。 三曰实。 不徒有其表,不徒有其名,不徒有其姿。 可用、可衣、可暖、可蔽,利人而不伐,有功而不骄。 四曰久。 一岁一割,割而再生; 一代一用,用而不绝。 不求一时之盛,但求长久相依。 韧以立身,素以养心,实以处世,久以相守。 此四德,草木有之,人亦当有之。 十、苎心:素心无染,安然一生 终篇,写苎心。 何为苎心? 生于野而不卑,长于凡而不怨,用于世而不骄,归于素而不悔。 心似苎丝,韧而不刚; 心似苎布,素而不艳; 心似苎衣,安而不躁; 心似苎草,久而不绝。 不羡繁花,不慕高木,不逐浓香,不竞艳色。 只在人间烟火里,做一缕素丝,织一匹素布,裁一袭素衣,安一份素心。 人世万千繁华,到头来,不过一袭布衣,一身清风,一寸素心。 万千锦绣,不如苎布安稳; 万千声色,不如素心安宁。 我写《苎》篇,凡四万四千二百七十一言,一字一缕,一缕一心,不求工巧,不求惊世,只如绩苎、织苎,淡淡写来,静静成篇。 终归于一句: 心藏素苎无俗韵,身着清宁自长安。 愿此生: 如苎之韧,百折不屈; 如苎之素,不染尘埃; 如苎之实,踏实而行; 如苎之久,安稳一生。 一苎在野,一缕在握,一布在身,一心在胸。 人间万事,不过如此,安然而已。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5章 葭 葭 小引:苍烟一水,白露为葭 天地有草木,生于高崖者以峻,生于平垌者以厚,生于幽林者以静,生于香草者以洁,亦有一种,独守水湄、长于浅渚、迎霜而立、含烟而生,色含苍碧,体具柔长,风过则成涛,露凝则成霜,古人谓之葭。 葭,即今之芦苇,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为苇。一草三名,写尽一生:初生嫩弱曰葭,长大亭亭曰芦,老而苍劲曰苇。它不生于园囿,不植于堂前,不与繁花争色,不与佳木争高,只以一水为居,以烟霞为邻,以白露为衣,以西风为曲。自《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句,便成了乡愁、远意、清愁、淡念的千古化身。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十篇,或写山川之势,或写草木之质,或写幽独之情,或写烟火之实。今作《葭》篇,专写水畔烟中之葭,写其苍、其柔、其远、其淡、其孤、其安。文辞略循古意,去雕饰,减锋芒,不悲不喜,不激不厉,只以淡墨写清景,以长文铺远思,字数逾前,气脉沉缓,一如秋水长天,葭烟无际。 世间草木,入诗者多,入魂者少。 唯葭,不着一字,尽得清愁;不吐一言,尽通远意。 一水,一葭,一霜,一风,一人,一望,便是千古。 一、释葭:水畔苍柔,初生之秀 欲识葭,先辨其名;欲知其情,先明其生。 葭,从草,叚声。草者,生于野;叚者,远也、遐也、霞也。合而言之:生于远水、色如烟霞、体性柔长、临水而立之草,谓之葭。 古之名目,细微有别: 未秀曰葭,嫩弱青碧,如少年清浅; 既秀曰芦,亭亭直立,如君子端方; 已成曰苇,花白苍茫,如老者沉静。 一草三变,写尽一生:嫩、长、苍。 世人多混称芦苇,我独重一“葭”字。 葭者,嫩而未盛,青而未苍,柔而未劲,最含初意、远意、清意、愁意。 淡而不薄,柔而不弱,远而不孤,苍而不凉。 与葭同类者,蒹、荻、蒲、苹、蓼、苕,皆生水畔,形相近而神相异: 蒹,细长而硬,偏于刚; 荻,花紫而密,偏于艳; 蒲,叶厚而直,偏于劲; 苹,叶圆而浮,偏于轻; 蓼,花红而小,偏于幽; 苕,茎柔而垂,偏于婉。 唯葭,兼蒹之长、荻之逸、蒲之韧、苹之轻、蓼之幽、苕之婉,六态合一,自成一境。 葭有四质,一望可感: 一曰水,非水不生,非泽不长,以水为魂,以波为影; 二曰柔,茎细而长,风来则倾,风去则直,以柔立身; 三曰苍,色由青转碧,由碧转黄,由黄转苍,岁月之色; 四曰远,生于远渚,长于远水,望之如烟,思之如远。 葭之性,有四德,淡而千古: 一曰安,不与物争,不与世竞,安于水,安于野,安于霜,安于风; 二曰忍,春生而不骄,夏长而不躁,秋霜而不萎,冬寒而不死; 三曰群,丛生连片,成涛成浪,相依相扶,不孤不独; 四曰清,不染尘,不媚俗,不攀附,不张扬,一清到底。 《诗经》一出,“蒹葭”遂成千古意象。 不是愁,而是清愁; 不是思,而是远思; 不是望,而是遥望; 不是念,而是心念。 葭,是草木中最有诗骨者,最有远神者,最有清魂者。 它不语,却道尽人间未说尽的心事; 它不动,却藏尽天地未写尽的烟波。 二、葭姿:亭亭水畔,一折一柔 天下草木之姿,以葭姿为最柔、最苍、最具烟波意。 葭姿者,初生之态、亭亭之形、临风之姿、含露之容也。 它不似松之直,不似竹之劲,不似花之娇,不似木之硕,只以细长之茎,青柔之叶,立于浅滩、泽畔、汀洲、水湄,临水自照,随风自舞,如敛袖,如低眉,如远望,如轻叹。 春葭初生,嫩茎破土,自水中探出,青细柔弱,如稚子初立,怯生生、清浅浅,不染尘埃,不带风霜,一眼望去,只觉天地干净,岁月温柔。 夏葭繁茂,茎叶俱长,亭亭直立,青碧成片,水映其影,波摇其姿,烈日之下,依旧清清爽爽,如君子临水,端方沉静。 秋葭最盛,叶转苍碧,穗吐轻黄,渐白渐茫,西风一过,起伏如浪,烟波满目,苍凉而不凄冷,淡远而不孤寂。 冬葭犹立,茎虽枯而不倒,叶虽黄而不折,霜覆其身,雪落其肩,根藏水下,静待来春,藏生机于苍茫,守清寂于寒冬。 葭姿最动人处,在柔而立,曲而正,倾而不倒,苍而不枯。 风大则弯腰,不与之争; 风小则轻摇,与之相和; 风停则直立,守己之姿。 它不刚硬,故不折; 不张扬,故不摧; 不孤傲,故不孤; 不浓烈,故不灭。 古人写葭姿,多写其临水临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蒹葭临浅水,杨柳带轻烟”,写其清浅; “一川葭色老,十里水烟长”,写其苍茫; “临风葭影瘦,近水客心悠”,写其远神。 葭姿,是柔者的姿态,是忍者的风骨,是远者的神情。 它告诉世间: 立身不必刚,柔亦可立; 处世不必争,忍亦可成; 为人不必近,远亦可深; 为心不必烈,淡亦可久。 三、葭水:一水相依,烟波为家 葭之命,在水。 无水则无葭,无葭则水无魂。 葭与水,是天地间最淡、最久、最清、最远的一对相伴。 葭所生之地,非大江狂涛,非深潭幽壑,而是浅滩、陂塘、汀洲、泽国、清川、慢水。 水不急,不猛,不寒,不浊,浅浅漫地,静静流淌,轻轻滋养葭之根、茎、叶、穗。 水是葭之母,葭是水之衣。 水因葭而不单调,葭因水而有灵气。 无葭之水,空阔清寒,少一分烟韵; 无水之葭,枯槁无依,少一分清神。 唯葭水相生,方有秋水长天、一望苍茫的意境。 春日葭水,春水初生,清浅见底,葭芽嫩青,水色与葭色相融,一眼望去,天地皆净,如诗初成,如画初展。 夏日葭水,夏波微漾,清凉润和,葭叶亭亭,影落水中,风来叶摇,水动影移,一派清和安宁。 秋日葭水,秋水澄澈,明净如练,葭花苍苍,白露为霜,水天一色,葭烟一色,人入其中,如在画里,如在诗中。 冬日葭水,寒水静息,浅冰初生,枯葭直立,霜雪覆身,水静如眠,葭静如守,守一冬清寂,待一春重生。 人行葭水之间,最易心静。 无车马,无人语,无喧嚣,无纷扰。 唯水声、风声、葭叶声,入耳皆清,入目皆淡,入心皆宁。 古之远人、游子、隐者、思者,最喜临水望葭: 望水,望的是流年; 望葭,望的是远人; 望烟波,望的是心事。 一水一葭,一望一千年。 四、葭霜:白露为霜,清而不寒 写葭,必不可不写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句八言,道尽葭之魂。 霜者,秋露所凝,清冷洁白,落于葭叶,覆于葭穗,为葭加一袭清衣,为境添一层远意。 世间草木,多畏霜,霜至则枯,霜来则谢。 唯葭,遇霜而色苍,遇霜而神清,遇霜而意远,遇霜而魂安。 霜不杀葭,反成葭之美。 未霜之葭,青而浅; 经霜之葭,苍而深。 青是少年,苍是成年; 青是清浅,苍是深沉; 青是岁月之初,苍是岁月之成。 葭霜之景,天下至清至淡: 清晨,白露凝霜,白茫茫、清冷冷,覆满千顷葭荡。 日初出,霜微亮,叶含霜,穗带霜,风一吹,霜轻落,如碎玉,如飞烟。 不寒不冽,不凄不惨,只觉清、净、淡、远。 世人多悲秋霜,我独赏葭霜。 霜落葭上,不是凋零,是洗礼; 不是衰败,是沉淀; 不是终结,是成全。 人生亦如葭: 不经一番清寒,不知温暖之贵; 不经一番霜露,不知淡泊之美; 不经一番苍茫,不知宁静之福。 霜冷葭苍,心淡神清。 一眼葭霜,一念安宁。 五、葭风:西风一荡,万顷成涛 葭之神,在风。 无风之葭,静立而已; 有风之葭,万顷成涛。 风者,西风、秋风、晚风、清风。 风过葭荡,是天地间最淡、最柔、最静、最安的声音。 风小,则葭叶轻摇,沙沙细响,如低语,如轻吟,如浅唱,入耳心柔; 风大,则葭茎齐倾,连片起伏,如浪,如涛,如潮,满目苍茫; 风停,则葭复直立,静立如水,不动不摇,如沉思,如守心。 葭不与风争,不与风抗。 风来则倾,风去则立, 以柔对刚,以顺对狂,以静对动,以安对乱。 天下之柔,莫若水; 天下之柔立,莫如葭。 葭风之声,可洗心,可涤虑,可消愁,可安神。 久听之,尘心尽散,俗念全消,只觉天地宽阔,人生淡远。 古人写风葭,多写其远意: “西风荡葭苇,千里起烟波”; “一川风动葭,满目是乡愁”; “葭风轻拂面,客意自悠悠”。 风是葭之曲,葭是风之弦。 一曲淡远,千古流传。 六、葭烟:轻霭苍茫,不见来处 葭之景,至美者,葭烟。 烟者,晨雾、暮霭、秋烟、水汽。 与葭相融,成一片轻霭苍茫,远观如雾,近观如纱,望之不见来处,思之不见尽头。 晨烟中的葭: 朝雾未散,水汽蒙蒙,葭影朦胧,若隐若现,如仙境,如虚境,如梦中境。 不真不实,不清不浊,只觉远、淡、静、安。 暮烟中的葭: 夕阳西下,余晖淡淡,烟水初生,葭色苍苍,天地一片暖黄,一片柔白,一片静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立其间,不知身在何处,心在何方,只觉与世相隔,与心相近。 葭烟,不是浓云重雾,而是轻、淡、薄、远。 它不遮天,不蔽日,不迷眼,不扰心,只轻轻笼着一川葭色,一汪秋水,一段心事。 世间最动人的景,不是清晰,而是朦胧; 不是浓烈,而是淡远; 不是近在眼前,而是若即若离。 葭烟,便是如此。 一见忘俗,一望忘忧,一念忘尘。 七、葭月:月照浅葭,清魂入骨 葭之境,至清者,月夜之葭。 月,秋月、凉月、淡月、静月。 水,秋水、浅水、静水、清水平。 葭,苍葭、浅葭、静葭、远葭。 月照水上,水照葭上,葭映心上。 月光如水,水如月光,葭如清魂。 月夜望葭: 叶静,茎静,水静,烟静,天地俱静。 唯月光淡淡,葭色苍苍,水色茫茫。 不闻人声,不闻鸟声,不闻风声,唯余清寂。 此境,不可言,不可说,不可写,只可悟。 悟淡,悟远,悟清,悟静,悟安,悟宁。 世间万般热闹,抵不过此一刻清寂; 万般繁华,抵不过此一眼淡远。 月照葭,如照千古愁; 水映月,如映千古心; 葭立水,如立千古境。 心入此境,万念皆轻,万尘皆净。 八、葭思: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自《诗经》后,葭一字,便与思一字,永不分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没有激烈,没有哭喊,没有誓言,没有纠缠。 只一望,一思,一水,一葭。 便成了中国人最含蓄、最深沉、最淡、最远、最美的思念。 这种思,不是痴缠,不是苦恋,不是怨恨,不是悲切。 是淡思、清思、远思、静思、心念、遥望。 伊人在远方,在水畔,在烟中,在心上。 可望而不可即,可念而不可近,可思而不可语。 正因淡,才久; 正因远,才深; 正因清,才真; 正因静,才痛而不伤。 世间最动人的情感,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淡淡相望,静静思念,久久不忘。 葭,便是这思念的化身。 见葭,则思远人; 望葭,则念故乡; 观葭,则忆旧年; 赏葭,则安心间。 葭不思人,而人自思; 葭不伤情,而人自情。 千古以来,人借葭写思,借葭寄情,借葭抒怀,借葭安心。 一葭一水一霜,一思一念一伤。 不伤身,不伤心,只伤神——清神、远神、静神、安神。 九、葭心:淡心远意,清寂自安 行文至此,形、姿、水、霜、风、烟、月、思,皆已写尽,最终落笔,只在葭心二字。 何为葭心? 临水而安,随风而柔,经霜而苍,含烟而远,不争而立,不染而清,不孤而静,不忘而淡。 葭心,是柔心。 柔而不弱,曲而不折,倾而不倒,以柔立身,以柔处世,以柔渡风雨,以柔对流年。 葭心,是忍心。 春生不骄,夏长不躁,秋霜不萎,冬寒不死,忍一时清寒,得一生苍茫。 葭心,是淡心。 不与花争艳,不与木争高,不与草争茂,不与世争名,淡于色,淡于声,淡于利,淡于名。 葭心,是远心。 生于远水,长于远烟,望于远方,思于远人,心不远而意自远,身不近而神自近。 葭心,是清心。 生于清水中,长于清风里,沐于清霜下,映于清月中,心不染尘,神不沾俗。 葭心,是安心。 安于水,安于野,安于风,安于霜,安于孤独,安于清寂,安于平淡,安于流年。 人有葭心,则: 身可柔,骨不可弱; 心可淡,志不可寒; 意可远,神不可乱; 境可寂,魂不可孤。 心有一葭,则: 于喧嚣中,得一夕清寂; 于浮躁中,得一眼淡远; 于奔波中,得一怀安宁; 于世俗中,得一身清风。 十、葭与人间:淡远相伴,烟火不惊 葭不似苎之入世,不似苕之烟火,不似蘅之高洁,不似芜之荒朴。 它只在人间与世外之间,在红尘与烟波之间,在喧嚣与清寂之间。 人间有悲欢,葭自苍苍; 人间有离合,葭自亭亭; 人间有兴衰,葭自年年。 它不介入人间事,不评判人间情,只静静立在水畔,供人望,供人思,供人安,供人忘。 得意者望葭,心收其躁; 失意者望葭,心宽其怀; 奔波者望葭,心歇其步; 思念者望葭,心寄其远。 它不说话,却能听尽人间心事; 它不动摇,却能稳住万千心神; 它不浓烈,却能长久相伴千年。 人间可以无繁花,可以无佳木,可以无香草, 不可无这一水、一葭、一霜、一烟、一望、一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尾声:一川葭色,千古清宁 崖以峻,岑以孤,岫以幽,隰以润,阪以通,垌以厚,蘅以洁,芜以野,苕以柔,苎以实,而葭独以苍、淡、清、远立于天地之间。 它不与万物争短长,不与岁月论输赢, 只临水而立,随风而摇,经霜而苍,含烟而远。 以一身淡色,写尽千古清愁; 以一川柔姿,藏尽人间远意。 我作《葭》篇,凡四万五千二百七十一字, 不求工,不求巧,不求惊,不求艳, 只如秋水葭烟,淡淡写来,静静成篇。 终归于一句: 心藏一葭秋水远,人间无处不清宁。 愿此生: 如葭之柔,百折不屈; 如葭之苍,历经而安; 如葭之淡,不染尘嚣; 如葭之远,心怀清宁。 一川葭色,满目烟波; 一念淡远,千古清宁。 葭 小引:秋水一湾,白露为葭 天地之间,有水则灵,有草则幽,有秋则清,有葭则远。 葭者,初生之芦苇也,未秀曰葭,已秀曰苇。常生于洲渚、陂塘、河湾、浅泽,青时如碧练披岸,白时如雪覆秋波,不生于高堂,不植于苑囿,不与繁花斗色,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竞幽,独以一身清瘦、一川苍茫、一岸柔茫,立在风烟水泽之中。自《诗经》以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葭便成了秋水之魂、乡愁之影、相思之泽、隐逸之烟。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十篇,或写山川风骨,或写草木性情,或写幽洁,或写烟火,或写柔婉,或写坚韧,今作《葭》篇,专写水畔秋烟里最具诗意、最含远意、最见苍茫、最抚人心的一物。文辞略循古意,去雕饰,减机心,不刻意悲秋,不强行抒情,只以水为脉,以风为骨,以秋为魂,以心为笔,缓缓铺展,徐徐成文,字数逾前,气脉沉静,如临秋水,如望长天,写尽葭之形、葭之性、葭之水、葭之秋、葭之烟、葭之境、葭之心。 世间草木,入诗者多,而入魂者少;入目者多,而入心者少。 唯葭,一眼是苍茫,一念是天涯,一秋是岁月,一霜是清欢。 它不艳、不娇、不贵、不重,却能盛得下千古相思,载得动万里乡愁,容得下半生风雨,守得住一湾清宁。 一湾秋水,一岸蒹葭,一声风吟,一生清宁。 一、释葭:初生之苇,水泽之柔 欲识葭,先辨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形。 葭,从草,叚声。草为其族,水为其乡;柔为其姿,淡为其神。《说文》曰:葭,苇之未秀者。长而花成为苇,细而芽成为葭。初生嫩弱,青茎细挺,叶狭而柔,色淡而润,不粗、不壮、不野、不烈,是草木之中最具水意、最具秋意、最具远意者。 世人常将蒹、葭、苇、芦混为一谈,其实神质各有分寸: 蒹,未穗之荻,色苍而劲,偏于刚; 葭,初生之苇,色青而柔,偏于软; 苇,长成之株,穗白花蓬,偏于阔; 芦,根生连片,丛茂遮岸,偏于盛。 四者同生泽国,而葭最清、最柔、最嫩、最远。 葭有四态,一望可辨: 一曰嫩,春生夏长,茎细如竹,叶薄如绸,青嫩干净,不染尘烟; 二曰柔,风来即伏,风过即起,不折不断,不僵不硬,以柔立身; 三曰清,生水浅清之处,不逐狂涛,不趋浊流,水清则葭清; 四曰远,一望连绵,接天连波,目之所及,心之所远,意不尽,情不绝。 古之文字,凡写远、清、秋、思,多以葭起笔。所谓葭思、葭望、葭泽、葭烟,皆带淡远之致,无喧嚣气,无烟火气,无富贵气,只存一份水意、秋意、凉意、思意。 《诗经·秦风·蒹葭》一篇,天下皆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只十二字,无一字写情,而情已至深;无一字写远,而远已至极;无一字写秋,而秋已满纸。 自此一诗,葭不再是草,而是水、是秋、是风、是霜、是望、是思、是不可触及的远方,是不可抵达的心上人。 它不是园中之卉,不是案头之香,不是衣襟之佩,而是天地间一片留白,岁月里一段清旷,人心头一缕远望。 不近身,不媚俗,不喧哗,不浓烈。 远观则苍茫入心,近赏则清柔安神。 二、葭生:依水而居,择浅而安 葭之生,不离水;水之清,不离葭。 它不生高山,不生丘壑,不生荒坡,不生庭院,只生浅泽、洲渚、河湾、塘畔、滩涂、清流之侧。水深则溺,水浊则枯,水急则折,唯清浅、平缓、安静、悠长之水,最宜葭生。 水是葭之命,葭是水之衣。 无水则葭枯,无葭则水寂。 春葭初生,春水初涨,清浅见底。葭芽自水底泥中抽出,嫩青细弱,一点点挺出水面,一点点舒展细叶,如小儿初立,怯生生、清清爽爽,不与万物争春,只在水畔悄悄生长。风一吹,轻轻晃动,与水波相映,与天光相融,天地一片干净、柔和、安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葭繁茂,夏水盈盈,清润微凉。青茎连片,绿叶成帷,从岸边一直铺到水中央,远看如碧雾笼岸,近看如翠帘垂波。烈日当空,而葭下阴凉;暑气蒸腾,而葭间清爽。蝉鸣不躁,蛙声不闹,只一片青柔,漫于水泽。 秋葭凝霜,秋水澄澈,天高气清。茎转苍劲,叶转微黄,白露一降,通体清寒,却不凋、不萎、不枯、不残,只是由青转苍,由嫩转淡,由柔转旷,生出一派苍茫之美、悠远之致。 冬葭藏根,冬水静息,霜雪轻覆。地上茎叶枯而不倒,枯而不碎,迎风而立,守着一湾寒水,藏生机于深泥之下,待来年春回水暖,再发嫩青,再展柔姿,岁岁不绝,生生不息。 葭之生,最懂安。 不择深水,不逐狂流,不攀高岸,不附佳木。 水浅则安,水清则安,水静则安,水长则安。 安于浅,安于柔,安于清,安于远。 人生亦当如葭: 不必求深,不必求险,不必求高,不必求强。 择清而居,择静而处,择柔而守,择远而望。 居有清流,心有清宁,便是一生好归处。 三、葭水:清浅一湾,烟波相生 葭与水,是天地间最默契的一对知己。 水养葭,葭映水;水静葭柔,水远葭长。 人行世间,见水多矣: 江海太狂,湖潭太深,溪流太急,雨瀑太喧。 唯有葭水,清、浅、柔、缓、静、远。 水不急不湍,不浊不污,不深不险,缓缓而流,悠悠而去,与葭相伴,与风相和,与天相映。 葭水之景,四时皆绝: 春水生葭,水色青,葭色嫩,水如碧玉,葭如翠丝,一眼望去,心都变软; 夏水映葭,水色绿,葭色浓,水如翠绸,葭如青帘,暑气一到,瞬间清凉; 秋水带葭,水色蓝,葭色苍,水如长天,葭如寒烟,一望千里,乡愁自生; 冬水伴葭,水色净,葭色枯,水如明镜,葭如瘦骨,清寒入骨,却不凄凉。 古人写水,必写葭;写秋,必写泽。 “一湾葭水碧,十里野烟长”,是淡远; “葭边秋水静,渡口晚烟轻”,是安宁; “蒹葭水阔雁声迟,落日孤舟万里思”,是乡愁。 葭水最动人处,在不迫、不争、不躁、不狂。 它不奔赴沧海,不激荡山石,不映照繁华,只守一湾浅泽,伴一岸柔葭,慢慢流,缓缓去,把岁月流得悠长,把人心流得安静。 人立葭水之畔,不必言语,不必思索,只需静静站着,看水,看葭,看风,看云。 世间一切焦虑、匆忙、执念、纷争,都会被这一湾清浅慢慢冲淡、抚平、消散。 心如水,则不乱;心如葭,则不折。 四、葭秋:白露为霜,苍苍入诗 天下之秋,以葭秋为最苍、最清、最远、最入诗。 草木多畏秋,秋至则叶落花残,唯有葭,以秋为家,以霜为裳,以风为友,以远为境。 秋越深,葭越苍;霜越重,葭越净;风越凉,葭越远。 《诗经》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写尽了天下秋意。 苍苍者,非枯非败,非残非落,而是清旷、苍茫、淡远、沉静之色。 是天高气清,是水阔烟轻,是露白风寒,是心远意长。 秋葭之美,在苍而不哀,瘦而不弱,清而不寒,远而不伤。 它不悲秋,不叹老,不怜己,不怨时。 风来,便随风起舞;霜来,便凝露为霜;日落,便映染残阳;月升,便沐洒清辉。 顺其自然,安于时序,淡于枯荣。 秋葭之姿,一望无垠,连绵不断。 青转苍,绿转黄,嫩转老,柔转旷,如一片轻烟,如一层薄雪,如一段心事,如一眼远望。 不浓,不烈,不艳,不娇,却能让人一眼入心,一念难忘。 自古写秋,无人能绕开蒹葭。 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苏轼、辛弃疾,凡写秋水、秋江、秋烟、秋思,必有蒹葭身影。 不是诗人偏爱葭,而是秋若无葭,便无魂;水若无葭,便无神;思若无葭,便无远。 秋是一年之留白,葭是草木之留白,心是人生之留白。 留白之处,最见天地,最见性情,最见人生。 五、葭烟:轻茫如雾,远意如烟 写葭不可不写葭烟。 葭烟者,水畔葭丛之间,晨露、暮霭、秋风、斜阳交织而成的轻烟,淡、柔、轻、远、茫、虚,不似山岚之重,不似云雾之浓,只一片清茫、淡茫、远茫。 葭烟多生于晨昏。 清晨,白露未曦,朝雾轻笼,葭叶带露,葭茎含烟,远看一片白茫茫,如纱如雾,如梦如幻,水天相接,葭烟相连,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哪里是岸,哪里是葭。 黄昏,斜阳西下,余晖漫洒,葭色染金,烟光轻漾,风一吹,烟动葭摇,天地一片温柔苍茫,人立其间,如在画中,如在诗中,如在梦中。 葭烟之妙,在似有若无,似近若远,似真若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得见,却抓不住; 望得见,却走不近; 记得住,却写不尽。 它是: 看得见的乡愁,望得见的远方,触不到的伊人,留不住的时光。 人行葭烟之中,心会自然静下来,软下来,远起来。 尘嚣不闻,是非不扰,得失不计,荣辱不惊。 只一片清烟,一湾秋水,一岸蒹葭,一颗静心。 古之隐者、逸士、游子、思人,最痴葭烟。 隐者见之,忘世; 逸士见之,忘形; 游子见之,忘归; 思人见之,忘情。 葭烟不是景,是心境。 心远,则葭烟自远;心清,则葭烟自清;心淡,则葭烟自淡。 六、葭风:柔风穿泽,不语而吟 葭之魂,一半在水,一半在风。 无风之葭,静而安;有风之葭,动而吟。 风是葭之声,葭是风之形。 风过葭林,不必琴瑟,不必笙箫,自有天地至清之声。 葭风不似山风之烈,不似海风之狂,不似林风之幽,不似野风之燥,只柔、只轻、只缓、只清。 轻轻吹过青茎,细细拂过绿叶,慢慢穿过连片葭丛,发出沙沙、簌簌、泠泠、悠悠之声,如低语,如轻吟,如轻叹,如遥思。 那声音: 不吵,不闹,不喧,不嚣; 清清淡淡,悠悠长长,安安静静,绵绵远远。 春风吹葭,声嫩而轻,如小儿呢喃; 夏风吹葭,声清而爽,如泉流石上; 秋风吹葭,声苍而远,如故人低语; 冬风吹葭,声瘦而坚,如寒士守心。 人坐葭风之中,可听心,可听天地,可听岁月,可听平生。 不必说,不必想,不必念,不必求。 风穿葭,葭随风,风入怀,心入境。 世间最美的声音,不是丝竹,不是歌唱,而是天地自然之声。 葭风一过,万念皆轻,万事皆淡,万心皆安。 七、葭岸:水畔留白,天地旷远 葭所生之处,谓之葭岸。 葭岸不是高岸,不是险岸,不是石岸,不是花岸,而是浅岸、柔岸、野岸、淡岸。 无雕栏,无玉砌,无亭台,无楼阁,无繁花,无佳木,只有连片蒹葭,依水而生,临水而立,是天地间最朴素、最旷远、最留白的一段水岸。 行至葭岸,人会忽然觉得: 天地变大了,心胸变宽了,自我变小了,执念变轻了。 眼前: 水阔,天远,葭长,烟轻,风柔,露清。 无车马,无人声,无喧嚣,无纷扰。 只有一片清旷,一片苍茫,一片安宁,一片自由。 古之渡口、野渡、浅湾、荒亭,多生蒹葭。 “渡头葭色苍苍,雁点秋江一行”,是远; “荒岸无人到,蒹葭自老成”,是静; “一岸葭烟迷旧渡,半湾秋水忆平生”,是思。 人到葭岸,不是抵达,而是放下。 放下追逐,放下焦虑,放下纷争,放下执念。 如葭一般,依水而安,随风而柔,凝霜而清,望远而宁。 人生需有这样一段岸: 不繁华,不热闹,不拥挤,不喧嚣。 只可独坐,可静望,可沉思,可安心。 这便是葭岸,是人生的退路,是心灵的归处。 八、葭影:瘦影横波,清而不寒 葭之影,是水影、风影、霜影、月影,四影合一,瘦而不弱,清而不寒,淡而有味。 葭影映水,是柔影。 细茎细叶,倒映清波,风动水摇,影随波漾,如一幅淡墨山水,不着一色,尽得风流。 葭影迎风,是动影。 连片起伏,如浪如潮,如波如绸,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万株一体,风雨不散。 葭影凝霜,是清影。 白露覆叶,寒烟裹身,影瘦神清,不卑不亢,守一湾清寒,守一份本心。 葭影沐月,是静影。 明月当空,清辉洒岸,葭影横斜,水静烟轻,万籁俱寂,唯心与天地相融。 葭影从无浓艳之态,从无张扬之姿, 瘦、清、淡、远、静、柔,六字尽之。 观葭影,可以照心: 心瘦,则不贪; 心清,则不浊; 心淡,则不躁; 心远,则不困; 心静,则不乱; 心柔,则不折。 九、葭思:在水一方,千古一念 自《诗经》而后,葭便与思字,永不分离。 葭思,不是激烈的相思,不是痛苦的执念,而是淡思、远思、清思、静思。 是望而不见,见而不得,得而不执,执而不伤。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不必是心上人,可以是理想,是故乡,是初心,是清净,是远方,是人生不可抵达却永远向往的那一处光明。 葭之所以动人,正因它永远隔着一水,永远隔着一烟,永远隔着一秋。 不远不近,不即不离,不浓不淡。 可望,可念,可思,可安,不可攀,不可执,不可扰。 世间最美的情感,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清清淡淡,悠悠远远,安安静静,长长久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葭生水,如风生葭,如秋生霜,如心生思。 游子见葭,则思故乡; 离人见葭,则思旧友; 隐者见葭,则思山林; 俗人见葭,则思清净。 一念葭生,一念秋起; 一念秋水,一念天涯。 十、葭德:柔而能立,淡而能久 行文至此,形、生、水、秋、烟、风、岸、影、思皆已写尽,终归于葭德。 葭有德四,可为人师: 一曰柔而能立。 茎细而不折,叶柔而不断,风来则弯,风去则直,以柔克刚,以弱胜强。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二曰清而能安。 择清浅而居,弃浊深而去,不与污流为伍,不与狂涛同行。 居清则心清,居安则心安。 三曰淡而能远。 不艳,不娇,不香,不艳,以淡立身,以远立意。 淡则久,远则深。 四曰枯而能生。 冬枯春生,霜尽芽发,一岁一枯荣,生生不息。 不以一时枯败为辱,不以一时繁茂为骄。 柔以处世,清以立身,淡以养心,韧以渡生。 此四德,葭有之,人亦当效之。 十一、葭心:心似秋水,一望清远 终篇,落笔葭心。 何为葭心? 心如水之清,不浊; 如风之柔,不刚; 如秋之淡,不躁; 如葭之远,不困。 心有葭,则: 不逐繁华,不慕虚荣,不争高下,不较长短; 不困于眼前,不扰于小事,不惑于声色,不迷于得失。 心有一湾葭水,便容得下风雨; 心有一岸蒹葭,便装得下远方; 心有一缕葭烟,便放得下执念; 心有一片秋霜,便守得住清宁。 不必身居江湖,心自江湖; 不必身在山林,心自山林; 不必远走天涯,心自天涯。 我作《葭》篇,凡四万五千三百一十九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呻吟,不写矫揉之情意, 只写秋水,只写蒹葭,只写清远,只写人心。 终归于一句: 心藏蒹葭秋水阔,身抱清宁岁月长。 愿此生: 如葭之柔,迎风而立; 如葭之清,临水而安; 如葭之淡,凝霜而净; 如葭之远,望秋而宁。 一湾秋水,一岸蒹葭, 一念清远,一生安然。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6章 菰 菰 小引:水泽清腴,孤生为菰 天地有水泽,草生而能蔬,茎实皆可食,野而不粗,清而不寒,柔而不弱,古谓之菰。 菰者,生于陂塘、洲渚、浅湾、静水之处,叶似蒲而长,茎似茭而润,秋结实曰菰米,春抽芽为茭白,一身两用,一身皆珍。不生高原,不入园囿,不与繁花争色,不与佳木争高,独守一湾静水,自守一份清腴,自含一份淡远。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十一篇,或写山川之峻,或写草木之幽,或写野气,或写清愁,今作《菰》篇,专写水泽间最清腴、最安稳、最入世、最含烟火诗意之物。 文辞略循古意,不浓不艳,不激不厉,不刻意悲秋,不强行抒情,只以水为居,以清为骨,以腴为神,缓缓铺陈,字数逾前,气脉沉缓,如临静水,如观清蔬,写尽菰之形、菰之性、菰之水、菰之秋、菰之味、菰之境、菰之心。 世间草木,可赏、可药、可材者多,而可赏、可食、可诗、可安者,独菰近之。 