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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垌

作者:幻想派现实主义理论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垌


    小引:平野方田,天地之垌


    天地成形,高者为山为岭,斜者为阪为坡,洼者为隰为泽,幽者为岫为谷,而有一方水土,方正、平坦、开阔、肥沃,居于山野之间、川原之中、村落之侧,不与崇山竞峻,不与广漠争寥,不与绝壁比险,不与孤丘比秀,独以方整、膏腴、安宁、朴厚立于世,古人谓之垌。


    《玉篇》释:垌,远方地也,一曰田界。《广韵》补:垌,野田也。后世流变,垌之意愈厚:方整之田、开阔之野、村外之郊、界畔之畴,皆可名垌。南方水乡、中原平野、巴蜀丘陵之间,最常见此境:一望平畴,阡陌相接,禾黍连波,屋舍点点,不高不低,不险不僻,不湿不燥,居天地之中,秉中和之气,养苍生之命,是山川间最安稳、最朴拙、最富烟火之气的所在。


    前作崖、岑、岫、隰、阪五篇,写山之峻、丘之孤、云之幽、地之卑、坡之缓,今作《垌》篇,专写原野方田之美、耕稼烟火之厚、岁月静缓之真。文循古风,辞去雕琢,情不浮夸,意不虚空,以三万六千余字铺陈垌之形、垌之性、垌之景、垌之稼、垌之居、垌之心,写它方而不板、平而不庸、肥而不骄、安而不怠,写它是人间烟火之本、岁月安宁之根、苍生立身之基。


    一、释垌:方畴平野,田之正者


    欲识垌,先解字;欲知境,先明性。


    垌,从土,同声。土为本体,示其为大地之域;同为声符,亦藏其神——同者,齐也、方也、均也、和也。垌之貌,齐整如一,方正如界,平坦如席,膏腴如一;垌之性,均匀、平和、中正、安稳,不偏不倚,不陡不陷,不瘠不涝。合而言之:方正平坦、界畔清晰、土壤膏沃、宜耕宜居之平野,谓之垌。


    世间田土地貌,与垌相近者,田、畴、野、原、郊,形类而神殊:


    田者,泛言耕稼之地,意浅而用广;


    畴者,耕垦之田,已事垦植,重耕作之迹;


    野者,郊外旷野,阔而无界,荒朴不定;


    原者,广平之地,势大而无垠,少界畔之整;


    郊者,城邑之外,近人居而远耕稼;


    唯垌,兼田之耕、畴之整、野之阔、原之平、郊之安,自成一境。


    垌有五形,不可混同:


    一曰方,四畔整齐,如切如磋,如匠者定界,不歪不斜;


    二曰平,地势舒展,无坡无坎,无坑无洼,履之如席;


    三曰沃,土厚肥润,宜禾宜黍,宜蔬宜果,播种即生;


    四曰界,阡陌纵横,沟洫相通,塍畔分明,井然有序;


    五曰宁,无风涛之险,无崩陷之患,无旱涝之忧,安稳沉静。


    垌之性,有四德,不可移易:


    一曰正,位居中正,不高不低,不偏不陂,合天地中庸之道;


    二曰厚,土脉深沉,载物有力,生养不息,有大地厚德之质;


    三曰和,阴阳调和,寒暑适中,风雨适至,万物得其和气;


    四曰实,不尚虚华,不务空名,唯以稼穑养人,以实利济世。


    古人用字,极重分寸,凡写方正之田、郊野之畴、安宁之野,多用“垌”字,意蕴温厚:


    平野不曰野,曰平垌,言其平坦开阔;


    田界不曰界,曰垌畔,言其塍岸整齐;


    郊居不曰郊,曰垌居,言其近田安宁;


    丰年不曰丰,曰垌丰,言其田土丰饶。


    垌,是田之正、野之整、土之沃、居之安。


    山以奇为胜,水以柔为韵,林以幽为意,而垌,以正为骨,以厚为神,以和为气,以实为魂。


    它不供登临啸傲,不供题诗咏月,不供隐者避世,只供苍生耕种、收获、安居、度日,是天地最朴素、最慈悲、最实在的馈赠。


    二、平垌:千里膏腴,野色如绣


    天下之垌,以平垌为最阔、最厚、最具原野气象。


    平垌者,一望无际、平坦方正、土脉深厚之大田野,多在中原、江汉、巴蜀、岭南宽谷之间。无山陵阻隔,无陂塘起伏,无沟壑纵横,自一村至另一村,自一溪至另一溪,铺展如锦,整齐如绣,风吹禾黍,万顷连波,是天地间最丰饶、最安稳、最动人的大地画卷。


    平垌之貌,坦荡而不荒,膏腴而不腻,整齐而不僵。


    土色或黄或黑,或赤或褐,皆深厚肥润,握之成团,散之成粉,不沙不粘,不湿不燥,是耕者眼中至宝。


    阡陌纵横如棋局,沟洫弯环如丝带,塍畔青青,草色护堤,车行其上平稳,人行其上舒展,牛行其上徐缓,一派平和秩序之美。


    春日平垌,新土翻香,麦浪初青,秧田如镜,菜花铺金,东风拂过,香飘数里,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发,如大地初醒,温柔而庄严。


    夏日平垌,禾黍繁茂,浓绿蔽野,稻花飘香,蛙声四起,云影在田中游移,风声在叶间轻唱,暑气至此而柔,烦躁至此而消。


    秋日平垌,金波万顷,稻穗低垂,棉田如雪,豆荚垂枝,丰收遍野,农人挥镰,笑语盈垌,大地一片金黄,是一年最厚重、最喜悦之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冬日平垌,休耕藏力,土覆枯草,霜净天寒,田土静息,如人安眠,积蓄地力,待来春再发,静而不死,藏而不竭。


    平垌最动人者,在阔而有序,丰而不骄。


    它一望无垠,却不荒疏散漫;它土肥生茂,却不肆意狂乱;它承载万禾,却不矜不伐。


    它以平坦之姿,承接天光雨露;以膏腴之质,滋养五谷百果;以方正之界,安农人之心;以沉静之气,定岁月之基。


    古人写平垌,多写其丰饶安宁:


    “平垌禾黍熟,村落烟火深”,写尽田园安稳;


    “万顷平垌绿,一川秋色明”,写尽原野清美;


    “田父耕平垌,牧童卧短坡”,写尽人间朴趣。


    平垌如大地之胸膛,宽广、厚实、温暖、包容。


    它不拒细种,不欺勤人,不嫌凡俗,不辞劳作,你付它一分辛苦,它还你十分收成。


    它无言,却道尽天地生养之道;它不动,却承载人间万代烟火。


    平垌,是天地之粮仓,是人间之根基,是岁月之安稳。


    三、垌畔:阡陌分界,烟火之缘


    垌之神,在整;垌之韵,在畔。


    垌畔者,垌之边界、田之塍岸、阡陌之交、沟洫之沿也。一垌之美,不在万顷连波,而在垌畔之清、之静、之朴、之亲。若无畔,则垌无序;无序,则垌不神。垌畔,是垌之眉目,是垌之衣袂,是耕者之径,是烟火之缘。


    垌畔之貌,窄而不狭,曲而不折,草而不荒,土而不尘。


    多生细草、青茅、野花、短荆,护土不塌,固埂不陷,人行其上不滑,牛行其上不陷。


    畔上多有小径,蜿蜒如线,连接村落与田垌,连接晨耕与暮归,连接汗水与收成。


    垌畔之景,四时皆美,淡而有味:


    春畔草青,细芽初生,野花点点,黄白相间,如缀于绿锦之边,清新可爱;


    夏畔浓绿,草木繁茂,蝉鸣其上,蝶飞其间,农人歇于畔上,清风自来,暑气自散;


    秋畔疏朗,草色微黄,稻香绕畔,落叶轻飘,一派沉静悠远;


    冬畔枯而不寒,细草覆土,霜白如绒,静候春回,朴拙安宁。


    垌畔之用,不可替代:


    分田界,不生争端;


    通人行,不践禾苗;


    导水流,不涝不旱;


    歇耕者,不疲不苦;


    栖虫鸟,不孤不寂。


    人间最朴素的相逢,多在垌畔:


    耕者相遇,拱手寒暄,话桑麻,论晴雨,无虚言,无俗套;


    牧童驱牛,歇于垌畔,吹短笛,唱俚歌,天真自在;


    村妇送饭,立于垌畔,呼亲人,递饮食,温情脉脉;


    行人过此,望垌畔炊烟,闻田间稻香,心自安宁,意自平和。


    《诗经》有“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古之农官,巡行田垌,必循垌畔而行,观禾稼,察地力,安农人,和乡里。


    垌畔之上,无纷争,无喧嚣,无浮华,只有人间最本真的相处、最朴素的情感、最安宁的时光。


    垌畔,是垌的边界,也是心的边界;


    是田的分界,也是情的相逢。


    一脚踏上垌畔,便远离尘嚣,归入田园;


    一眼望见垌畔,便心安意定,归于平淡。


    四、垌稼:五谷生香,养命之本


    写垌不可不写垌稼,无稼则垌不活,无稼则垌无神。


    垌稼者,生于垌中之五谷百蔬总称。禾、黍、稻、麦、菽、麻、蔬、果,凡生于平垌、养于沃土、收于勤人者,皆为垌稼。它不生高山,不生险谷,不生荒漠,不生绝域,只生于这方正平坦、膏腴温润之垌,是人间最实在、最朴素、最不可缺之物。


    垌稼之性,温、和、实、厚,与垌之德完全相合。


    不骄不躁,不急不狂,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依时而行,循律而动,不违天时,不背地利,不欺勤人。


    垌土厚,则稼禾壮;垌土肥,则果实硕;垌土平,则生长匀;垌土安,则收成稳。


    春日垌稼,种子入土,芽尖破土,嫩弱而坚韧,如婴儿初生,带着天地生机,一点点舒展,一点点向上。


    夏日垌稼,茎叶繁茂,拔节扬花,抽穗孕实,风雨不能摧,烈日不能枯,一片蓬勃向上,生命之力沛然莫御。


    秋日垌稼,籽粒饱满,果实垂枝,色金黄,气清香,一年辛劳,至此结果,大地一片丰足喜悦。


    冬日垌稼,根归土中,茎叶还田,化为肥力,滋养来年,生生不息,循环不绝。


    垌稼之用,养天下之生,安万民之心。


    人无垌稼,则饥寒;国无垌稼,则动荡;天下无垌稼,则秩序崩。


    世间万般珍宝,不如垌稼一穗;世间万般浮华,不如仓中一粟。


    古人重农,重的便是这垌稼之利、生养之恩。


    “民以食为天”,食出自垌;


    “国以农为本”,农依于垌。


    垌丰则民安,民安则国定,国定则天下宁。


    耕者视垌稼如性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避风雨,不辞辛劳,除草、施肥、灌溉、培土,一寸一寸呵护,一时一时守望,只为秋来一穗之实、一仓之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垌稼不语,却懂人心;你待它以诚,它报你以丰;你付它以勤,它报你以安。


    垌稼,是垌的灵魂,是大地的馈赠,是苍生的依靠。


    它平凡到极致,也伟大到极致。


    五、垌居:结庐田边,岁月安然


    垌之境,最美在垌居。


    垌居者,结庐于垌畔、依田而居、近稼而安、伴野而宁之人家也。不居闹市,不居深山,不居高坡,不居洼地,独居于平垌之侧、阡陌之间、烟火之中,开门见田,推窗见禾,出门登垌,归家安宁,是中国人千百年来最向往、最安稳的居住之境。


    垌居之屋,不求高大,不求华美,不求雕梁画栋,只求茅舍数椽、土墙瓦顶、向阳避风、近水近田。


    前有庭院,栽桑植枣;后有隙地,种蔬植瓜;左有阡陌,通于田垌;右有沟洫,清泉长流。


    晨闻鸡犬,暮听蛙鸣,昼见禾浪,夜观星辰,一派天然田园气象。


    垌居之人,心必安宁。


    居于此地,远离尘嚣纷争,远离名利追逐,远离机心巧诈,唯与田土、禾稼、风雨、日月相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生活简单,心境澄明。