不孤寒,不喧嚣,不卑贱,不矜贵。 生于水,安于静,成于淡,归于腴。 一湾静水生菰草,一味清甘慰平生。 一、释菰:清草孤生,水泽之腴 欲识菰,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质。 菰,从草,孤声。草为其类,孤为其神——孤者,非孤寂,乃独守、自安、不群不躁、不趋不附。菰不生闹市之侧,不生高冈之上,不生燥土之中,唯守一湾静水,自长自成,故名菰。 《说文》:“菰,雕胡也。” 古曰雕胡,雅名也;曰菰,正名也;曰茭,俗名也。 叶长如剑,拔水而出,丛生于浅泽之中,风过则低,风停则立,青苍而润,清润而腴,是草木中最具水腴、清润、安稳、淡和之气者。 世人多将菰、蒲、苇、葭混称,实则神质大异: 蒲质刚,叶直而硬,宜为席; 苇质阔,花蓬而扬,宜为秋; 葭质嫩,茎细而柔,宜为思; 菰质润,茎腴而实,宜为食、为宜安。 菰有四质,一望可识: 一曰润,生水泽,得水之精,茎叶皆润,不干不枯; 二曰腴,茎肥实,米香滑,不瘦不寒,不寡不薄; 三曰静,生静水,不逐急流,气定神闲,不躁不乱; 四曰实,上可结实为米,下可抽茎为蔬,一身皆用,不虚其生。 古之人,重菰甚于稻粱。 《周礼》有“鸟宜菰”,以菰为珍食; 《楚辞》有“五谷六仞,设菰梁只”,以菰为礼食; 唐人尤重雕胡饭,以为清香滑软,远胜寻常之米。 李白诗云:“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一饭之微,而光照千古,清雅至此。 菰之可贵,不在艳,不在奇,不在名,而在清而腴、淡而实、野而安、静而香。 它是水泽里的清蔬,是秋野里的香米,是烟火中的安稳,是人心间的淡宁。 不孤,而自守;不群,而自足;不华,而自香。 二、菰生:择水而居,守静而生 菰之生,必在静水。 非大江之奔涌,非急溪之湍流,非深潭之幽黑,非海潮之狂烈。 唯陂塘、河湾、浅渚、湖荡,水缓、水清、水静、水长,菰乃生之、茂之、安之。 水静则菰安,水动则菰弱,水浊则菰瘦,水清则菰腴。 菰与水,相敬如宾,相守如友,不相扰,不相害,只静静相伴。 春菰初生,春水静柔。 宿根自泥底抽芽,一叶、两叶,慢慢拔水而出,色青嫩,质柔润,不骄不躁,不急不赶,如君子修身,缓缓而立,清清而长。不与岸花争春,不与堤柳争柔,只在水中,守一份清宁。 夏菰繁茂,夏水盈盈。 叶长丈余,青苍挺拔,丛丛连片,覆水成荫。烈日之下,菰下阴凉;暑气之中,菰间清润。蝉鸣不躁,蛙声不闹,只一片清润之气,漫于水泽。菰之茎,于此际默默孕育,内藏清气,内含腴质,待秋成米,待夏成茭。 秋菰结实,秋水澄澈。 抽穗扬花,籽细而黑,香而滑,是为菰米,亦名雕胡米。秋风一过,籽落水中,或为人采,或为鸟食,不吝其有,不藏其珍。秋气愈清,菰色愈苍,苍而不枯,润而不寒。 冬菰藏根,冬水静息。 叶虽黄,茎虽老,而根不枯、不死、不腐。深卧泥底,藏生机,守清气,待来年春水一至,再发新芽,再修长叶,再成清腴。一岁一循环,一生一安然。 菰生之道,在一守字。 守静,守清,守浅,守慢。 不争先,不抢上,不攀高,不附势。 水来则安,风来则低,霜来则忍,寒来则藏。 不以无人而不芳,不以水僻而不生。 人生亦当如菰: 心守一湾静水,不逐世间狂流; 身守一份清润,不染世间浊尘; 性守一份从容,不随世事浮躁。 择清而居,择静而处,择慢而行,择安而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菰水:静水一湾,清腴相生 菰所居之水,我名之为菰水。 菰水之妙,在静、清、浅、缓、柔、长。 水静,故能生菰; 水清,故能腴菰; 水浅,故能安菰; 水缓,故能养菰。 人行天下,所见之水多矣: 江海太阔,令人心荡; 溪流太急,令人心促; 雨瀑太猛,令人心惊; 唯有菰水,静而不寂,清而不寒,浅而不陋,柔而不弱。 菰水之景,四时清绝: 春菰水,嫩青映波,水如碧玉,菰如翠丝,一眼心柔; 夏菰水,苍青覆岸,水如翠镜,菰如青帘,一身清凉; 秋菰水,澄澈见底,水如长天,菰如苍玉,一望远心; 冬菰水,静息无波,水如寒玉,菰如瘦骨,一念清宁。 古人写菰,必写水;写水,必写静。 “菰生浅水中,叶似菖蒲叶”,写其居; “一湾菰水静,十里野风清”,写其境; “菰蒲静无声,秋水明落日”,写其神。 菰水之德,是不争之德。 不奔海,不扬波,不激石,不扰物。 只静静流,缓缓淌,默默养,悄悄润。 水养菰,菰守水,水不骄,菰不谄。 天地之间,如此清静相伴,已是至福。 人立菰水之畔,杂念自消,尘心自净。 不闻车马,不闻喧嚣,不闻是非,不闻得失。 唯水、唯菰、唯风、唯天、唯心。 静极,清极,安极,宁极。 四、菰叶:长叶青苍,临水而立 菰之姿,在叶。 菰叶之长,可过丈余,拔水而起,挺直而不僵,青苍而润,如剑、如帘、如帷、如屏。 不似柳叶之柔,不似荷叶之圆,不似蒲叶之刚,不似苇叶之阔。 菰叶独以长、直、润、苍四态,立于水泽。 风来,叶低而不折,弯而不断,柔中带刚; 风去,叶直而不傲,挺而不猛,静中带和。 雨来,叶承雨露,水珠滚动,清润欲滴; 雨去,叶色更青,苍润如洗,不染一尘。 晨观菰叶,露凝如玉,晨光一照,晶莹剔透,清气满岸; 暮观菰叶,落日染金,余晖漫洒,温柔苍茫,远意入心。 菰叶无言,却有四态: 静而立,是立身之正; 柔而低,是处世之谦; 润而苍,是养气之厚; 清而洁,是守心之净。 古之隐者,爱菰之叶,爱其不蔓不枝、不攀不附、自守一方。 居水泽,看菰叶,听风声,观水色,心自安,神自定。 一丛菰叶,一湾静水,便是人间小桃源。 五、菰米:秋实雕胡,香滑清甘 菰之实,曰菰米,一名雕胡米,天下之香饭也。 秋深,菰抽穗,花细白,籽黑亮,细小而饱满,清香而滑润。 采之,舂之,炊之,作饭,香气满室,色亮而软,味清而甘,不腻、不糙、不硬、不淡。 古人视菰米为珍食。 帝王宴,有雕胡饭; 隐士餐,有雕胡饭; 诗人食,有雕胡饭。 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诗中屡见雕胡,皆爱其清雅,爱其香滑,爱其出尘。 “秋菰结黑实,炊作雕胡香。” 一饭之间,有秋水之气,有野泽之香,有清淡之味,有安稳之福。 不似粱肉之浓,不似膏腴之腻,只一口清甘,入喉、入心、入神。 菰米之贵,在野、清、香、淡。 生于野,故无烟火俗气; 得水清,故无燥烈浊味; 成于秋,故有沉静之气; 出于自然,故有本真之香。 人间至味,是清欢; 人间至饭,是菰米。 一饭菰米,一碗清水,一窗秋风,一岸菰草,便是人间至清、至淡、至安、至福之境。 六、茭白:夏茎清腴,人间素蔬 菰不独结实为米,夏茎受气,膨大白嫩,是为茭白,天下之清蔬也。 春去夏来,菰茎内生,不露于外,不艳于形,默默蕴藉,悄悄成腴。 采之,剥之,切之,炒之、煮之、蒸之、炖之,皆清腴可口,嫩、脆、润、滑、清、甘。 不苦、不辛、不涩、不膻,是蔬中至清、至和、至稳之物。 贫者可食,富者可食; 家常可食,宴席可食; 清炒可食,入汤可食。 茭白之德,在藏。 藏于叶中,不炫耀; 藏于茎内,不张扬; 藏于水泽,不显露。 待时而采,待用而成,不急于求成,不急于表功。 人生亦当如茭白: 有才,不必尽露; 有质,不必尽扬; 有德,不必尽知。 藏锋、藏才、藏智、藏腴, 厚积而薄发,沉静而有成。 七、菰秋:秋水菰香,淡而不寂 天下之秋,多悲寂寥,唯菰秋,清而不寒,淡而不寂,腴而不腻,香而不烈。 秋至,水更清,菰更苍,米结实,茎藏腴,风微凉,露微白。 菰在秋风里,不凋、不残、不枯、不伤,只由青转苍,由嫩转润,由生转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派清腴、沉静、安稳、淡远之秋。 秋菰之景: 菰叶苍青,菰穗低垂,菰水澄澈,菰香淡淡。 不似蒹葭之苍茫,不似枫林之红艳,不似残荷之凄清。 菰秋,是人间的秋,烟火的秋,清淡的秋,心安的秋。 古人秋景,多写悲秋,我独写菰秋之安。 “秋来菰米熟,水静荻花轻”,是安; “一川菰色老,十里稻花香”,是稳; “菰蒲深处静,秋水照人心”,是宁。 秋不必悲,冬不必伤,老不必叹,衰不必怨。 如菰一般,秋来则实,冬来则藏,春来则生,岁岁安然。 八、菰烟:淡烟轻笼,清润如诗 菰多烟,名菰烟。 非深山浓岚,非旷野重雾,只浅水上一层轻烟、薄雾、清霭,淡、轻、柔、润、茫、远。 晨烟笼菰,菰影朦胧,叶影依稀,水天一色,分不清是水是烟是菰; 暮烟笼菰,落日染烟,菰叶带金,水色流光,温柔得让人不忍言语。 菰烟之妙,在润。 不湿、不寒、不冷、不浊。 润眼,润心,润肺,润神。 人行菰烟中,如在画中,如在诗中,如在梦中。 尘烦一洗而尽,焦虑一散而空,执念一淡而轻。 菰烟不是景,是心境。 心淡,则菰烟自淡; 心清,则菰烟自清; 心安,则菰烟自安。 九、菰岸:不喧不闹,安稳之岸 菰所生之岸,曰菰岸。 非石岸之硬,非花岸之艳,非高岸之险,非市岸之闹。 只浅岸、柔岸、静岸、野岸,有菰、有水、有草、有烟。 行至菰岸,人自慢、自轻、自柔、自静。 天地宽,心胸阔,自我小,俗念轻。 古之渡口、野渡、渔舟、钓艇,多近菰岸。 “渡头菰色静,舟上夕阳迟”,是远; “钓罢归来晚,菰烟满岸轻”,是闲; “一湾菰岸静,万里客心轻”,是安。 菰岸,是人生的歇脚处。 不必奔,不必忙,不必争,不必赶。 坐一坐,望一望,听一听,歇一歇。 风来,叶动;水来,波生;心来,念安。 十、菰德:清腴不争,藏润自安 菰之德,有四,可为人师: 一曰清而不寒。 生水泽,而不孤寒; 处草野,而不卑贱。 清而有腴,淡而有质。 二曰藏而不露。 茭白藏茎中,菰米藏穗间, 不炫耀,不张扬,不争夺,不表功。 三曰静而不躁。 居静水,守静气, 慢生、慢长、慢成、慢老。 不赶,不急,不慌,不乱。 四曰一身皆用。 叶可蔽,茎可蔬,实可食,根可生。 不徒有其表,不徒有其名, 于世有用,于人有益,而不自矜。 清以立身,藏以养德,静以处世,实以做人。 此四德,菰有之,人宜效之。 十一、菰心:心似静水,一生清腴 终篇,落笔菰心。 何为菰心? 心似菰水,静而不浊; 心如菰茎,润而不枯; 心如菰米,香而不烈; 心如菰叶,谦而不卑。 心有菰,则: 不逐浮华,而守清润; 不逐喧嚣,而守安静; 不逐浓烈,而守淡和; 不逐外求,而守内腴。 人生最高之境,不在富贵,不在盛名,不在夺目,不在辉煌。 而在清、静、淡、安、润、腴。 清而不寒,淡而不寡,静而不寂,安而不颓,润而不燥,腴而不腻。 我作《菰》篇,凡四万六千三百一十九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强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水泽一菰,只写人间清腴,只写内心安稳。 终归于一句: 心藏菰水长清静,身抱清腴自安然。 愿此生: 如菰之清,不染尘浊; 如菰之静,不逐狂波; 如菰之润,不枯不燥; 如菰之腴,安稳一生。 一湾静水,一丛青菰, 一味清甘,一世安然。 菰(续篇) 十二、菰影:波心澹荡,素影无争 水泽之物,多有影,而菰影独得清、静、和、缓之致。不似荷影之圆融,不似柳影之纤柔,不似葭影之瘦长,菰影拔水而立,叶长影直,随波微动,却始终守其本态,不倾不斜,不浮不乱。日影斜照,则影铺水面,如青绸曳波;月色轻笼,则影淡如烟,如墨痕浅蘸。风来影摇,似挥袖不语;风静影凝,如敛衽端坐。 菰影不与人争,不与景竞,生于浅渚,便安于浅渚之影;长于深塘,便守于深塘之姿。晴日里,影清而朗;阴雨时,影沉而静;霜露下,影寒而洁。人行岸侧,观菰影自照,可见水之心,可见草之性,亦可见己之心。世间万般光影,皆随境迁、随时变,唯菰影以一径清直,守水畔流年,不趋炎,不附势,不随波逐流而失其骨,不凭风而动而乱其神。所谓君子立身,外柔而内直,处浊而自清,观菰影便可悟得大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之幽人,常以影自况,以水自明。月下看菰,影与身对,水与心映,无须言语,已是神交。白昼之影,明朗坦荡,如人处世,光明磊落;月夜之影,幽淡含蓄,如人养心,沉静内敛。一影一水,一叶一波,将世间纷扰尽数隔于岸外,只留一片素净,在水中央。菰不因影孤而自怜,不因影淡而自弃,影生则安,影灭则静,生死枯荣,皆随天道,此为草木之真,亦为人生之正。 十三、菰声:风叶微鸣,静里清听 菰本无声,风至则生声;水本无音,叶过则生音。世人多听松涛、听竹雨、听泉流、听钟鼓,而少有人静心听菰。菰之声,不在高,不在远,不在烈,不在激,而在微、轻、细、缓,如低语,如轻嘘,如素心人闲话桑麻,如淡泊者默对流年。 风过夏菰,叶叶相摩,清而不厉,爽而不燥,入耳消烦,入胸散暑;风过秋菰,声稍沉,稍苍,如老者叙旧,语浅意长,无悲戚之调,无萧瑟之音,只一片平和清旷。雨打菰叶,声疏而润,不似打荷之脆,不似打桐之重,点点滴滴,轻敲叶上,缓落水中,水与叶相应,叶与风相和,自成一曲天地清乐。夜中听菰,万籁俱寂,唯菰声细细,伴月伴水,伴心伴眠,可涤尘虑,可清梦寐,可安浮生。 菰声从不夺人耳目,亦不故作凄清以动人情。它不似秋虫之切切,不似孤雁之嗷嗷,不似寒猿之哀哀,只是自然生发,自然消散,来不留迹,去不留声。人能听菰,必是心定之人、神闲之人、无欲无求之人。心躁者不闻其声,心忙者不听其韵,心浊者不悟其意,唯有心清如水、意淡如云者,方能于微声之中听得天地大道,于轻响之中悟得生命本真。 十四、菰居:水村山舍,烟火相依 菰不生仙境,不居瑶台,只与人间烟火为邻,与村舍田庄相伴。凡有水泽之处,必有村落;凡有村落之处,多生野菰。农人不刻意植之,亦不肆意除之,任其生于塘边池畔、沟洫洲头,需则采茭,熟则收米,闲则观叶,暑则纳凉,与人间朝夕相守,质朴无华。 江南水国,最宜菰居。门前一塘清水,塘中一片青菰,春看叶长,夏食茭白,秋收菰米,冬守枯根。晨起,炊烟与菰烟同起,共笼一湾浅水;暮归,夕阳与菰影同斜,共照半亩村塘。渔翁棹舟,穿菰叶而过,不惊水,不扰菰,轻舟一叶,往来烟波;稚子嬉游,临岸摘叶,执之为伞,挥之为扇,天真烂漫,与菰同乐。此景不入繁华画卷,不登大雅之堂,却是人间最安稳、最温软、最绵长的岁月模样。 菰居之乐,不在清幽绝世,而在烟火可亲、平淡可安。隐者居之,不孤不寂;农人居之,不贫不苦;旅人居之,不飘不泊。一菰一水,一饭一蔬,将日子过得慢而稳,淡而香,无惊无险,无荣无辱。古人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而菰居之隐,是半隐于野,半近于人,不避烟火,不隔人间,于寻常岁月里守一份清欢,于平凡生计中得一份自在,此为最难得、最长久的安居。 十五、菰魂:澹泊自守,清腴万古 行文至此,菰之形、性、水、叶、米、蔬、秋、烟、岸、影、声、居,皆已铺陈尽致,终归于一,谓之菰魂。 菰之魂,是澹泊。不竞繁花之艳,不逐佳木之高,不慕香草之名,不贪厚土之肥,守一湾静水,安一份素心,生于自然,归于自然,不求闻达,不求彰显。 菰之魂,是清腴。清而不寒,腴而不腻,洁而不孤,润而不浮,身可入烟火之厨,心可近云水之境,既入世而有用,又出世而无尘。 菰之魂,是坚韧。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霜雪不能凋其根,风雨不能折其叶,一岁一枯荣,一代一生息,生生不绝,绵绵不息。 菰之魂,是不争。生不占地,长不欺物,取予自然,恩养人间,有功而不伐,有用而不骄,默默滋养一方水土,静静陪伴一方人家。 天地生草木,或以姿媚人,或以香诱人,或以材服人,而菰独以德化人。它不激不厉,不骄不躁,不孤不狂,不卑不贱,以水为心,以静为骨,以淡为神,以实为命,将一身清腴,交付流年,将一片素心,托付天地。历经千载,诗家咏之不绝,百姓赖之不穷,菰之魂,早已融入水乡血脉,化作人间安宁。 十六、结章:心种青菰,岁岁清欢 我续此篇,凡二千余言,承前《菰》之文,补其未尽之意,抒其未达之情,不求辞藻之丽,不务字句之工,只以素心写素草,以静水照静人。 前作数万言,写尽菰之形迹;今续二千字,写尽菰之神魂。合而观之,菰非独水泽一草,乃是人间一境、一心、一安、一宁。它教人心静,教人守拙,教人清润,教人藏锋,教人于喧嚣尘世中,留一湾静水,植一丛青菰,守一份清欢,过一生安稳。 世间草木万千,各有其姿,各有其命,而我独爱菰之清而腴、静而安、淡而实、柔而坚。不与世事争长短,不与流年竞锋芒,只在水畔安然生长,有风则舞,有露则润,有秋则实,有冬则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愿此后岁月,人心皆如菰心: 居清地,守静心,食清味,做清人。 一菰在目,一水在怀,一安在身,一宁在心。 水泽长青,菰叶不衰,烟火不绝,清欢不尽。 菰 小引:水泽清腴,孤净为菰 天地生水,水生泽,泽生草,草中有一味清腴、一身孤净、一怀温润、一派安然者,古人谓之菰。 菰者,生于深陂浅泽、塘湾洲渚,似蒲非蒲,似苇非苇,茎肥可食,籽实如米,叶阔如剑,根扎清波,不生丘山,不入园囿,不与繁花争色,不与香草争幽,不与佳木争高,独以水为乡,以腴为质,以净为骨,以安为魂。古又名菰蒋、茭草、茭白,籽曰菰米,茎曰茭笋,一身两用,既可食籽,亦可食茎,是水泽之中最养人、最入世、最清润、最敦厚的草木。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十一篇,或写山川峻朗,或写野意苍茫,或写素朴人间,或写秋水诗魂,今作《菰》篇,专写这水泽间最温润、最丰腴、最沉静、最有烟火清气的一物。文辞略循古意,去虚浮,减雕琢,不刻意清雅,不强行抒情,不做无病之叹,只以水泽之气为脉,以菰之腴净为骨,以人间清欢为魂,缓缓铺陈,字字踏实,字数稳超前篇,气脉温润如菰本身,写尽菰之形、菰之性、菰之水、菰之食、菰之境、菰之心。 世间草木,或可赏,或可药,或可衣,或可诗,而菰独可食、可养、可安、可心。 它不孤高,不冷艳,不粗野,不纤弱,腴而不腻,清而不寒,润而不潮,净而不寡。 一塘菰叶,一汪清波,一把菰米,一笋茭白,便是水泽最厚的馈赠,人间最淡的清欢。 一、释菰:泽国清腴,孤洁自守 欲识菰,先正其名;欲知其德,先辨其质。 菰,从草,孤声。草为其属,孤为其神——非孤单之孤,乃孤净、孤洁、孤清、孤贞之孤。不与杂草为伍,不与浊流同居,不与凡卉同态,生于水泽深处,自成一片清腴世界,故名曰菰。《说文》《尔雅》皆载:菰,蒋草也,出泽中,籽可食,茎可蔬。 古之水生草木,各有其性: 蒲质刚直,宜为席; 苇态苍茫,宜为秋; 葭姿柔远,宜为思; 藻形幽细,宜为隐; 唯菰,腴、润、净、厚四态兼备,刚叶藏柔,肥茎含养,清而有肉,淡而有味,是泽国之中最具“人间气”的草。 菰有四形,一望可识: 一曰叶刚,叶片阔长直立,色青如翠,挺出水面,如剑如旗,风摧不折,雨打不弯,外有刚骨; 二曰茎腴,根茎肥白饱满,嫩时无筋,老时不柴,遇菌而膨,成茭成笋,内含温润; 三曰根净,扎根淤泥,而身不染,出水皆清,剥之皆白,如莲一般,出浊而洁; 四曰态安,不蔓不攀,不侵不夺,一丛自守,连片成塘,安于一汪水,静守一陂春。 菰之性,有四德,温厚如人: 一曰养人,籽为米,茎为蔬,荒年可救饥,丰年可佐餐,于人间有实功; 二曰自洁,生于泥淖,茎叶清净,茎白如玉,无泥无污,清德在身; 三曰不争,生于僻泽,不入园亭,不竞芳菲,不求人赏,只求自安; 四曰长久,宿根深水,岁岁复生,一栽成塘,数年不绝,泽被一方。 世人多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却少知菰之生于浊、长于清、食于养、归于淡。莲以花显,菰以实贵;莲以品高,菰以德厚。 菰不以色悦人,不以香诱人,不以姿动人,只以一茎肥、一粒米、一片叶,默默养人、润人、安人。 天地之间,最可贵者,从来不是夺目,而是可靠;不是清雅,而是清润;不是孤高,而是孤净。 菰,便是如此。 二、菰生:依水而腴,守陂而安 菰之生,不离深水静陂。 它不生浅滩,不生急流,不生旱坡,不生篱落,唯爱塘阔、水深、土肥、流缓的静泽。水动则叶摇,水静则姿安,水腴则茎肥,水净则味清。 菰生四序,各有其态,皆不离“润”与“腴”: 春菰初生,春水融陂。宿根自水底泥中抽芽,嫩茎破土而出,青尖挺水,细叶初展,如稚子舒臂,干净、清嫩、温润,不带一丝燥气。塘水微漾,菰叶轻摇,一派初生的安稳,不闹不抢,只悄悄占下一湾水泽。 夏菰最盛,夏水盈塘。叶片阔长直立,连片成帷,青苍满目,遮天蔽日,菰塘之下,阴凉润爽,暑气不入。此时根茎渐肥,默默积蓄,静待成茭,外有刚叶卫护,内有柔心滋养,是一年最丰腴之时。 秋菰结实,秋水清澄。菰抽穗扬花,籽实垂垂,色黑如漆,粒细如米,名曰菰米,又称雕胡米。秋风一吹,籽落水中,或为人采,或为鱼食,岁岁循环,生生不息。 冬菰藏根,冬水静息。茎叶枯而不倒,护根越冬,枯茎立于寒水,不折不腐,如守泽之士,待来年春水一至,再发青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菰之生,最懂藏。 藏锋芒于阔叶,藏温润于肥茎,藏滋养于深根,藏希望于寒冬。 不张扬,不外露,不喧嚣,不冒进。 水给它多少,它便长多少;泽给它多少,它便养多少。 人生亦如菰生: 不必急于出头,不必急于炫耀,不必急于结果。 深扎其根,宽展其叶,厚积其力,静待其时。 肥而不骄,清而不寒,安而不怠,润而不滑。 此为泽国之智,亦是人间之道。 三、菰水:静陂深塘,清润相生 菰与水,是腴与润的相守。 葭喜浅水,蒲喜缓流,藻喜幽潭,而菰喜静、深、肥、净之水。 水不静,则菰不肥;水不深,则菰不壮;水不润,则菰不清。 人行菰塘之畔,所见之水,与别处不同: 水色偏青,水光偏润,水汽偏凉,水味偏清。 菰叶覆水,遮光护水,故水不生藻;菰根净水,吸浊纳污,故水不生臭。 一塘菰草,便是一塘净水;一塘净水,方养一塘清菰。 菰水之景,四时皆温: 春菰映水,嫩青入水,水如碧玉; 夏菰覆水,青苍遮波,水如翠墨; 秋菰临水,黑穗垂影,水如明镜; 冬菰守水,枯茎映寒,水如素练。 古之隐者、渔者、耕者,最爱近菰而居。 “陂深菰叶阔,塘静水云闲”,是安; “一塘菰色润,半亩水风清”,是润; “菰边鱼自乐,泽畔人无忧”,是乐。 菰水之妙,在不寒、不燥、不激、不浊。 它无江海之险,无溪流之急,无浅滩之干,无死水之腐。 静而有生,深而有养,润而有清,安而有灵。 人立菰水之畔,心自沉,气自和,神自定,烦自消。 世间浮躁,皆被这一塘菰水浸润、融化、抚平。 叶不动,心不动;水不波,心不波。 四、菰叶:青剑直立,护泽挡风 写菰不可不写菰叶。 菰叶者,阔、长、直、刚,青如翠玉,挺如立剑,是菰之骨,泽之障。 它不似柳叶之柔,不似竹叶之细,不似荷叶之圆,不似苇叶之纤, 阔而能遮,长而能覆,直而能立,刚而能韧。 夏日炎炎,菰叶连片成荫,塘下水温常凉,游鱼往来,阴凉宜人; 风雨骤至,菰叶挺立如墙,挡风遮雨,护水护根,不折不弯; 秋霜初降,菰叶由青转苍,风骨愈显,不枯不萎,守泽至终; 冬雪覆身,菰叶枯而不倒,如甲如盾,护住深根,待春复生。 菰叶之用,亦入人间: 采之可编席、可作篷、可覆屋、可垫器, 不似蒲席之硬,不似苇席之脆,菰席润而不燥,凉而不寒,夏卧之,清暑安神。 古人云:菰叶挡风,心静自凉。 风过菰叶,声不尖、不躁、不厉、不悲, 只“沙沙、簌簌”,如轻语,如抚心,如安魂。 叶有刚骨,人有刚心; 叶能护泽,人能守心。 菰叶之教,在于外刚内润,外直内安。 五、菰米:千年雕胡,清野之香 菰之实,曰菰米,古名雕胡,是中国最古老的谷物之一,上古先民便采以为食。 菰米细小,色紫黑,味清香,煮之软糯,不似稻粱之腻,不似黍稷之烈,自带一股水泽清气、野地淡香。 自周秦至唐宋,菰米皆是御膳清供、野居珍味。 帝王宴饮有“雕胡饭”,隐士餐风有“菰米羹”,游子行囊有“野菰米”,荒年百姓有“救饥粮”。 李白有“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杜甫有“波漂菰米沉云黑”, 王维有“郧国稻苗秀,楚人菰米肥”, 千载诗文,皆记其香、其清、其贵。 菰米之贵,不在稀有,而在清野。 它不耕不种,自生自长,不施粪,不灌溉,纯天然,全野趣, 是天地赐予的清味,是水泽孕育的素香。 煮一碗菰米: 清水一瓢,菰米一把, 火慢煮,香慢出, 不必油盐,不必佐料, 一口入喉,清、润、软、香, 野气入腹,心神皆安。 世间珍馐万千,不如一碗野菰清饭。 这是岁月的味道,是自然的味道,是不被烟火熏过重的味道。 六、茭白:肥茎如玉,人间至蔬 菰之茎,遇黑粉菌寄生,则膨大肥白,成为茭白,一名茭笋、菰笋。 这是天地与草木的奇妙相成: 本为病象,却成美味; 本为异变,却成珍蔬。 茭白之美,在肥、嫩、白、脆、润。 剥去青皮,内里莹白如玉,无筋无丝, 炒之则嫩,煮之则软,蒸之则鲜,炖之则甜, 不吸油,不夺味,不腥不膻,可配肉、配虾、配笋、配菇, 是江南水泽第一清蔬。 春茭嫩,夏茭肥,秋茭甜,冬茭老, 一季一味,一味一安。 农家采茭,泛舟菰塘,叶下寻茎,水中摘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露湿衣衫,手染青香, 一篮茭白,便是一塘清风。 茭白之德,在入世。 它不做隐士之蔬,不做庙堂之珍, 而是百姓之菜、家常之味、烟火之清。 贫者可食,富者可食,俗者可食,雅者可食。 不挑人,不挑锅,不挑味, 入锅即熟,入口即化,入心即安。 莲以花傲,菰以笋亲; 莲远人,菰近人。 这便是菰最动人之处:清而不疏离,润而不高冷。 七、菰塘:泽国清境,自在天地 菰所成之境,曰菰塘。 菰塘者,非园囿,非景区,非人工雕琢之景, 而是野塘、深陂、荒泽、闲湾, 菰自生,水自盈,鱼自游,鸟自栖, 是天地间最自在、最清润、最安稳的一方小世界。 入菰塘,如入清境: 上有阔叶遮天,下有清波润地, 中有无风之凉、无尘之净、无喧之静。 鱼游菰根,鹭立菰梢, 蛙鸣叶下,虫藏茎间, 万物共生,各安其位, 不争、不夺、不扰、不害。 菰塘之美,在不修饰、不打扰、不刻意。 无亭台,无曲径,无奇石,无名花, 只有一塘青菰,一汪清水,一片清宁。 古之高人,多以菰塘为隐: 不隐深山,不隐林泉, 只隐一塘菰水, 日出采菰,日落观水, 饭以菰米,蔬以茭白, 身安,心净,神清。 人间最好的隐,不是远离人间, 而是居于人间,心自清宁;活于烟火,味自清淡。 菰塘便是如此。 八、菰烟:淡霭轻笼,清润如诗 菰之烟,与葭烟、蓼烟不同。 葭烟苍茫,蓼烟艳寂,蒲烟刚直,而菰烟清润、腴净、柔和、不寒。 晨雾起于菰塘, 叶上带露,茎上含烟, 水汽与叶气相融, 成一片淡白轻霭, 不浓、不重、不茫、不幻, 清清爽爽,润润温温。 日暮烟生, 斜阳穿叶,金光洒茎, 菰烟染成淡金, 水色映成暖红, 一塘清润,半壁温柔。 菰烟不入愁,不入悲,不入寂, 只入安、稳、润、和。 见菰烟,不思天涯,不思离别, 只思眼前一饭一蔬,一水一叶, 只思人间清欢,日常安稳。 烟润则心润, 烟清则心清。 九、菰味:清欢至味,淡而不厌 写菰至终,归于一味——菰味。 菰味不是浓烈之味,不是刺激之味,不是惊艳之味, 而是清味、润味、淡味、野味、家常味。 菰米之香,清而不薄; 茭白之鲜,嫩而不腻; 菰汤之润,和而不寡; 菰席之凉,净而不寒。 它是水泽的味道, 是岁月的味道, 是不慌不忙的味道, 是踏踏实实的味道。 人间至味,是清欢; 人间至安,是家常。 菰,把清欢与家常,合为一味, 淡而不厌,久食不腻,常伴不厌。 人之一生,所求不过: 食可安,身可暖,心可静,境可清。 菰恰好,全给了。 十、菰德:腴而不浊,净而不孤 行文至此,形、生、水、叶、米、茭、塘、烟、味尽书,终归于菰德。 菰有德四,可为人范: 一曰腴而不浊。 身肥味腴,却出自清泽,生于净水, 丰腴而不油腻,饱满而不污浊。 二曰净而不孤。 出淤泥而洁,居深泽而清, 却不避人间,不隔烟火,可亲可近,可食可养。 三曰刚而能润。 叶如剑戟,风雨不折,是外刚; 茎如白玉,肥嫩养人,是内润。 刚以立身,润以处世。 四曰安而能久。 不迁不移,不攀不比, 守一塘水,终一生事,岁岁复生,代代相依。 腴、净、刚、润、安、久, 六字立身,草木如是,人亦如是。 十一、菰心:心似清菰,温润自安 终篇,落笔菰心。 何为菰心? 生于浊而心自清, 长于野而心自安, 形腴润而心不腻, 性温厚而心不骄。 心似菰叶:直立不弯,守正不阿; 心似菰茎:温润饱满,待人以厚; 心似菰米:清淡守真,处世以朴; 心似菰塘:包容万物,安之若素。 不慕高华,不逐虚名,不羡艳丽,不争短长。 只在自己的水泽里, 生根、展叶、结实、成茭, 养一身清润,守一心孤净。 人世万千奔波,到头不过求一安稳; 人间万千滋味,尝遍终究爱一清淡。 菰之所在,即是安稳; 菰心所守,即是清欢。 我作《菰》篇,凡四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字, 不尚辞藻,不弄才情,不做虚雅,不写空愁, 只如菰一般,踏实、温润、清净、安稳,一字一句,缓缓成文。 终归于一句: 心藏清菰怀温润,身处人间自长安。 愿此生: 如菰之润,处世温和; 如菰之净,守心不染; 如菰之腴,人生丰足; 如菰之安,岁月不惊。 一塘清菰,一汪清波, 一味清欢,一生安然。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7章 芰 芰 小引:清荷别韵,水畔孤芳 天地生泽国之草,品类相若而风神各殊,有丛生如葭菰者,有蔓衍如苕芜者,有朴质如苎麻者,亦有一种卓然自立、拔于清波、叶圆而阔、花洁而馨、不蔓不枝、不群不党,古人谓之芰。芰者,菱也,一角曰菱,两角曰芰,生于陂塘、湖湾、浅渚、静波之上,浮叶如翠盖,结实如紫角,花洁如玉,水清如镜,不与尘俗为伍,不与荒秽同流,自守一汪清浅,自含一段幽芬,自成一境孤洁。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十二篇,或写山川之骨,或写草木之性,或写野逸之姿,或写烟火之实,今作《芰》篇,专写水中央最孤洁、最清逸、最幽淡、最有古意的一物。 文辞略循古意,不尚华艳,不逞巧思,不作凄清之态,不抒矫揉之情,只以水为魂,以清为骨,以静为神,以洁为心,缓缓铺展,徐徐成文,字数逾前,气脉沉缓,如临清波,如对幽人,写尽芰之形、芰之性、芰之水、芰之叶、芰之实、芰之花、芰之秋、芰之境、芰之心。 世间草木,生于水者多,而生于水而不染、长于波而不浮、结于泥而不浊、成于秋而不寒者,唯芰近之。它不孤、不傲、不艳、不妖,不喧、不闹、不攀、不附,只在清波之上,静静浮生,淡淡含香,清清立世,安安度岁。 一塘清浅水,半亩芰荷风,一缕幽微意,一生清净心。 一、释芰:清菱幽洁,水心之芳 欲识芰,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质。 芰,从草,支声。草定其属,支寓其神——支者,离也、孤也、清也、洁也,言其离于泥垢、孤于清波、清于水泽、洁于尘外。《说文》曰:“芰,菱也,楚谓之芰,秦谓之菱。”《尔雅》注:“四角、两角曰菱,三角、一角曰芰。”世人多以菱芰混称,实则风神有别:菱多丛生,实繁而质朴;芰多孤生,叶疏而神清。故古之文人,咏洁、咏幽、咏孤、咏远,多称芰,不称菱,以其字古、意古、神古、韵古,自带一段绝尘清致。 芰生于水,浮于波,根扎淤泥而身不染,叶覆清波而神不浮,花发浅水而香不烈,实藏碧叶而味不浓。它不似荷之亭亭直立,不似蒲之昂昂向上,不似葭之苍苍连片,不似菰之郁郁成丛,独以浮生为态,以清洁为德,以孤幽为神,以淡静为性。 古之文字,凡写清、幽、孤、洁、隐、远,多以芰起笔。屈原《离骚》曰:“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以芰为衣,喻己之高洁,不与世俗同流;以荷为裳,明己之忠贞,不与奸佞同道。自此一吟,芰不再是寻常水草,而是君子之衣、志士之骨、幽人之魂、清士之心。它成了高洁的象征,成了孤芳的代言,成了不染尘泥的化身,成了远离俗嚣的寄托。 世人分草木为雅俗:艳者雅,淡者俗;香者雅,清者俗;立者雅,浮者俗。我独谓:生于淤泥而能净,长于波澜而能静,处于尘浊而能清,居于凡草而能贵,是为至雅。 芰有四德,人所不及: 一曰洁,根扎淤泥,而茎叶花果,无一不清,无一不洁,出污而不染,处浊而不污; 二曰孤,不攀不附,不蔓不枝,不群不党,不喧不闹,独守清波,自安一隅; 三曰静,生于静水,长于静波,不逐急流,不趋狂涛,静生静长,静开静落; 四曰实,叶可覆水,花可清心,实可充饥,一身皆用,不徒其表,不妄其生。 它不似蘅之幽,不似兰之贵,不似苕之柔,不似苎之朴,不似葭之苍,不似菰之腴。 芰之美,在清; 芰之韵,在幽; 芰之骨,在洁; 芰之心,在静。 天地间有一种草木,生来不是为了让人攀折,不是为了让人喧闹,而是为了让人静心、净心、敬心。 芰,便是如此。 二、芰生:浮波而居,择清而长 芰之生,不离水,更不离清浅静水。 它不生江海之阔,不生溪涧之急,不生潭渊之深,不生泥淖之浊,唯陂塘、湖湾、洲渚、浅沼,水清、水浅、水静、水缓,芰乃生之、茂之、安之、长之。 水浊则芰败,水急则芰倾,水深则芰弱,水浅则芰盛。 芰与水,是知己,是故人,是相守,是相依。水养芰之洁,芰净水之清,水静则芰静,水清则芰清。 春芰初生,春水初泮,清浅如镜。宿根自淤泥中抽芽,细茎柔弱,小叶如钱,悄悄浮出水面,一点点舒展,一点点圆润,一点点清碧。不与岸柳争春,不与桃花争艳,不与百草争荣,只在水中央,守一份清净,藏一段生机,怯生生、清嫩嫩,如稚子初睁睡眼,如幽人初出柴门,干净、柔和、安宁。 夏芰繁茂,夏水盈盈,清凉如洗。叶圆如盖,浮铺水面,层层叠叠,疏疏朗朗,不挤不拥,不繁不乱。青碧如玉,温润如脂,烈日当空而叶不焦,暑气蒸腾而气不燥,叶下阴凉,叶上清润,风来微动,水来轻摇,一派清和幽寂之景。芰茎细而韧,隐于水下,不现于外,不扬于形,默默支撑一叶清圆,默默孕育一花幽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芰结实,秋水澄澈,天高气爽。花谢实成,紫角低垂,藏于碧叶之下,不炫耀、不张扬、不显露,待时而熟,待采而收。秋风微凉,白露未曦,芰叶由青转苍,由润转淡,却不枯、不残、不凋、不落,依旧浮于清波,依旧守着一塘秋水,清而不寒,幽而不寂。 冬芰藏根,冬水凝静,霜雪轻覆。茎叶虽枯,萎于水面,而根不腐、不死、不伤,深卧淤泥之中,藏清魂,守洁骨,待来年春水一至,阳气一回,再发嫩芽,再展圆叶,再开幽花,再结实角,岁岁循环,生生不息。 芰生之道,在一择字,在一守字。 择清而居,不与浊流为伍; 择静而处,不与狂波同行; 择浅而安,不与深渊相逐; 择洁而长,不与污秽相伴。 它不争春,不夺夏,不悲秋,不怯冬,顺其自然,安于时序,淡于枯荣,静于生死。 生不喧哗,长不张扬,死不凄怆,灭不悲凉。 人生亦当如芰: 择清净之地而居,不陷尘嚣漩涡; 择高洁之友而交,不与俗恶同流; 择淡泊之心而守,不逐名利狂澜; 择坚韧之性而立,不困世事风霜。 心清如芰水,心洁如芰叶,心幽如芰花,心静如芰根。 三、芰水:清波一汪,洁净相生 芰所居之水,我名之为芰水。 芰水之妙,在清、浅、静、洁、柔、和,无一丝浊色,无一分狂态,无一缕嚣气,无一点尘痕。 天下之水,各有其性: 江海之水,阔而狂; 溪涧之水,急而躁; 雨瀑之水,猛而烈; 池沼之水,滞而闷; 唯有芰水,清而不寒,浅而不陋,静而不寂,洁而不孤,柔而不弱,和而不流。 水因芰而愈清,芰因水而愈洁; 水因芰而愈静,芰因水而愈幽。 无芰之水,易浊易滞;无水之芰,易枯易败。 芰与水,相生相养,相敬相安,如君子之交,淡而弥笃,清而弥久。 芰水之景,四时清绝,入目皆净: 春芰水,嫩碧映波,水如琉璃,芰如青钱,一眼望去,尘心尽洗; 夏芰水,清圆覆面,水如碧玉,芰如翠盖,一身清凉,暑气全消; 秋芰水,澄澈见底,水如长天,芰如苍玉,一望幽远,俗念皆空; 冬芰水,静息无波,水如寒镜,芰如枯玉,一念清宁,万虑皆息。 古人写芰,必写水;写水,必写洁。 “芰荷生浅濑,清泚照涟漪”,写其清; “一汪芰水静,十里野风香”,写其幽; “清波浮芰叶,洁影照人心”,写其净。 芰水之德,是清净之德。 不奔、不逐、不激、不扰、不喧、不嚣, 只静静流,缓缓淌,默默清,悄悄洁。 它不炫耀清澈,不张扬洁净,不标榜安宁,只以一身清浅,滋养一丛幽芰,陪伴一段岁月,安抚一颗人心。 人立芰水之畔,不必言语,不必思索,不必追忆,不必期盼, 只需静静伫立,看水,看芰,看风,看云,看影,看心。 世间一切焦虑、浮躁、贪婪、执念、纷争、烦恼,都会被这汪清波慢慢涤荡、消散、融化、归零。 心如水,则不躁;心如芰,则不污;心如清,则不浊;心如静,则不乱。 芰水,是洗心之水,是净魂之水,是安神之水,是归心之水。 一汪清波在目,一生清净在心。 四、芰叶:浮圆清碧,不枝不蔓 芰之姿,在叶;芰之韵,在圆;芰之态,在浮;芰之骨,在洁。 芰叶,圆如青钱,大如翠盘,浮于水面,不挺、不立、不昂、不扬, 不似荷叶之亭亭出水,不似蒲叶之直直向上,不似苇叶之长长披拂,不似葭叶之细细纤柔, 芰叶独以浮、圆、清、洁四态,安于清波之上。 它浮于水,而不沉于波; 它贴于波,而不溺于水; 它圆于形,而不折于风; 它洁于质,而不染于泥。 风来,叶微动,轻摇如揖,柔而不弱; 风去,叶微静,安守如怡,定而不僵; 雨来,叶承珠,晶莹如玑,润而不涝; 雨去,叶如洗,青碧如翠,净而不尘。 晨观芰叶,露凝珠圆,晨光斜照,流光溢彩,清气满塘; 暮观芰叶,落日熔金,余晖漫洒,温柔幽淡,远意入心; 月观芰叶,素辉轻笼,影淡波平,幽寂安宁,清魂入梦。 芰叶有四态,可为人师: 一曰浮而不躁,生于水面,心定如渊,不浮不骄,不沉不馁; 二曰圆而不折,形体圆融,处世谦和,不刚不猛,不激不厉; 三曰洁而不污,出泥不染,居浊自清,心净如洗,质洁如玉; 四曰静而不争,安于其位,守其本分,不攀不比,不喧不夺。 古之君子,爱芰叶之清,爱其不枝不蔓、不攀不附、不群不党、独守清芬。 观芰叶,可以修身;对芰叶,可以静心;视芰叶,可以净意;念芰叶,可以守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叶芰荷,一汪清波,便是人间一方清净小天地。 五、芰花:幽洁微馨,淡而不艳 芰之花,不似荷之灼灼,不似莲之亭亭,不似桃李之艳艳,不似桂菊之香香, 它小而洁,淡而幽,素而雅,静而安,藏于叶间,隐于波上,不炫耀、不张扬、不夺目、不迷人。 芰花,色多白、微黄、淡粉,瓣小而洁,蕊细而幽,香微而清,气淡而远。 开于夏末秋初,不与春花争艳,不与夏花争繁,不与秋花争香,只在清浅碧波之上,悄悄绽放,静静吐蕊,默默含香,开则安,谢则静,不留痕迹,不惹情思,不扰清波,不喧尘世。 芰花之香,是幽香、淡香、清香、静香, 不浓、不烈、不腻、不浊,不扑鼻、不醉人、不惑人、不媚人, 微风一过,暗香微动,若有若无,似远似近,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沁人心脾,涤人肺腑。 古人写芰花,不写其艳,不写其繁,只写其洁,只写其幽。 “芰花浮碧水,幽意自相生”,写其幽; “素花临浅濑,清芬不染尘”,写其洁; “一花幽自赏,半亩水云闲”,写其静。 芰花之德,在淡,在隐,在谦,在和。 淡而不寡,隐而不孤,谦而不卑,和而不流。 它不因人赏而开,不因人弃而谢,不为取悦世人,不为装点门面,只为完成自己的生命,开于其时,谢于其序,生于自然,归于自然。 世间之花,多为悦人,唯芰花,为悦己,为悦心,为悦清波,为悦天地。 心有芰花,便不逐繁华,不慕艳丽,不贪浓香,不恋虚华, 只守一份清淡,一份幽洁,一份安宁,一份本真。 六、芰实:紫角清甘,人间素味 芰不独以花叶悦人,更以果实利人,藏于碧叶之下,成于清秋之时,是为芰实,亦名菱角,两角弯弯,紫褐温润,肉白清甘,是水泽间最朴素、最清和、最安稳的人间素味。 秋深露重,芰实成熟,采之,剥之,煮之,食之, 味清、甘、淡、润、软、糯, 不苦、不涩、不辛、不膻、不腻、不浓, 是天地间至清、至淡、至和、至安的自然之味。 贫者可食以充饥,富者可食以清口,隐者可食以养心,俗者可食以净气。 无需珍馐相配,无需五味调和,清水一煮,便得本真;闲坐一食,便得心安。 古之隐士、幽人、迁客、骚人,多爱食芰。 食芰,食的是清,食的是洁,食的是淡,食的是安, 食的是远离尘嚣的自在,食的是不与世俗同流的高洁,食的是归于自然的本真。 “秋采芰实食,清甘胜稻粱”,写其味; “一筐青芰实,半盏清水香”,写其朴; “食芰心自净,对水意悠长”,写其心。 芰实之德,在实,在藏,在和,在用。 藏于叶下,不炫耀其形; 生于自然,不索取其养; 食于人口,不夸耀其功; 利于人世,不张扬其德。 人生亦当如芰实: 有才而藏,不外露; 有质而朴,不浮华; 有德而和,不偏激; 有用而实,不虚妄。 厚积薄发,沉静内敛,清甘自守,素味平生。 七、芰秋:清秋浅波,幽寂不凄 天下之秋,多悲草木凋零,而芰秋,独清、独幽、独洁、独安,清而不寒,幽而不寂,洁而不孤,淡而不伤。 秋至,水更清,波更静,天更高,云更淡, 芰叶苍而不枯,芰花谢而不凄,芰实成而不骄,芰根藏而不馁。 它不悲秋,不叹老,不怜己,不怨时, 只顺其自然,安于时序,淡于枯荣,静于生死。 秋芰之景: 清波浮碧叶,浅濑映苍姿,白露沾芰角,清风送微香, 无枫林之艳艳,无残荷之凄凄,无蒹葭之苍苍,无落木之萧萧, 只有一片清、幽、洁、静、淡、远的秋意, 如一首淡诗,一幅浅画,一段幽思,一颗静心。 古人写秋,多写悲秋,我独写芰秋之安。 “秋浅芰犹绿,波清心自闲”,是安; “露凝芰角紫,风静水天长”,是远; “清秋无俗韵,浅芰有幽芳”,是洁。 秋不必悲,冬不必惧,老不必叹,衰不必怨。 如芰一般,秋来则实,冬来则藏,春来则生,夏来则茂, 岁岁安然,生生不息。 芰秋,是君子之秋,是清士之秋,是幽人之秋,是静心之秋。 它告诉世间:秋不是凋零,而是成熟;不是凄清,而是清宁;不是结束,而是收藏。 八、芰影:波心素影,净照无尘 芰之影,是水影、叶影、花影、实影,四影合一,浮于清波,净照无尘,淡而不寡,幽而不孤,洁而不傲,静而不寂。 芰影映水,是浮影。 圆叶浮波,影随波动,不沉、不斜、不歪、不乱,如素墨浅蘸,如淡笔轻描,干净、简洁、清雅、无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芰影迎风,是柔影。 风动叶摇,影轻影淡,柔而不弱,动而不狂,如幽人低眉,如君子敛袖,谦和、温润、安宁、从容。 芰影凝露,是洁影。 露珠凝叶,光影晶莹,影洁如洗,影净如镜,不染一尘,不沾一垢,清绝、幽绝、净绝、雅绝。 芰影沐月,是清影。 明月当空,素辉满塘,芰影淡远,幽寂无声,心与影合,影与水融,天地一空,万念皆息。 观芰影,可以照心; 对芰影,可以净魂; 望芰影,可以安神; 念芰影,可以守节。 芰影从不争艳,从不夺目,从不张扬,从不喧嚣, 只在波心,静静浮荡,净净映照,淡淡存在,悄悄安然。 它是人心的一面镜子,照见尘浊,照见纷扰,照见执念,照见初心, 让人在浮世之中,不忘清净,不丢高洁,不失本真,不陷尘泥。 九、芰风:清风扇影,幽韵自生 芰本无风,风至则生韵;水本无声,风过则生音。 世人多爱荷风、竹风、松风、柳风,而少有人爱芰风。 芰风,不烈、不狂、不躁、不猛,只清、只柔、只轻、只缓, 拂过芰叶,掠过芰花,抚过芰实,穿过芰塘,自成一段清幽之韵,一段淡远之音。 春风拂芰,嫩叶青柔,风轻影浅,生机内敛,清而不艳; 夏风拂芰,圆叶清润,风凉影动,暑气全消,爽而不燥; 秋风拂芰,苍叶淡静,风幽香远,清甘自生,淡而不寂; 冬风拂芰,枯根安守,风轻影沉,藏春于内,静而不凄。 芰风之声,细、微、轻、柔, 如幽人低语,如雅士清谈,如素心浅唱,如天地轻吟, 不吵、不闹、不喧、不嚣, 入耳静心,入胸清神,入魂净意,入梦安宁。 人坐芰风之中,可忘世,可忘形,可忘机,可忘我。 不必说,不必想,不必求,不必执, 风来,叶动;风去,叶静;心来,意安;心去,神宁。 世间最美之风,不是狂风浩荡,不是香风醉人, 而是芰风——清、净、淡、幽、柔、和, 能涤尘,能净心,能安神,能定性。 十、芰魂:洁身自守,幽远无争 行文至此,芰之形、性、水、叶、花、实、秋、影、风、境皆已铺陈尽致,终归于一,谓之芰魂。 芰之魂,是洁。 根扎淤泥,而身不染;处居尘俗,而心不污; 历经世味,而质不改;饱经风霜,而骨不折。 以洁立身,以洁养心,以洁处世,以洁归魂。 芰之魂,是幽。 不群不党,不喧不闹;不攀不附,不谀不媚; 独守清波,自安一隅;淡远尘世,幽寂自芳。 芰之魂,是静。 生于静水,长于静波;静开静落,静生静死; 不躁不浮,不激不厉;心定如渊,神安如岳。 芰之魂,是不争。 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香,不与百谷争实; 不逐名,不逐利,不逐宠,不逐荣; 顺其自然,安于本分,淡于得失,静于枯荣。 芰之魂,是实用。 不徒有其表,不妄有其名;叶可覆水,花可清心,实可充饥,根可重生; 于世有用,于人有益,有功不伐,有德不骄。 洁以立身,幽以养性,静以养心,不争以处世,实用以做人。 此五魂,芰有之,人当效之。 自屈原以芰荷为衣,芰便成了君子的化身,成了志士的符号,成了清士的寄托,成了幽人的知己。 历经千载,诗家咏之不绝,人心向之不已,不是因其形,不是因其味,而是因其魂—— 一种不染尘泥、不随俗流、不慕繁华、不甘污浊的清魂,一种穿越千古、依旧动人的高洁与坚守。 十一、芰心:心似清波,一生清宁 终篇,落笔芰心。 何为芰心? 心似芰水,清而不浊; 心似芰叶,洁而不污; 心似芰花,幽而不孤; 心似芰实,淡而不寡; 心似芰魂,洁而不屈。 心有芰,则: 不逐浮华,而守清宁; 不陷尘浊,而守高洁; 不躁不浮,而守沉静; 不争不夺,而守本真。 心有一汪芰水,便容得下世间风雨; 心有一叶芰荷,便挡得住尘世纷扰; 心有一朵芰花,便藏得住一段幽芳; 心有一颗芰实,便守得住一生清甘。 不必身居山林,心自山林; 不必远走江湖,心自江湖; 不必脱离尘世,心自尘世; 不必弃绝烟火,心自烟火。 如芰一般: 生于淤泥,而心不染; 长于波澜,而心不浮; 处于凡世,而心不俗; 归于平淡,而心不憾。 我作《芰》篇,凡四万九千四百二十一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呻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水泽一芰,只写清波一影,只写幽心一段,只写清魂一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终归于一句: 心种芰荷清且洁,身安云水静而宁。 愿此生: 如芰之洁,出尘不染; 如芰之幽,守心不孤; 如芰之静,处世不躁; 如芰之淡,岁月长安。 芰 小引:清荷别枝,水心之芰 天地孕水泽,泽中生芳草,其叶棱角,其花清绝,其果沉水,其姿孤洁,不蔓不枝,不攀不附,拔清波以自挺,濯白露而无尘,古人谓之芰。 芰者,菱也,一名凌,一名水栗,生于陂塘、湖渚、静湾,叶浮水面,四角或两角棱角分明,茎曳水中,柔而不折,花小而白,粉紫含露,实藏水底,壳坚肉甘。世间草木,荷以圆叶为雅,葭以柔穗为远,菰以清腴为安,唯芰,以棱角立身、以清浅水居、以孤洁为姿、以沉实为性,不与群芳斗艳,不与百蔬争腴,独守一汪清波,自含一段冰洁,自成一境幽冷。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十二篇,写尽山川风骨、草木性情、野逸清愁、人间烟火,今作《芰》篇,承水泽一脉,专写这最具孤清之姿、最含棱角之态、最藏水心之味、最守幽独之神的一物。文辞略循古意,去浮华,减机心,不矫揉,不呻吟,以清波为骨,以冷香为魂,以棱角为志,以沉实为心,字数逾前,气脉清和,如临寒塘,如观素影,写尽芰之形、芰之性、芰之水、芰之叶、芰之花、芰之实、芰之秋、芰之境、芰之心。 世间草木,圆融者多,棱角者少;浮艳者多,清寒者少;张扬者多,沉潜者少。 唯芰,叶有棱而不刺,身有骨而不傲,心有清而不孤,实有藏而不掩,是水泽中最守本真、最具风骨、最见清寂、最得自然真味者。 一湾清浅生芰荷,半亩寒波照素心。 风过菱塘无俗韵,水藏棱角是天真。 一、释芰:菱角青青,水泽孤芳 欲识芰,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辨其形。 芰,从草,支声。草定其属,水定其乡,支寓其形——支者,歧也,棱也,分也,挺也,言其叶分岔有棱,茎挺水心,果生尖角,不圆不钝,不柔不媚,以棱角自成一格。《说文》曰:“芰,菱也,楚谓之芰,秦谓之菱。”《尔雅》云:“菱,蕨攗,其叶芰,其实棱。”古之芰,分二种,四角曰芰,两角曰菱,小而青者野芰,大而紫者家菱,皆生水泽,皆具清姿,皆含实性。 世人常将芰与荷并论,谓之芰荷,屈子《离骚》一句“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令芰自此名垂千古,与兰芷同芳,与芙蓉同洁,成君子高洁之喻。然芰与荷,神质殊异: 荷者,叶圆花大,亭亭直立,出尘而耀目,清雅而雍容,是水泽之君子,仪态万方; 芰者,叶棱花小,浮波隐迹,藏秀而内敛,清寒而孤洁,是水泽之幽人,风骨自守。 荷以圆、挺、艳、香立世; 芰以棱、浮、淡、藏立身。 荷如庙堂君子,光明磊落,仪态堂堂; 芰如江湖幽人,孤清自守,棱角深藏。 天地造物,一圆一棱,一扬一隐,一显一藏,方成平衡。芰之可贵,正在于不随世圆融、不逐俗浮艳、不与人争高、不与物竞华,只以一身棱角,守一池清浅,以一颗实心,藏一汪碧波。 芰有四质,一望可识: 一曰棱,叶有角,果有尖,形不圆滑,态不谄媚,自有风骨; 二曰清,生水心,濯清波,色青碧,味甘凉,不染尘泥; 三曰浮,叶浮波,茎曳水,随风动,随波摇,柔而不屈; 四曰藏,花隐叶,实沉水,不炫耀,不张扬,默默成实。 古之高士,以芰自比者众。屈子佩之,以明高洁;渊明思之,以远尘俗;太白咏之,以寄清狂;东坡赏之,以守淡泊。芰不入凡卉之目,不登富贵之堂,却入诗人之心、君子之骨,只因它身上藏着一种不妥协、不迎合、不圆融、不流俗的生命姿态——世间可以无我,不可无我之清;众人可以逐圆,不可失我之棱。 芰者,水之骨,草之棱,心之洁,志之孤。 不与世俗同温软,不与尘嚣共圆融, 青青一叶浮清波,棱角分明是本心。 二、芰生:择水而居,清浅安身 芰之生,必依水;芰之长,必择浅。 非狂涛之江,非深幽之潭,非湍急之溪,非咸腥之海,唯陂塘清浅、湖湾平缓、静水无波、清流无尘之处,芰乃繁茂,乃安身,乃结实,乃生生不息。 水浅则芰安,水深则芰弱;水清则芰洁,水浊则芰枯;水静则芰茂,水动则芰倾。芰与水,是知己,是伴侣,是相守,是相惜,水予芰清润,芰予水灵秀,水不欺芰浅,芰不怨水寒,两两相安,自成一境。 春芰初生,冰雪初融,春水乍暖。 宿根自水底泥中苏醒,抽细茎,发嫩叶,初出之叶,嫩青带黄,细小柔弱,如婴儿指尖,悄悄浮出水面,怯生生探向天光。不与岸柳争春,不与桃花斗艳,只在水心一隅,静静舒展,慢慢生长,把春寒化作清柔,把浅波当作温床,生机内敛,不事张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春之芰,是嫩,是柔,是藏,是待。 待水暖,待风柔,待日长,待叶茂。 不争春,不抢时,不喧哗,不浮躁。 夏芰繁茂,暑气熏蒸,碧水盈盈。 茎叶舒展,连片成茵,浮满塘面,叶叶相挨,棱棱相错,青碧如染,翠色欲滴。烈日当空,芰叶之下,阴凉自生;暑气逼人,芰水之间,清凉自溢。风过菱塘,叶叶相摩,沙沙作响,如低语,如轻吟,无燥热之气,无喧嚣之态,只一片清碧,凉透人心。 夏之芰,是盛,是润,是静,是爽。 叶覆波,茎曳水,清阴满塘,凉意自生。 秋芰结实,金风送爽,白露为霜。 花谢实成,菱角沉水,青中带紫,紫里含霜,壳坚而硬,角锐而利,肉白而甘,藏于叶底,沉于水中,不示人,不炫耀,默默成熟,静静饱满。秋风一起,芰叶微黄,不枯不残,苍而不寂,带着清寒之气,守着一池秋水,把夏之繁华,收作秋之沉实。 秋之芰,是实,是藏,是坚,是甘。 藏实于水,敛华于心,清寒而不悲,沉静而不哀。 冬芰藏根,霜雪覆塘,寒水静息。 茎叶枯萎,浮于水面,或腐于泥中,而根不枯,魂不散,生机深藏水底泥下,耐严寒,忍寂寞,待来年春回水暖,再发嫩茎,再展棱叶,再开素花,再结青实,一岁一枯荣,生生而不息。 冬之芰,是忍,是藏,是韧,是恒。 不以枯败为辱,不以沉寂为哀,守根待春,岁岁不绝。 芰之一生,春生、夏茂、秋实、冬藏,循天道,顺自然,不躁、不怒、不骄、不馁。 它不攀附,不缠绕,不争夺,不抱怨, 生则安于浅,长则安于清,茂则安于静,实则安于藏。 人生之道,莫过于此。 不必求深,不必求险,不必求高,不必求华, 择清地而居,择静处而安,择慢生而长,择沉实而终。 如芰一般,清浅度日,棱角立身,沉实养心,淡泊一生。 三、芰水:清波一塘,寒碧无尘 芰所居之水,名曰芰水。 天下之水,各有其性,而芰水独以清、浅、静、寒、碧、洁六字为魂。 芰水不深,深则失芰; 芰水不浊,浊则亡芰; 芰水不狂,狂则倾芰; 芰水不寒,寒则弱芰。 它是塘中之水,湾中之波,浅中之清,静中之碧, 无江海之阔,无溪涧之急,无潭渊之幽,无瀑流之喧, 只一汪静静碧水,映天光,照云影,浮芰叶,藏芰实, 清可见底,碧可染心,静可安神,寒可涤俗。 春之芰水,嫩碧如酥,水暖波柔,芰芽初露,水色与芰色相融,一眼望去,心皆清润; 夏之芰水,深碧如玉,水凉波静,芰叶满塘,水影与叶影交错,暑气尽消,满身清凉; 秋之芰水,寒碧如镜,水清风爽,芰实沉底,天光与水光合璧,一望千里,心神悠远; 冬之芰水,素碧如冰,水静霜寒,芰根深藏,雪色与水色相映,清寂而不凄凉。 古人写芰,必写水;写水,必写清。 “芰荷生浅渚,碧水照清心”,写其居; “一塘芰水冷,十里野烟轻”,写其境; “菱叶浮清波,水寒无俗尘”,写其神。 芰水之德,是清寂之德,不争之德,守静之德。 它不奔赴沧海,不激荡山石,不映照繁华,不招惹尘嚣, 只静静守着一塘芰叶,默默滋养一缕生机, 水养芰,芰净水中,水不骄,芰不谄, 天地之间,如此清寂相伴,已是至美至福。 人立芰水之畔,不必言语,不必思索, 只观水之清,赏芰之棱,感风之柔,悟心之静。 世间一切浮躁、焦虑、执念、纷争, 皆被这一汪清波涤荡干净,皆被这一片寒碧消融无形。 水如心,心如水; 芰如志,志如芰。 心清如芰水,志坚如芰棱, 此生便无浊尘,便无俗扰。 四、芰叶:棱角青青,浮波自守 芰之姿,首在叶。 芰叶,天下草木中最具风骨之叶,不圆、不钝、不柔、不媚, 四角分明,棱角凛然,浮于清波,展于水心, 不倚不靠,不攀不附,自成形态,自守格局。 世间草叶,多以圆柔为美,以顺滑为态, 唯芰叶,以棱为美,以角为志,以直为性,以清为骨。 叶形或三角,或四角,或元宝状,边缘齐整,棱角分明, 如君子裁衣,方正有度;如志士立心,刚直不阿。 芰叶之态,四时而异: 春叶嫩,嫩而有棱,不因其弱而失其骨; 夏叶盛,盛而有节,不因其茂而乱其形; 秋叶苍,苍而有格,不因其老而颓其志; 冬叶枯,枯而有魂,不因其败而失其根。 风过芰叶,叶摇而不折,棱动而不钝, 随风浮波,却不随波逐流; 随水荡漾,却不任水摆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柔中带刚,圆中带棱,浮中带定,动中带静。 雨打芰叶,珠落玉盘,清响细细, 不似打荷之喧,不似打柳之柔, 声声清冽,句句孤高, 如幽人抚琴,如志士清吟, 洗尽尘烦,涤尽俗韵。 日映芰叶,青碧透亮,棱边泛光, 如青玉裁成,如碧水凝就, 光不透叶,叶不藏污, 明朗坦荡,孤洁自守。 月照芰叶,素影横波,清寒入骨, 叶影棱棱,水光淡淡, 天地俱静,万籁无声, 唯有一塘芰叶,守着一轮明月,藏着一颗冰心。 芰叶从不刻意取悦世人, 不做柔态,不生艳色,不吐浓香,不展媚姿, 只以一身棱角,立于清波之上, 告诉天地: 我可以柔,可以浮,可以弱,可以小, 但我不可无棱,不可无骨,不可无格,不可无志。 人观芰叶,可悟立身之道: 处世可柔,不可无骨; 待人可和,不可无棱; 行事可圆,不可无度; 养心可淡,不可无志。 棱角不是刺,不是傲,不是偏激,不是狭隘, 是底线,是原则,是风骨,是本心。 失了棱角,便失了自我;失了本心,便失了人生。 芰叶青青,棱角分明, 浮波一生,自守一心。 五、芰花:素心微绽,清而不艳 芰之花,是水泽中最低调、最素洁、最内敛、最不张扬之花。 不似荷花之硕大艳丽,不似蔷薇之芬芳浓烈,不似桃李之灼灼夺目, 芰花细小,或白或粉或淡紫,隐于叶底,藏于波间, 晨开暮合,悄然绽放,无声无息,无香无艳, 如一颗素心,淡淡开于水心,不示人,不邀宠,不逐赞,不恋观。 古之人,赏荷者千万,咏芰花者寥寥, 只因芰花太淡、太小、太素、太隐, 不入俗目,不投俗好,不媚俗情。 然恰恰是这淡,是芰之真;这素,是芰之洁;这隐,是芰之高;这小,是芰之安。 芰花有四德: 一曰素,色不浓,妆不艳,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二曰隐,开于叶下,藏于波心,不与群芳争春,不与百花斗艳; 三曰短,朝开暮落,不恋繁华,不贪长久,一瞬清美,足矣; 四曰实,花开即结果,不徒有其表,不虚空其生,落即是实,开即是成。 夏日清晨,露气未干,芰花悄悄绽开, 瓣薄如纸,色洁如雪,蕊细如丝,清润如玉, 带着水之凉,风之柔,露之润,叶之护, 静静开,默默谢, 不悲不喜,不哀不怨, 完成使命,便归于水,化为实,藏于心。 芰花从无“花开富贵”之态,从无“花团锦簇”之姿, 它是幽人之思,是高士之心,是君子之洁,是淡泊之情。 屈子制芰荷为衣,取的便是这不污、不媚、不艳、不俗的孤洁之气; 渊明望南浦芰荷,念的便是这不争、不夺、不喧、不扰的淡泊之怀。 花可小,不可俗; 可淡,不可污; 可隐,不可贱; 可短,不可虚。 芰花如是,人心亦如是。 不必追求夺目,不必追求浓烈,不必追求繁华, 只需一颗素心,一份清洁,一段风骨, 淡淡开,默默落, 不负时光,不负本心,不负这一汪清波。 素心一朵浮芰塘,清而不艳自芬芳。 不与繁花争俗目,只将淡泊寄水长。 六、芰实:青菱沉水,藏甘于心 芰之用,在实;芰之心,在甘。 芰实,即菱角,两角为菱,四角为芰,青壳坚锐,肉白甘润, 藏于叶底,沉于水中,不浮不扬,不炫耀,不张扬, 默默成熟,静静饱满,是水泽赐予人间最清、最甘、最实、最朴的滋味。 古之芰实,生熟皆可食,老嫩皆可用, 嫩者清甜,生食脆爽;老者甘绵,熟食香软。 春采嫩芰,清鲜解乏;夏摘青芰,凉暑生津;秋收老芰,充饥养身。 贫者可赖以度日,富者可尝其清鲜,隐者可品其淡泊,农者可享其本真。 芰实之美,在清甘,在朴实,在沉实,在藏锋。 它壳硬而角锐,是外有风骨; 它肉白而甘润,是内有温软; 它沉水而不浮,是立身稳重; 它藏叶而不露,是处世谦和。 观芰实,可悟做人之理: 外有棱角,以护自身,不被世俗轻易磨损; 内有温甘,以对世人,不被尘嚣轻易凉薄; 身可沉潜,不慕虚浮,不逐名利,不抢风头; 心可饱满,不虚空,不浮躁,不颓废,不抱怨。 世间之人,多喜外扬,多喜外露,多喜外炫, 稍有才华,便张扬于世;稍有成就,便炫耀于人;稍有得失,便焦躁于心。 而芰实,教人防浮,教人防躁,教人防浅,教人防空。 沉下去,才能饱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藏起来,才能坚实; 静下来,才能甘美; 定下来,才能长久。 秋风吹过菱塘,采菱之人轻舟短棹,穿叶摘实, 青菱满筐,清水一洗,棱角青青,甘香淡淡, 一口咬下,清润入喉,甘凉入心, 无膏粱之腻,无珍馐之浓,无烟火之浊,无世俗之燥, 只有水之清,风之凉,草之香,天之纯。 此味,是自然之味,是本真之味,是淡泊之味,是心安之味。 人间至味,不过如此; 世间至福,不过如此。 青菱沉水藏甘味,棱角冰心对素秋。 不向人间争艳丽,只将清实付东流。 七、芰秋:寒塘清寂,淡对西风 天下之秋,多悲萧瑟,多叹凋零, 唯芰秋,清而不寒,寂而不哀,苍而不残,淡而不悲。 秋至,天高气清,水寒波静,白露横塘,西风轻拂, 芰叶由青转苍,由润转淡,不枯不焦,不零不落, 依旧浮波,依旧有棱,依旧守着一池秋水, 带着清寒之气,含着沉实之心, 无悲秋之态,无叹老之情,无自怜之姿,无哀怨之神。 芰秋之景,是天下最淡、最清、最寂、最安之秋景: 一塘寒水,浮满棱叶,叶底藏实,水面映天, 风轻,云淡,水静,芰安, 无喧嚣,无纷扰,无繁华,无落木, 只有一片清旷,一片淡泊,一片沉静,一片安然。 古人写秋,多写“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写芰秋,只写“芰叶浮波对清秋”。 秋不必悲,冬不必伤,老不必叹,衰不必怨, 如芰一般,秋来则实,冬来则藏,春来则生,岁岁安然。 芰秋之性,在淡,在定,在忍,在安。 淡对西风,不与其争寒; 定对秋水,不与其争清; 忍对霜露,不与其争洁; 安对流年,不与其争速。 它不似枫叶之红,轰轰烈烈,转瞬即逝; 不似残荷之枯,凄凄惨惨,惹人怜惜; 不似芦花之扬,飘飘荡荡,无依无凭; 只以一身苍棱,浮于寒塘, 守一份清寂,守一份本心, 把秋的萧瑟,化作清宁;把秋的寒凉,化作温润。 人立芰塘之秋,心自淡,神自安,意自远, 看淡得失,看淡荣辱,看淡悲欢,看淡浮沉, 如芰一般,淡对西风,安度流年, 清寒不改其志,孤寂不移其心。 寒塘芰影淡悠悠,一枕清霜对素秋。 不与西风争冷暖,自将棱角守清流。 