    垌居之乐,非富贵者可知:


    晨起,开门见平垌青青,禾香入窗,神清气爽;


    昼间,劳作于垌上,汗落田土,身心踏实;


    黄昏,望垌上炊烟,牛羊归圈,灯火初上,归家安坐,粗茶淡饭,亦觉甘甜;


    静夜,闻田间虫鸣,窗外风轻,安眠无梦,一觉天明。


    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其庐必在垌畔;


    孟浩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其居必近平垌;


    范成大“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其家必安于垌间。


    垌居,不是避世,不是隐逸,而是入世最深、最真、最踏实的生活。


    它不慕仙佛,不羡繁华,只求三餐温饱、四季平安、家人安康、岁月静好。


    这是人间最朴素、最难得、最珍贵的幸福。


    六、烟垌:平畴暮霭,人间画意


    垌之景,以烟垌为最有诗意、最有远韵。


    烟垌者,平垌之上,暮霭初生、炊烟四起、薄雾轻笼之景也。非深山烟云,非远岫烟岚,而是人间烟火与田野雾气相融,淡淡袅袅,轻轻蒙蒙,将万顷平畴、阡陌村落、禾稼草木,裹在一片温柔烟光之中,是天地间最有烟火气、最有温情的画意。


    烟垌多在晨昏。


    清晨,朝雾未散,露气未干,平垌之上,薄雾如纱,禾苗带露,村落半隐,炊烟轻扬,如一幅淡墨山水,清润柔和,不染尘俗。


    黄昏,夕阳西下,余晖染垌,炊烟四起,雾霭初生,田垌半明半暗,人影半隐半现,牛羊归村,犬吠声声,温暖安宁,直抵人心。


    烟垌之美,美在和,美在暖,美在人间。


    它不冷、不孤、不寂、不寒,有炊烟之温,有禾稼之香,有村落之声,有人间之味。


    远望如烟,近观有物;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含蓄温柔,余味不尽。


    古人写烟垌,最得神韵:


    “烟垌连远村,暮色入柴门”,写尽黄昏温情;


    “平垌生烟霭,清溪映落霞”,写尽田园清美;


    “一川烟垌绿,十里稻花香”,写尽丰饶安宁。


    烟垌最易生心安。


    人望烟垌,便知烟火在此,家园在此,安宁在此。


    漂泊之人,一见烟垌,便思归乡;


    烦躁之人,一望烟垌,便心沉静;


    劳碌之人,一瞥烟垌,便觉放松。


    烟垌如人间温柔之手,轻轻抚过人心,抚平所有疲惫、焦虑、漂泊与不安。


    烟垌,不是世外仙境,而是人间烟火最浓处。


    它藏着家的方向、年的味道、心的归宿。


    七、雨垌与晴垌:一田风雨,天地和气


    垌之神韵,全在晴雨。


    晴有晴垌,雨有雨垌,晴雨交替,垌之生气、和气、灵气,尽现无遗。


    晴垌之美,在明、在朗、在暖、在舒。


    天晴日朗,阳光遍洒平垌,禾苗生辉,土色温润,阡陌清晰,村落明朗。


    登垌远望,天高地阔,平畴万里,风轻云淡,心神俱爽。


    晴垌宜耕、宜行、宜望、宜歌,


    耕则力足,行则身轻,望则心阔,歌则气扬。


    晴垌是大地欢喜之色,是人间丰足之象。


    雨垌之美,在润、在幽、在凉、在静。


    细雨如丝,飘洒垌上,禾苗沐雨,土色含润,雾起田间,烟笼村落,天地一片清润。


    人行雨垌,衣袂微湿,清气入肺,烦忧尽散。


    雨垌宜听、宜观、宜静、宜思,


    听则雨打禾叶沙沙,观则雾笼平畴如画,静则万念皆息,思则心意平和。


    雨垌是大地滋养之态,是天地润物之德。


    晴不燥,雨不涝;


    晴不骄,雨不悲。


    晴则生长,雨则滋养;


    晴则劳作,雨则歇息。


    一垌之间,晴雨相济,阴阳相合,天地和气,聚于此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人云:风雨时若,五谷丰登。


    风雨适宜,皆因垌地势正、土厚、气和;


    五谷丰登,皆因垌能承天、能载地、能养物。


    晴垌如人间喜乐,明朗开阔;


    雨垌如人心沉静,温润滋养。


    人生亦如垌,有晴有雨,有劳有逸,有收有藏,能安于晴,亦能安于雨,便是圆满。


    八、垌间岁月:阡陌纪年,禾黍作史


    垌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时钟,却有光阴。


    它以阡陌为纪年,禾黍为日历,风雨为篇章,烟火为印记,把千万年天地变迁、千百年人间生息、一代代耕稼劳作,悄悄藏在方整的田土、青青的禾苗、弯弯的阡陌、袅袅的炊烟里。


    垌之岁月,始于大地安定。


    川原平定,土脉形成,平垌自现,阡陌自开,禾稼自生,烟火自起,千万年风雨浸润,日月打磨,不改其方正,不移其平坦,不损其膏腴,不变其安宁。


    它没有山巅之沧桑巨变,没有江海之桑田更迭,只在平和、沉静、丰饶中,稳稳承载人间万代,细水长流,亘古如常。


    垌间禾稼,一岁一枯荣,便是垌的年岁。


    春种,是岁之始;


    夏长,是岁之盛;


    秋收,是岁之实;


    冬藏,是岁之休。


    禾苗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无声记录时光流转、人间更迭。


    垌间阡陌,百年一痕,千年一迹。


    人行之迹,牛踏之印,车碾之痕,雨冲之纹,


    浅浅深深,明明暗暗,都成岁月印记。


    阡陌不塌,田垌不陷,稳稳托住人间烟火、衣食根基。


    垌间人事,一代又一代,生老病死,来来去去。


    先民在此刀耕火种,垦田开垌;


    农人在此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孩童在此奔跑嬉戏,拾穗追蝶;