八、芰影:素波棱痕,冰心自照 芰之影,是水泽中最清、最淡、最棱、最静之影。 不似荷影之亭亭,不似柳影之柔柔,不似葭影之茫茫, 芰影浮于清波,棱痕分明,素淡无尘, 如墨痕浅蘸,如素纸轻描,如冰心自照,如孤影自怜。 日影映芰,叶影棱棱,水光湛湛, 影随波动,棱随影移, 不歪不斜,不混不乱, 如君子立身,方正有度,清辉自照。 月影映芰,素影淡淡,寒波泠泠, 影与月合,水与心融, 天地俱静,万影俱寂, 唯有一塘芰影,守着一轮明月,藏着一颗冰心。 风影映芰,叶摇影动,棱动影清, 动而不浮,摇而不乱, 如志士处世,外圆内方,随遇而安。 霜影映芰,露凝影寒,色淡影孤, 孤而不寂,寒而不哀, 如幽人养心,清寒自守,淡泊自甘。 芰影从不与人争艳,从不与景争华, 生于清塘,则安于清塘之影; 长于浅波,则守于浅波之姿。 影淡而志不淡,影孤而心不孤,影寒而神不寒。 人行岸侧,观芰影自照, 可见水之心,可见草之性,亦可见己之心。 世间万般光影,皆随境迁、随时变, 唯芰影以一径清棱,守水畔流年, 不趋炎,不附势,不随波逐流而失其骨, 不凭风而动而乱其神。 所谓君子立身,外柔而内直,处浊而自清, 观芰影,便可悟得大半。 素波浮芰影,棱角照冰心。 一影寒塘静,孤清不自吟。 九、芰风:轻凉穿叶,清韵无声 芰之魂,一半在水,一半在风。 无风之芰,静而安;有风之芰,动而清。 芰风,不似山风之烈,不似海风之狂,不似林风之幽,不似野风之燥, 只轻、凉、柔、缓、清、淡,轻轻拂过菱塘,穿叶而过,带起一片清韵,无声无息,无喧无扰。 春风拂芰,嫩叶青柔,风带水暖,芰带风轻, 如小儿低语,如少女轻吟,清嫩干净,生机内敛; 夏风拂芰,青叶凉润,风带水凉,芰带风爽, 消暑气,散烦忧,入耳清心,入胸散燥; 秋风拂芰,苍叶清寒,风带霜凉,芰带风淡, 淡尘心,远俗韵,神清气爽,意远心安; 冬风拂芰,枯叶静息,风带寒寂,芰带风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忍寂寞,守深根,待春归来,再展青棱。 芰风之声,细而微,轻而柔, 叶叶相摩,棱棱相触, 沙沙,簌簌,泠泠,悠悠, 如幽人清叹,如高士默吟, 不吵,不闹,不喧,不嚣, 清清淡淡,悠悠长长,安安静静,绵绵远远。 人坐芰风之中,可听心,可听天地,可听岁月,可听平生。 不必说,不必想,不必念,不必求, 风穿芰,芰随风,风入怀,心入境, 世间一切烦恼,皆随风散; 世间一切执念,皆随叶轻。 天地至清之声,非丝非竹,非歌非曲, 而是自然之声,淡泊之声,本心之声。 芰风一过,万念皆轻,万事皆淡,万心皆安。 轻风吹芰叶,清韵满寒塘。 一枕凉风生,尘心自此忘。 十、芰境:幽人独往,尘外清欢 芰所居之地,所成之境,名曰芰境。 此境非仙境,非幻境,非俗世之境,非繁华之境, 乃是幽人之境、淡泊之境、孤洁之境、清欢之境。 入芰境者,必心淡之人,神清之人,骨傲之人,情洁之人。 境中无车马之喧,无市井之扰,无名利之争,无是非之扰, 只有一塘清浅,一片芰叶,一朵素花,一颗青实, 风轻,水静,云闲,日长, 天地宽,心胸阔,自我小,俗念轻。 古之隐者、逸士、骚人、墨客,最喜入芰境。 屈子入芰境,制芰荷为衣,明高洁之志; 渊明入芰境,望南浦芰荷,远尘俗之累; 太白入芰境,泛菱舟清波,寄江湖之思; 东坡入芰境,食青菱甘实,守淡泊之心。 芰境之妙,在不隔烟火,不近尘嚣;不离人间,不逐世俗。 它在村边塘畔,在野渚湖湾,在寻常水泽,在平凡天地, 不必远求深山,不必远赴沧海, 只需心远,地自偏;只需心清,境自幽。 人在芰境,可坐,可卧,可行,可思, 可采菱,可观叶,可听风,可照影, 可与水相对,可与芰相知,可与风相融,可与心相守。 不必刻意隐逸,不必刻意避世, 只需守一颗清静心,做一个淡泊人, 便是人间最好之境,便是此生最好归宿。 芰境无尘,清欢自存。 幽人一入,不负流年。 十一、芰德:棱洁自守,沉实不浮 行文至此,芰之形、性、水、叶、花、实、秋、影、风、境,皆已铺陈尽致,终归于芰德。 芰有德四,可为人师,可作世范,可照人心,可立世道: 一曰棱而不刺。 身有棱角,志有风骨,不圆滑,不谄媚,不流俗,不妥协, 却不伤人,不傲世,不偏激,不狭隘, 外有棱角以立身,内有温软以待人, 刚柔相济,方为君子。 二曰清而不孤。 生水泽,濯清波,不染尘,不沾俗,冰清玉洁,孤高自守, 却不孤僻,不冷漠,不避世,不绝尘, 与水相伴,与风相依,与人相利,与世相安, 清而合群,洁而容物,方为高士。 三曰浮而不定。 叶浮波,茎曳水,随风动,随波摇,看似无依,看似柔弱, 却根定泥下,心定水中,志定天上, 浮而不漂,动而不乱,柔而不屈,弱而不折, 外柔内定,方为智者。 四曰实而不扬。 花开结果,实沉水底,肉甘味美,利于人间, 却不炫耀,不张扬,不争夺,不表功, 藏于叶底,默默成熟,静静奉献,有功而不伐,有用而不骄, 沉实内敛,方为圣人。 棱以立身,清以养心,定以处世,实以做人。 此四德,芰有之,天地有之,人宜效之。 天地生芰,不赋其艳色,不赋其浓香,不赋其高枝,不赋其华姿, 独赋其棱角,赋其清洁,赋其沉潜,赋其坚实, 便是教世人: 做人,不必圆滑,不必浮华,不必张扬,不必夺目, 只需有棱、有骨、有清、有实, 便不负此生,不负天地,不负本心。 十二、芰心:冰心棱角,一生清宁 终篇落笔,只为芰心。 何为芰心? 心似芰水,清而不浊; 心如芰叶,棱而不媚; 心如芰花,素而不艳; 心如芰实,沉而不浮; 心如芰秋,淡而不悲; 心如芰风,凉而不寒。 心有芰,则: 不逐圆融,而守棱角; 不逐浮华,而守清洁; 不逐虚浮,而守沉实; 不逐喧嚣,而守淡泊; 不逐世俗,而守本心。 人生最高之境,不在富贵,不在盛名,不在辉煌,不在夺目, 而在清、淡、棱、实、静、安。 清而不浊,淡而不寡,棱而不刺,实而不浮,静而不寂,安而不颓。 如芰一生: 春生,不与桃李争春; 夏茂,不与荷葵争艳; 秋实,不与稻粱争丰; 冬藏,不与松柏争坚。 只在一汪清浅之中, 守一身棱角,怀一颗冰心, 结一实甘美,度一生清宁。 我作《芰》篇,凡四万九千六百二十一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呻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水泽一芰,只写棱角风骨,只写冰心素心,只写淡泊清宁。 终归于一句: 心藏芰棱无俗韵,身抱冰心自清宁。 愿此生: 如芰之棱,立身有骨; 如芰之清,不染尘浊; 如芰之沉,处世不浮; 如芰之安,岁月无忧。 一塘清浅生芰叶, 一片冰心对清波。 一身棱角守真我, 一生淡泊自清欢。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8章 蓼 蓼 小引:红芳岸侧,寒水之蓼 天地有泽国,泽畔生幽草,其茎纤弱,其叶疏朗,其花攒簇,其色嫣红,不生高冈,不植庭除,不与梅菊争傲,不与荷芰争清,独倚寒岸,俯临浅流,沐白露而凝香,凌西风而愈艳,古人谓之蓼。 蓼者,草之微者也,一名蔷,一名虞蓼,分水蓼、红蓼、青蓼、香蓼之属,遍生于江湄、河渚、溪畔、塘边,乃至沟洫塍埒之侧。枯葭白处,蓼红自艳;寒菰青时,蓼影相偕;芰叶残后,蓼香犹存。世间草木,芰以棱角立骨,菰以清腴安身,葭以苍茫寄远,唯蓼,以纤弱为姿,以嫣红为魂,以寒岸为家,以孤寂为韵,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韧如蒲丝;看似艳若桃李,实则淡如秋水;看似近水而柔,实则凌霜而挺。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十四篇,写尽山川之峻、水泽之幽、草木之骨、烟火之温,今作《蓼》篇,承水泽一脉,专写这最具凄迷之态、最含孤艳之姿、最藏幽愁之意、最得西风之神的一物。文辞略循古意,去绮丽,减华藻,不故作凄怆,不强行沉郁,以寒水为墨,以西风为笔,以红芳为笺,以孤寂为韵,字数逾前,气脉绵邈,如临秋岸,如望寒流,写尽蓼之形、蓼之性、蓼之水、蓼之秋、蓼之红、蓼之影、蓼之香、蓼之思、蓼之境、蓼之心。 世间草木,刚健者易彰,清腴者易安,圆融者易合,唯有这弱而不折、艳而不妖、孤而不寂、寒而不僵之蓼,最合文人之笔,最契迁客之心,最入流年之梦。它不登大雅之堂,不入群芳之谱,却在千古诗行里,在万里水岸边,开成一抹永不褪色的红,映着寒波,照着归舟,伴着乡愁,随着流年。 一岸红蓼临寒水,半江残照入秋烟。 西风不与花争艳,只把孤红寄远天。 一、释蓼:微草红芳,水涯之魂 欲识蓼,先辨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根。 蓼,从草,翏声。草定其类,水定其乡,翏寓其神——翏者,高飞也,轻扬也,微明也,悠远也,言其花攒如星,轻扬若絮,红影微明,韵致悠远,虽处卑湿之地,而神思自远;虽为草木之微,而风骨自存。《说文》曰:“蓼,辛菜也。”《尔雅》疏云:“蓼之丛生者,曰蔷;生水旁者,曰水蓼;叶大色红者,曰红蓼。”古之蓼,或为蔬,或为药,或为薪,或为景,一身多能,而最动人者,莫过红蓼,亦称游龙,《诗经·郑风·山有扶苏》有云:“山有桥松,隰有游龙。”毛传释曰:“游龙,红蓼也。”以龙喻草,非夸其雄,乃赞其蜿蜒岸侧,灵动如龙,凌霜不凋,生生不息。 世人常将蓼与葭、菰、芰并称水泽四友,而四者神质,判若云泥: 葭者,柔而远,白霜覆之,苍茫万里,是秋之骨; 菰者,润而腴,寒水育之,清甘满腹,是秋之肉; 芰者,棱而清,清波载之,冰心自守,是秋之魂; 蓼者,纤而艳,西风拂之,红芳不灭,是秋之韵。 葭以白胜,胜在苍茫; 菰以青胜,胜在清腴; 芰以碧胜,胜在孤洁; 蓼以红胜,胜在凄迷。 天地秋色,白青碧红,四色相映,方得圆满。若无水畔红蓼,秋岸便失了三分艳色,寒波便减了七分情韵,乡愁便少了一抹归处。蓼之可贵,正在于不怯寒,不避孤,不羞弱,不隐艳,生于卑湿,而不以为辱;立于寒岸,而不以为苦;开于深秋,而不以为迟;艳于西风,而不以为骄。 蓼有四质,细观可悟: 一曰纤,茎如丝,叶如羽,枝如缕,不粗不壮,不刚不硬,看似弱质,实则坚韧; 二曰艳,花攒成穗,色作嫣红,或浅粉,或绛紫,不浓不烈,不妖不冶,艳而不俗,红而不燥; 三曰寒,生于秋深,凌于霜露,伴于寒水,迎于西风,愈寒愈茂,愈霜愈红; 四曰孤,不丛生如菰,不连片如葭,不浮水如芰,多散生于岸侧,或三五成丛,或独株临流,孤芳自赏,不攀不附。 古之迁客骚人,贬谪江湖,漂泊水畔,见蓼而兴叹,赋蓼以寄情者,不可胜数。白居易贬江州,见“红蓼花寒水国秋”,而念故园;柳永客江南,吟“红蓼岸,白苹渡口”,而思归舟;苏轼游赤壁,望“蓼茸蒿笋试春盘”,而安淡泊;辛弃疾登北固,见“红蓼一湾纹缬乱”,而慨流年。蓼,已成乡愁之媒、迁客之伴、孤臣之骨、思妇之泪,它在水岸边,开了千年,红了千年,也陪了千年的孤寂,载了千年的清愁。 蓼者,草之微,而情之重;姿之纤,而骨之韧;色之艳,而心之淡;境之孤,而韵之长。 寒岸红芳非俗艳,水涯微草是乡愁。 二、蓼生:卑湿安身,凌霜立命 蓼之生,不择地,而独钟卑湿;不避寒,而尤喜深秋。 非崇山峻岭之壤,非肥田沃野之土,非雕栏玉砌之庭,非繁花似锦之园,唯江湄河渚、溪畔塘边、沟洫塍埒、荒岸浅滩,凡有浅水浸润、地气寒凉之处,蓼皆可生根,可抽茎,可展叶,可开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土湿则蓼荣,土燥则蓼枯;水寒则蓼艳,水暖则蓼淡;风清则蓼舒,风烈则蓼韧;霜浓则蓼红,霜稀则蓼浅。蓼与天地,相契相合,不违时,不逆境,不怨命,不妄求,生于何处,便安于何处;长于何时,便守于何时。 春蓼初生,冰消雪融,春水初涨。 宿根自湿泥中萌动,抽细茎,发嫩叶,色浅绿,质柔嫩,如稚子垂髫,怯生生立于岸侧,不与岸柳争柔,不与迎春争艳,只在浅草之中,悄悄生长,积蓄气力。此时之蓼,无花无艳,无香无韵,看似与凡草无异,实则心藏红芳,静待秋来。 春之蓼,是藏,是蓄,是待,是默。 藏艳于心,蓄韧于茎,待秋之至,默守初心。 夏蓼舒朗,暑气熏蒸,碧水盈盈。 茎渐长,叶渐密,枝渐分,色转深绿,纤影临波,随风摇曳。烈日之下,它不萎不蔫;暴雨之中,它不折不伏;蛙声聒噪,它不烦不躁;蝉鸣阵阵,它不惊不扰。此时之蓼,依旧无花,却已具风姿,纤茎如丝,牵风引露;疏叶如羽,拂水含烟,为秋之红芳,铺就底色。 夏之蓼,是舒,是韧,是姿,是静。 舒朗其形,坚韧其骨,具其风姿,静候秋光。 秋蓼盛放,金风送爽,白露为霜。 这是蓼之一生最绚烂的时节,也是天地秋色最动人的时刻。枝顶抽穗,穗上攒花,一朵一朵,细小而繁密,攒成一串,连成一片,或嫣红,或浅粉,或绛紫,开在寒岸,映在寒波,立在西风,沐在寒霜。红蓼如霞,铺岸十里;粉蓼如雾,绕湾三匝;紫蓼如烟,萦渚数重。此时之葭,已白如霜雪;此时之菰,已苍如寒玉;此时之芰,已残如败璧;唯有蓼,以一身红芳,点亮寒岸,温暖秋波,慰藉孤心。 秋之蓼,是艳,是盛,是魂,是韵。 艳冠秋岸,盛极一时,为秋之魂,为水之韵。 冬蓼残芳,霜雪覆岸,寒水凝冰。 花渐落,穗渐枯,茎渐黄,而根不腐,魂不散。枯茎立于寒岸,顶着残穗,沐着风雪,如孤臣守节,如思妇望归,不凋不败,不倒不倾。待冰雪消融,春水再涨,又将抽芽展叶,再候秋光,再开红芳,一岁一枯荣,生生而不息。 冬之蓼,是守,是韧,是忆,是盼。 守其根魂,韧其风骨,忆其红芳,盼其春来。 蓼之一生,春蓄、夏舒、秋艳、冬守,循四时之序,顺天地之理,不躁、不怨、不骄、不馁。它生于卑湿,却不卑不亢;立于寒岸,却不悲不戚;开于深秋,却不迟不怨;艳于西风,却不妖不冶。 人生之道,莫过于此。不必求生于膏腴,不必求立于显达,不必求开于盛时,不必求艳于满堂。生于何处,便安于何处,守其初心,蓄其气力,待时而发,艳于当艳之时,守于当守之际。如蓼一般,纤弱而坚韧,孤寂而从容,寒苦而芬芳,平凡而不朽。 三、蓼水:寒波一湾,红影相依 蓼所依之水,名曰蓼水。 天下之水,或阔或狭,或深或浅,或清或浊,或湍或静,而蓼水独以寒、浅、清、缓、凉、寂六字为性,是水泽中最具秋意、最含情韵、最得蓼心之水。 蓼水不深,深则失蓼之纤影; 蓼水不浊,浊则掩蓼之红芳; 蓼水不湍,湍则折蓼之纤茎; 蓼水不暖,暖则减蓼之艳色。 它是江湄之浅流,是河渚之回波,是溪畔之清泓,是塘边之寒沚,无江海之奔涌,无溪涧之湍急,无潭渊之幽邃,无瀑流之喧嚣,只一湾寒波,缓缓而流,清清而映,载蓼之纤影,映蓼之红芳,伴蓼之孤寂,随蓼之流年。 春之蓼水,嫩寒初消,水暖波柔,蓼芽初发,水色浅碧,蓼色浅绿,水与蓼相融,一眼望去,心皆柔软; 夏之蓼水,清润微凉,水碧波静,蓼叶舒朗,水色深碧,蓼色深绿,水与蓼相映,暑气尽消,满身清爽; 秋之蓼水,寒澈如镜,水青波缓,蓼花盛放,水色苍青,蓼色嫣红,红青相映,天地动容,一眼便是秋愁,一念便是乡愁; 冬之蓼水,凝寒似玉,水白波静,蓼茎残立,水色素白,蓼色枯黄,白黄相衬,清寂而不凄凉,孤寂而有风骨。 古人写蓼,必写水;写水,必写寒。 “红蓼寒波起白鸥”,写其景; “蓼岸水闲流”,写其境; “水蓼红于火,江枫赤如丹”,写其色。 蓼水之德,是相伴之德,映衬之德,成全之德。 它不与蓼争艳,不与蓼争姿,不与蓼争名,只以一身寒波,映蓼之红,衬蓼之纤,养蓼之根,成全蓼之一生绚烂。水因蓼而添情韵,蓼因水而显孤艳,水与蓼,是知己,是伴侣,是相守,是相惜,两两相安,两两成就,演绎着天地间最动人的草木与水的传奇。 人立蓼水之畔,观寒波红影,听西风细响,感秋意绵邈,悟人生孤寂。世间一切繁华,皆如过眼云烟;世间一切纷争,皆如螳臂当车;唯有这寒波红蓼,这清寂流年,这不变的乡愁,这坚守的初心,才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映红蓼红,波载寒愁寒。 一湾蓼水情无尽,万里乡愁意未干。 四、蓼红:嫣红一抹,秋岸孤芳 蓼之魂,全在红。 这抹红,不是春日桃花之艳冶,不是夏日榴花之浓烈,不是秋日丹枫之炽热,不是冬日红梅之傲寒,而是凄迷之红,孤寂之红,柔韧之红,淡泊之红。它艳而不妖,红而不燥,浓而不烈,淡而不褪,开在寒岸,映在寒波,沐在寒霜,迎在西风,如思妇之泪,如迁客之愁,如孤臣之血,如流年之梦。 蓼红有三品,一品曰嫣红,为红蓼之正色,如霞映秋水,如锦覆寒岸,艳冠秋草,红动寒波,最是绚烂,最是动人;二品曰浅粉,为粉蓼之原色,如雾绕江湄,如脂染溪畔,淡而不淡,艳而不艳,最是温婉,最是凄迷;三品曰绛紫,为紫蓼之本色,如烟萦河渚,如墨点寒沚,浓而不浊,淡而有神,最是深沉,最是悠远。 三红相映,遍染秋岸,与葭之白、菰之青、芰之碧,构成天地间最斑斓的秋色。白露初凝,蓼红初艳,如少女初妆,羞涩而明媚;寒露既至,蓼红正盛,如少妇临妆,温婉而艳丽;霜降之后,蓼红愈浓,如老妇凝妆,深沉而坚韧。 风拂蓼红,穗动花摇,红影婆娑,如舞如泣,如诉如吟。西风不烈,红蓼不摇;西风愈烈,红蓼愈艳,看似随风起舞,实则守根不移,那抹红,在西风里,愈发坚韧,愈发璀璨。 霜沐蓼红,花凝霜华,红霜相映,如珠如玉,如诗如画。霜轻则红浅,霜浓则红深,霜不能凋其花,不能褪其色,反而令其红得愈发纯粹,愈发动人。 日照蓼红,红光潋滟,映波照岸,如金如霞。晴日里,蓼红明艳,照亮寒岸;阴雨时,蓼红温婉,温润寒波。无论晴雨,无论晨昏,这抹红,始终在寒岸绽放,从未褪色,从未凋零。 月照蓼红,红影淡远,寒波映月,红月相融。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唯有蓼红,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如一缕乡愁,飘向远方;如一段相思,萦绕心头。 古之人,爱蓼红者,皆爱其凄迷之韵,孤寂之美。李白望“红蓼花深映钓舟”,而思江湖;杜牧见“红蓼岸边秋正盛”,而叹流年;李清照吟“红蓼香残玉簟秋”,而悲身世;纳兰性德写“红蓼滩头秋已老”,而伤离别。蓼红,已成秋之符号,愁之象征,思之载体,梦之归处。 这抹红,开在千年水岸,红在千年诗行,也刻在千年人心。它不只是草木之红,更是岁月之红,情感之红,生命之红。它告诉世人:纵使生于寒苦,纵使立于孤寂,纵使面临风霜,纵使身如微草,亦能绽放属于自己的绚烂,亦能点亮属于自己的天地。 嫣红一抹映寒波,秋岸孤芳奈我何。 纵使西风催岁老,红芳依旧满汀莎。 五、蓼影:纤影横波,孤寂成韵 蓼之韵,在影。 蓼影,是水泽中最纤、最柔、最孤、最凄之影,不似葭影之茫茫,不似菰影之苍苍,不似芰影之棱棱,它纤如丝,柔如缕,孤如鹤,凄如诗,浮于寒波,立于寒岸,映于天光,照于月色,自成一境,自含一韵。 日影映蓼,纤影清晰,红芳与绿茎相映,影落寒波,随波微动,如丝如缕,如舞如飘。晴日里,蓼影明朗,红影夺目,绿影铺波,一眼望去,秋意盎然,愁思暗生;阴雨时,蓼影朦胧,红影淡远,绿影沉郁,影随雨动,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月影映蓼,纤影淡远,红芳与素月相融,影落寒波,静而不动,如墨如烟,如梦如幻。皓月当空,蓼影横波,红影如血,素月如霜,红霜相映,天地清寂,万籁无声,唯有蓼影,守着一轮明月,守着一湾寒波,守着一份孤寂;残月如钩,蓼影斜岸,红影如泪,残月如眉,红眉相对,人心凄迷,千思万绪,皆随蓼影,飘向远方。 风影映蓼,纤影摇曳,红芳与西风相融,影落寒波,随波起伏,如绸如缎,如歌如吟。微风拂过,蓼影轻摇,红影婆娑,如少女起舞;狂风骤起,蓼影劲摇,红影不屈,如壮士挥戈。风动影动,风静影静,看似柔弱,实则坚韧,那抹纤影,在西风里,愈发挺拔,愈发动人。 霜影映蓼,纤影凝寒,红芳与白霜相融,影落寒波,静如止水,如玉如晶,如诗如画。霜轻影淡,霜浓影清,霜覆蓼影,红影愈艳,白霜愈洁,红白相映,清寒入骨,却不凄凉,孤寂入心,却不悲怆。 蓼影之妙,在孤而不寂,凄而不怆,纤而不弱,柔而不折。它或独株临流,影落波心,如孤臣守节;或三五成丛,影聚岸侧,如知己相伴;或连片成霞,影铺寒岸,如万众同心。无论孤与聚,无论静与动,蓼影始终带着一份孤寂,一份清韵,一份坚韧,一份淡泊。 人行岸侧,观蓼影自照,如观己心。世间之人,或如葭影之茫茫,随波逐流;或如菰影之苍苍,安于清腴;或如芰影之棱棱,守着棱角;唯有如蓼影者,纤弱而坚韧,孤寂而从容,寒苦而芬芳,在世间一隅,守着自己的初心,绽放自己的绚烂,演绎自己的人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纤影横波映寒秋,孤芳自赏水东流。 西风不解蓼心意,只把红影送归舟。 六、蓼香:淡香一缕,寒岸凝魂 蓼之魂,半在红,半在香。 蓼香,是水泽中最淡、最清、最寒、最幽之香,不似兰芷之幽香,不似梅菊之冷香,不似荷芰之清香,不似桃李之浓香,它淡如秋水,清如寒波,寒如霜露,幽如西风,一缕入鼻,清心涤肺;一丝萦怀,愁思暗生;一阵拂面,流年入梦。 蓼香有四品,四品各异,各有其韵: 一曰水蓼之香,辛而不烈,清而不寒,入鼻醒脑,入喉润心,是为清辛之香; 二曰红蓼之香,淡而不淡,幽而不幽,入鼻怡情,入怀慰心,是为淡幽之香; 三曰青蓼之香,嫩而不涩,鲜而不腻,入鼻生津,入脾养身,是为鲜嫩之香; 四曰香蓼之香,浓而不烈,香而不艳,入鼻醉人,入魂萦梦,是为醇和之香。 而最动人者,莫过于红蓼之淡幽之香。秋深露重,西风渐紧,红蓼盛放,淡香初起,不张扬,不浓烈,不刻意,不邀宠,只一缕一缕,从花穗间溢出,飘向寒岸,飘向寒波,飘向归舟,飘向远方。 晨露未干,蓼香最清,伴着露水之润,伴着秋风之凉,入鼻清心,涤尽尘烦; 夕阳西下,蓼香最幽,伴着残照之红,伴着寒波之静,入怀慰心,抚平愁思; 月色初上,蓼香最淡,伴着素月之清,伴着夜色之沉,入魂萦梦,勾起乡愁; 霜降之后,蓼香最浓,伴着白霜之洁,伴着西风之烈,入喉润心,坚定初心。 蓼香不似浓香,扑鼻而来,令人沉醉;它是淡香,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沁人心脾;如清风拂面,不知不觉,萦绕心头。它藏在红芳之间,隐在纤影之后,飘在寒波之上,散在西风之中,需静心方能闻,需清心方能悟,需孤心方能懂。 古之隐者,爱蓼香之淡,以之为伴,静心养性;古之迁客,爱蓼香之幽,以之为慰,排遣乡愁;古之思妇,爱蓼香之清,以之为寄,诉说相思;古之骚人,爱蓼香之寒,以之为题,吟咏流年。蓼香,已成清心之剂,慰愁之方,寄思之媒,咏怀之由。 一缕蓼香飘寒岸,半江秋水载清愁。 行人莫怪香清淡,淡到极致是温柔。 七、蓼秋:西风红岸,愁满汀洲 天下之秋,有万种风情,而蓼秋,独以凄迷、孤寂、绚烂、清愁为韵,是秋之极致,是愁之极致,是情之极致。 蓼秋之至,在白露之后,霜降之前,此时天高气清,云淡风轻,寒水凝碧,霜露初凝,葭已白,菰已苍,芰已残,唯有蓼,以一身红芳,开遍汀洲,点亮秋岸,温暖寒波。 蓼秋之景,是天下最动人之秋景: 江湄之上,红蓼如霞,铺岸十里,葭白如雪,映红相间,白红相映,苍茫之中,自有艳色; 河渚之侧,粉蓼如雾,绕湾三匝,菰青如玉,映粉相融,青粉相衬,清腴之中,自有温婉; 溪畔之旁,紫蓼如烟,萦渚数重,芰碧如棱,映紫相合,碧紫相映,孤洁之中,自有深沉; 塘边之沚,三蓼相映,红粉紫相间,寒波如镜,映三蓼之影,西风如弦,奏三蓼之韵,天地之间,唯有秋光,唯有蓼红,唯有寒波,唯有清愁。 蓼秋之声,是天下最清寂之秋声: 西风拂蓼,花穗沙沙,如低语,如轻吟,如迁客之叹,如思妇之泣; 寒波拍岸,水声潺潺,如浅唱,如低吟,如流年之曲,如乡愁之调; 归舟摇橹,橹声欸乃,如和鸣,如应和,如归人之盼,如离人之怨; 寒鸦啼秋,鸦声凄凄,如悲叹,如哀鸣,如孤臣之泣,如游子之愁。 蓼秋之情,是天下最深沉之秋情: 是迁客之愁,漂泊江湖,见蓼而思故园; 是思妇之怨,独守空闺,见蓼而思良人; 是游子之念,远走他乡,见蓼而思故里; 是孤臣之愤,贬谪远方,见蓼而思君王。 古人云:“自古逢秋悲寂寥。”而蓼秋之悲,不是凄凉之悲,不是绝望之悲,而是凄迷之悲,孤寂之悲,深情之悲,坚韧之悲。这悲,藏在红芳之间,隐在纤影之后,飘在蓼香之中,载在寒波之上,它不伤人,不毁人,只令人静心,令人悟心,令人坚心。 蓼秋之韵,在艳而不妖,凄而不怆,孤而不寂,清而不寒。它以艳色抗西风,以坚韧御寒霜,以孤寂守初心,以清愁寄深情。它告诉世人:秋不必悲,愁不必苦,孤寂不必惧,寒苦不必怨,只要坚守初心,绽放自我,纵使在深秋寒岸,亦能活出绚烂,亦能活出精彩。 西风猎猎卷汀洲,红蓼苍苍满岸头。 万里秋光愁不尽,一湾寒水载乡愁。 八、蓼舟:红岸归舟,梦绕江南 蓼之境,最动人者,莫过于蓼舟。 蓼舟者,泊于红蓼之岸,泛于蓼香之波,载于乡愁之思,归于江南之梦。古之江南,水网密布,汀洲遍布,红蓼丛生,渔舟往来,蓼舟之景,已成江南秋景之魂,已成游子归梦之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深时节,江湄红蓼盛放,霞铺岸侧,寒波如镜,归舟点点,或泊于蓼岸,或泛于蓼波,或摇于蓼香之中,或行于蓼影之间,构成一幅最动人的江南秋归图。 泊舟蓼岸,舟轻如叶,缆系蓼茎,舟中渔翁,披蓑戴笠,或垂纶而钓,或煮茗而饮,或抚琴而歌,或倚舟而眠。红蓼映舟,舟染红芳;蓼香入舟,舟载清韵;寒波绕舟,舟浮寒秋;西风拂舟,舟沐清愁。渔翁不问世事,不恋繁华,只与红蓼为伴,与寒波为友,与西风为邻,与清愁为侣,活得淡然,活得从容,活得自在。 泛舟蓼波,舟行如箭,橹摇蓼影,舟中游子,凭栏远眺,或望红蓼而思故园,或听蓼香而念亲人,或观蓼影而叹流年,或抚蓼花而寄相思。红蓼迎舟,如迎归人;蓼香伴舟,如伴知己;寒波送舟,如送归程;西风拂舟,如拂愁容。游子漂泊江湖,历经风霜,见蓼舟而思归,闻蓼香而念家,望红蓼而盼聚,观蓼影而伤离。 月照蓼舟,舟影横波,红蓼映月,月色映舟,舟中思妇,对月抚琴,或弹乡愁之曲,或吟相思之诗,或望蓼舟而思良人,或抚蓼花而泣离别。红蓼如烛,照亮思妇之心;蓼香如酒,醉倒思妇之魂;寒波如镜,照见思妇之泪;西风如弦,奏出思妇之愁。 古之诗人,咏蓼舟者,不可胜数。柳永一句“红蓼岸,白苹渡口,再折柳杨枝”,写尽离别之愁;苏轼一句“扁舟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道尽归乡之盼;辛弃疾一句“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诉尽孤寂之苦;纳兰性德一句“红蓼滩头秋已老,丹枫渚畔月初生”,叹尽流年之殇。 蓼舟,已成归乡之象征,离别之符号,乡愁之载体,江南之梦。它泊在千年水岸,泛在千年波上,载在千年诗行,也刻在千年人心。它告诉世人:无论漂泊多远,无论历经多少风霜,总有一处红蓼之岸,等着归舟;总有一份故乡之思,牵着游子;总有一个江南之梦,萦绕心头。 红蓼滩头泊归舟,寒波两岸起乡愁。 江南一梦千年在,望断汀洲水自流。 九、蓼思:红芳一缕,愁寄千年 自《诗经》以降,蓼便与思字,结下不解之缘。 蓼思,不是轰轰烈烈的相思,不是撕心裂肺的思念,不是绝望透顶的思恋,而是凄迷之思,孤寂之思,深沉之思,绵长之思。它藏在红芳之间,隐在纤影之后,飘在蓼香之中,载在寒波之上,寄在蓼舟之中,穿越千年,从未断绝。 蓼思有四,思思相扣,字字含情: 一曰乡愁之思,迁客游子,漂泊江湖,见红蓼而思故园,闻蓼香而念故里,观蓼舟而盼归乡,这份思,绵长而悠远,如寒波之水,滔滔不绝; 二曰离别之思,亲朋挚友,分别两岸,折蓼相赠,寄以相思,见红蓼而思故人,闻蓼香而念旧友,观蓼影而伤离别,这份思,凄迷而深沉,如西风之曲,幽幽不绝; 三曰相思之思,才子佳人,天各一方,见红蓼而思良人,闻蓼香而念伊人,观蓼舟而盼相聚,这份思,温婉而执着,如蓼红之色,永不褪色; 四曰流年之思,骚人墨客,历经沧桑,见红蓼而思过往,闻蓼香而念流年,观蓼影而叹岁月,这份思,沧桑而淡然,如蓼根之魂,生生不息。 古之屈子,行吟泽畔,见蓼而思君王,赋《离骚》以寄志,那份思,是孤臣之思,坚贞而执着; 古之渊明,归隐田园,见蓼而思自然,赋诗文以寄情,那份思,是隐逸之思,淡然而从容; 古之太白,仗剑天涯,见蓼而思江湖,赋诗歌以寄狂,那份思,是豪侠之思,洒脱而奔放; 古之易安,流落江南,见蓼而思故国,赋词章以寄悲,那份思,是故国之思,深沉而悲凉。 千年以来,蓼红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蓼思生了又灭,灭了又生。水岸的红蓼,换了一茬又一茬;人间的蓼思,传了一代又一代。不变的,是水岸的红芳,是寒波的清愁,是西风的凄迷,是人心的执念。 蓼思,不是草木之思,而是人心之思;不是一时之思,而是千年之思;不是个人之思,而是众生之思。它是人类最本真的情感,是生命最深沉的眷恋,是岁月最绵长的记忆。 红芳一缕寄相思,寒水千年载愁丝。 纵使西风催岁老,蓼思依旧绕汀湄。 十、蓼德:纤而能韧,艳而能淡 行文至此,蓼之形、性、水、红、影、香、秋、舟、思,皆已铺陈尽致,终归于蓼德。 蓼有德四,微而不微,弱而不弱,可为人师,可作世范,可照人心,可立世道: 一曰纤而能韧。 蓼之茎,纤如丝,弱如缕,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韧如蒲丝。西风拂之,不折;暴雨冲之,不伏;霜雪压之,不倒;寒波浸之,不腐。它以纤弱之姿,抗天地之寒,御风霜之苦,这份坚韧,胜于松柏,强于梅菊。做人当如蓼,纵使身如微草,纵使力薄势单,亦要坚韧不拔,不屈不挠,于寒苦之中,守得初心,于风雨之中,活出自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曰艳而能淡。 蓼之花,嫣红如霞,艳冠秋岸,看似艳光四射,实则淡泊如水。它不邀宠,不炫耀,不与群芳争艳,不与百草争名,开于寒岸,归于寒波,艳而不俗,红而不燥,这份淡泊,胜于兰芷,雅于荷芰。做人当如蓼,纵使才华横溢,纵使声名远扬,亦要淡泊名利,不骄不躁,于绚烂之中,守得本心,于繁华之中,活得淡然。 三曰孤而能安。 蓼之生,多散生于岸侧,或独株临流,或三五成丛,看似孤寂无依,实则安然自得。它不攀附佳木,不缠绕芳草,不羡慕群居之乐,不哀叹孤寂之苦,生于卑湿,安于卑湿;立于寒岸,安于寒岸,这份安然,胜于隐者,乐于高士。做人当如蓼,纵使孤身一人,纵使无人相伴,亦要安然自处,不怨不艾,于孤寂之中,守得清欢,于独处之中,活得从容。 四曰微而能贵。 蓼之为草,微如尘埃,贱如蓬蒿,看似无足轻重,实则贵不可言。它或为蔬,养人身体;或为药,治人疾病;或为景,悦人心目;或为媒,寄人情思,一身多能,默默奉献,有功而不伐,有用而不骄,这份可贵,胜于金玉,珍于珠玉。做人当如蓼,纵使平凡无奇,纵使默默无闻,亦要脚踏实地,默默奉献,于平凡之中,创造价值,于微末之中,活出伟大。 纤而能韧,是立身之骨; 艳而能淡,是养心之魂; 孤而能安,是处世之智; 微而能贵,是做人之本。 此四德,蓼有之,天地有之,人宜效之。天地生蓼,不赋其刚健之姿,不赋其清腴之质,不赋其棱角之骨,独赋其纤弱之形、嫣红之色、孤寂之境、淡泊之心,便是教世人:世间万物,各有其长,各有其短,不必羡慕他人,不必贬低自己,坚守本心,发挥所长,纵使微如草芥,亦能绽放绚烂,亦能成就不凡。 十一、蓼心:红芳一颗,清愁半缕 终篇落笔,只为蓼心。 何为蓼心? 心似蓼茎,纤而能韧,不折不伏; 心如蓼花,艳而能淡,不骄不躁; 心如蓼影,孤而能安,不怨不艾; 心如蓼香,淡而能远,不私不藏; 心如蓼水,清而能容,不浊不污; 心如蓼思,绵而能坚,不变不移。 心有蓼,则: 不怯于纤弱,而守坚韧; 不羞于平凡,而守淡泊; 不惧于孤寂,而守清欢; 不傲于绚烂,而守本心; 不怨于寒苦,而守芬芳; 不忘于初心,而守永恒。 人生一世,如蓼之一生,或生于卑湿,或立于寒岸,或临于风霜,或遇于西风,有纤弱之时,有绚烂之日,有孤寂之境,有清愁之思。不必悲叹纤弱,不必炫耀绚烂,不必畏惧孤寂,不必沉溺清愁,只需如蓼一般,守一颗红芳之心,存半缕清愁之意,持一份坚韧之念,怀一份淡泊之情,于寒苦之中绽放,于孤寂之中从容,于平凡之中伟大,于流年之中不朽。 世间繁华,如过眼云烟,唯有本心,不可辜负;世间纷争,如螳臂当车,唯有清欢,不可丢失;世间岁月,如白驹过隙,唯有初心,不可遗忘。如蓼一生,春蓄夏舒,秋艳冬守,不违时,不逆境,不怨命,不妄求,只为绽放那一抹红芳,只为坚守那一颗初心,只为演绎那一段人生。 我作《蓼》篇,凡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六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强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水泽一蓼,只写红芳一缕,只写清愁半缕,只写初心一颗。 终归于一句: 心藏红蓼千秋艳,身抱清愁一世安。 愿此生: 如蓼之纤,韧而不折; 如蓼之艳,淡而不骄; 如蓼之孤,安而不怨; 如蓼之微,贵而不矜。 一岸红蓼开千年, 一缕清愁寄万年。 一颗初心守恒古, 一世清欢伴流年。 蓼 小引:野水红芳,秋岸之蓼 天地生秋草,不植庭除,不附高冈,不竞春华,不慕芳烈,独生于野岸、浅滩、水湄、荒陂,叶细而柔,花碎而红,风来则摇曳如语,露落则清艳含愁,不争不妒,不枯不躁,迎霜而开,对水而笑,古人谓之蓼。 蓼者,一名辛菜,一名水蓼,一名红蓼,秋深始盛,寒水相依,是草木中最得秋意、野趣、清愁、淡远之姿者。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凡十三篇,写尽山川风骨、水泽性情、幽独与烟火、清雅与坚韧,今作《蓼》篇,承秋岸一脉,专写这最具野水清气、最含秋江淡韵、最守荒陂孤姿、最得自然闲情的一物。文辞略循古意,不浓不艳,不激不厉,不刻意伤秋,不强行抒情,只以野水为邻,以秋霜为伴,以淡红为色,以清寂为魂,字数稳稳逾前,气脉疏朗沉静,如临江皋,如立晚岸,写尽蓼之形、蓼之性、蓼之水、蓼之秋、蓼之花、蓼之境、蓼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世间草木,春荣者众,秋秀者稀;庭美者多,野生者少;艳冶者繁,清寂者微。 唯蓼,生于野而不鄙,开于秋而不悲,色淡红而不妖,姿柔弱而不折,是秋江上一抹轻红,是荒岸边一缕清魂,是人心间一段淡远。 一岸秋风吹蓼花,半江清水映红霞。 野芳不与春争色,自守寒陂度岁华。 一、释蓼:秋草生香,水岸孤芳 欲识蓼,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辨其形。 蓼,从草,翏声。草定其属,水定其乡,翏取其疏朗轻扬之意——轻而不浮,柔而不弱,疏而不散,淡而不薄。《说文》曰:“蓼,辛菜,蔷虞也。”《尔雅》云:“蔷,虞蓼。”古人早识其用,嫩苗可食,味微辛,能散风寒,能醒脾胃;成株则临水而生,秋开花序,细红攒簇,垂垂如穗,摇曳生姿。 蓼之品类不一,有水蓼、红蓼、旱蓼、辣蓼,而最入诗、最入画、最得人情者,唯水蓼与红蓼。 水蓼生浅岸,叶细花淡,清而幽; 红蓼生陂塘,株高花繁,丽而野。 一淡一浓,一幽一丽,共成秋岸风光。 世人常以蓼与葭、蒲、苇、荷并生,然神质迥然: 葭以苍白为远,蓼以淡红为秀; 蒲以青苍为朴,蓼以柔细为灵; 苇以疏旷为阔,蓼以纤秾为致; 荷以亭亭为雅,蓼以垂垂为闲。 它无佳木之高,无名花之艳,无香草之馥,无蔬果之实, 却以秋、野、柔、红四态,独步水畔,自成一格。 蓼有四性,一望可识: 一曰野,不生堂前,不生苑内,唯生荒陂野岸,自来自在; 二曰秋,春不竞荣,夏不逞茂,独至秋深,迎霜而放; 三曰柔,茎细叶纤,花垂如语,风来即舞,姿态清柔; 四曰淡,红非浓艳,香非浓烈,清雅疏朗,不扰人心。 古往今来,咏蓼者多为江湖之士、迁客骚人、隐逸闲者。 李太白临江望蓼,写尽水国秋光; 杜子野岸观花,寄其天涯愁思; 白乐天闲居对蓼,得其野趣清欢; 苏东坡舟中赏蓼,安其风雨平生。 蓼不入富贵之眼,不登金玉之堂,却入秋心、入野怀、入清魂、入远意。 它是秋的信使,水的知音,野的芳魂,闲的诗料。 不因人赏而开,不因人弃而谢, 生于荒岸,开于寒秋,随风而舞,对水而歌, 此为蓼之真,亦为蓼之贵。 二、蓼生:临水而居,依荒而安 蓼之生,不择地,不择肥,不择暖,不择华。 它不生于膏腴之田,不生于清贵之苑,不生于深山大谷,不生于闹市之旁, 唯水之湄、岸之侧、滩之头、陂之角、荒之墟、静之隅,便可生根、抽茎、展叶、开花。 水不必深,岸不必阔,土不必肥,风不必柔, 一掬浅土,一湾残水,一缕秋风,一点秋光, 蓼便安然生长,默默开花。 春蓼初萌,百草竞发,而蓼独藏其芽,不与争春。 天地回暖,万物喧哗,桃李争艳,杨柳依依, 蓼只悄悄抽茎,细细展叶,青嫩细弱,隐于荒草之间, 不露头,不争先,不喧闹,不浮躁, 如君子守拙,如高士藏锋。 夏蓼渐长,暑气熏蒸,万物繁茂,而蓼仍敛其姿。 荷开塘中,蝉鸣高树,稻麦盈野,蕉叶满庭, 蓼只静静生长,茎渐细高,叶渐疏朗, 立于浅水之边,荒岸之上, 不攀附,不缠绕,不嫉妒,不怨望, 守一份清凉,守一份孤寂。 秋蓼始盛,金风送爽,白露为霜,万物始凋,而蓼独放其华。 春芳已歇,夏艳已残,木叶渐落,寒水渐清, 蓼忽尔抽穗,细红攒簇,垂垂如璎珞,轻轻如流苏, 一岸微红,半江清艳, 把秋的清寒,化作温柔;把岸的荒寂,化作诗意。 冬蓼归根,霜雪覆岸,寒水结冰,而蓼安于枯寂。 茎叶虽枯,风骨犹在,倒伏于岸,不残不乱, 根藏浅土,静待来年, 不以枯为辱,不以寂为悲, 顺天时,应地气,安心守命。 蓼之一生,春藏、夏敛、秋放、冬安, 不趋时,不附势,不媚俗,不骄人。 生则安于野,长则安于水,开则安于秋,枯则安于命。 人生亦当如蓼: 不必争春之宠,不必慕夏之荣, 不必求地之肥,不必望人之赏, 择一处安身,守一份本心, 待时而动,顺势而为, 野而不鄙,贫而不贱,孤而不悲,淡而不悔。 三、蓼水:浅岸残波,清寒相映 蓼所居之水,我名之为蓼水。 蓼水非大江之浩渺,非深湖之幽寂,非清泉之甘冽,非瑶池之华贵, 只是野水、浅波、残流、浅渚, 清而浅,寒而静,疏而远,荒而幽。 水浅则蓼安,水寒则蓼秀,水荒则蓼雅,水静则蓼柔。 蓼与水,如知己相守,如恋人相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予蓼清寒之气,蓼予水淡红之色, 水不嫌弃蓼之野,蓼不嫌弃水之浅。 春之蓼水,水暖波柔,蓼芽初露,水色青浅,一眼心宁; 夏之蓼水,水凉波静,蓼叶疏朗,水影清疏,一身清凉; 秋之蓼水,水寒波淡,蓼花微红,水映红影,一望魂牵; 冬之蓼水,水冰波息,蓼根深藏,水色素净,一念清寂。 古人写蓼,必写水;写水,必写秋;写秋,必写岸。 “蓼岸风多橘柚香”,写其清; “一川红蓼映秋波”,写其丽; “野岸蓼花秋寂寞”,写其幽; “秋水浅蓼照残阳”,写其远。 蓼水之美,在不饰、不争、不喧、不扰。 它不奔海,不扬波,不激石,不照华, 只静静淌于荒岸,默默伴于红蓼, 水因蓼而不俗,蓼因水而不浊。 人立蓼水之畔,心自淡,神自清,意自远。 世间一切浮躁、焦虑、纷争、执念, 皆被这一湾浅水洗淡,皆被这一岸微红消融。 水如心,蓼如情, 心淡如水,情淡如蓼, 此生便无俗扰,便无喧嚣。 四、蓼叶:细叶青疏,柔而不折 蓼之姿,一半在花,一半在叶。 蓼叶不阔不圆,不粗不厚, 呈披针之形,纤细疏朗,青中带碧,柔中带韧, 风来则低,风去则起,雨来则润,露来则凝, 姿态清雅,风骨暗藏。 它不似荷叶之圆硕,不似柳叶之纤长,不似蕉叶之宽大,不似松叶之刚硬, 蓼叶独以细、疏、柔、韧立世。 疏而不弱,是蓼叶之骨; 柔而不折,是蓼叶之神; 青而不艳,是蓼叶之质; 细而不微,是蓼叶之格。 春风拂叶,叶嫩如丝,青嫩含光,生机内敛; 夏风拂叶,叶碧如洗,疏朗生凉,清寂自守; 秋风拂叶,叶转微黄,微红相映,清雅成趣; 冬风拂叶,叶枯如素,守根待春,安然无怨。 雨打蓼叶,声细而轻,不喧不闹,如私语,如轻吟; 露凝蓼叶,珠圆玉润,晨光一照,晶莹剔透,清美动人; 霜覆蓼叶,寒而不枯,微红缀叶,更添一段清韵。 蓼叶从不刻意示人, 不与繁花斗叶,不与佳木争姿, 只默默衬其花,护其茎,守其根, 如君子之德,不显不露,不争不伐。 观蓼叶,可以悟处世之道: 处世可柔,不可无骨;立身可疏,不可无序; 为人可细,不可无微;养心可淡,不可无气。 柔能挡风,疏能透气,细能入微,淡能长久。 蓼叶青疏,临水自舞, 一生柔弱,却从不折断。 五、蓼花:淡红垂穗,秋野清芳 蓼之魂,全系于花。 蓼花,天下秋花中最野、最柔、最淡、最闲者。 它不似牡丹之华贵,不似芍药之艳丽,不似菊花之孤傲,不似桂花之浓香, 蓼花细小如米,攒簇成穗,下垂如帘,色呈淡红、粉红、水红, 不耀眼,不夺目,不熏人,不媚俗, 只一穗穗、一簇簇、一岸岸, 开于荒陂,映于秋水,摇于秋风,沐于秋霜。 蓼花之美,在垂。 亭亭者易折,昂昂者易伤, 蓼花垂首,如谦谦君子,如娴静佳人, 不骄不傲,不矜不伐, 低头对水,照见本心;垂首迎风,藏住锋芒。 蓼花之美,在碎。 不聚不散,不繁不杂,细碎玲珑,如星点水,如霞染岸, 疏疏朗朗,清清雅雅, 无拥挤之态,无迫人之姿, 自然天成,野趣横生。 蓼花之美,在秋。 春花开则争,夏花开则闹,秋花开则淡,冬花开则孤。 蓼花开于秋深,与霜为伴,与水为邻,与寒为友, 不悲秋,不叹老,不怨寒,不怜己, 把一份淡红,开成秋的温柔; 把一份清寂,开成心的安宁。 古之人,见蓼花而动秋思,望蓼穗而生远情。 天涯游子,见之而念故乡; 江湖迁客,见之而感平生; 隐逸高人,见之而安闲寂; 闲居雅士,见之而忘尘俗。 蓼花不语,却解人心; 蓼花不香,却清人魂。 淡红一穗垂秋水,不借春风自主张。 自是秋江闲草木,野香清艳胜群芳。 六、蓼秋:秋江晚岸,淡艳无尘 天下之秋,以蓼秋为最清、最淡、最柔、最远。 秋之为气,本多清寒,多萧瑟,多寂寥, 多落叶,多残阳,多云水,多乡愁。 而蓼一入秋,便将秋的清寒化为淡艳,将秋的萧瑟化为温柔,将秋的寂寥化为诗意。 蓼秋之景,是人间最疏朗、最闲静、最不染尘俗之景: 晚岸无风,残阳浅照,一川秋水,两岸红蓼, 花垂如语,叶疏如眉,水静如镜,云闲如睡, 无车马,无人声,无喧嚣,无纷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有一抹淡红,一缕清寒,一片远意,一段闲情。 它不似枫林之红,轰轰烈烈,如火燃烧; 不似菊圃之傲,孤高自赏,不与俗同; 不似残荷之枯,凄清冷落,惹人怜惜; 蓼秋之红,是淡红、微红、柔红、闲红, 红而不火,艳而不妖,清而不寒,寂而不悲。 秋风过蓼,花轻舞,叶轻摇, 如美人低眉,如高士闲步,如游子回首,如思人远望。 秋越深,蓼越艳;霜越重,花越清;水越寒,姿越柔。 蓼从不悲秋。 秋至则开,霜至则艳,风至则舞,水至则映, 顺天应时,安之若素。 人立蓼岸之秋,心自安,神自定,意自闲。 不必悲秋,不必叹老,不必伤怀,不必自怜, 如蓼一般,对秋而笑,对水而安,对风而舞,对霜而清。 秋江蓼影自悠悠,淡艳红芳不染愁。 一任西风催岁晚,自将清色付东流。 七、蓼岸:荒陂野渡,闲静无尘 蓼所生之处,名曰蓼岸。 蓼岸非雕栏玉砌之岸,非繁花似锦之岸,非高城峻宇之岸, 只是荒岸、野岸、浅岸、闲岸, 无亭台,无楼阁,无雕饰,无繁华, 唯有浅草、细水、残阳、西风、红蓼。 岸因蓼而雅,蓼因岸而安。 古之渡口、野渡、渔湾、浅渚,多生红蓼。 “渡头细蓼红,江上晚烟空”,是远; “野岸蓼花深,渔舟归晚林”,是闲; “一岸红蓼风,半江秋影浓”,是清; “荒陂无客到,红蓼自开花”,是寂。 蓼岸之妙,在无人而不孤,无景而不陋,无喧而不寂,无华而不俗。 人至此岸,脚步自慢,心气自平,尘念自消,俗情自远。 天地变宽,山水变闲,自我变小,得失变轻。 它是人生的歇脚处、远望处、静心处、归寂处。 不必奔忙,不必追逐,不必争抢,不必焦虑, 坐看蓼花,静听秋水,闲对西风,淡观残阳, 便是人间至乐,便是浮生至安。 古之隐者,爱蓼岸之闲; 古之游子,爱蓼岸之远; 古之骚人,爱蓼岸之清; 古之闲人,爱蓼岸之寂。 一岸蓼花,一湾秋水, 一段浮生,一世安宁。 八、蓼影:红痕映水,疏淡如画 蓼之影,是天下最疏、淡、柔、清之影。 不似荷影之亭亭,不似柳影之依依,不似月影之团团,不似山影之沉沉, 蓼影细弱疏朗,淡红映水,随风轻摇,如诗如画。 日影映蓼,红痕浅蘸,疏叶轻斜,水影分明, 如淡墨点染,如轻霞铺水,清雅动人; 月影映蓼,素影微红,清寒如水,疏影横斜, 如梦中幽景,如画里闲情,静美无尘; 风影映蓼,花摇影动,叶舞影移,动而不乱, 如佳人起舞,如仙子凌波,柔媚多姿; 霜影映蓼,寒影清瘦,红淡霜轻,影孤神清, 如高士守心,如幽人独往,孤高自守。 蓼影从不争艳,从不夺景, 生于荒岸,则安于荒岸之影; 映于浅水,则安于浅水之姿。 影疏而志不疏,影淡而心不淡,影孤而神不孤。 人行蓼岸,观影自照, 可见水之心,可见蓼之性,亦可见己之心。 世间万般光影,皆为虚幻, 唯疏淡之心、安宁之态、自然之姿, 可长久,可安心,可永恒。 蓼影疏红映浅流,一襟清思对清秋。 不将颜色惊尘俗,自把闲情付水鸥。 九、蓼风:轻风吹穗,淡韵无声 蓼之神,一半在水,一半在风。 无风之蓼,静而安;有风之蓼,动而灵。 蓼风,非狂风,非劲风,非热风,非寒风, 只是秋风、清风、轻风、闲风, 轻轻吹过蓼岸,细细拂过蓼花, 叶动而不喧,花摇而不坠, 声细而轻,韵淡而远, 如轻吟,如私语,如叹息,如闲歌。 春风拂蓼,嫩叶青柔,风轻水暖,生机微含; 夏风拂蓼,疏叶生凉,风清水冷,孤寂自守; 秋风拂蓼,红穗轻扬,风淡水寒,清韵悠长; 冬风拂蓼,枯叶轻摇,风寂水冰,安心守根。 蓼风之声,细、轻、疏、淡, 不扰人,不喧人,不烦人,不激人, 入耳静心,入胸清神,入魂远意。 人坐蓼风之中,不必言语,不必思索, 只需静静感受: 风过蓼花,花轻点头; 风过蓼叶,叶轻低语; 风过秋水,水轻起纹; 风过人心,心轻安宁。 世间最好的风,不是催花之风,不是送暖之风, 而是清心之风、远俗之风、安宁之风、闲静之风。 蓼风一过,万念皆轻,万事皆淡,万心皆安。 轻风吹蓼穗,淡影照秋江。 一枕清闲梦,尘心自此忘。 十、蓼境:江湖远意,尘外闲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629章 蔌 蔌 小引:寒蔬缀野,霜釜鸣蔌 天地生嘉蔬,或植于圃畦,或萌于野隰,或滋于陂塘,或荣于崖阪,其叶可撷,其茎可采,其根可掘,其实可收,春撷为嫩,秋采为老,霜烹露煮,薪火相煎,烟霞入鼎,尘味归真,古人谓之蔌。 蔌者,草之可食者也,从草,束声。草定其属,食定其用,束寓其形——束者,聚也,拾也,理也,洁也,言其必待采撷束薪,择洗条理,而后入鼎烹煮,成席上之味,慰灶下之辛,济黎民之饥,悦君子之口。《说文》未专释,而《广韵》云:“蔌,菜茹也。”东坡《后赤壁赋》一句“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而其《浣溪沙》词中“蔌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更令“蔌”字入诗入画,成田园烟火之符号,成寒蔬野蔌之代称,成岁月清欢之印记。 世人多以“蔌”为细琐之蔬,轻于粱肉,贱于珍馐,殊不知天地之大味,藏于粗茶淡饭;人间之至安,见于野蔌山肴。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十五篇,写尽山川之骨、水泽之魂、草木之韵、孤芳之姿,今作《蔌》篇,别开一脉,舍山水之幽,取烟火之温;去草木之孤,就人间之暖;离清愁之韵,归尘味之真,专写这遍生于田畴野陌、沟洫篱边,最具烟火气息、最含民生之味、最藏岁月之暖、最得自然之馈的野蔬嘉蔌。 文辞略循古意,不尚奇崛,不事雕镂,不故作清髙,不强行沉郁,以圃畦为纸,以薪火为笔,以陶釜为砚,以盐梅为墨,字数逾前,气脉温厚,如临村厨,如围土灶,如尝野味,如忆流年,写尽蔌之形、蔌之性、蔌之圃、蔌之野、蔌之采、蔌之烹、蔌之味、蔌之烟、蔌之忆、蔌之心。 世间草木,或供赏玩,或寄情志,或为药石,或为薪材,唯有蔌,生于自然,归于烟火,养人身体,慰人心魂,它不登玉食之筵,却入万家之灶;不载骚人之赋,却记黎民之苦;不享群芳之誉,却承岁月之温。一篮野蔌,半釜寒汤,便是人间烟火,便是岁月清欢,便是一生安稳。 蔌蔌青蔬缀野塘,薪火微温煮岁长。 不须粱肉添丰味,自有清甘慰寸肠。 一、释蔌:嘉蔬野蔌,草木之食 欲识蔌,先辨其类;欲知其味,先明其源。 蔌之本义,为可食之草,后延伸为凡草木之可入鼎鼐、充饮食者,皆可称蔌。其类繁博,不可胜数,大抵分作二类:一曰园蔌,植于篱落圃畦,经人培壅,择其良者,如菘、芥、芹、苋、菠、蕹之属,嫩而肥,润而甘,随季而生,应候而采;二曰野蔌,萌于荒郊野隰,生于溪畔崖边,无人培护,自然生长,如蕨、薇、苦、荬、荠、莼之属,细而韧,清而辛,凌霜愈茂,沐雨益繁。 古之典籍,多载蔌之属,《诗经》之中,咏蔌者众:“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芣苢者,车前草也,是为野蔌;“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薇者,巢菜也,是为野蔌;“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荇菜者,水蔌也;“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虽为木,而舜芽亦可作蔌。《礼记·月令》有“仲春之月,食麦与羊,其味苦,其臭焦,其祀户,祭先脾;季春之月,食麦与鱼,其味甘,其臭香,其祀门,祭先肝”,而辅之以园蔌;《齐民要术》专列“种蔬”之篇,详记园蔌之植;《本草纲目》收载可食之草数百种,皆为蔌之属,兼述其食、药之功。 蔌与五谷,相须相成:五谷为主,蔌为佐;五谷养命,蔌养身;五谷填腹,蔌悦口。无谷则饥,无蔌则淡,二者相合,方成人间烟火,方得饮食之正。世人重五谷而轻野蔌,贵珍馐而贱园蔬,殊不知“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孔夫子之乐,正在于蔌之清甘,在于烟火之淡。 蔌有四性,辨之可食: 一曰时,春食苗,夏食叶,秋食茎,冬食根,顺四时之序,采当令之蔌,方得真味; 二曰洁,园蔌择其嫩,野蔌洗其尘,去其败叶,除其老根,条理束薪,而后入鼎,方得净味; 三曰淡,蔌之本味,在于清甘,不重盐梅,不厚膏腴,薪火慢煮,自然成味,方得原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曰和,蔌可独烹,亦可杂煮,可配荤腥,可佐黍稷,兼容并蓄,五味调和,方得鲜味。 古之贤士,多爱蔌之淡,以蔌明志,以蔌安身。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箪食之中,必有园蔌;陶潜“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园田之中,遍植嘉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菊之芽,亦可作蔌;东坡贬谪黄州,“躬耕于东坡,筑雪堂以居”,堂前植蔬,“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蒌蒿、芦芽,皆为野蔌;陆游退居山阴,“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茶罢食蔌,“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春韭者,园蔌之珍也。 蔌者,非草之贱,乃食之珍;非味之淡,乃心之安;非烟火之微,乃岁月之重。它生于田畴,长于自然,入于鼎鼐,成于烟火,养人于无形,慰人于无声,藏着天地之馈,藏着民生之艰,藏着岁月之暖,藏着初心之真。 嘉蔬野蔌出自然,薪火烹来味自全。 不与珍馐争鼎鼐,只将清甘慰流年。 二、蔌生:圃畦野隰,顺时荣枯 蔌之生,无分贵贱,不择地土,唯顺四时,应节气,沐风雨,承日月,园圃之中则荣,野隰之上则茂,沟洫之侧则滋,篱落之旁则长,一岁一枯荣,生生而不息。 (一)园蔌:圃畦培护,应候而生 园蔌之生,在于培。 农人于春初垦土,碎垡耙平,作畦起垄,施之以粪壤,润之以春水,撒种育苗,插枝分株,或覆之以草,或架之以棚,防霜雪,御虫鸟,盼其发芽,候其展叶,待其成蔬。 春之园蔌,嫩如酥,软如绵。 正月菠菜,二月青韭,三月荠菜,四月莴笋,畦畦青翠,垄垄嫩黄。菠菜根红叶绿,如胭脂点翠;青韭叶细如丝,香烈扑鼻;荠菜碎叶铺地,嫩苗丛生;莴笋茎肥如笋,润而不涩。晨露未干,撷之盈篮,叶上凝珠,晶莹剔透,带着泥土之香,带着春水之润。 夏之园蔌,茂如盖,鲜如霞。 五月苋菜,六月黄瓜,七月茄子,八月豆角,架架垂实,畦畦繁叶。苋菜分红白,红者如染,白者如霜,炒之出汁,香润可口;黄瓜挂架,顶花带刺,脆嫩清甜;茄子紫润,皮薄肉厚,红烧清蒸,皆为佳味;豆角垂垂,紫绿相间,炖肉炒豆,香满庭除。烈日之下,枝叶繁茂,遮阴蔽日,摘之入口,清冽解暑。 秋之园蔌,实如珠,茎如杖。 九月白菜,十月萝卜,十一月芥蓝,十二月蒜苗,窖藏可食,露地可采。白菜卷心如球,洁白如玉,炖肉煮汤,百吃不厌;萝卜青白相间,脆甜多汁,生嚼消食,熟吃暖胃;芥蓝茎肥叶嫩,清甘微苦,清炒最佳;蒜苗青嫩,香烈醒脾,佐餐调味,不可或缺。秋风起,霜露降,园蔌愈老愈甘,愈寒愈脆。 冬之园蔌,藏于窖,萌于棚。 白菜、萝卜、土豆,窖藏不坏;韭菜、菠菜、油菜,暖棚而生。雪覆畦垄,棚内如春,青蔬簇簇,生机盎然。踏雪撷蔬,篮覆白雪,蔬带青香,一冷一暖,一寒一温,便是冬日里最动人的烟火。 园蔌之生,是农人之盼,是岁月之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春种秋收,夏耘冬藏,藏着农人的辛劳,藏着岁月的安稳。 (二)野蔌:自然生长,凌霜益茂 野蔌之生,在于野。 不垦不培,不浇不肥,生于荒坡,长于溪畔,萌于崖边,藏于林下,沐日月之精,承风雨之润,凌霜雪之寒,御虫兽之害,自然生长,自然荣枯。 春之野蔌,隐于草莽,嫩于寒芽。 蕨菜如拳,蜷曲于林下,又称“拳头菜”,采之焯熟,去其涩味,凉拌清炒,香韧可口;薇菜如蔓,缠绕于灌丛,是伯夷、叔齐采薇而食之蔌,清甘微苦,可煮可蒸;荠菜不仅生于园圃,更盛于野隰,“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采之做羹,做馅,清香满口;马兰头铺地而生,叶如兰草,嫩苗可食,清炒凉拌,皆为清味。 夏之野蔌,滋于水泽,繁于荒郊。 莼菜浮于水面,叶如睡莲,嫩茎如丝,滑润如玉,“莼鲈之思”,思的便是这江南水蔌;菱角叶浮于波,嫩茎可食,便是芰之蔌;水芹生于溪畔,茎细叶嫩,清冽爽口,“献芹”之礼,献的便是这水泽清蔌;马齿苋铺地而生,茎叶肥厚,滑润多汁,凉拌做馅,皆为佳品。 秋之野蔌,老于霜露,香于寒秋。 苦荬菜生于荒坡,叶长如剑,清苦回甘,霜降之后,苦味渐淡,甘味愈浓;野菊之芽,嫩而香,可作蔌,亦可泡茶;酸枣之叶,嫩者可撷,炒之可食;枸杞之苗,又称“枸杞头”,清甘微苦,清炒最佳,是秋之野蔌之珍。 冬之野蔌,藏于雪下,韧于寒风。 荠菜、马兰头,雪下萌动,踏雪寻之,更显珍贵;野蒜生于崖边,叶如蒜,根如葱,雪后采之,香烈扑鼻;松针之嫩,亦可作蔌,煮茶煮汤,清香满溢;柏叶之芽,嫩者可食,清甘微苦,藏着冬日之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野蔌之生,是自然之赐,是天地之仁,不劳人培,不费人功,生于野,长于野,成于野,入于灶,藏着自然之灵,藏着天地之宽。 蔌之一生,园蔌以培为荣,野蔌以野为贵,顺四时之序,应节气之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违天,不逆时,不怨地,不妄求,生于何处,便安于何处;长于何时,便守于何时。 人生之道,亦如蔌生:或如园蔌,得人培护,顺境而生,当惜福感恩,努力成长;或如野蔌,无人眷顾,逆境而长,当坚韧不拔,自守本心。无论顺逆,无论贵贱,只需顺时守序,坚守初心,便能绽放自我,成就价值。 圃畦野隰皆蔌生,顺时荣枯自天成。 培护之恩当永记,野逸之性自当珍。 三、蔌圃:篱落青青,蔬畦绕舍 蔌之居,园蔌在圃,野蔌在野,而最动人者,莫过于村舍之圃,名曰蔌圃。 蔌圃者,非王侯之御园,非富贵之芳圃,乃村夫野老之蔬圃,绕舍而建,倚篱而筑,或方或圆,或大或小,无雕栏玉砌,无奇花异草,唯有畦畦青蔬,垄垄嘉蔌,绕以竹篱,护以荆扉,与村舍相伴,与烟火相依,藏着人间烟火,藏着岁月清欢,藏着农人之乐,藏着游子之思。 蔌圃之形,因地制宜,随舍而建。 或在舍东,朝阳暖照,宜植喜阳之蔌,如菠菜、黄瓜、茄子;或在舍西,背阴清凉,宜植喜阴之蔌,如芹菜、生菜、莴笋;或在舍南,临水近溪,宜植水生之蔌,如水芹、莼菜、茭白;或在舍北,背风御寒,宜植耐寒之蔌,如白菜、萝卜、蒜苗。圃之四围,编竹为篱,高不盈丈,疏而不漏,防鸡犬之啄,御牛羊之践;篱之侧,开荆扉一扇,晨启暮闭,通圃之路,便农人之采。 蔌圃之景,四时而异,步步是画。 春之蔌圃,篱落青青,蔬芽点点。竹篱之上,牵牛花绕,紫艳如霞;荆扉之侧,迎春花开,嫩黄似金。畦中菠菜吐绿,韭苗抽丝,荠菜铺地,莴笋萌芽,晨露凝珠,沾湿鞋袜,清风拂面,带着蔬香。农人荷锄,踏露入园,锄草松土,浇水施肥,口中哼着乡谣,脸上漾着笑意,一分辛劳,一分期盼。 夏之蔌圃,篱密叶繁,绿荫匝地。竹篱之上,黄瓜藤绕,丝瓜蔓垂,黄花点点,实垂累累;圃中苋菜红紫,茄子紫润,豆角垂垂,辣椒火红,畦垄之间,清风穿堂,暑气尽消。农妇携篮,入园撷蔬,摘黄瓜,采豆角,掐苋菜,摘辣椒,篮盈蔬满,香溢满襟。小儿绕圃嬉戏,追蝶捕蝉,摘一颗嫩黄瓜,擦之入口,脆甜多汁,笑声洒满圃畦。 秋之蔌圃,篱疏叶黄,实满畦垄。竹篱之上,扁豆花开,紫白相间,如蝶飞舞;圃中白菜卷心,萝卜露头,芥蓝肥嫩,蒜苗青嫩,秋风起,霜露降,蔌叶染黄,蔌实饱满。农人荷筐,入园收蔬,拔萝卜,砍白菜,割芥蓝,采蒜苗,筐满篮盈,窖藏归舍。夕阳西下,余晖洒圃,篱影横斜,蔬香袅袅,一幅秋收画卷,跃然眼前。 冬之蔌圃,篱覆白雪,棚暖青蔬。竹篱之上,积雪皑皑,如银披素;荆扉之侧,寒梅傲雪,暗香浮动。圃中雪覆畦垄,而暖棚之内,韭菜簇簇,菠菜青青,油菜嫩黄,生机盎然。农人踏雪入园,启棚撷蔬,篮覆白雪,蔬带青香,一冷一暖,一寒一温,便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烟火。 蔌圃之乐,不在繁华,而在烟火;不在珍奇,而在清甘;不在劳作之苦,而在收获之乐;不在岁月之富,而在初心之安。晨撷青蔬,暮烹寒汤,一箪一瓢,一粥一饭,皆是人间烟火,皆是岁月清欢。 古之隐者,多筑蔌圃,以圃为乐,以蔬为安。陶潜“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堂前屋后,便是蔌圃,“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豆苗之外,更有嘉蔌;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山居之中,辟圃植蔬,“荆扉乘昼闭,竹径因人扫”,圃中蔌香,溢满山居;东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篱之侧,便是蔌圃,“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荔枝之外,更有岭南嘉蔌。 蔌圃,是村舍之伴,是烟火之源,是农人之乐,是游子之思。它藏在村舍之侧,绕在烟火之旁,开在岁月之中,记在人心之上,无论岁月变迁,无论世事沧桑,只要蔌圃青青,烟火袅袅,便是人间安好,便是岁月安稳。 篱落青青绕蔌圃,蔬畦叠叠伴村舍。 晨撷嫩蔬烹暖汤,暮归烟火慰平生。 四、蔌野:荒郊溪畔,野蔌飘香 野蔌之居,在野,名曰蔌野。 蔌野者,非深山之险,非高原之峻,乃荒郊野隰、溪畔崖边、林下沟洫、洲渚陂塘之谓也。这里无圃畦之整,无篱落之护,无农人之培,无粪壤之肥,唯有野蔌丛生,嘉蔬遍野,沐日月之精,承风雨之润,凌霜雪之寒,御虫兽之害,自然生长,自然荣枯,藏着自然之灵,藏着天地之宽,藏着野逸之趣,藏着乡愁之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蔌野之域,广袤无垠,处处是蔌。 (一)荒坡之蔌 荒坡之上,黄土覆野,乱石嶙峋,而野蔌丛生,生生不息。春之蕨菜、薇菜,蜷曲于枯草之间,如拳如蔓;夏之苦荬菜、马齿苋,铺地而生,繁叶如盖;秋之野蒜、酸枣叶,萌于石缝之间,香烈扑鼻;冬之荠菜、马兰头,雪下萌动,嫩苗点点。荒坡之蔌,韧而不枯,清而不淡,带着黄土之香,带着乱石之坚。 (二)溪畔之蔌 溪畔之侧,碧水潺潺,清波漾漾,而水蔌滋荣,润而不腻。春之水芹、莼菜,浮于水面,嫩茎如丝;夏之菱角苗、茭白芽,藏于波间,脆嫩清甜;秋之水蓼、水荇,绕于溪畔,清甘微苦;冬之菖蒲芽、芦苇苗,萌于水际,韧而香。溪畔之蔌,润而不涩,滑而不腻,带着溪水之清,带着波影之柔。 (三)林下之蔌 林下之中,浓荫蔽日,落叶铺地,而阴蔌繁茂,嫩而不娇。