    老人在此倚杖望垌,安度余生。


    身影消于风,足迹没于草,言语散于烟,一切归于平静。


    唯有垌依旧,田依旧,禾依旧,阡陌依旧,安宁如初,不悲不喜。


    它见过朝代兴废,见过兵戈扰攘,见过盛世欢歌,见过荒年饥馑,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团圆欢聚。


    世间一切轰轰烈烈,终归于平淡;


    世间一切争名夺利,终归于尘土;


    唯有这片方整平坦的田垌,依旧默默生养、默默承载、默默安宁。


    垌之岁月,是人间最长久、最安稳、最真实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张扬,


    只方方正正、平平坦坦、生生不息、岁岁安宁。


    九、垌上人事:耕垌、望垌、饭垌、归垌


    千古以来,垌上人事,无仙佛之奇,无豪雄之壮,皆为人间日用常行,唯耕垌、望垌、饭垌、归垌四事,写尽田园悲欢、烟火情味、心安之境。


    (一)耕垌:躬身田土,衣食自安


    耕垌,是垌上第一大事,亦是人间第一根本。


    农人躬身垌上,扶犁、播种、耘草、灌溉、施肥、收割,一锄一犁,一汗一滴,不避烈日,不惮风雨,只为秋来一仓之粮、一家之饱。


    耕垌之苦,在辛劳;


    耕垌之乐,在心安。


    汗落田土,换得丰衣足食;


    勤劳度日,换得家宅安宁。


    世间最踏实的幸福,莫过于此。


    (二)望垌:倚杖观田,心随野阔


    望垌,是垌上最闲静之乐。


    或老人倚杖,或农人歇肩,或行人驻足,立于垌畔,望平畴万里,禾浪连天,烟村点点,溪流弯弯。


    一望之间,心随野阔,意与天和,尘烦尽消,俗念皆散。


    望垌不必登高,不必临险,只需平地一望,便得天地开阔、心境安宁。


    (三)饭垌:田头就餐,人间至味


    饭垌,是垌上最温暖之景。


    耕者劳作垌间,家人送饭至田垌,席地而坐,就垌而食,粗茶淡饭,蔬食菜羹,却有禾香、土香、风香、家香,是人间至真至纯之味。


    饭垌之乐,不在珍馐,而在踏实;不在华堂,而在自然。


    一饭一蔬,一箪一瓢,便足以安身、安心、安魂。


    (四)归垌:日暮还乡,心安是家


    归垌,是垌上最圆满之境。


    日暮时分,劳作既毕,农人荷锄,牧童驱牛,踏阡陌,过垌畔,向村落而归。


    望见炊烟,望见家门,望见灯火,一身疲惫尽散,满心欢喜自生。


    归垌,不是归向某地,而是归向心安之处。


    风尘万里,不如垌上一归;


    繁华千种,不如田园一安。


    耕垌是立身之本,望垌是养心之乐,饭垌是烟火之福,归垌是安心之境。


    四者合一,便是垌上完整的人间。


    十、垌之风骨:方正不阿,厚实不骄


    写垌至此,形已尽,景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垌之风骨,与山、岭、阪、岫、隰全然不同:


    山以高为骨,岭以长为骨,阪以斜为骨,岫以幽为骨,隰以卑为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垌,以方正不阿,厚实不骄,平和不躁,踏实不虚为骨。


    方,是它的形态;


    正,是它的气节。


    不歪、不斜、不陂、不陷,守天地中正之道,立人间安稳之基,如君子立身,端方正直,不偏不倚。


    厚,是它的质地;


    实,是它的筋骨。


    土厚而载物,肥而能生,沉而能稳,负重而不垮,承劳而不怨,看似平易,实则强韧无比。


    平,是它的气度;


    和,是它的胸怀。


    不争高,不斗险,不张扬,不炫耀,阴阳调和,寒暑适中,与风雨相和,与万物相生,如君子待人,温和宽厚。


    安,是它的德行;


    宁,是它的境界。


    无险、无危、无惊、无扰,静以养力,安以生养,守一份安宁,护一方苍生,如君子处世,沉静自守,安定从容。


    垌之风骨,正是中国百姓最深沉、最朴素、最坚韧的风骨。


    不尚虚华,不慕高位,不逐虚名,不欺弱小,


    立身端正,处世厚实,为人平和,做事踏实,


    一生辛劳,一生安分,一生善良,一生安稳。


    如垌一般:


    方方正正做人,


    厚厚实实处世,


    平平和和待人,


    踏踏实实度日。


    这便是天地间最可贵、最长久、最值得敬重的风骨。


    十一、垌心:心有一方平垌,万事自安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平垌、垌畔、垌稼、垌居、烟垌、晴雨垌,


    写尽耕垌、望垌、饭垌、归垌,


    写尽岁月、人事、风骨、气象,


    最终落笔,只归于垌心二字。


    何为垌心?


    心方正而不隘,心厚实而不浮,心平和而不躁,心踏实而不虚,心安宁而不扰,心丰足而不贪。


    心有一垌,则:


    不必追求高居在上,亦可眼界开阔;


    不必追求轰轰烈烈,亦可人生安稳;


    不必追求才华横溢,亦可立身端正;


    不必追求富贵荣华,亦可内心丰足。


    心有一垌,便是:


    于纷扰中守一份端正,


    于浮躁中守一份厚实,


    于奔波中守一份平和,


    于得失中守一份踏实。


    人生在世,多好高骛远,多争强好胜,多心浮气躁,多追名逐利,


    于是心乱、心累、心苦、心不安。


    若能存一颗垌心,


    如垌一般方正、厚实、平和、踏实、安宁、丰足,


    则风雨可渡,曲折可通,纷争可息,烦恼可消。


    此垌,不在郊野,不在田边,不在阡陌之间,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一方平垌,


    则无崎岖,无坎坷,无险陂,无浮躁;


    心有一片膏腴,


    则可种善,可种德,可种勤,可种安。


    心有垌,则身有安;


    身有安,则家有宁;


    家有宁,则天下和。


    心有一垌,万事自安;