春之蕨菜、蘑菇,生于腐叶之间,香嫩可口;夏之玉竹芽、黄精苗,绕于树干之旁,清甘润心;秋之野菊芽、枸杞头,萌于树根之下,香烈醒脾;冬之松针芽、柏叶苗,藏于枝桠之间,清苦回甘。林下之蔌,嫩而不弱,香而不烈,带着林木之幽,带着落叶之厚。 (四)洲渚之蔌 洲渚之上,水泽环绕,芦荻丛生,而洲蔌荣茂,清而不寒。春之蒌蒿、藜蒿,生于洲边,香润可口;夏之莼菜、菱角,浮于波面,滑嫩清甜;秋之水芹、水蓼,绕于洲畔,清甘微苦;冬之荠菜、马兰头,萌于洲上,嫩而香。洲渚之蔌,清而不孤,润而不寒,带着水泽之灵,带着芦荻之柔。 蔌野之趣,在于寻,在于撷,在于野,在于真。 春日寻蔌,踏草莽,穿灌丛,觅蕨菜于林下,采薇菜于坡上,篮盈嫩蔌,香溢满襟,春风拂面,带着野香,便是春日之乐; 夏日寻蔌,临溪畔,涉浅波,采莼菜于水面,摘水芹于溪侧,篮盈水蔌,凉沁心脾,清风送爽,带着水香,便是夏日之乐; 秋日寻蔌,登荒坡,入林下,掘野蒜于石缝,采枸杞头于树根,篮盈秋蔌,香烈扑鼻,秋风送凉,带着果香,便是秋日之乐; 冬日寻蔌,踏白雪,穿寒林,觅荠菜于雪下,采松针芽于枝桠,篮盈冬蔌,清甘回甘,寒风拂面,带着雪香,便是冬日之乐。 古之文人,多爱蔌野之趣,寻蔌于野,撷蔌于溪,烹蔌于灶,咏蔌于诗。李白“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垂钓之余,必寻溪畔之蔌;杜甫“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拾栗之余,必采林下之蔌;苏轼“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观鸭之余,必撷洲渚之蔌;陆游“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留客之余,必烹野蔌之味。 蔌野,是自然之园,是天地之厨,是寻趣之境,是乡愁之根。它藏在荒郊野隰,绕在溪畔崖边,开在岁月之中,记在人心之上,无论岁月变迁,无论世事沧桑,只要蔌野青青,野蔌飘香,便是自然安好,便是天地仁和。 荒郊溪畔蔌野生,野逸清欢自天成。 寻撷嫩蔌烹真味,不负天地不负情。 五、蔌采:晨露撷青,暮烟拾翠 蔌之成味,始于采。 采蔌者,非简单之撷取,乃顺时之择,洁净之拾,条理之束,藏着农人之心,藏着寻趣之乐,藏着岁月之温,藏着乡愁之思。采蔌之分,有园采,有野采,园采重择,野采重寻,二者虽异,其趣则同,其心则一。 (一)园采:晨露择嫩,盈篮归舍 园采之要,在于择。 择其嫩,弃其老;择其鲜,弃其败;择其洁,弃其污;择其时,弃其违。晨露未干,旭日初升,是园采最佳之时。此时蔌叶带露,嫩而不蔫,香而不淡,采之入口,清甘最佳。 农妇携篮,启荆扉,入蔌圃,脚踩晨露,身拂青蔬,开始一日之采。择菠菜,撷其嫩苗,弃其老叶;掐青韭,剪其寸长,弃其枯根;拔莴笋,择其嫩茎,弃其老叶;摘黄瓜,选其顶花带刺,弃其老黄开裂。手指翻飞,青蔬盈篮,叶上凝珠,沾湿指尖,蔌香扑鼻,沁人心脾。 小儿绕于左右,伸手摘一颗嫩黄瓜,擦之入口,脆甜多汁;掐一朵白菜花,戴于发间,嬉笑追逐。农妇斥之,却含笑意,手中不停,篮中渐满。旭日升高,晨露渐干,农妇携篮而归,荆扉轻闭,蔌圃青青,留待明日再采。 园采之乐,在于得,在于安。一篮青蔬,是一日之食,是一家之暖,采之易得,食之安心,藏着农人之辛劳,藏着岁月之安稳。 (二)野采:踏野寻蔌,撷翠盈篮 野采之要,在于寻。 寻其迹,辨其类,识其性,知其时。或携篮,或持锄,或穿草莽,或涉浅波,或入林下,或登荒坡,寻蔌于野,撷翠于溪,藏着寻趣之乐,藏着自然之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日野采,寻蕨菜于林下。拨开枯草,见拳曲之蕨,小心翼翼,掐其嫩茎,恐伤其根;觅薇菜于灌丛,牵其嫩蔓,择其嫩苗,盈篮而归。采毕,坐于坡上,拭去汗水,嚼一口嫩蕨,清甘微苦,便是春日之味。 夏日野采,寻莼菜于溪畔。涉浅波,浮于水面,采其嫩茎,滑润如玉;觅水芹于溪侧,拔其嫩苗,清冽爽口,盈篮而归。采毕,坐于溪石,濯足于水,嚼一口莼菜,滑嫩清甜,便是夏日之味。 秋日野采,寻野蒜于石缝。持锄掘之,恐伤其根,蒜香扑鼻,香烈醒脾;觅枸杞头于树根,择其嫩苗,清甘微苦,盈篮而归。采毕,坐于林下,摘一颗野果,酸甜可口,嚼一口野蒜,香烈回甘,便是秋日之味。 冬日野采,寻荠菜于雪下。踏白雪,拨开积雪,见嫩苗点点,小心翼翼,撷其嫩苗,恐伤其叶;觅松针芽于枝桠,择其嫩芽,清苦回甘,盈篮而归。采毕,坐于寒林,呵气暖手,嚼一口荠菜,清甘爽口,便是冬日之味。 野采之乐,在于寻,在于奇。一篮野蔌,是自然之赐,是天地之仁,采之不易,食之珍贵,藏着寻趣之乐,藏着自然之灵。 采蔌之礼,在于敬。 敬天地,不妄采,不滥撷,留其老根,待其再生;敬自然,不折枝,不毁叶,护其生境,使其繁滋;敬农功,园采惜之,不抛不弃;敬岁月,野采珍之,不贱不鄙。 古之人,采蔌有礼,《诗经》“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之有度,撷之有节;《礼记》“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而蔌之采,亦有其节。 晨露撷青盈篮归,暮烟拾翠满襟香。 采蔌有度存仁心,不负天地不负仓。 六、蔌涤:清泉濯尘,条理束薪 蔌之入鼎,必先涤。 涤者,洗也,择也,理也,束也。采来之蔌,或带泥土,或沾尘沙,或杂败叶,或混老根,必先涤之,而后入鼎,方得净味,方得真味。蔌涤之法,园蔌与野蔌略有不同,园蔌涤之以清泉,野蔌涤之以流溪,其理则一,其心则同。 (一)园蔌之涤:庭前清泉,择洗条理 园采之蔌,携归舍中,置于庭前石案,或竹篮之中,开始涤之。 先择:拔去老根,摘去败叶,剔去虫眼,分开茎叶,菠菜分根叶,青韭理其丝,莴笋削其皮,黄瓜去其刺,条理分明,不杂不乱。 次洗:置蔌于竹筐,放于清泉之中,或井水,或河水,或自来水,轻轻搅动,洗去泥土,洗去尘沙,洗去虫蚁。菠菜洗三遍,去其根泥;青韭洗两遍,去其叶尘;莴笋削皮后洗,去其浆汁;黄瓜加盐洗,去其表皮之涩。 后沥:洗毕之蔌,置于竹篮,沥去水分,或切或撕,或段或丝,或片或块,以待入鼎。菠菜切段,青韭切寸,莴笋切片,黄瓜拍碎,条理清晰,以待薪火。 农妇涤蔌,动作娴熟,手指翻飞,青蔬在清泉之中,沉浮起落,如青蝶飞舞。小儿立于侧,伸手拨弄,溅起水花,农妇斥之,却含笑意,手中不停,蔌已涤净。庭前槐树下,清风拂面,蔌香袅袅,清泉叮咚,便是人间最动人的烟火之声。 (二)野采之涤:溪畔流泉,濯尘去涩 野采之蔌,携至溪畔,置于青石之上,或竹篮之中,开始涤之。 先择:拔去老根,摘去败叶,剔去杂草,分开茎叶,蕨菜去其老梗,薇菜去其枯蔓,莼菜去其老叶,水芹去其老根,条理分明,不杂不乱。 次洗:置蔌于流泉之中,溪水潺潺,清波漾漾,轻轻搅动,洗去泥土,洗去尘沙,洗去枯枝。蕨菜洗毕,需焯之以沸水,去其涩味;薇菜洗毕,需浸之以清水,去其苦味;莼菜洗毕,无需焯浸,滑润如玉;水芹洗毕,需切之以寸段,清冽爽口。 后沥:洗毕之蔌,置于青石之上,沥去水分,或携归舍中,烹之以陶釜;或就地拾薪,煮之以清泉,便是野趣之味。 文人野采,涤蔌于溪,青石为案,流泉为涤,清风为伴,白云为友。洗毕之蔌,置于竹篮,香溢满襟,或吟或赋,或歌或咏,便是自然之乐。 蔌涤之德,在于洁。 洁其身,而后洁其味;洁其味,而后洁其心。蔌之涤,不仅洗去尘泥,更洗去浮躁;不仅条理茎叶,更条理人心。择洗之间,心渐静;条理之际,意渐安。 古之人,重蔌之涤,《齐民要术》云:“洗菜,须得净,不净则损味。”《本草纲目》云:“凡采草菜,必涤净,去其泥沙虫蚁,而后食之,免伤脾胃。”蔌涤之要,在于净,在于理,在于心。 清泉濯尘蔌色青,条理束薪待鼎烹。 洁身洁味洁心性,不负烟火不负情。 七、蔌烹:薪火慢煮,陶釜凝香 蔌之成味,在于烹。 烹蔌者,非厚膏腴,非重盐梅,乃薪火慢煮,陶釜凝香,顺蔌之性,守蔌之味,清烹淡煮,自然成味,藏着烟火之温,藏着岁月之香,藏着农人之智,藏着文人之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蔌烹之法,繁简不一,大抵分作五法:清炒、凉拌、煮汤、清蒸、炖焖,各法异施,各味不同,顺蔌之性,方得真味。 (一)清炒:薪火急炒,清甘脆嫩 清炒之法,宜于嫩蔌,如青韭、菠菜、苋菜、芥蓝、枸杞头之属。 灶下燃薪,或柴草,或木炭,火起锅热,入之以油,或菜油,或猪油,油热烟起,入之以蔌,急火快炒,颠勺翻锅,入之以盐,少许生抽,无需味精,无需香料,炒之断生,起锅装盘。 青韭炒鸡蛋,青韭之香,鸡蛋之嫩,香润可口;菠菜炒粉丝,菠菜之嫩,粉丝之滑,清甘入味;苋菜炒蒜末,苋菜之红,蒜末之香,香润多汁;芥蓝炒腊肉,芥蓝之脆,腊肉之香,肥而不腻;枸杞头炒香干,枸杞头之苦,香干之香,回甘爽口。 清炒之味,在于急,在于鲜,薪火急炒,不损其嫩,不淡其香,清甘脆嫩,一口入喉,便是烟火之鲜。 (二)凉拌:清泉浸凉,清冽爽口 凉拌之法,宜于水蔌、野蔌,如莼菜、水芹、蕨菜、马齿苋、荠菜之属。 蔌焯之以沸水,去其涩味,浸之以清泉,凉沁心脾,沥去水分,切之以段,或撕之以片,入之以盐、醋、香油、蒜末、葱花,少许辣椒油,拌匀装盘。 凉拌莼菜,莼菜之滑,香油之香,清冽爽口;凉拌水芹,水芹之脆,醋之酸,清甘入味;凉拌蕨菜,蕨菜之韧,辣椒油之香,香韧可口;凉拌马齿苋,马齿苋之滑,蒜末之香,润而不腻;凉拌荠菜,荠菜之嫩,香油之香,清甘回甘。 凉拌之味,在于凉,在于清,清泉浸凉,不损其润,不淡其香,清冽爽口,一口入喉,便是夏日之凉。 (三)煮汤:薪火慢煮,清甘润心 煮汤之法,宜于老蔌、根蔌,如白菜、萝卜、莴笋、荠菜、马齿苋之属。 陶釜盛水,灶下燃薪,水沸入蔌,或切之以块,或整株入锅,薪火慢煮,入之以盐,少许姜片,无需高汤,无需香料,煮之软烂,起锅装碗,撒之以葱花,滴之以香油。 白菜豆腐汤,白菜之嫩,豆腐之滑,清甘润心;萝卜排骨汤,萝卜之甜,排骨之香,香润可口;莴笋叶蛋花汤,莴笋叶之嫩,蛋花之鲜,清甘入味;荠菜鸡蛋汤,荠菜之香,鸡蛋之嫩,香润多汁;马齿苋绿豆汤,马齿苋之滑,绿豆之凉,清冽解暑。 煮汤之味,在于慢,在于润,薪火慢煮,煮透其味,煮润其心,清甘润心,一口入喉,便是岁月之温。 (四)清蒸:甑箅慢蒸,清甘原味 清蒸之法,宜于茎蔌、实蔌,如莴笋、茄子、豆角、南瓜、山药之属。 蔌切之以段,或片,置于甑箅,灶下燃薪,慢火清蒸,蒸之软烂,起锅装盘,入之以蒜泥、生抽、香油,拌匀食之。 清蒸莴笋,莴笋之嫩,蒜泥之香,清甘原味;清蒸茄子,茄子之软,生抽之鲜,香润可口;清蒸豆角,豆角之嫩,香油之香,清甘入味;清蒸南瓜,南瓜之甜,无需调料,香润多汁;清蒸山药,山药之糯,香油之香,清甘回甘。 清蒸之味,在于慢,在于真,甑箅慢蒸,不损其味,不淡其香,清甘原味,一口入喉,便是自然之真。 (五)炖焖:薪火慢炖,香润入味 炖焖之法,宜于老蔌、根蔌,如白菜、萝卜、土豆、豆角、芥菜之属,可配荤腥,可佐黍稷。 陶釜入油,油热入蔌,炒之断生,入之以水,或高汤,薪火慢炖,入之以盐、生抽、姜片、八角,炖之软烂,焖之入味,起锅装盘。 白菜炖粉条,白菜之嫩,粉条之滑,香润入味;萝卜炖牛腩,萝卜之甜,牛腩之香,肥而不腻;土豆炖鸡块,土豆之糯,鸡块之香,香润可口;豆角炖排骨,豆角之嫩,排骨之香,入味十足;芥菜炖豆腐,芥菜之苦,豆腐之滑,回甘爽口。 炖焖之味,在于慢,在于和,薪火慢炖,焖之入味,五味调和,香润入味,一口入喉,便是人间之暖。 蔌烹之要,在于顺性。 嫩蔌宜炒,老蔌宜煮;水蔌宜拌,旱蔌宜炖;园蔌宜淡,野蔌宜辛,顺蔌之性,守蔌之味,便是烹蔌之智。 古之人,烹蔌重味,东坡“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虽言猪肉,亦可用于烹蔌;陆游“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春韭清炒,黄粱相伴,便是人间至味;袁枚《随园食单》专列“蔬食”之篇,详记蔌烹之法,重原味,轻调料,便是烹蔌之雅。 薪火慢煮陶釜香,清烹淡煮蔌味长。 顺性而为存真味,不负烟火不负肠。 八、蔌味:清甘淡远,烟火归真 蔌之终极,在于味。 蔌味者,非珍馐之浓,非粱肉之腻,乃清甘、淡远、脆嫩、香润之味,藏于园蔌之嫩,野蔌之韧,水蔌之滑,旱蔌之香,生于自然,成于烟火,养人身体,慰人心魂,是天地之大味,是人间之至味。 蔌味有四品,四品各异,各有其韵,合而成人间烟火之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园蔌之味:嫩甘润爽,烟火之温 园蔌之味,在于嫩。 春之菠菜,嫩而甘,炒之入口,脆嫩多汁;春之青韭,香而烈,炒之入口,香润可口;夏之苋菜,红而润,炒之入口,香溢满喉;夏之黄瓜,脆而甜,生嚼入口,清冽解暑;秋之白菜,嫩而软,煮之入口,清甘润心;秋之萝卜,脆而甜,生嚼入口,消食暖胃;冬之蒜苗,香而醒,炒之入口,香烈醒脾;冬之油菜,嫩而鲜,煮之入口,清甘入味。 园蔌之味,是烟火之温,是农人之劳,是一家之暖。晨撷青蔬,暮烹寒汤,一箪一瓢,一粥一饭,园蔌之味,藏着岁月之安,藏着人间之暖。 (二)野蔌之味:清苦回甘,自然之真 野蔌之味,在于韧。 春之蕨菜,韧而香,凉拌入口,香韧可口;春之薇菜,苦而甘,煮之入口,回甘爽口;夏之莼菜,滑而润,凉拌入口,清冽解暑;夏之水芹,脆而清,炒之入口,清甘入味;秋之苦荬菜,苦而甘,煮之入口,回甘润心;秋之野蒜,香而烈,炒之入口,香烈醒脾;冬之荠菜,嫩而香,煮之入口,清甘回甘;冬之松针芽,苦而清,煮之入口,清冽醒神。 野蔌之味,是自然之真,是天地之赐,是寻趣之乐。踏野寻蔌,溪畔涤之,陶釜烹之,野蔌之味,藏着自然之灵,藏着天地之宽。 (三)水蔌之味:滑润清冽,水泽之灵 水蔌之味,在于滑。 莼菜之滑,如脂如玉,凉拌入口,滑润入喉;菱角苗之嫩,脆而甜,炒之入口,清甘入味;水芹之脆,清而冽,炒之入口,清冽解暑;茭白之嫩,润而香,炒之入口,香润可口;水荇之柔,嫩而滑,煮之入口,清甘润心;芦芽之嫩,脆而香,炒之入口,香润入味。 水蔌之味,是水泽之灵,是清波之柔,是溪畔之凉。临溪采之,流泉涤之,陶釜烹之,水蔌之味,藏着水泽之韵,藏着清波之柔。 (四)旱蔌之味:香烈醇厚,黄土之厚 旱蔌之味,在于香。 青韭之香,烈而不燥,炒之入口,香溢满喉;蒜苗之香,醒而不烈,炒之入口,香烈醒脾;野蒜之香,浓而不腻,炒之入口,香烈回甘;枸杞头之香,清而不淡,炒之入口,清甘入味;荠菜之香,淡而不寡,煮之入口,清甘润心;马齿苋之香,润而不腻,凉拌入口,香润可口。 旱蔌之味,是黄土之厚,是荒坡之韧,是岁月之香。踏坡采之,清泉涤之,陶釜烹之,旱蔌之味,藏着黄土之仁,藏着荒坡之灵。 蔌味之妙,在于淡。 淡而不寡,清而不寒,嫩而不娇,韧而不硬,香而不烈,润而不腻,藏着天地之味,藏着人间之真。世人多爱浓味,殊不知“淡中滋味长”,蔌味之淡,是岁月之淡,是初心之淡,是人间之淡。 古之人,爱蔌味之淡,以淡明志,以淡安身。颜回之乐,在于蔌味之淡;陶潜之安,在于蔌味之淡;东坡之旷,在于蔌味之淡;陆游之闲,在于蔌味之淡。蔌味之淡,是人生之境,是岁月之归。 清甘淡远蔌味长,烟火归真岁月香。 不须浓味添丰腴,自有初心慰寸肠。 九、蔌烟:柴烟袅袅,蔬香萦舍 蔌之成味,伴之以烟,名曰蔌烟。 蔌烟者,非深山之岚,非旷野之雾,乃村舍之厨烟,灶下之柴烟,陶釜之蔬烟,淡而不浓,清而不呛,香而不烈,润而不燥,袅袅升空,萦舍绕梁,藏着烟火之温,藏着岁月之香,藏着农人之乐,藏着游子之思。 蔌烟之形,袅袅婷婷,轻盈飘逸。 灶下薪火点燃,柴草燃烧,青烟袅袅,从烟囱而出,或直上云霄,或随风飘散,或萦于舍顶,或绕于篱边。陶釜之中,蔌香蒸腾,与柴烟相融,成蔌烟之形,青中带香,香中带青,轻盈飘逸,如仙袂蹁跹,如游丝漫舞。 晨之蔌烟,淡而清,伴着旭日初升。 农妇晨起,启灶燃薪,陶釜之中,煮着白菜豆腐汤,蔌烟袅袅,从烟囱而出,萦于舍顶,伴着鸡鸣犬吠,伴着小儿啼声,伴着农人之锄声,便是清晨之烟火。 午之蔌烟,浓而香,伴着烈日当空。 农妇午炊,灶下薪火旺盛,陶釜之中,炒着青韭鸡蛋,蔌烟袅袅,从烟囱而出,绕于篱边,伴着蝉鸣阵阵,伴着荷锄而归的农人,伴着嬉戏的小儿,便是正午之烟火。 暮之蔌烟,柔而润,伴着夕阳西下。 农妇暮炊,灶下薪火渐缓,陶釜之中,炖着萝卜排骨汤,蔌烟袅袅,从烟囱而出,直上云霄,伴着归鸟晚啼,伴着炊烟四起,伴着归家的游子,便是黄昏之烟火。 夜之蔌烟,细而淡,伴着月色初上。 农妇夜炊,灶下薪火微明,陶釜之中,煮着荠菜鸡蛋汤,蔌烟袅袅,从烟囱而出,随风飘散,伴着月色溶溶,伴着虫鸣唧唧,伴着安睡的小儿,便是深夜之烟火。 蔌烟之香,清甘淡远,沁人心脾。 清炒之蔌,烟香烈而鲜,青韭之香,菠菜之香,萦绕舍内;凉拌之蔌,烟香清而冽,莼菜之香,水芹之香,飘于庭前;煮汤之蔌,烟香润而甘,白菜之香,萝卜之香,溢于舍外;清蒸之蔌,烟香淡而真,莴笋之香,茄子之香,萦于梁上;炖焖之蔌,烟香浓而润,豆角之香,土豆之香,飘于村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蔌烟之韵,在于暖。 一缕蔌烟,是一家之暖;一村蔌烟,是一乡之暖;天下蔌烟,是人间之暖。蔌烟袅袅,便知人间安好,便知岁月安稳,便知家之所在,便知心之归处。 古之人,爱蔌烟之暖,以烟寄情,以烟思家。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的是故乡之蔌烟;杜甫“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盼的是家书之中的蔌烟;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念的是千里之外的蔌烟;纳兰性德“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梦的是故园之蔌烟。 蔌烟,是烟火之魂,是岁月之痕,是家之符号,是心之归处。它袅袅于村舍之上,萦于岁月之中,记于人心之上,无论岁月变迁,无论世事沧桑,只要蔌烟袅袅,蔬香萦舍,便是人间安好,便是岁月安稳。 柴烟袅袅蔌香萦,绕舍穿篱伴月明。 一缕烟香牵客梦,半窗灯火慰平生。 十、蔌忆:蔬香入梦,岁月留痕 蔌之入心,在于忆,名曰蔌忆。 蔌忆者,非一时之忆,乃岁月之忆;非一人之忆,乃众生之忆;非烟火之忆,乃初心之忆。它藏在蔌味之中,萦在蔌烟之上,记在蔌圃之侧,印在蔌野之中,穿越岁月,历经沧桑,从未断绝,成为人生最珍贵的记忆,成为岁月最温暖的痕迹。 蔌忆有四,思思相扣,字字含情,藏着人生之味,岁月之香。 (一)童年之蔌忆:青蔬嬉闹,岁月纯真 童年之蔌忆,是纯真之忆,是嬉闹之忆,是蔌圃之乐,是野采之趣。 晨起,随农妇入蔌圃,撷青韭,摘黄瓜,掐苋菜,小儿之乐,在于摘一颗嫩黄瓜,擦之入口,脆甜多汁;在于掐一朵白菜花,戴于发间,嬉笑追逐;在于踩晨露于畦垄,沾湿鞋袜,却乐在其中。 春日,随伙伴入蔌野,寻蕨菜于林下,采薇菜于坡上,小儿之乐,在于寻得一株拳曲之蕨,欢呼雀跃;在于采得一篮嫩蔌,满载而归;在于坐于坡上,嚼一口嫩蕨,清甘微苦。 夏日,随伙伴临溪畔,采莼菜于水面,摘水芹于溪侧,小儿之乐,在于涉浅波于溪中,溅起水花,嬉笑打闹;在于采得一篮水蔌,凉沁心脾;在于坐于溪石,嚼一口莼菜,滑嫩清甜。 秋日,随伙伴登荒坡,掘野蒜于石缝,采枸杞头于树根,小儿之乐,在于掘得一株野蒜,蒜香扑鼻;在于采得一篮秋蔌,香烈扑鼻;在于坐于林下,摘一颗野果,酸甜可口。 冬日,随伙伴踏白雪,觅荠菜于雪下,采松针芽于枝桠,小儿之乐,在于拨开积雪,见嫩苗点点,欢呼雀跃;在于采得一篮冬蔌,清甘回甘;在于坐于寒林,呵气暖手,却乐在其中。 童年之蔌忆,藏着纯真,藏着嬉闹,藏着自然之乐,藏着岁月之甜。一碗白菜豆腐汤,一碟青韭炒鸡蛋,便是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一篮野蔌,一缕蔌烟,便是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二)少年之蔌忆:青蔬伴读,岁月奋进蔌 小引:野蔬清甘,人间之蔌 天地生百谷,亦生百草;谷以养命,草以滋身。山野之间,陂泽之侧,园圃之中,凡可采、可烹、可食、可养之野菜青蔬,古人皆以一字概之,曰蔌。 蔌者,从草,束声。《诗经》有云:“其蔌维何?维笋及蒲”,以蔌统括山野可食之蔬,不标其名,不炫其贵,朴拙平实,最得烟火本心。蔌非一花一木之专名,乃凡蔬之通称、野蔬之雅谓、清食之总名。大凡山有蕨薇,泽有菰蒲,溪有芹荇,园有葵藿,野生者为野蔌,家植者为嘉蔌,春采之,夏撷之,秋收之,冬藏之,以佐餐食,以润肠胃,以清火气,以养天真,是天地赐与苍生最平易、最清润、最无私、最贴心之馈。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凡十四篇,或写山川之骨,或写水泽之姿,或写幽草之韵,或写孤芳之神,皆偏于景、偏于情、偏于境;今作《蔌》篇,一转而入人间、烟火、日常、本真,写天地间最朴素、最实用、最亲肤、最养人的一类草木。文辞略循古意,去虚浮,减雕饰,不吟风弄月,不故作悲喜,只以平实之笔,写清甘之味,写烟火之暖,写生存之实,写草木之恩,字数逾前,气脉沉厚温雅,如入田庐,如尝清蔬,写尽蔌之义、蔌之生、蔌之野、蔌之园、蔌之采、蔌之烹、蔌之味、蔌之德、蔌之心。 世间草木,可赏者多,可玩者多,可诗可画者多,而可入口、可充饥、可养身、可安心者,莫过于蔌。它不与繁花争色,不与佳木争高,不与香草争名,只以一身青叶,一茎嫩芽,一味清甘,默默养人。它是贫贱者的粮,富贵者的清,隐逸者的淡,寻常人家桌上,最安稳、最绵长、最不可缺的一味人间清欢。 山有嘉蔬堪佐酒,野生清蔌足充饥。 一瓢一箸皆天意,不负平生烟火姿。 一、释蔌:蔬之总名,野之清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欲识蔌,先明其义;欲知其德,先溯其源。 蔌,上古通“蔬”,而意更古、更朴、更野。《说文》曰:“蔌,菜也。”《尔雅》曰:“蔬谓之蔌。”孙炎注云:“蔌者,菜茹之总名。”上古民智初开,未辨百谷,凡山中可食之草,泽中可采之芽,水边可烹之茎,统谓之蔌。无贵贱之分,无精粗之别,无雅俗之判,生则采之,熟则食之,以延性命,以和脏腑,天地与人,最直接、最朴素的相授相受,尽在一“蔌”字之中。 后世草木名渐繁,蔬品渐分,有野蔌、家蔬、嘉蔬、凡草之别,而蔌字,独存古意,专指山野自生、不待耕植、自然而成之清蔬。它不是园圃中精心浇灌的青韭,不是温室里娇养的新芽,而是风落之籽,雨润之芽,土养之苗,天生天养,无人呵护,无人施肥,无人修剪,却年年自长,岁岁自生,待人行至,随手可采,入口可食,是天地不吝之赐,是自然无尽之藏。 世人多知蔬,而少知蔌;多食蔬,而少识蔌之德。蔌与寻常园蔬,神质自有分别: 蔬者,植于园,耕于土,灌于水,耘于人,是人养之菜,有耕耘之力,有家养之气; 蔌者,生于野,长于山,依于泽,成于天,是天养之菜,无雕琢之气,无刻意之态,有山野之清,有自然之真。 蔬以丰、腴、齐、净为美; 蔌以清、嫩、野、真为魂。 蔬是人间烟火的精心; 蔌是天地自然的本心。 上古之世,民无余粮,岁无余积,春则采蕨采薇,秋则收芹收蒲,以蔌代粮,以菜充饥,是蔌养活了先民;中古以降,耕植渐兴,岁稔年丰,富贵者食不厌精,而贫贱者、隐逸者、清贫者,仍以野蔌为食,以清味为乐,是蔌安定了人心;至于今世,膏粱厚味盈案,珍馐百味满桌,而人多脾胃不和,心火内生,反求山野清蔌,以清火气,以润枯肠,是蔌回归了本真。 一蔌之微,贯穿千古;一蔬之轻,系着民生。 它不登大雅之堂,不入祭祀之重,不载祥瑞之典,却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默默滋养一代又一代人。蔌之大义,不在名,不在贵,而在实,在养,在安,在常。 蔌有四质,一望而知: 一曰野,不植自生,不择地而生,山野陂泽,随处可生,有天然野趣,无矫揉造作; 二曰清,味甘而淡,气清而润,不辛不烈,不腻不浊,入口清和,入心恬淡; 三曰嫩,多采于春,芽嫩茎柔,质脆多汁,含天地初生之气,鲜爽可口; 四曰实,可食可养,可佐餐可充饥,不徒有其表,不虚空其生,于人有益,于世有用。 古之圣贤,皆重蔌。周公制礼,宴饮用蔌,以示俭朴;孔子饭蔬饮水,乐在其中,以蔌明志;屈原餐秋菊之落英,食江泽之青蔬,以蔌洁身;陶渊明归隐田园,采菊东篱,煮蔌烹茶,以蔌守贫。蔌者,不只是口中之食,更是俭德之象征、清操之寄托、本真之坚守、淡泊之心境。 人间至味,最是清蔌; 世间至安,莫过家常。 二、蔌生:天地为圃,四海为家 蔌之生,无择无求,无拘无束。 它不待人为之园,不待人为之种,不待人为之肥,不待人为之护。天为盖,地为舆,风为媒,雨为浆,随地可生,随时可长,山野、丘林、陂塘、溪涧、墙阴、路侧、荒陂、废圃,凡有寸土,凡有微湿,蔌便能生、能长、能茂、能成。 山生之蔌,曰山蔌。 蕨、薇、蒿、苣、苦、荬、茵、芋,生于松间、坡地、荒径、岩侧,沐山风,饮山泉,得山石之气,味清而冽,质坚而嫩,是山之清供。 泽生之蔌,曰泽蔌。 菰、蒲、芹、荇、苹、藻、茭、苽,生于浅塘、水湾、洲渚、溪头,得水之润,得泥之腴,味甘而软,质润而滑,是水之清滋。 园生之蔌,曰园蔌。 葵、藿、韭、葱、薤、蒜、芥、苋,生于墙下、篱边、田角、园头,半野半家,半耕半生,味和而平,质温而补,是家之清味。 野生之蔌,曰野蔌。 不问其名,不计其品,凡可食者,皆为蔌。生不择地,长不择时,春生、夏长、秋枯、冬藏,一岁一循环,生生而不息,无人管顾,却年年自茂,岁岁自丰。 蔌生之道,在一随字。 随遇而安,随地而生,随时而长,随季而成。 春气至,则萌动;春雨降,则抽芽;春风暖,则展叶;夏日长,则繁茂;秋霜至,则结实;冬寒临,则藏根。 不与天争时,不与地争利,不与人争宠,不与草争荣。 春蔌之生,嫩而柔。 冰雪消融,地气上升,枯根复苏,嫩芽破土而出。细如发丝,嫩如凝脂,青黄浅碧,怯生生立于野地,不与春花争艳,不与春草争柔,只默默积攒清气,静待采撷。此时之蔌,最嫩、最鲜、最清、最爽,是一年第一等清味。 夏蔌之生,繁而茂。 暑气熏蒸,雨水丰沛,茎叶舒展,连片成丛。青叶覆野,翠色满坡,烈日之下不枯,暴雨之中不折,生命力旺盛至极。此时之蔌,可采可食,可储可藏,是山野最丰饶的馈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630章 蘼 蘼赋 有草名蘼,幽生楚泽,芳袭江皋。尔雅载其名,楚辞歌其操。蘼芜含秀,芎?之苗;荼蘼垂英,蔷薇之曹。叶纤柔以披拂,茎婉转而飘摇。气清微而不烈,香淡远以自高。不竞春秾,不趋时耀,守素心于丘壑,抱贞质于烟霄。 尔其托根泉石,寄迹汀洲。伴兰芷之淑气,接杜若之清流。朝承露而浥翠,夕映月而含幽。风过兮低回,如诉如慕;雨歇兮轻扬,若怯若羞。远尘嚣之纷扰,远桃李之喧啾。不植金阶,不登玉楼,安卑栖以自适,甘寂寞而无求。 昔者九歌咏叹,秋兰与蘼芜并芳;上山采撷,故夫因残荑以伤。闺人拾翠,纫佩寄远道之思;骚客撷英,托香草喻君子之刚。其色不艳,其质不刚,其德不扬,而能入诗入赋,流韵流香。盖以淡为美,以洁为章,以幽为趣,以静为常。 观夫四时之态,更见其衷。春芽初绽,嫩碧茸茸,含生机而未吐,抱天真而内充。夏叶敷荣,青霭蒙蒙,承薰风而自舞,映烈日而不慵。秋花缀枝,素白玲珑,散轻馨于旷野,伴寒螀而送终。冬根潜藏,敛气守中,待青阳之再启,续芳迹于无穷。不以荣枯易节,不以寒暑改容,守一性于终始,抱孤芳于苍穹。 若夫世态纷纭,人情翻覆,争名逐利,慕艳趋俗。芝兰见伐,以芳为戮;琼瑶遭毁,以美为狱。而此蘼也,处幽而安,守淡而足。不因人热,不随俗蹙。避繁华之陷阱,远嚣竞之坑谷。甘同樵牧之赏,不邀王公之目。全其天,守其朴,养其真,固其独。 于是感而叹曰:草木无情,犹守其真;人生有灵,胡为自沦?世逐繁华,我守清贫;世好秾艳,我抱幽芬。如蘼之淡,不染尘氛;如蘼之洁,不滓垢纹。不以无人而不芳,不以处僻而自湮。抱一息之清芬,历千载而弥新。 乱曰:楚泽幽幽,蘼草舒悠。 不媚不柔,不刚不遒。 淡以为质,洁以为俦。 抱道守拙,与世无求。 芳流千古,名播九丘。 俾君子兮,以则以修。 蘼 小引:青芜深处,野蘼含章 天地之间,有一种草,不生于高堂华屋,不植于苑囿芳庭,不与牡丹争艳,不与兰蕙竞香,只长在荒陂野径、溪谷林隰、古驿路旁、故园篱下。叶细如丝,茎柔如缕,丛生如织,色淡如雾,风过则低,雨过则青,古人谓之蘼。 蘼者,从草,靡声。一名蘼芜,一名江篱,一名薇芜,一名芎?之苗。古谓其叶香洁,可以佩饰,可以纫衣,可以驱虫,可以清心。《楚辞》歌之,《古诗十九首》咏之,魏晋风骨寄之,唐宋词心托之。其形弱,其质清,其气幽,其意远,不张扬、不浓烈、不骄矜、不枯寂,于荒烟蔓草间,自成一段烟霞风骨,自藏一怀云水心事。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蔌十五篇,写尽山川形胜、水泽幽姿、草木性情、人间烟火。今作《蘼》篇,承香草一脉,取幽隐之姿,去喧嚣之态,归清寂之境,专写这最具古意、最含愁思、最藏贞静、最得风人之旨的香草——蘼。 文辞略循古意,不尚雕琢,不事浮夸,不作强愁,不写虚情,以荒径为纸,以清风为笔,以露华为墨,以心事为韵,字数逾前,气脉沉静,如行空山,如踏野径,如遇故人,如忆前尘,写尽蘼之形、蘼之性、蘼之名、蘼之香、蘼之影、蘼之思、蘼之境、蘼之心、蘼之德、蘼之魂。 世间草木万千,或以色胜,或以香胜,或以姿胜,或以骨胜,唯有蘼,以淡为姿,以幽为骨,以静为魂,以思为韵。它不艳、不烈、不娇、不媚,生于幽处,长于尘外,开于无人之境,香于寂寞之时,却在千年诗卷里,成为离别、思念、贞洁、归隐、初心的象征。 一径野蘼生古道,半帘幽梦入诗心。 清风不解蘼芜意,只把轻香送远人。 一、释蘼:幽草之名,香草之魂 欲识蘼,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源。 蘼,古字通“靡”,取其蔓延、柔婉、繁盛、连绵之意。草类柔细,蔓生遍野,一望无际,故曰蘼。《说文解字》云:“蘼,蘼芜也。”《尔雅》注:“蘼芜,香草,叶小如萎,状似麻黄,春生,香美。”《本草经》曰:“芎?,叶名蘼芜,一名江篱,根名川芎,茎叶皆香。” 古人口中的蘼,多指蘼芜,为伞形科草本,其苗嫩、其叶青、其茎柔、其香清,多生于江边水畔、荒坡野地,丛生如织,远望如雾,近闻有香,香不刺鼻,淡而悠远。 世人常将蘼与兰、芷、杜、蘅并称香草,而蘼之品格,独异于众: 兰生幽谷,香远益清,以高洁胜; 芷生汀洲,洁而不污,以清雅胜; 杜生山阿,幽而不怨,以幽远胜; 蘅生泽畔,芳而不艳,以芳洁胜; 蘼生荒径,柔而不折,淡而不浮,以幽淡、贞静、绵长胜。 兰有傲意,芷有清气,杜有远意,蘅有贵气,而蘼,唯有静气、淡气、柔气、思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不孤高,不冷傲,不矜持,不张扬,就那样安安静静长在路边、坡头、溪侧、篱下,与杂草为伍,与尘沙为伴,与风霜为邻,却自带一段清香,自守一份本心,自含一种风骨。不与百花争春,不与万木争荣,春来自生,秋来自枯,枯而不绝,来岁复青,生生不息,绵绵如缕。 古之香草,多为君子所佩、美人所纫,唯有蘼,既可登大雅之堂,入骚人之赋,亦可落于尘俗之间,伴农人之锄、行者之履、思妇之眸、游子之影。它是最接地气的香草,最含人情的幽草。 蘼有四质,观之可知其心: 一曰柔。茎细如丝,叶软如绒,风来则伏,风过则起,从不以刚硬示人,却能历经风雨而不折。 二曰淡。色不艳,花不繁,香不烈,淡到极致,清到极致,却让人一见难忘,一闻入心。 三曰幽。生于幽处,长于幽境,香于幽时,思于幽心,不事喧哗,不求人知,自得其乐,自守其真。 四曰绵。蔓延而生,连绵不绝,香亦绵长,思亦绵长,如岁月之流,如思念之绪,悠悠不尽,绵绵无期。 《楚辞·九歌》有“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以蘼芜衬秋兰,写尽香草满堂之洁;《古诗十九首》有“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以采蘼起兴,道尽人间离合之思;魏晋名士以蘼芜佩身,取其香洁避秽,静心明性;唐宋词人以蘼芜入词,写尽相思、离别、乡愁、旧梦。 一草之名,系千年诗心;一草之香,贯万古情思。 蘼者,非草之微,乃情之深、思之远、心之静、魂之洁。 幽草无名亦有香,野径无人自芬芳。 不随桃李争春色,独抱清寒守素肠。 二、蘼生:野径荒陂,顺时自青 蘼之生,不择地,不择时,不奢求,不抱怨,生于何处,便安于何处;长于何时,便守于何时。 它不似松竹,需山岩之峻、云露之滋;不似荷菊,需池沼之清、霜风之养;不似牡丹芍药,需肥土之沃、园丁之护。蘼之生,只需一捧尘土、一滴雨露、一缕清风,便可生根、发芽、展叶、蔓延,青遍天涯。 (一)春蘼:嫩青初发,含露待风 春冰初解,地气回升,万物萌动。 蘼从枯根之下,悄悄抽出嫩尖。色极浅,极淡,近乎鹅黄,近乎嫩绿,怯生生、软柔柔,藏在枯草之间,不细看几乎不可见。它不急着生长,不抢着出头,只慢慢舒展细叶,一点点染绿坡头、溪畔、古道、荒园。 春雨一落,蘼便醒了。 雨丝细柔,润其茎叶;泥土微湿,养其根须。不过数日,便由一点嫩青,变成一片浅绿,再变成一丛柔碧。细叶如眉,柔茎如丝,丛生如织,远望如雾,近观如绣。风一吹,轻轻起伏,如少女蹙眉,如幽人低首,如心事微漾。 春蘼之态,是嫩、柔、静、羞。 不张扬,不喧闹,不与春花斗艳,不与春草争荣,只安安静静做一株幽草,守一份春日的清宁。 (二)夏蘼:繁绿遍野,含香自生 夏日渐长,草木繁盛。 蘼已蔓延成片,青遍荒陂,绿满野径,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茵。叶更密,茎更柔,香更清,日愈烈,它愈青;雨愈骤,它愈润。不畏惧酷暑,不躲避风雨,烈日下不枯,暴雨中不折,风来则低,风去则直,柔韧之性,于夏日尽显。 夏蘼之香,最是清和。 不似荷香之浓,不似榴香之烈,只是淡淡的、幽幽的、若有若无的一缕,随风飘散,沾衣不湿,拂面不寒,闻之清心,嗅之静气。古人夏日采蘼,晒干纫佩,置于枕畔、衣间、书斋,可驱蚊、可静心、可安神、可清神。 夏蘼之态,是盛、繁、和、韧。 虽繁盛而不骄,虽蔓延而不狂,虽处酷暑而心静,虽经风雨而身安,于热闹之中,守一份清凉;于繁盛之际,存一份淡泊。 (三)秋蘼:淡碧含霜,幽思渐生 秋风吹起,白露为霜,万物开始凋零。 蘼之色,由深绿转为淡碧,再转为浅黄,却不枯、不败、不萎、不折。细叶依旧柔,细茎依旧韧,香依旧清,只是多了几分秋意,几分幽思,几分沉静。 秋霜一落,蘼叶微卷,却依旧挺立。 霜愈重,色愈淡;风愈凉,香愈幽。它不与秋菊争傲,不与寒枫争艳,只是以一身淡碧,守在秋光里,如一位静思的故人,如一段未了的心事,如一首低吟的古诗,淡淡然,悠悠然,不悲不喜,不怨不叹。 秋蘼之态,是淡、幽、思、静。 秋意入怀,幽思自生,不悲秋,不叹老,不感时伤事,只是静静承受岁月的流转,接受季节的更替,于淡泊之中,见生命本真。 (四)冬蘼:枯根藏秀,待春复青 寒风凛冽,霜雪覆野,万木凋零。 蘼之上茎叶,渐渐枯黄,看似枯萎,实则根不死、心不灭、魂不散、香不亡。枯茎立于风雪之中,不折、不倒、不腐,如守节之士,如怀志之人,于严寒之中,藏一份生机,存一份希望,待来年春风一吹,雨露一润,便再次抽芽、展叶、发青、飘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蘼之态,是藏、守、韧、恒。 枯而不绝,萎而不死,藏生机于地下,守本心于寒中,一岁一枯荣,岁岁复青青,生生不息,绵绵无期。 蘼之一生,春嫩、夏盛、秋淡、冬藏,顺四时之序,应天地之气,不躁、不急、不骄、不馁,不怨土地之薄,不恨风霜之烈,不叹境遇之寒,不求人知,不求人赏,自生、自长、自香、自枯,于天地之间,活出最本真、最淡然、最柔韧的姿态。 人生之道,莫过于此。 不必求沃土,不必求盛名,不必求繁华,不必求荣耀。生于平凡,安于平凡;生于幽寂,守于幽寂;历经风雨,而心不改;历经寒暑,而志不移。如蘼一般,柔而不折,淡而不俗,静而不寂,韧而不刚,于尘世间,守一份本心,存一份清香,便是一生圆满。 野径荒陂自长成,顺时安命不须争。 春风一到依然绿,霜雪来时心不惊。 三、蘼形:细叶柔茎,淡碧如织 蘼之姿,不在高,不在大,不在艳,不在奇,而在细、柔、淡、绵。 它无挺拔之干,无硕大之叶,无艳丽之花,无繁复之态,只是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细叶如丝,柔茎如缕,蔓延而生,连绵如织,色呈淡碧,近看清雅,远看如雾,风过则起浪,雨过则含烟,自成一段幽姿,自具一种风致。 (一)叶:细如眉黛,柔如青丝 蘼之叶,细而长,软而薄,多为羽状复叶,小叶细碎,排列整齐,如眉黛,如青丝,如蚕须,如柳丝,嫩时浅绿,盛时深碧,秋时淡黄,枯时浅褐。 叶不宽,不厚,不硬,不糙,触之柔软,抚之顺滑,无刺、无绒、无怪形,朴素至极,干净至极,清雅至极。风一吹,细叶轻摇,如眉微蹙,如眼微闭,如心事微扬,如幽情暗转,惹人怜惜,却不娇弱;让人静心,却不冷寂。 古人以“蘼芜叶”喻女子之眉,以“柔蘼”喻女子之态,正是取其细、柔、秀、雅之姿。不浓、不烈、不艳、不妖,淡如远山,静如秋水,秀如清风,雅如明月。 (二)茎:柔而不折,韧而不刚 蘼之茎,细如线,软如绵,高不盈尺,长不逾丈,丛生而立,蔓延而长,不孤立,不孤傲,不挺拔,不张扬。 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韧如蒲苇,坚如丝弦。狂风可吹弯其腰,不可折断其骨;暴雨可打湿其叶,不可摧毁其根;霜雪可覆盖其身,不可冻绝其魂。 它以柔立身,以韧立命,以弱胜强,以静制动。不与狂风硬碰,不与暴雨争锋,不与霜雪对抗,顺势而低,逆来而受,风雨过后,依旧挺立;霜雪过后,依旧重生。 世间至强,不在刚猛,而在柔韧。 蘼之茎,便是天地间至柔至韧的写照。 (三)色:淡碧如烟,浅绿如雾 蘼之色,无大红大紫,无浓墨重彩,唯淡碧、浅绿、青苍、微黄四色,随四季流转,自然变幻,淡到极致,雅到极致。 春色嫩,如鹅黄浅绿,清新可人; 夏色盛,如深碧浅翠,清凉怡人; 秋色淡,如淡碧微黄,幽寂动人; 冬色枯,如浅褐苍黄,沉静感人。 远望之,一片淡碧,如烟如雾,如纱如织,朦胧而清雅,沉静而悠远;近观之,一丝浅绿,如玉如珠,如丝如缕,细腻而温润,素洁而端庄。 它不夺目,不耀眼,不惊艳,不张扬,却让人看之不厌,观之静心,久观则心尘尽洗,俗念全消,如入空山,如临幽境,如见本心。 (四)姿:蔓延如织,连绵如绣 蘼之姿,不在单株,而在成片。 单株之蘼,细弱不起眼,易被忽略,易被践踏;丛生之蘼,蔓延遍野,连绵如织,如绣如茵,如碧浪,如绿云,一望无垠,气势悠然。 它不孤芳自赏,不特立独行,喜丛生,喜蔓延,喜相伴,喜相守,一丛生,百丛随,千里连绵,万里青青,如情丝不断,如思念不绝,如岁月不息,如本心不变。 古人以“蘼芜满路”写离别之境,以“蘼芜遍野”写思念之深,正是取其连绵、不断、无尽、无期之意。 细叶柔茎淡碧姿,野径荒坡自织丝。 不向人间争艳色,只将清雅入诗脾。 四、蘼香:清而不烈,幽而不浮 蘼之贵,不在形,而在香。 蘼香,是天地间最清、最幽、最淡、最绵的香,不同于世间任何花香、草香、木香。它不浓、不烈、不腻、不浊,清如露,幽如风,淡如云,绵如丝,闻之清心,嗅之静气,品之忘俗,思之怀远。 古之香草,香各有性: 兰香幽远,芷香清雅,麝香浓烈,沉香厚重,荷香清润,菊香冷冽; 而蘼香,清而不寒,幽而不孤,淡而不薄,绵而不断。 (一)清:清如露华,净如秋水 蘼香之第一品,曰清。 清而不浊,清而不寒,清而不寡,清而有味。生于野,不染尘;长于风,不沾俗;沐于露,不含腻。清晨露未干时,香最清,最净,最真,如露华洗心,如秋水涤虑,闻之一身清爽,百虑皆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古人采蘼,必于清晨露未曦时,撷其嫩茎叶,阴干备用,取其香清而不失,净而不浊。置于书斋,则书香与蘼香相融;置于枕畔,则清梦与蘼香相伴;置于衣间,则尘俗与烦忧皆远。 (二)幽:幽如空谷,静如山心 蘼香之第二品,曰幽。 幽而不显,幽而不浮,幽而不冷,幽而有情。生于幽径,香于幽时;长于幽境,散于幽风。不主动袭人,不刻意媚人,只有静心之人、近心之人、懂心之人,方能闻之、品之、惜之。 风静时,香微微;风动时,香悠悠。如空谷足音,如山心云影,如幽人低语,如心事暗传,不喧哗,不张扬,只在静处,悄悄散发,悄悄弥漫,悄悄入心。 (三)淡:淡如流云,雅如清风 蘼香之第三品,曰淡。 淡而不薄,淡而有味,淡而难忘,淡而入心。世间之香,多以浓取胜,以烈动人,唯有蘼香,以淡为贵,以雅为尊。淡到若有若无,淡到似近似远,淡到不知不觉,便已入心入骨,难以忘怀。 淡香最久,淡味最长,淡心最安。 蘼之香,正是淡中之极,雅中之至,如流云无心,如清风无意,如君子之交,淡而弥笃,淡而弥久。 (四)绵:绵如思念,长如岁月 蘼香之第四品,曰绵。 绵而不断,绵而不绝,绵而不散,绵而不移。香随风远,却不断绝;香随雨散,却不消失;香随岁月流转,却依旧清醇;香随人心记忆,却依旧如初。 古人以蘼香喻思念,正是取其绵长、无尽、悠远、不绝之意。思念如蘼香,淡淡而来,悠悠而去,不浓烈,不狂暴,却丝丝入扣,缕缕入心,挥之不去,拂之还来,如岁月长河,悠悠流淌,无始无终。 蘼香,可佩、可纫、可藏、可忆。 佩之则身洁,纫之则心芳,藏之则情真,忆之则意远。 一缕清蘼淡淡香,随风入夜入诗肠。 不教浓艳污心耳,只守幽贞伴月光。 五、蘼影:烟光淡荡,野径含愁 蘼之韵,在影。 蘼影,是天地间最淡、最柔、最幽、最静的影,不似松影之苍劲,不似竹影之疏朗,不似花影之妖娆,不似月影之清冷。它淡如烟,柔如丝,幽如思,静如心,生于野径,映于斜阳,照于月光,摇于清风,自成一境,自含一韵。 (一)日影:淡碧横斜,野径生凉 日光照蘼,影极淡,极柔,极细。 阳光明媚时,蘼影细碎如绣,铺于地面,淡碧横斜,浅绿参差,如一幅淡墨山水,如一卷素色丝绣,静而不喧,清而不燥。行于其间,影随身动,叶随步摇,凉风生袖,清景入目,心自安宁。 夕阳西下时,余晖染蘼,影被拉长,淡碧转为浅金,浅绿转为柔黄,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如诗如画,如梦如幻。古道之上,蘼影连绵,如一条金色的幽径,引向远方,引向回忆,引向心事。 日影中的蘼,是清、静、淡、远的。 (二)月影:幽影横窗,素心对月 月光照蘼,影更幽,更静,更柔。 明月当空,清辉满地,蘼影疏疏,淡淡横斜,或映于篱墙,或映于窗纸,或映于溪面,或映于石阶,如幽人独立,如素心对月,如相思暗寄,如旧梦轻扬。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唯有蘼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香随风散,影随心动,思随影生。古人对月赏蘼,见影生情,多作相思之语、离别之吟,正是因月影下的蘼影,最含幽思,最动人心。 月影中的蘼,是幽、思、静、远的。 (三)风影:轻摇慢舞,柔态天成 风吹蘼动,影随风舞,姿态天成,柔美至极。 微风拂过,细叶轻摇,柔茎微低,影如波浪,连绵起伏,如轻舞,如低吟,如私语,如轻叹,不狂、不躁、不烈、不狂,柔婉之态,动人之至。 风影中的蘼,无矫揉之姿,无造作之态,一切自然,一切天成,如美人天然去雕饰,如君子本心无尘埃,于风影之间,尽显柔婉之德、柔韧之性。 风影中的蘼,是柔、婉、韧、和的。 (四)雨影:含烟带雾,淡碧如诗 雨落蘼间,影含烟,带雾,如诗如画。 细雨蒙蒙,蘼叶含露,蘼茎含烟,影朦胧,色淡碧,如一幅烟雨山水,如一段幽婉心事,静而不寂,清而不寒。雨过天晴,烟消雾散,蘼影更净,更清,更润,如洗过一般,一尘不染,一心无杂。 雨影中的蘼,是润、净、雅、洁的。 蘼影之美,美在不夺目、不惊艳、不喧嚣、不张扬,美在淡、美在柔、美在幽、美在静。观蘼影,如观己心;赏蘼影,如赏本心;悟蘼影,如悟人生。 烟光淡荡蘼影轻,野径斜阳照晚晴。 一片幽姿谁解得,清风明月共含情。 六、蘼思:千古骚魂,一草寄情 蘼之所以千古流传,不止于形、于香、于影,更在于思。 一草之蘼,系千古情思;一香之蘼,贯万古骚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自《楚辞》至《古诗十九首》,自魏晋至唐宋,自文人至墨客,自君子至美人,凡写愁、写思、写离、写别、写贞、写洁、写隐、写心,多以蘼为喻,以蘼为寄,以蘼为情,以蘼为心。 蘼之思,有四品:离别之思、相思之思、故园之思、本心之思。 (一)离别之思: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古诗十九首》中一句**“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让蘼与离别、与弃妇、与旧情、与遗憾,结下千年不解之缘。 一位女子,上山采蘼芜,本为纫香、为洁身、为生活,却在下山途中,偶遇前夫。相见无言,相对无语,昔日恩情,今日陌路,一段姻缘,一场离合,尽在这一遇之间,尽在这一丛蘼芜之中。 女子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故夫答:“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短短数语,道尽人间遗憾、悔恨、不舍、无奈。 而这一切的起兴,便是采蘼芜。 为何采蘼?因蘼香洁,因蘼柔婉,因蘼连绵,如旧情不断,如思念不绝,如遗憾不尽。从此,蘼芜二字,便成了离别、旧情、遗憾、相逢的代名词,一入诗卷,便生愁思,一读入口,便动心弦。 (二)相思之思:蘼芜香尽,相思未了 古之相思,多以香草寄意,而蘼之相思,最淡、最柔、最绵长。 美人思远人,采蘼纫于衣间,香在身,思在心,人未至,香先老,蘼芜香尽,相思未了; 游子思佳人,见蘼生情,望蘼念远,路漫漫,水迢迢,蘼芜遍野,相思遍野; 思妇登楼,见窗外蘼芜青遍,念远方征人未归,风一吹,蘼叶动,如人心动,香一散,如情散,绵绵无尽,悠悠无期。 蘼之相思,不烈、不狂、不泣、不诉,只是淡淡的、幽幽的、绵绵的、静静的,如蘼之香,如蘼之影,如蘼之姿,淡而入心,绵而刻骨。 (三)故园之思:野径蘼芜,故园篱下 游子漂泊天涯,行遍千山万水,见遍奇花异草,最难忘的,却是故园篱下、荒径路旁那一丛丛淡碧的蘼芜。 故园的蘼,春青、夏香、秋淡、冬枯,岁岁如此,年年依旧,如故乡的容颜,如亲人的守候,如童年的记忆,如初心的模样。 他乡见蘼,便思故园;他乡闻香,便念亲人;他乡观影,便忆旧年。 蘼芜青,故园情;蘼芜香,故园伤;蘼芜影,故园梦。 一草牵情,万里归心。 (四)本心之思:幽蘼自守,不染尘俗 古之君子、隐士、高人,多爱蘼之淡、蘼之幽、蘼之洁、蘼之静。 他们不慕荣华,不贪富贵,不恋权势,不逐名利,如蘼一般,生于幽处,长于尘外,自守清香,自守本心,不与世俗同流,不与喧嚣为伍,于淡泊之中见真意,于幽寂之中见本心。 屈原佩蘼,以明其洁; 渊明赏蘼,以显其隐; 太白吟蘼,以寄其狂; 少陵咏蘼,以抒其志。 蘼之思,最终归于本心之思: 守一份清淡,存一份幽香,持一份柔韧,守一份贞洁,于世间风雨之中,不改其色,不变其香,不失其心,不忘其本。 千古骚魂寄一蘼,幽草含情万古思。 离别相思皆入韵,淡香静影写心诗。 七、蘼境:幽径无人,清风自守 蘼之境,是幽境、静境、淡境、心境。 它不在繁华都市,不在热闹园林,不在高堂华屋,不在朱门绣户,只在幽径、野坡、溪谷、古驿、故园、荒村。人迹少至,车马稀闻,喧嚣不到,尘俗难侵,是天地间最清净、最淡泊、最幽远、最宁静的一方小世界。 (一)幽径之境:一径蘼芜,无人自香 古驿道旁,荒径深处,野坡之上,溪谷之侧,一径蘼芜,青遍天涯。 无车马之喧,无人声之扰,无繁花之艳,无佳木之盛,只有蘼,一丛丛、一片片、一丝丝、一缕缕,淡碧如织,清香自生,清风自来,明月自来。 行至此境,如入空寂,如入禅定,如入本心,心尘尽洗,俗念全消,唯有静,唯有淡,唯有清,唯有幽。 这便是蘼之境:无人自香,无求自安,无心自静。 (二)烟月之境:烟笼蘼叶,月照幽姿 烟雨朦胧,月色溶溶,烟笼蘼叶,月照幽姿,是蘼之境中最动人、最幽婉、最诗意的一境。 烟如纱,月如霜,蘼如绣,香如缕,影如诗,一切淡到极致,美到极致,静到极致,幽到极致。无悲无喜,无怨无叹,无思无虑,无牵无挂,天地之间,唯有烟、月、蘼、香、影,相融相合,相契相知。 人入此境,可忘年,可忘世,可忘身,可忘心,与天地相融,与自然合一,与本心同在。 (三)故园之境:篱下蘼芜,岁月安然 故园篱下,老屋窗前,旧径路旁,一丛蘼芜,岁岁青青,年年飘香。 无繁华,无热闹,无惊艳,无传奇,只有岁月安然,时光静静流淌,亲人相守,初心不改,童年记忆,故乡情怀,都藏在这一丛淡碧的蘼芜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故园之蘼,是心安之处,是魂归之地,是家之所在,是心之所系。 无论走多远,无论历多久,只要故园蘼芜依旧青,心便有归处,魂便有安处。 (四)本心之境:淡蘼自守,清芬自存 蘼之最高境界,不在形,不在香,不在影,不在思,而在本心之境。 不羡高,不慕贵,不逐艳,不争荣,生于平凡,安于平凡;长于幽寂,守于幽寂;香于无人,乐于无人;枯于风霜,待于春风。 守一份清淡,持一份柔韧,存一份清香,守一份贞洁,风雨不改其色,寒暑不易其心,尘俗不染其质,岁月不老其魂。 这便是蘼之境:本心自守,清芬自存,淡泊自安,幽远自乐。 幽径无人蘼自青,清风明月守孤亭。 一尘不染心常静,万古幽香入性灵。 八、蘼德:柔以立身,淡以养心 行文至此,蘼之形、性、名、香、影、思、境,皆已写尽,终归于蘼德。 天地生草木,各有其德;人间观草木,各悟其道。蘼虽幽草,虽平凡,虽不起眼,却藏天地至德,含人生至道,可为人师,可作世范,可照人心,可立品行。 蘼有德四,柔而不弱,淡而不俗,静而不寂,韧而不屈,值得世人一生效法。 一德:柔以立身,韧以立命 蘼之立身,以柔。 茎柔,叶柔,姿柔,意柔,不刚、不猛、不硬、不折,以柔处世,以柔待人,以柔对风雨,以柔对寒暑。 柔不是软弱,不是无能,不是退缩,不是妥协,而是智慧、包容、坚韧、长久。 蘼之立命,以韧。 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看似卑微,实则顽强;看似易折,实则难断;看似易枯,实则重生。 韧是立身之骨,是立命之根,是不灭之志,是不息之魂。 人生在世,当如蘼:柔而不弱,韧而不刚,以柔处世,以韧立身。 二德:淡以养心,清以养性 蘼之养心,以淡。 色淡,香淡,姿淡,思淡,不浓、不烈、不艳、不骄,以淡对繁华,以淡对名利,以淡对得失,以淡对荣辱。 淡不是无味,不是无趣,不是无求,不是无心,而是清净、安宁、长久、本真。 蘼之养性,以清。 质清,香清,境清,心清,不浊、不污、不尘、不俗,以清对尘俗,以清对喧嚣,以清对奸邪,以清对浮躁。 清是品性之洁,是心性之纯,是人格之贵,是灵魂之尊。 人生在世,当如蘼:淡以养心,清以养性,淡而有味,清而有骨。 三德:静以守志,幽以藏珍 蘼之守志,以静。 生于静处,长于静时,香于静境,思于静心,不躁、不急、不喧、不闹,以静待时光,以静待风雨,以静待寒暑,以静待机缘。 静不是死寂,不是沉默,不是封闭,不是消极,而是沉淀、积蓄、坚守、等待。 蘼之藏珍,以幽。 藏香于幽,藏秀于幽,藏德于幽,藏心于幽,不炫耀、不张扬、不外露、不骄矜,于幽处藏珍,于静处守德。 幽不是孤僻,不是冷傲,不是隔绝,不是自赏,而是内敛、含蓄、深沉、高贵。 人生在世,当如蘼:静以守志,幽以藏珍,静而有为,幽而有光。 四德:安以顺时,恒以长生 蘼之顺时,以安。 春生、夏盛、秋淡、冬藏,顺天地之气,应四时之序,不怨、不恨、不叹、不悲,于顺境不骄,于逆境不馁,于寒时不怨,于盛时不狂。 安不是苟且,不是堕落,不是认命,不是无为,而是接纳、从容、平和、自在。 蘼之长生,以恒。 一岁一枯荣,枯而不死,萎而不绝,根藏地下,魂藏心中,来岁春风一吹,依旧青青,依旧飘香,生生不息,绵绵无期。 恒不是固执,不是僵化,不是不变,不是停滞,而是坚守、延续、传承、永恒。 人生在世,当如蘼:安以顺时,恒以长生,安而不怠,恒而不移。 柔淡静幽蘼之德,人生正道是清和。 不骄不躁心常安,不忘初心永不磨。 九、蘼心:一草本心,万古清芬 终篇落笔,只为蘼心。 何为蘼心? 心似蘼叶,柔而不折; 心如蘼香,淡而不浊; 心似蘼影,静而不寂; 心如蘼德,韧而不争; 心似蘼境,幽而不俗; 心如蘼志,恒而不改。 心有蘼,则: 柔而能立,淡而能安,静而能守,幽而能珍,清而能洁,恒而能生。 不被繁华所惑,不被名利所牵,不被喧嚣所扰,不被风雨所屈,不被寒暑所变,不被岁月所老。 人生一世,如蘼一生: 生于平凡,不甘平庸; 长于幽寂,不失本心; 历经风雨,不改其柔; 历经寒暑,不变其香; 历经岁月,不失其德; 历经沧桑,不忘其初。 不必求名,不必求利,不必求艳,不必求荣。 只需如蘼一般: 守一份清淡,存一份幽香; 持一份柔韧,守一份贞洁; 怀一份平静,抱一份初心; 于天地之间,安安静静做自己,清清白白度一生。 我作《蘼》篇,凡三万六千八百四十二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呻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幽草一蘼,只写淡香一缕,只写幽思一段,只写本心一颗。 终归于一句: 野径蘼芜青万古,一心得守自清芬。 愿此生: 如蘼之柔,韧而不折; 如蘼之淡,清而不浊; 如蘼之静,安而不躁; 如蘼之幽,珍而不露; 如蘼之恒,生生不息; 如蘼之心,万古清芬。 一径幽蘼岁月长,淡香静影写心章。 人间万事皆看淡 喜欢昔:请大家收藏:()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1章 鸢 鸢鸢 小引:长风一羽,云外孤鸢 天地有灵禽,非巢于林、不栖于渚,不逐腥膻、不恋樊笼,独凭长风而上,凌虚漠而高飞,舒翅则云开,振羽则风疾,俯瞰尘寰,万里如掌,古人谓之鸢。 鸢者,鸷鸟也,亦名纸鸢、风鸢、纸鸱、鹞子。一物而两形,一为天生之猛禽,高踞云表,目锐如电,爪利如钩;一为人造之玩物,系以纤索,飘于青冥,托以春和,寄以心事。二者形异而神通,皆以风为家,以天为路,以远为志,以孤为魂。古往今来,凡写高远、写飘零、写羁思、写故国、写少年心事、写暮年回望,鲜有不触于鸢者。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蔌、蘼十六篇,写尽山川之峻、草木之幽、水泽之柔、烟火之温、荒愁之寂,今作《鸢》,独取一飞字,不写卑、不写弱、不写愁、不写寂,专写凌云之气、长风之骨、云天之志、尘外之怀。文辞略循古意,不尚雕琢,不作凄婉,不逞空阔,不坠轻浮,以长天为纸,以长风为笔,以流云为墨,以孤羽为韵,篇幅逾于前作,气脉清雄疏朗,如登高楼,如望平野,如送飞鸢,如思万里。 世间生灵,或守于穴、或安于枝、或溺于食、或困于笼,唯有鸢,生于风、翔于空、远于世、静于心。猛鸢见天地之阔,纸鸢见人心之远;猛鸢守野性之真,纸鸢寄尘俗之愿。一禽一物,一野一儒,一天一地,一放一收,道尽人间欲飞而不得、欲远而不能、欲静而不甘、欲归而不忍之万般心事。 长风送羽上青冥,万里尘寰一望轻。 莫道孤飞无伴侣,天边云影共心行。 一、释鸢:凌虚之禽,乘风之魂 欲识鸢,先辨其名;欲知其志,先明其形。 鸢,从鸟,弋声。鸟定其伦,弋显其神——弋者,射也,疾也,直也,高也,言其翅疾如风,目直如矢,高飞凌空,不可羁束。《说文》曰:“鸢,鸷鸟也。”陆机《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云:“鸢,鸱也,亦曰猫头鹰,非也。鸢乃高飞之鸟,状如鹰而小,色多苍黑,尾短翼阔,善盘旋不上,翱翔天际。”古之鸢,分生鸢与纸鸢二体,世人多知其一,罕能通会,殊不知二者同源同理,同风同天,同孤同远,合而观之,方得鸢之全神。 生鸢者,天造之灵禽也。 不巢于高堂,不栖于樊笼,不饮于污池,不食于腐秽。居则危崖孤树,飞则长天阔野,目可辨秋毫于百里之外,翅可御狂风于九霄之上。不与燕雀争枝,不与鸡鸭争食,不与鸾凤争名,不与鹰隼争雄。独往独来,独飞独宿,是云天之客,是长风之子。 纸鸢者,人造之灵物也。 以竹为骨,以纸为肤,以线为牵,以风为命。始于汉野,盛于唐宋,传于闾阎,播于天下。或为禽鸟之形,或为仙佛之态,或为龙兽之状,或为仕女之姿,清明而放,重阳而举,上可拂云,下可映野,系一线之牵,寄万里之思。无羽翼而能飞,无气血而有神,无言语而传情,是人间之翼,是心事之帆。 生鸢以骨胜,骨在苍天之阔; 纸鸢以神胜,神在人心之远。 生鸢写天地,纸鸢写人间; 生鸢为自由,纸鸢为牵挂; 生鸢是出世,纸鸢是入世。 鸢之神,有四质,通天人,贯古今: 一曰高,不与凡鸟同流,不与俗物为伍,必凌虚而上,必越云而飞; 二曰风,无翼不自举,无风不自翔,以风为家,以空为路,随风而往,御风而行; 三曰孤,不群不党,不喧不闹,独飞于云表,独悬于天际,孤而不寂,远而不伤; 四曰志,生鸢志在千里,纸鸢志在万里,心向高远,不恋尘泥,纵有纤绳,亦向青天。 古之君子,多以鸢自比。 怀高远之志者,慕鸢之凌空; 守孤洁之心者,慕鸢之独翔; 脱尘俗之累者,慕鸢之无羁; 寄乡关之思者,慕鸢之望远。 鸢者,非禽非玩,乃天地之魂、长风之骨、人心之翼、岁月之帆。 它飞在千年长天,悬在千年春风,载着少年心事,载着故园云烟,载着人间一切向上、向远、向光、向暖之愿,不曾坠落,不曾停歇。 苍空一羽自孤翔,不借人间半寸光。 万里长风为伴侣,此生只合在青冥。 二、鸢形:猛禽凌云,纸骨凌空 鸢有两形,一曰生鸢,一曰纸鸢,形异而神合,皆具飞之质,皆含远之志。 (一)生鸢:苍羽凌风,锐目横空 生鸢之形,雄而不艳,猛而不妖,清而不寒,孤而不弱。 羽:苍褐相间,如天如地,如云如石,不华不饰,朴而有神; 翅:阔大而圆,舒则如帆,张则如盖,一振千里,不疾不迫; 尾:短而方,不飘不摇,定风稳身,盘旋自如; 目:锐而明,圆而亮,俯视尘寰,秋毫毕现,不怒自威; 爪:利而劲,曲而坚,猎则如电,栖则如松,不欺弱小,不附强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生鸢不擅短掠,而擅长翔。 不似鹰隼之猛击,不似燕雀之低飞,不似鸿鹄之远征,它只在长天之上,缓缓盘旋,舒翼不动,凭风而行,如停如驻,如浮如游,万里山河,尽在眼底。 晴日,则与云为伴; 风急,则与风相搏; 日暮,则与霞同归; 夜临,则与月共栖。 它是天的影子,是风的足迹,是旷野的魂魄。 居危崖而不傲,临长风而不惊,俯尘寰而不鄙,守孤高而不冷。 生鸢之形,是天地之形。 (二)纸鸢:竹骨轻绡,一线牵心 纸鸢之形,巧而不拙,轻而不浮,丽而不妖,远而不离。 骨:取江南之竹,细而韧,直而坚,火烤定型,不曲不折,轻如鸿毛,坚如寒玉; 肤:裁素纸、绢绫、棉帛,薄如蝉翼,洁如云影,或绘丹青,或题墨字,或描花鸟,或画山河; 线:以麻、以丝、以棉,捻为长索,细而不断,柔而不脆,上系鸢体,下执人手; 尾:缀以彩缕、纸穗、长带,随风轻扬,稳其身姿,增其风姿,添其远意。 纸鸢不恃蛮力,而恃风势。 无风则伏,有风则起,风微则悠,风疾则高,一离地面,便向云天,不与尘争,不与地近。 春和,则与花相映; 天阔,则与云相逐; 风轻,则与心相伴; 望远,则与目相及。 它是人的心事,是春的信使,是远的寄托。 悬高空而不骄,系纤绳而不怨,随风舞而不乱,望远山而不移。 纸鸢之形,是人心之形。 生鸢有天之骨,纸鸢有人之魂; 生鸢得天地之自由,纸鸢得人间之牵挂; 生鸢是自然之鸢,纸鸢是人文之鸢。 合二形而观之,方知鸢之全味: 世间真正的高远,从不是无牵无挂的绝尘, 而是心向云天,身有根脉;志在万里,情系人间。 苍羽轻绡各有神,一从天造一从人。 同凭长风凌青霭,共作天涯万里身。 三、鸢天:万里清空,一羽孤悬 鸢之所居,非林、非渚、非崖、非笼,乃是天。 我谓之鸢天。 鸢天者,非九重之高天,非仙佛之玄天,乃人间之上、云影之下、长风之中、心目之间那一片可仰望、可放飞、可寄思、可安心的清空。 它阔而不荒,远而不疏,高而不寒,空而不虚,是鸢之居所,亦是人之心境。 鸢天之阔,万里无遮。 东可望沧海,西可望昆仑,南可望烟峦,北可望朔漠。 生鸢盘旋其上,视城郭如蚁,视江河如丝,视山川如掌,视尘俗如微; 纸鸢悬停其上,视村野如棋,视楼台如芥,视行人如点,视心事如云。 人处尘中,见墙见屋,见车见马,见纷见扰; 人仰鸢天,见云见风,见远见高,见心见志。 鸢天之清,一尘不染。 无市井之喧,无车马之嚣,无人情之扰,无名利之缚。 唯有风,唯有云,唯有光,唯有影,唯有一羽孤悬,唯有一线轻牵。 生鸢得清,故能守其野性; 纸鸢得清,故能寄其心神。 世间最清者,莫过鸢天; 世间最静者,莫过鸢心。 鸢天之远,一望无极。 远可通乡关,远可通故人,远可通旧梦,远可通初心。 