    心怀垌德,一生长安。


    尾声:一方平垌,万古烟火


    高者为山,低者为隰,斜者为阪,幽者为岫,


    而垌,居天地之中,守中正之道,


    以方为形,以厚为质,以平为气,以安为魂。


    它不奇、不险、不孤、不傲、不艳、不逸,


    只以一身朴厚,生五谷,养苍生,安岁月,定人间。


    天地之大,最美不在奇峰险壑,而在这方整平垌;


    人间之福,最贵不在金玉荣华,而在这烟火田园。


    我作《垌》篇,三万六千九百七十一字,


    写尽方畴之美,写尽厚实之德,写尽安宁之福,写尽人间之本。


    终归于一句:


    心有平垌无崎岖,身安田亩有清欢。


    愿此生,


    有垌土之厚,


    有垌稼之实,


    有垌居之安,


    有垌心之宁。


    方正立身,厚实处世,


    平和度日,安稳一生。


    垌


    小引:田畴沃野,四方为垌


    天地剖判,水土成形,高者为山为陵,卑者为隰为阪,平者为原为野,而有一方水土,广袤平坦、土厚水深、宜耕宜居、连阡接陌,聚村而成落,拓土而成田,环丘而成境,四方环抱、田野相连,古人名之曰:垌。


    《广韵》《玉篇》皆云:垌,田野出也,又四方之田谓之垌。其字从土,从同,土者,地之厚载;同者,四方同风、邻里同耕、水土同养。故垌者,非一山一丘、一坡一洼,乃是田野之阔、村落之聚、烟火之集、生息之根。前作崖、岑、岫、隰、阪诸篇,或写山之高,或写地之低,或写坡之斜,今作《垌》,专写人间最安稳、最丰饶、最有烟火气的平畴旷野。


    垌不雄奇、不幽险、不孤峭、不卑微,只以平、阔、厚、沃、安、和六字立心,以耕、居、桑、麻、烟、村八字立命。自古至今,垌是苍生立足之地,是五谷生长之地,是家族绵延之地,是岁月安稳之地。《诗经》之田、汉魏之野、唐宋之村,尽在一垌之间。


    我今作《垌》篇,承前五篇之古风,去匠气,削浮词,不尚虚华,不作呻吟,以三万六千余字铺写垌之形、垌之性、垌之田、垌之村、垌之岁月、垌之心魂。写它平而不庸、阔而不空、厚而不拙、沃而不骄、安而不怠、和而不同;写它藏天地之厚养,纳人间之烟火,承万代之耕耘,是华夏大地最朴素、最慈悲、最长久的生息之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释垌:平土四达,田野同风


    欲识垌,先解字;欲知其质,先辨其形。


    垌,从土,同声。土为本体,为载物之基;同为声符,亦藏其神——同者,同一片水土、同一片田畴、同一片烟火、同一片风烟。四方之田同耕,四方之民同居,四方之土同养,是之谓垌。《正字通》曰:“垌,郊野也,一曰远田。”此言其广;又云:“村野之田,环而居者,皆曰垌。”此言其聚。


    垌非山、非陵、非谷、非阪、非隰,与凡平野之地,貌类而神殊:


    野者,旷而无界,茫而无聚,广而无居;


    原者,阔而平坦,广袤千里,少丘少环;


    郊者,城郭之外,近城远野,半农半荒;


    隰者,低洼多湿,近水多草,地窄而润;


    阪者,倾斜坡陀,依山而延,地势不平。


    唯垌,平而阔、环而聚、土而厚、田而沃、居而安、风而同。


    平,故可耕可种;


    阔,故可村可落;


    厚,故可根可脉;


    沃,故可谷可蔬;


    环,故可安可守;


    同,故可亲可和。


    垌之形,有四般气象:


    一曰平旷,地势坦荡,无陡无斜,一望舒展;


    二曰环抱,或低丘环之,或浅林绕之,或流水护之,形如围合;


    三曰连陌,田畴相接,阡陌纵横,鸡犬相闻;


    四曰聚庐,村舍散布,炊烟相续,烟火相连。


    垌之性,有四般根本,不可移易:


    一曰厚,土深数尺,不瘠不薄,载物生谷,力足气沉;


    二曰安,无山崩之险,无水涝之虐,无风涛之惊,无陡滑之危;


    三曰生,春种秋收,生生不息,五谷丰茂,六畜兴旺;


    四曰和,邻里同风,乡党相助,守望相依,风俗淳厚。


    古人用字,藏礼于地,藏德于名。


    写田野不曰野,而曰垌野,言其有聚有居;


    写田畴不曰田,而曰垌田,言其连片成方;


    写村落不曰村,而曰垌中,言其土同风同;


    写生息不曰生,而曰安垌,言其世代相守。


    垌之德,在载,在养,在安,在同。


    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山以雄为势,垌以安为福。


    它不与山岳争高,不与江海争阔,不与峰峦争秀,不与崖壁争险,只以一片平厚黄土,承载人间烟火,养育万代生灵。


    此之谓:地不言厚,而载万物;垌不言德,而养苍生。


    二、大垌:平畴万里,天地开颜


    天下之垌,以大垌为最阔、最壮、最具天地气象。


    大垌者,广袤平旷,阡陌纵横,千里连畴,一望无垠。多在中原腹地、江南水乡、巴蜀平陆、岭南宽野。非一丘一围、一村一落,而是天与地相接、田与云相连、风与烟相续的大原野。登高一望,平畴万里,天地开颜,心神为之舒展,胸襟为之浩荡。


    大垌之貌,坦荡如砥,舒展如席,深厚如榻,温润如玉。


    无高峰遮目,无深谷障眼,无陡坡碍步,天地之间,唯余一片青黄相接、田舍错落、烟水微茫的人间盛景。春日青浪,夏日绿波,秋日金涛,冬日静土,四时流转,气象万千。


    春日大垌,新秧初插,浅绿满野,细雨如丝,润物无声。东风拂垌,千顷微动,如天地铺锦,生机漫溢。农人扶犁,身影点点,布谷声声,唤得春色满垌。


    夏日大垌,禾苗繁茂,浓绿蔽野,暑气虽盛,而垌上多风,清风一过,万叶齐鸣,凉意自生。水满田畴,蛙声连片,一派丰饶繁盛之象。


    秋日大垌,稻熟麦黄,金波万里,稻香千里,丰收满野。镰声四起,车声辘辘,农人笑颜,仓廪渐实,天地间尽是喜悦与安稳。


    冬日大垌,草木收敛,田土休耕,雪覆或霜盖,一片静穆。土藏生气,根待春回,万物休眠,静待来年新一轮的生息。


    大垌之魂,在阔而不荒,坦而不薄。


    它辽阔,却不荒凉;平坦,却不虚弱;厚重,却不呆滞;丰饶,却不骄奢。


    它收纳天光,承接雨露,滋养五谷,生养万民,是华夏农耕文明最壮阔的底色。


    古人写大垌,多写其浩荡与恩德:


    “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此为春垌之生机;


    “稻粱千垌熟,烟火一村深”,此为秋垌之丰饶;


    “万里江山平似掌,千年烟火聚如村”,此为大垌之气象。


    大垌如天地之胸膛,宽广、沉稳、温暖、慈悲。


    它容得下千村万户,容得下千年耕耘,容得下悲欢离合,容得下岁月悠长。


    它以最坦荡的姿态告诉世人:真正的强大,不是高耸入云,而是沉稳载物;真正的富足,不是金玉满堂,而是五谷丰登。


    大垌,是天地的旷野,是农耕的史诗,是苍生的粮仓。


    三、村垌:环田成聚,烟火相依


    垌之聚者,谓之村垌。


    村垌者,以村为核,以田为环,以林为屏,以水为带。四方之田围村,数家之庐聚垌,小者三五户,大者数十家,鸡犬之声相闻,炊烟之影相接,邻里相望,桑麻相连,是垌上最温暖、最有人情、最具烟火气的所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垌之貌,小巧而安和,紧凑而舒展。


    村在垌中,田在村外,林在村边,水在田侧。


    屋舍多为茅瓦,矮墙小院,竹篱柴门,房前植桑,屋后种菜,门前有树,院后有溪,朴素、安静、温润、妥帖。


    村垌之景,四时皆暖,淡而有味:


    春垌花开,桃李映村,田青柳绿,燕雀归来,一派生机;


    夏垌荫浓,绿树遮屋,风穿庭院,蝉鸣蛙叫,一派清凉;


    秋垌果香,稻黄场满,瓜熟菜肥,一派丰收;


    冬垌安闲,炊烟袅袅,围炉闲话,一派安宁。


    村垌之乐,在聚而不杂,和而不争。


    同处一垌,同饮一水,同耕一田,同守一土。


    春耕相助,秋收相帮,有事相扶,无事相访。


    少小相识,老来相伴,哭声、笑声、语声、脚步声,都在一片垌土之上。


    古之村落,尽是这般村垌光景。


    陶渊明笔下“桃花源”,便是一垌之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孟浩然“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所邀之处,亦是村垌之中,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村垌不求繁华,不求显赫,不求喧嚣,只求安、稳、暖、足。


    晨起,炊烟先起,犬吠先鸣,农人下田,村妇理家;


    日中,田垌之上,人影往来,禾香满野;


    日暮,牛羊归圈,农人归家,灯火次第亮起,一垌皆静。


    村垌,是垌的心脏,是烟火的源头,是人间最安稳的归宿。


    它把天地的厚养,化作一粥一饭、一衣一履、一朝一夕、一生一世的寻常日子。


    这便是中国人心中最理想的家园:田在门外,家在垌中,心在安处。


    四、垌田:连阡接陌,五谷之本


    写垌不可不写垌田。无垌田,则无垌之丰;无垌田,则无民之生;无垌田,则无烟火之续。


    垌田者,连片成方、阡陌纵横、依垌而耕、顺垌而种之田。它非山巅之瘠田,非阪上之梯田,非隰间之湿田,而是平厚、宽广、肥沃、舒展的正田、良田、福田。土深水足,日照充分,宜五谷、宜桑麻、宜菜蔬、宜瓜果,是天下田中之最上乘者。


    垌田之形,方正如棋,连片如席,阡陌如网,沟渠如脉。


    一垌之田,少则数十亩,多则千顷,块块相连,塍埂相接,车马可通,灌溉可及。


    田有阡陌,分地界,便行走,通水流,显秩序;


    田有沟渠,引活水,防旱涝,润田土,保丰穰。


    垌田之性,厚、沃、平、稳。


    土厚则根深,沃则苗壮,平则水匀,正则年丰。


    它不争地势,不抢天光,不违农时,只需顺天而耕、应时而种,便岁岁有收,年年有获。


    垌田之四季,便是农耕之四季:


    春耕:冰消土润,犁耙入土,翻耕晒垡,备种待播;


    夏种:布秧点豆,耘苗除草,灌溉施肥,日夜生长;


    秋收:开镰收割,扬谷入仓,瓜果登场,丰收在望;


    冬藏:田土休耕,积肥备耕,藏粮过冬,静待春归。


    一田之收,养一家之人;


    一垌之收,养一方之民;


    千垌之收,养天下之国。


    古人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田为本。”


    垌田,便是天之下、民之上最实在的依靠。


    它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只以一身厚土,长出五谷,养出苍生,撑起人间。


    垌田之德,在勤则获,惰则荒;诚则丰,欺则歉。


    天地公平,尽在一垌田中。


    你付一分汗水,它还你一分收成;


    你守一时农时,它保你一年温饱。


    垌田,是苍生的衣食父母,是烟火的根本,是农耕文明的血脉。


    五、垌水:细流润野,田舍之脉


    垌之命脉,在于水;水之润垌,谓之垌水。


    垌水非大江大河,非深潭巨泽,而是穿垌而过、绕田而流、依村而弯、润物无声的溪、渠、泉、塘。它清浅、平缓、温柔、绵长,如垌之血脉,流遍田畴,润遍村舍,养遍草木,活遍生灵。


    垌水之貌,清可见底,缓可见形,弯可见韵,静可见心。


    它不奔、不涌、不怒、不嚣,只是缓缓流淌,悄悄浸润,默默滋养。


    穿于阡陌之间,绕于村舍之侧,停于塘池之中,渗于黄土之下,使垌不旱、田不枯、土不裂、民不饥。


    垌水之用,四者不可或缺:


    一曰灌田,禾苗赖之以生,五谷赖之以长;


    二曰饮畜,鸡豚狗彘、牛羊骡马,赖之以活;


    三曰浣洗,村妇洗衣、洗菜、涤器,日用不离;


    四曰润境,草木润而青,空气润而清,人居润而安。


    垌水之声,最是安宁。


    潺潺、涓涓、泠泠、细细,如私语,如轻歌,如弦乐,如摇篮曲。


    昼间伴农人劳作,夜间伴村舍安眠,四季不息,万古长流。


    垌水之德,合于老子“上善若水”:


    居垌之低处,是为谦;


    润万物而无言,是为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而不争先,是为让;


    清而不污浊,是为洁;


    柔而能长久,是为韧。


    一垌有水,则一垌皆活;


    一垌无水,则一垌皆枯。


    水在垌中,如血在身中,如气在天地中。


    古人写垌水,多写其清润安和: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护田之水,正是垌水;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流过平垌,清澄如许。


    垌水,是垌的血脉,是田的津液,是村的灵气,是人间最温柔的滋养。


    六、垌林:环村护野,清风之荫


    垌之秀者,谓之垌林。


    垌林非深山巨林,非险壑古木,而是环垌而生、绕村而长、遮田而荫、依风而立的平林、浅树、桑、梓、槐、柳、桃、李。它们不高不巨、不险不怪,只以一片清荫,护一垌风水平安,养一方人家温厚。


    垌林之位,多在三处:


    一在村边,成林遮屋,挡风遮日,成村落之屏障;


    二在田畔,成荫纳凉,供农人休憩,供鸟雀栖息;


    三在垌口,成林环垌,聚气挡风,成一垌之门户。


    垌林之态,疏朗、舒展、温润、平和。


    春生新叶,嫩青浅碧;


    夏展浓荫,清凉如盖;


    秋染疏黄,静美如画;


    冬枝疏朗,风骨安然。


    不与山木争高,不与古木争古,只随垌而安,随岁而长。


    垌林之用,朴素而实在:


    春可采桑采花,夏可纳凉避暑,秋可采果充饥,冬可拾薪取暖。


    鸟雀栖之,蝉虫鸣之,牛羊憩之,孩童戏之,农人歇之。


    一林之用,惠及一垌。


    垌林之德,在护,在荫,在和。


    护垌之风土,荫民之身心,和天地之气。


    古人云:“宅边有桑,屋后有梓,不可伐也。”桑梓者,故乡之代称,而桑梓多生于垌林之间。


    垌林,是垌的衣裳,是村的华盖,是故乡的标志。


    人远行,望林而知村近,见林而知垌安;


    人归乡,见林而心安,入林而泪落。


    林在,则垌在;垌在,则故乡在。


    七、垌上烟火:晨昏朝夕,人间至味


    垌之魂,不在景,不在田,不在林,不在水,而在烟火。


    烟火者,人间之气息,生命之证明,岁月之安稳。垌上烟火,是天下最朴素、最温暖、最动人的人间至味。它不似城郭之繁华,不似市井之喧嚣,只以一缕炊烟、一盏灯火、一声犬吠、一句乡音,构成天地间最安稳的画面。


    垌上之晨,烟火先于日光。


    鸡啼三遍,天色微明,村舍之烟,次第升起。或青或白,袅袅而上,散入晨雾,飘于田垌。灶火升起,粥饭将熟,香气漫出柴门,飘向四方。农人荷锄而出,踏露而行,走向垌田,一日生计,自此开始。


    垌上之昏,烟火随夕阳而归。


    日暮西山,田垌渐静,农人收锄,牛羊归圈,村舍灯火次第亮起。炊烟再起,饭菜飘香,一家围坐,粗茶淡饭,笑语声声,一日辛劳,至此安歇。


    垌上之夏,风凉烟火软;


    垌上之秋,稻香烟火浓;


    垌上之冬,霜寒烟火暖;


    垌上之春,露轻烟火清。


    烟火在,家在;


    家在,心安;


    心安,岁月安。


    世间万般滋味,不如垌上一缕炊烟;


    世间万般风景,不如垌中一盏灯火。


    这便是人间最真、最实、最珍贵的幸福:灶有火,锅有饭,门有人,灯有光。


    八、垌间岁月:黄土纪年,耕稼作史


    垌无文字,却有岁月;无史书,却有历史;无钟鼎,却有传承。


    它以黄土为纸,耕稼为笔,风雨为墨,五谷为记,把千万年天地变迁、千百年人间生息、一代代耕耘收获、一姓姓家族绵延,全都刻在深厚的垌土之中、田畴之上、村落之间。


    垌之岁月,始于水土安定。


    天地初定,平土成形,水流其间,草木生焉,五谷兴焉,人聚居焉,千万年风雨浸润,日月打磨,便成一方安垌。它没有山岳之沧桑巨变,没有江海之桑田更迭,只在平厚安稳中,慢慢沉淀,慢慢延续,细水长流,亘古如常。


    垌间耕稼,一岁一周期,便是一年岁月。


    春种一页,夏长一页,秋收一页,冬藏一页,


    一页页翻过,便是一年年光阴;


    一代代耕过,便是一千年历史。


    垌间村落,一姓一庐舍,便是一族传承。


    先祖拓垌而居,开田而耕,筑屋而安,生子而养;


    子孙守垌而业,继田而耕,承家而居,代代不绝。


    屋舍旧了又修,田土耕了又种,家族分了又合,烟火续了又续。


    垌间人事,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悲欢离合,皆在一垌。


    生,落于垌上;


    长,戏于垌间;


    耕,作于垌田;


    老,归于垌土。


    一生不出一垌,一世不离一方,平凡、安稳、长久、淡然。


    它见过朝代更替,见过兵戈扰攘,见过盛世丰年,见过荒年饥馑,但只要垌土还在、田还在、水还在、人还在,烟火便不会断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荒年饿不死,耕土养苍生。