游子望鸢,思故园; 离人望鸢,念知己; 老者望鸢,忆少年; 志士望鸢,怀四海。 鸢在天边,人在尘间, 一仰一俯之间,万里如咫尺,千年如一瞬。 鸢天之孤,不群不党。 鸢不与群鸟为伍,不与乱云相伴,不与狂风相争,不与落日相逐。 独来独往,独悬独翔, 孤而不寒,寂而不伤,远而不悲。 古人云:“君子慎独。” 鸢之独,乃天之独,心之独,志之独, 是最高洁的姿态,最安宁的境界。 鸢天,是鸢之天地,亦是人之天地。 人不能常飞,而心可常飞; 人不能常远,而志可常远; 人不能常清,而思可常清。 一仰鸢天,万虑皆息; 一望孤鸢,百念皆远。 万里清空作苑囿,一羽孤悬自风流。 不教尘俗侵云影,长伴长风到白头。 四、鸢风:无风生色,有风凌云 鸢之命,在风。 无风则鸢不起,无风则鸢不翔,无风则鸢不飞,无风则鸢不远。 我谓之鸢风。 鸢风者,非狂飙之烈风,非摧木之狂风,非寒冽之朔风,乃能载物、能凌云、能静心、能远志之风。 春曰和风,夏曰清风,秋曰高风,冬曰朔风,四时之风,皆可载鸢,而春和之风最宜,高秋之风最壮。 春鸢之风:和风送暖,软絮飞扬 春风者,暖而不燥,轻而不猛,吹面不寒,拂衣生温。 此时放纸鸢,最宜人心。 风从东来,自野而升,拂柳丝,穿花径,越平芜,过长空,轻轻托举纸鸢,令其缓缓而上,不疾不徐,不颠不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纸鸢沐春风,如人沐恩泽, 悠悠然,扬扬然,飘飘然,淡淡然, 系于纤索,悬于晴空,与云相伴,与燕同飞, 人间春色,尽在一鸢一风之间。 春风载鸢,载的是少年意气,春日心事,人间温柔。 夏鸢之风:清风送爽,暑气全消 夏风者,凉而不寒,清而不浊,驱炎暑,散烦闷,醒心神。 生鸢沐夏风,盘旋于长天,翅引凉风,影遮旷野, 不避烈日,不烦蝉鸣,独守一片清凉之境。 纸鸢沐夏风,高悬于晴空,下映荷塘,上拂云影, 暑气不到,尘烦不侵,人在檐下,鸢在风中,一念清凉,万里悠然。 夏风载鸢,载的是尘外清欢,心中宁静,世外悠然。 秋鸢之风:高风送远,万里澄明 秋风者,高而不寒,爽而不烈,天高气清,云淡风轻。 此风最壮,最宜生鸢振翅,最宜纸鸢凌云。 生鸢乘秋风,可越千山,可渡万水,盘旋万里,目极天涯, 天地澄明,心胸开阔,孤羽凌风,万里如掌。 纸鸢乘秋风,可上青冥,可拂云汉,一线牵心,万里寄思, 望断乡关,思尽故人,一片秋心,尽付长风。 秋风载鸢,载的是志士襟怀,天涯羁思,万里高情。 冬鸢之风:朔风傲雪,孤劲自持 冬风者,寒而不冽,劲而不猛,霜轻雪薄,天高地迥。 生鸢御冬风,羽傲霜雪,翅抵寒威, 不避严冬,不怯孤冷,独翔于寒空之上,自守一片孤劲。 纸鸢御冬风,罕有人放,然偶一为之,更见风骨, 纤绳不折,纸骨不摧,迎风而上,傲雪而悬, 显一种孤高,一种坚忍,一种不向寒威低头之气。 冬风载鸢,载的是坚忍不拔,孤高自持,岁寒心骨。 鸢风之德,在助而不扰,扶而不制,送而不迫,远而不离。 它不强行举鸢,不肆意摧鸢, 顺鸢之性,应鸢之势,成鸢之高,全鸢之志。 人生亦如此: 无风起尘,有风凌云; 无势守心,有势致远; 无难修身,有难立志。 得风则飞,不得则藏, 不怨不怒,不急不躁, 此乃鸢之智,亦人之道。 无风伏迹自安藏,有风凌云万里翔。 莫羡鸢儿飞势远,只缘心骨伴长风。 五、鸢目:下视尘寰,上观云汉 鸢有神,最奇在目。 我谓之鸢目。 生鸢之目,锐如寒星,明如秋月,利如金矢,静如古潭。 不瞬、不迷、不惑、不盲, 可于百里之外辨微物,可于九霄之上视尘寰, 可于风云之中定方向,可于苍茫之际知归途。 它不看枝间之食,不看檐下之巢,不看笼中之粟,不看人间之宠, 只看天地之阔,长风之路,云天之远,旷野之安。 纸鸢之目,或画或描,或点或染,看似无心,实则有神。 它悬于高空,下视人间, 见农夫之耕,见童子之嬉,见行人之旅,见游子之思, 见春花开谢,见夏木荣枯,见秋霜起落,见冬雪纷飞。 鸢目所视,无高低,无贵贱,无贫富,无尊卑。 在鸢眼中,城与村同,楼与茅同,人与兽同,荣与辱同。 它只看见天地、岁月、人心、归途。 以鸢目观世,则世无烦扰; 以鸢目观心,则心无尘埃; 以鸢目观远,则远无阻隔; 以鸢目观生,则生无困厄。 古之高人,养目如鸢: 居高而不傲,望远而不悲, 察微而不细,观大而不迷, 临事而不乱,处远而不惊。 鸢目,是天地之目,智慧之目,宁静之目,高远之目。 人若能有一目如鸢, 则一生不惑,一生不迷,一生不扰,一生不弃。 锐目双悬碧落间,下视尘寰万景闲。 不向枝间寻粒粟,长观云汉与青山。 六、鸢线:一牵万里,一放千山 纸鸢之魂,半在风,半在线。 我谓之鸢线。 鸢线者,细如丝,柔如绵,韧如筋,长如思, 一头系鸢骨,一头执人手, 一头在云天,一头在尘寰, 一头是高远,一头是牵挂, 一头是自由,一头是归宿。 线之妙,在牵,亦在放。 牵之,则鸢不坠; 放之,则鸢愈高; 收之,则鸢可归; 纵之,则鸢可远。 无牵之鸢,必随风而逝,不知所终; 无放之鸢,必拘于低空,不得高远; 无收之鸢,必失其归途,终成飘萍; 无纵之鸢,必困于方寸,难见天地。 鸢线之理,即人心之理,人生之理。 一牵:是牵挂,亦是根脉 人不能无牵,无牵则飘; 鸢不能无线,无线则坠。 牵者,不是束缚,不是拘禁,不是拖累, 而是根、是脉、是家、是归、是爱、是念。 游子牵故园,故园便是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人牵知己,知己便是线; 老者牵少年,少年便是线; 志士牵家国,家国便是线。 有牵,飞再远,心不乱; 有牵,望再阔,情不移; 有牵,风再疾,身不摇; 有牵,天再高,魂不散。 一放:是高远,亦是志气 人不能不放,不放则隘; 鸢不能不纵,不纵则低。 放者,不是放纵,不是放任,不是抛弃, 而是志、是远、是阔、是飞、是心、是梦。 放鸢,即是放心、放志、放怀、放梦。 放一寸,鸢高一尺; 放一丈,鸢高一寻; 放百尺,鸢上青云; 放千尺,鸢入云间。 心有多宽,线就有多长; 志有多高,鸢就有多远。 一收:是归宿,亦是安宁 飞而能归,是真智; 远而能返,是真安。 收线,不是畏高,不是怯远,不是失志, 而是知止、知归、知安、知常。 高飞之后,必有回落; 远行之后,必有归途; 激昂之后,必有安宁; 放旷之后,必有收敛。 收一线,鸢归人间; 收一心,人归本真。 鸢线之道:牵而不困,放而不纵,收而不滞,远而不离。 世间最完美的人生,莫过于此: 心有云天,身有根脉;志在万里,情系人间;高飞可远,回首可归。 一线轻牵万里心,随风高放下青岑。 莫言绳短难追日,放得长空是至深。 七、鸢志:不恋尘泥,心向青冥 鸢之所以为鸢,不在形,不在色,不在羽,不在骨, 而在一志。 我谓之鸢志。 鸢志者,不恋尘泥,不栖樊笼,不逐微利,不慕虚名,心向青冥,志在长风。 生鸢有生鸢之志,纸鸢有纸鸢之志,二志相通,共贯一理。 生鸢之志:在野在天,自由无羁 生鸢之志,不在巢,不在食,不在群,不在安, 而在飞,在远,在自由,在天地。 不栖于樊笼,故能守其野性; 不食于腐鼠,故能保其高洁; 不群于燕雀,故能成其高远; 不恋于林泉,故能得其清空。 它的志,是天地之志: 万里长风,任我舒翼; 九霄云汉,任我翱翔; 尘寰万状,任我俯瞰; 岁月千秋,任我孤翔。 纸鸢之志:在人在心,寄情远思 纸鸢之志,不在玩,不在戏,不在色,不在形, 而在寄,在远,在人心,在情怀。 不困于平地,故能上达云天; 不系于尘俗,故能寄托心事; 不惑于浮华,故能守其清宁; 不怯于高空,故能显其风骨。 它的志,是人间之志: 少年寄意气,老者寄流年; 游子寄乡关,离人寄思念; 志士寄襟怀,高人寄清远。 鸢志之高,高在不卑; 鸢志之远,远在不迷; 鸢志之清,清在不浊; 鸢志之坚,坚在不移。 古之圣贤,皆怀鸢志: 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是鸢志; 孟子养浩然之气至于大至刚,是鸢志; 庄子逍遥游于无何有之乡,是鸢志; 屈原上下求索九死未悔,是鸢志; 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是鸢志; 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鸢志。 鸢志,不是好高骛远,不是凌空蹈虚,不是脱离尘世, 而是身在尘寰,心向高远;活在人间,志在云汉;守得住平凡,飞得出辽阔。 人若无鸢志,如鸟无翼,如舟无帆,如车无轮,如天无云, 一生困于尘泥,溺于俗务,惑于小利,迷于虚名, 终其一生,不得一飞,不得一望,不得一清,不得一远。 人若怀鸢志,则: 居陋巷而心阔,处尘俗而神清; 遇困厄而不折,临风波而不惊; 望天涯而不悲,思万里而不寂; 守岁月而不老,怀初心而不移。 不恋尘泥一寸芳,心随孤鸢上青苍。 平生自有凌云志,万里长风任我翔。 八、鸢影:云间一抹,尘外千思 鸢之神韵,最动人者,在影。 我谓之鸢影。 鸢影者,非地上之凡影,乃云间之影、风中之影、心目之影、岁月之影。 淡而不浓,轻而不重,远而不近,孤而不寂。 生鸢之影,苍空一羽。 晴日高悬,影落旷野,如一笔淡墨,落于山河之上, 不粗不细,不浓不淡,不偏不倚,不惊不扰, 缓缓移动,悠悠盘旋, 如天地之笔,写岁月之诗,绘山河之画。 风疾,则影动; 云过,则影藏; 日斜,则影长; 日暮,则影淡。 一影孤悬,万里清寂。 纸鸢之影,晴空一痕。 春风高举,影落平芜,如一缕轻烟,印于大地之上, 不枝不蔓,不滞不留,不浮不沉,不悲不喜, 随风轻摇,随线升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人心之迹,写思念之绪,寄高远之情。 线牵,则影定; 风送,则影远; 云映,则影轻; 春照,则影暖。 一影轻悬,千思万绪。 鸢影之妙,在似有若无,若即若离,可仰可望,不可触及。 它是天地与人间的交界, 是高远与尘俗的桥梁, 是飞鸟与人心的共鸣, 是岁月与当下的印证。 人望鸢影,心自静; 心随鸢影,思自远; 神与鸢影,情自清; 志同鸢影,气自高。 古之诗人,写鸢影者千万, 最动人者,不过一句: “鸢影度寒塘,一声破寥廓。” 无多字,无多语, 而天地清空、孤高自远、尘外清思,尽在其中。 鸢影,是天地之痕,人心之迹,岁月之笔,长风之诗。 它落在千年长天,映在千年平野, 印在每一个仰望高空、心怀高远的中国人心上。 云间一抹影悠悠,万里尘寰一望收。 莫道轻痕无分量,此影能载古今愁。 九、鸢思:少年心事,故园云烟 鸢入人心,最深在思。 我谓之鸢思。 鸢思者,非一时之闲思,非一境之遐想, 乃少年之思、游子之思、故园之思、岁月之思、家国之思。 一鸢凌空,万思并起;一影悬云,百感交集。 少年鸢思:意气如云,高飞不怯 少年放鸢,是人间第一清景。 童子三五,携鸢出郊,春风拂面,野陌花开, 一线轻放,一鸢高举, 笑声落于野,心事飞于天。 此时之思,是意气: 欲与天齐,欲与云平,欲与风远,欲与鸢飞。 不知愁,不知苦,不知远,不知归, 只知高飞,只知欢笑,只知春风,只知青天。 少年鸢思,是人间最干净、最明亮、最无畏、最向上之思。 游子鸢思:天涯望断,故园千里 游子在外,登高望鸢,是人间第一凄清而温厚之景。 天高地远,孤鸢悬云, 一线牵心,万里寄情。 此时之思,是乡关: 思故园之草,思故园之花,思故园之径,思故园之人。 思儿时放鸢之处,思慈母倚门之望,思旧友同嬉之欢,思故土不改之颜。 游子鸢思,是人间最沉厚、最温柔、最绵长、最无改之思。 老者鸢思:流年似水,初心未改 老者临窗,望天外飞鸢,是人间第一安宁之景。 白发苍颜,静看晴空, 一鸢高翔,一如当年。 此时之思,是岁月: 思少年之放鸢,思中年之远游,思暮年之归守,思一生之起落。 思春风不改,思长空依旧,思鸢影如初,思初心未变。 老者鸢思,是人间最通透、最安宁、最淡然、最圆满之思。 志士鸢思:襟怀万里,志在四方 志士登高,目送飞鸢,是人间第一雄阔之景。 长风万里,孤鸢凌云, 一羽凌空,万念皆雄。 此时之思,是天下: 思山河之阔,思民生之安,思家国之兴,思四海之平。 思以鸢之志自励,思以鸢之高自勉,思以鸢之远自策,思以鸢之孤自守。 志士鸢思,是人间最雄阔、最高远、最坚贞、最浩然之思。 鸢思通古今,贯人情,合天地。 它不是空洞之思,不是无病之思, 而是生于人心、系于人间、托于长风、寄于青冥之真思。 一鸢飞起万思悠,少小情怀老大愁。 莫道长空无言语,此中藏尽古今秋。 十、鸢心:孤高自守,清宁不扰 文至终篇,归于一心。 鸢之心,我谓之鸢心。 鸢心有四境:曰孤、曰高、曰清、曰宁。 四境合一,方为鸢之全魂,亦为人之至境。 一曰:孤而不寂 鸢独飞,独悬,独翔,独往, 不群、不党、不喧、不闹, 看似孤,实则不寂。 以天为友,以风为伴,以云为侣,以心为安, 孤是风骨,不是凄凉; 独是品格,不是忧伤。 人心若此: 独处而不孤,守心而不怨, 独立而不惧,独行而不悔。 二曰:高而不傲 鸢凌长空,俯尘寰,越云汉,望远山, 看似高,实则不傲。 高是眼界,不是骄矜; 远是襟怀,不是轻鄙。 不欺下,不媚上,不鄙俗,不附势, 居高而安,守高而谦。 人心若此: 位高而不骄,才高而不炫, 志高而不狂,心高而不冷。 三曰:清而不寒 鸢沐清风,拂云影,远尘俗,脱纷扰, 看似清,实则不寒。 清是心性,不是寡情; 洁是品格,不是疏离。 清而温,洁而厚,远而仁,高而慈。 人心若此: 心清而不冷,情洁而不冰, 神远而不疏,志高而不寒。 四曰:宁而不动 鸢随风翔,不疾不迫,不颠不簸,不忧不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似静,实则有力。 宁是定力,不是无为; 静是智慧,不是懈怠。 临风波而不惊,处高远而不躁, 系纤绳而不乱,望尘寰而不迷。 人心若此: 临事而不乱,处变而不惊, 遇挫而不折,得势而不骄。 鸢心,即是天地之心、长风之心、高远之心、安宁之心。 人能得一鸢心, 则一生不困于尘,不惑于俗,不扰于情,不伤于物, 如鸢一般: 凭风而飞,依天而安, 守孤而高,怀清而远, 飞可凌云,归可安心。 尾声:长风常在,鸢心不改 天地不老,长风不息,青天不闭,鸢心不改。 生鸢千年翔于云表,纸鸢千年悬于春风, 一禽一物,一野一文,一孤一牵,一高一远, 道尽中国人心中那一点向上、向光、向远、向暖的不灭之魂。 我写《鸢》篇,不写猛厉,不写闲玩, 不写空阔,不写凄清, 只写长风之骨、云天之志、人心之远、岁月之安。 全文逾万字,气脉清雄,辞不求丽,意不求巧, 唯愿读之者,能一仰长空,一舒襟抱, 如见一鸢,凌风而上, 心随其高,思随其远,神随其清,情随其安。 愿此生: 如鸢之飞,不恋尘泥; 如鸢之志,心向青冥; 如鸢之孤,风骨自持; 如鸢之宁,风雨不惊。 长风送羽上云天,万里尘寰一望闲。 莫道浮生无寄处,鸢心一片自安年。 小引:长风一羽,云外孤鸢 天地有灵禽,不栖高梧,不恋雕笼,不逐春华,不媚秋光,独乘长风,凌虚而上,影入青冥,声流云表。其翼如帆,其目如电,其姿如练,其志如天,古人谓之鸢。 鸢者,古名鸱,俗呼纸鸢,亦名风鸢、纸鹞、风鹞。有生禽,有造物,生鸢者,猛鸷之鸟,搏风击云,傲啸苍穹;造物者,竹骨纸肤,线引心牵,寄情霄汉。二者形异而神通,皆以高、远、孤、轻为骨,以风、云、天、野为家,一在野,一在掌,一为自由之魂,一为相思之影,共赴长风,同寄流年。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蔌、蘼十六篇,写尽山川之峻、水泽之幽、草木之微、烟火之温、愁思之细,今作《鸢》篇,独取一飞字,弃卑湿,去幽寂,离尘俗,远烟火,直上青霄,俯瞰八荒,写长风之浩渺,云天之辽阔,孤影之清绝,人心之远意。文辞略循古意,不尚雕琢,不事浮夸,不作强愁,不逞虚势,以长风为纸,以青云为墨,以孤翼为笔,以天地为幅,篇幅逾于前作,气脉高旷疏朗,如登高楼,如望长天,如乘风起,如寄孤怀。 世间生灵万类,或伏于地,或游于水,或鸣于林,或居于室,唯有鸢,生于风,长于云,立于天,行于野。生鸢以猛志凌苍穹,纸鸢以柔丝寄远情,一者无拘无束,绝尘而去;一者牵肠挂肚,系念人间。一狂一痴,一放一收,一野一温,一冷一热,合而为天地间最动人的飞翔之姿、高远之魂。 长风万里送孤鸢,影入青云不复还。 莫道高天多寂寂,一心自可对苍天。 一、释鸢:凌风之物,天地之羽 欲识鸢,先辨其名;欲知其神,先明其质。 鸢字,从鸟,弋声。鸟定其族,弋寓其形——弋者,缴射也,悬丝而射,喻其悬于空、游于云、随风而举、引丝而飞之态。《说文》曰:“鸢,鸱鸟。”鸱者,鸷鸟也,即今人所谓老鹰,性猛,翼广,目锐,善高翔,能远视,搏兔于野,击禽于空,是苍穹之骄子,长风之伴侣。而后世衍义,以竹为骨,以纸为肤,缚线引风,仿其飞翔之态,名曰纸鸢,始于春秋,盛于汉唐,流于市井,寄于人心,遂使一“鸢”字,兼具生禽之猛、造物之巧、人心之远三重意。 故鸢有二体,一体在天,一体在手;一性属野,一性属情;一魂属自由,一魂属牵挂。 生鸢者,天之鸢也。 不巢于堂,不栖于庭,不食于廪,不依于人。居悬崖峭壁,饮清露冷风,食原野兽禽,行万里长空。朝随旭日而起,暮伴落霞而归,春逐长风而北,秋随寒云而南。其翼广可丈余,振翅则风云微动;其目明如寒星,俯视则原野毕现;其姿刚健挺拔,翱翔则天地皆低。古人观之,叹其志在青云,心无尘埃,以喻君子之高志,壮士之豪情,侠者之孤勇。 纸鸢者,人之鸢也。 无生无命,无羽无音,以竹为骨,以纸为肤,以线为命,以风为家。始于巧匠之构思,成于童子之手心,放于晴和之旷野,升于澄澈之长天。上可摩云,下可拂柳,高可追雁,低可戏风。看似凌空高举,实则一线相牵;看似逍遥自在,实则寸心相系。古人放之,或祈风调雨顺,或寄病除灾消,或抒胸中之志,或怀远方之人,遂使一纸鸢,载尽人间喜乐、忧思、期盼、怅惘万般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鸢之神,合二为一,不外四字:高、远、孤、轻。 高者,不与凡鸟同林,不与俗物为伍,举头则日月为邻,俯首则山河如芥。 远者,不恋咫尺之地,不困方寸之间,目极千里之外,心游万仞之表。 孤者,不群不党,不喧不闹,独来独往于云间,自来自去于风里。 轻者,不滞于物,不困于心,身如一叶,意如流云,随风而往,顺天而行。 古往今来,凡写鸢者,非写其形,皆写其心;非绘其姿,皆绘其意。 庄子观鸢,思逍遥游,无待无依,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屈原望鸢,怀爱国志,心向苍穹,身困泥淖,孤忠难诉; 李白咏鸢,抒豪放情,欲上青天揽明月,与鸢同飞; 杜甫叹鸢,寄黎民思,一线相牵,忧国忧民,不忍高飞远走。 鸢,已非一物,而是天地之境界、人生之姿态、人心之情怀。 它是高天的孤影,是长风的知音,是流云的伴侣,是人间的远梦。 它在青云之上,看着人间岁岁枯荣; 它在长风之中,载着人心朝朝暮暮。 凌风一羽上青冥,影入流云意自平。 莫道高天无伴侣,长风万里送君行。 二、生鸢:苍天之骄,旷野之魂 天地之间,有鸢生于野,名曰生鸢,即鸱鸢,鹰属。 它不与凡禽为伍,不与家鸡同食,不与燕雀同飞,不与鸾凤同鸣,独为苍天之骄子,旷野之孤魂。 (一)鸢之居:悬崖峭壁,云深为家 生鸢无家,以天为庐,以地为床,以崖为巢,以云为乡。 不筑巢于高树,不栖止于雕梁,不居止于竹篱,不藏身于茅舍,唯择悬崖万仞、绝壁千尺、人迹不至、鸟兽难攀之处,凿石为穴,垒草为巢,背倚青峰,面朝旷野,上接青云,下临深谷。 其居极高,极高则无扰; 其居极险,极险则无侵; 其居极孤,极孤则无争; 其居极阔,极阔则无忧。 朝看旭日东升,金光破云,万丈光芒染其羽; 暮看夕阳西下,红霞漫天,千里丹砂涂其翼; 夜看星辰满天,银河倒挂,清辉冷露润其巢; 昼看长风万里,流云舒卷,清气浩气养其神。 它居于此,听松涛阵阵,观云海滔滔,闻山风呼啸,感天地苍茫, 不与人语,不与俗交,不与尘往,不与世争, 活成天地间最自由、最孤高、最桀骜的生灵。 (二)鸢之姿:振翅凌风,扶摇直上 鸢之姿,天下至刚至健、至豪至壮之姿也。 不似燕雀之低飞,不似鸿鹄之群翔,不似孔雀之炫羽,不似黄莺之娇啼, 唯振翅、凌风、翱翔、俯瞰四态,尽展苍穹之雄。 振翅,则风云为之变色。 两翼舒展,阔可丈余,筋骨强健,力可破风,一振则拔地而起,再振则直上青冥,如巨帆出海,如利剑出鞘,势不可挡,气吞山河。 凌风,则天地为之低昂。 不须挥翅,不须用力,乘风而上,顺气而行,身如一叶,意如流云,风来则高,风缓则平,与长风相融,与浩气合一,无拘无束,无牵无挂。 翱翔,则日月为之相伴。 或盘旋于云巅,或悠游于天表,或横绝于千山,或飞越于万水,姿态从容,气度闲雅,看似不动,实则千里,静中有动,动中含静,尽显天地之从容。 俯瞰,则山河为之渺小。 立于云头,目极千里,江河如带,群山如丘,城郭如豆,田畴如织,人间万事,不过尘芥;世间纷争,不过微尘。一眼望去,万虑皆空,一心澄明。 鸢之姿,是壮士之姿,顶天立地,不屈不挠; 是君子之姿,高洁傲岸,不媚不俗; 是侠者之姿,独来独往,快意恩仇; 是智者之姿,俯瞰尘世,洞明世事。 (三)鸢之性:猛而不残,孤而不冷 生鸢性猛,为鸷鸟,能搏兽,能击禽,古人或畏其凶,或嫌其鸷, 然不知鸢之性,猛而不残,孤而不冷,傲而不骄,勇而不暴。 它搏兽,只为果腹,不滥杀,不肆意; 它击禽,只为生存,不逞强,不炫耀; 它居孤,只为守心,不孤僻,不冷漠; 它行高,只为守志,不傲慢,不轻贱。 春日,它哺幼于悬崖,慈心脉脉,护雏如命,尽显温柔; 秋日,它高飞于长天,呼朋引伴,结伴而行,不独乐其身; 冬日,它栖止于绝壁,耐饥耐寒,坚韧不拔,尽显风骨; 夏日,它翱翔于云间,避暑乘风,悠然自得,尽显旷达。 鸢无媚骨,不向人低头,不向势弯腰,不食嗟来之食,不居樊笼之中; 鸢有傲骨,宁死于长风,不屈于牢笼;宁饥于旷野,不媚于金笼;宁孤于云巅,不群于尘俗。 古之君子,慕鸢之性,以鸢自比: 居高位而不骄,处逆境而不馁, 性刚直而不折,心高洁而不染, 志高远而不困,行孤高而不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鸢之魂:志在青云,心无尘埃 生鸢之魂,在青云之志,无染之心。 它一生所求,非温饱,非安逸,非群居,非喧闹, 唯求长风万里,青云千重,天地辽阔,自由无尽。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而鸿鹄尚知南来北往,有迁徙之限; 鸢则不然,心随长风,意游天地,无方所,无定止,无时限,无边界。 可东可西,可南可北,可高可低,可快可慢, 顺天而行,随性而动,无待无依,逍遥自在。 庄子笔下的逍遥游,无待于外,无累于心,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生鸢之魂,正是如此。 它不困于形,不囿于物,不扰于心,不困于情, 一身轻羽,万里长风,千秋明月,万古长空, 活成天地间最接近道的生灵。 悬崖为巢云作乡,凌风振翅势轩昂。 一生不与凡禽伍,独向青天做傲狂。 三、纸鸢:人间之寄,寸心之牵 天地之间,有鸢造于人,名曰纸鸢,即风鸢、纸鹞。 它无生无命,无血无肉,无羽无音,却载尽人间万般情,牵系人心寸寸柔。 (一)鸢之制:竹骨纸肤,巧夺天工 纸鸢之制,始于巧匠,成于匠心,非粗陋之物,乃天地之工,人心之巧。 择竹,必取春竹,嫩而坚韧,不枯不脆,削之为骨,细而不折,直而不弯,为鸢之身,为鸢之架,如人之骨,支撑天地。 糊纸,必取薄纸,轻而柔韧,白而洁净,或素或彩,糊于竹骨,为鸢之肤,为鸢之翼,如人之衣,承接长风。 缚线,必取强丝,韧而不断,长而不缠,系于鸢腰,引于人手,为鸢之命,为鸢之根,如人之脉,牵系生死。 绘形,或为龙,或为凤,或为鹰,或为蝶,或为仙,或为佛,或为山水,或为花鸟,一笔一画,皆含心意,为鸢之神,为鸢之魂。 一竹一纸一线一画, 便成一鸢, 便有了乘风而上的资格, 便有了寄情云天的使命。 制鸢之人,或老叟,或童子,或匠人,或文人, 制鸢之时,静心凝神,忘尘忘俗, 将心中所愿、所念、所喜、所忧, 尽数融入一竹一纸一线之中, 使一纸鸢,虽无生命,却有人心之温度,人间之情意。 (二)鸢之放:晴郊旷野,乘风而起 放鸢之时,必择晴和之日,旷野之地,清风之时。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云淡风轻,野阔草平, 正是放鸢好时节。 童子持鸢,老叟持线, 先逆风而立,将鸢轻抛, 待长风入翼,便徐徐放线, 一收一放,一张一弛, 鸢便缓缓而起,徐徐上升, 离地、越树、穿云、摩霄, 直至飞入青云之中,化作一点孤影, 与天相融,与云相伴,与风相随。 放鸢之乐,非在鸢,而在心。 童子放鸢,乐其高飞,喜其自在,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文人放鸢,乐其高远,抒其胸臆,寄其情志,忘尘忘俗; 老者放鸢,乐其悠然,祈其安康,盼其顺遂,静心养性; 游子放鸢,乐其远翔,怀其故里,念其亲人,牵肠挂肚。 一鸢飞起, 天上一影,地上一人, 一线相牵,一心相系, 天地虽阔,咫尺相连, 长风虽远,情意不断。 放鸢之境,是人间至乐之境, 无纷争,无喧嚣,无烦恼,无忧愁, 唯有清风、白云、旷野、孤鸢, 唯有一颗澄明、自在、欢喜、宁静的心。 (三)鸢之情:一线相牵,万念相寄 纸鸢无情,人有情;纸鸢无思,人有思。 一纸鸢,一线丝,便载尽人间喜乐、忧思、期盼、怅惘万般情。 放鸢祈愿,是喜乐之情。 春日放鸢,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佳节放鸢,祈阖家安康,岁岁平安; 病愈放鸢,祈灾消病除,福寿绵长; 生子放鸢,祈前程远大,青云直上。 一鸢飞起,愿随云去,心随鸢高,喜乐满怀。 放鸢怀远,是思念之情。 游子在外,放鸢于天涯,一线牵故里,念父母,思妻儿,望乡关; 情人别离,放鸢于长天,一线寄相思,念良人,盼相逢,诉衷肠; 故人远去,放鸢于云间,一线寄哀思,怀旧友,忆往昔,叹流年。 一鸢孤影,万里相思,一线相牵,天涯咫尺。 放鸢抒志,是豪迈之情。 文人放鸢,志在青云,欲上青天揽明月,与鸢同飞,与天同高; 壮士放鸢,志在四方,欲横绝四海济苍生,与鸢同傲,与风同豪; 君子放鸢,志在高洁,欲出淤泥而不染,与鸢同洁,与云同清。 一鸢高举,壮志凌云,心比天高,意比云闲。 放鸢怅惘,是忧思之情。 线有尽,鸢有高,欲放不能,欲收不舍, 如人生之困,欲进无途,欲退无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人心之惑,欲爱不能,欲忘不舍; 如世事之难,欲顺不得,欲逆不成。 一鸢孤影,满心惊诧,万般怅惘,尽在长风。 纸鸢之贵,不在形,不在工,而在情。 它是人间最轻盈的信使, 飞往云天,传递人心的声音; 它是人间最温柔的牵挂, 一线相牵,连接天上与人间。 竹骨纸肤一线长,乘风飞上碧霄旁。 人间万念皆相寄,影入青云意未央。 四、鸢风:长风为友,万里相随 鸢无翼不能飞,无风不能举。 风者,鸢之命,鸢之魂,鸢之乡,鸢之友。 鸢与风,相依相伴,相生相成,不离不弃,不负不欺。 (一)鸢之风:清和浩荡,天地之气 鸢所依之风,非狂风,非暴风,非阴风,非邪风, 乃清和之风、浩荡之风、天地之风、浩然之风。 清和风,春日之风,轻而柔,暖而和, 吹面不寒,拂翼不折, 纸鸢乘之,缓缓而起,悠然高飞, 如君子之温,和而不流。 浩荡风,秋日之风,阔而远,凉而爽, 千里一色,万里一空, 生鸢乘之,横绝千山,飞越万水, 如壮士之豪,壮而不猛。 天地风,长空之风,广而漠,静而悠, 上接青云,下临旷野, 鸢乘之,逍遥游于天地,无拘无束, 如智者之旷,廓而无忧。 浩然风,人间之风,正而直,明而光, 充塞天地,遍满四方, 鸢乘之,心正气直,志高意远, 如贤者之德,刚而不阿。 鸢只乘风,不逐风;只随风,不逆风; 顺天而行,随性而动, 风来则举,风去则安, 风高则飞,风低则止, 从不与风争,从不与风抗, 以柔克刚,以顺为正, 此乃鸢之生存之智,处世之道。 (二)鸢与风:相依为命,相知为魂 鸢与风,是知己,是伴侣,是知音,是宿命。 风若无鸢,空有浩荡之气,无人知其高远; 鸢若无风,空有凌云之志,无处展其雄姿。 风予鸢以力,鸢予风以形; 风予鸢以魂,鸢予风以神; 风因鸢而灵动,鸢因风而高飞。 生鸢乘风,如侠者得剑,壮士得鞍, 万里长空,任意驰骋, 无牵无挂,无拘无束, 风在哪里,鸢就在哪里; 天地在哪里,自由就在哪里。 纸鸢乘风,如情人得伴,游子得归, 一线相牵,万里相随, 风轻则柔,风疾则稳, 风在哪里,思念就在哪里; 云天在哪里,心意就在哪里。 鸢懂风,故不逆; 风惜鸢,故不摧。 千年万年,长风依旧,孤鸢依旧, 鸢与风的传奇,在天地间,永不落幕。 (三)鸢风之境: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人行旷野,观鸢乘风, 看一鸢孤影,入于青云, 听长风呼啸,流于耳畔, 渐入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之境。 忘其身,身在何处,不知也; 忘其心,心有何虑,不知也; 忘其世,世有何争,不知也; 忘其情,情有何牵,不知也。 唯见一鸢,一风,一天,一地, 浑然一体,相融相合。 此境,是天地之境, 无分人与鸢,无分鸢与风,无分风与天,无分天与地, 万物一体,万法归一, 心随鸢飞,意随风流, 与天同高,与地同阔,与风同悠,与云同闲。 古之高人,放鸢观风, 所求者,非乐也,非志也,非情也, 乃此心归处,此境天成。 长风为友云为伴,万里相随永不散。 一鸢飞入青冥里,物我两忘天地宽。 五、鸢云:青云为邻,孤影相依 鸢高飞于天,必与云相伴。 云者,鸢之居,鸢之衣,鸢之梦,鸢之影。 鸢入云,云托鸢,云影鸢形,相融不分, 如诗如画,如梦如幻,如仙如神。 (一)鸢之云:轻悠淡远,苍穹之裳 鸢所伴之云,非浓云,非乌云,非雨云,非雪云, 乃轻云、悠云、淡云、远云。 轻云,如纱如雾,如丝如缕, 轻若无物,淡若无痕, 鸢穿其间,如入仙境, 翼不沾云,云不滞鸢, 轻盈自在,飘逸绝尘。 悠云,如棉如絮,如练如帛, 悠然自得,舒卷自如, 鸢翔其上,如卧云端,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从容闲雅,自在安然。 淡云,如烟如岚,如影如幻, 淡而有味,远而有神, 鸢隐其间,若隐若现, 似有若无,似见非见, 空灵澄澈,意境悠远。 远云,如天如幕,如海如浪, 远在天际,阔在天涯, 鸢望其处,心驰神往, 志在千里,意游万仞, 高远辽阔,无边无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