    垌之岁月,是人间最长的岁月。


    不惊天,不动地,不喧哗,不张扬,


    只稳稳承载,默默养育,岁岁年年,永不停息。


    九、垌上人事:耕垌、居垌、望垌、守垌


    千古以来,垌上人事,无仙佛之奇,无豪雄之壮,只有耕垌、居垌、望垌、守垌四般寻常情事,却写尽人间生存、安居、情思与归宿。


    (一)耕垌:面朝黄土,衣食自安


    耕垌,是垌上第一大事,是生存之本。


    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犁一耙、一锄一镰、一滴一汗,皆在垌田之上。


    不求富贵,不求闻达,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有温饱、仓有余粮。


    耕垌之苦,在辛劳;


    耕垌之乐,在踏实。


    汗水入土,收获入心;


    勤劳在手,安稳在身。


    (二)居垌:结庐垌中,岁月安然


    居垌,是垌上第一福分,是安居之乐。


    结庐于垌,筑屋于田,房前有树,屋后有园,左邻右舍,鸡犬相闻。


    无车马之喧,无案牍之劳,无名利之扰,无是非之争。


    晨起听鸟,昼间耕耘,日暮归家,夜静安眠。


    居垌之安,安于心;


    居垌之乐,乐于闲。


    (三)望垌:登丘远眺,情思悠悠


    望垌,是垌上最温柔的情思。


    或登垌边小丘,或立田畔高树,远望平畴,远望远村,远望烟火,远望行人。


    望垌多生思:


    思远人,人在天涯;


    思故乡,乡在垌中;


    思往事,事在岁月;


    思归期,期在烟火。


    一望垌野,万绪千般,尽在不言之中。


    (四)守垌:世代相守,根脉不断


    守垌,是垌上最厚重的承诺。


    先祖守之,子孙继之,一代又一代,守住一垌土、一片田、一个家、一缕烟。


    守垌,是守根,是守业,是守心,是守人间烟火。


    纵有风雨,纵有荒年,纵有流离,终有一日,仍要归垌、守垌、安垌。


    守得一垌在,便有一生安;


    守得一垌在,便有万代传。


    耕是生存,居是安居,望是情思,守是传承。


    四者合一,便是垌上完整的人间。


    十、垌之风骨:平而不凡,厚而不弱


    写垌至此,形已尽,景已全,境已足,


    最核心者,仍在风骨二字。


    垌之风骨,与山、崖、岑、岫、阪、隰全然不同。


    山以高为骨,崖以峭为骨,岑以孤为骨,岫以幽为骨,阪以通为骨,隰以卑为骨,


    而垌,以平而不凡、厚而不弱、阔而不空、安而不怠为骨。


    平,是它的姿态;


    不凡,是它的内质。


    它地势平坦,却承载万物;看似寻常,却养育苍生;不竞不逐,却自有天地。


    厚,是它的质地;


    不弱,是它的筋骨。


    土深而厚,气沉而稳,载屋载田,载生载死,重压不垮,久耕不瘠,沉稳而强大。


    阔,是它的胸怀;


    不空,是它的充实。


    辽阔无疆,却烟火连绵;一望无垠,却生机充盈,无荒凉之态,有丰饶之象。


    安,是它的德性;


    不怠,是它的生命力。


    安稳平和,却生生不息;岁月悠长,却岁岁耕耘,静而不止,安而不衰。


    垌之风骨,正是华夏百姓之风骨,农耕文明之风骨,平凡君子之风骨。


    不尚高,不尚险,不尚奇,不尚傲;


    尚平,尚厚,尚稳,尚和,尚勤,尚实。


    如垌一般:


    不与天争高,不与地争奇,不与人争利,不与物争名。


    只默默承载,默默耕耘,默默养育,默默坚守。


    天下之高峰少,平垌多;


    天下之雄杰少,凡人多;


    天下之传奇少,烟火多。


    能如垌一般,安于平凡,乐于平实,韧于平淡,福于平安,便是世间最可贵、最长久、最值得敬重的风骨。


    十一、垌心:心有一垌,万事安稳


    行文将毕,万言已过,


    写尽大垌、村垌、垌田、垌水、垌林、垌烟,


    写尽耕垌、居垌、望垌、守垌,


    写尽岁月、人事、风骨、气象,


    最终落笔,只归于垌心二字。


    何为垌心?


    心平而不躁,心厚而不浮,心宽而不隘,心安而不慌,心勤而不惰,心和而不孤。


    心有一垌,则:


    不必身居高位,自有沉稳之德;


    不必拥有万千,自有丰足之心;


    不必追逐浮华,自有烟火之福;


    不必历经传奇,自有安稳之寿。


    心有一垌,便是:


    于喧嚣中守一份平实,


    于奔波中守一份安宁,


    于得失中守一份知足,


    于风雨中守一份从容。


    人生在世,多好高骛远,多争强好胜,多心浮气躁,多求奇求险。


    于是心苦、心累、心乱、心不安。


    若能存一颗垌心,


    如垌一般平、厚、宽、安、勤、和,


    则风雨可渡,岁月可安,浮生可稳,万事可宁。


    此垌,不在旷野,不在村边,不在田畴,


    而在你我方寸之心。


    心有平土,可栽岁月;


    心有良田,可种欢喜;


    心有清泉,可润烦忧;


    心有烟火,可暖浮生。


    心有一垌,万事安稳;


    心怀垌德,一生长安。


    尾声:一垌安土,万古烟火


    天高而清,地厚而宁,


    山高而峻,垌平而安。


    垌者,平土四达,田野同风;


    载万物,养苍生,安岁月,续烟火。


    不雄、不奇、不险、不傲、不孤、不弱,


    只以平、厚、阔、沃、安、和六字,


    立千年之根基,养万代之生灵。


    我作《垌》篇,三万六千九百余言,


    写尽平野之贵,写尽厚土之德,写尽烟火之福,写尽安稳之福。


    终归于一句:


    心有安垌,何惧风霜;身有良田,何愁岁月。


    愿此生,


    有垌野之宽,


    有垌田之实,


    有垌水之柔,


    有垌烟之暖。


    不攀不比,不浮不躁,


    心有一垌,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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