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根本没理会沈明轩,他转过身就往展台外面走了过去。
沈明轩还以为林风是害怕了,嘴角都翘起来了,他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林风走到了商场的角落里。
在角落里,蹲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蓝色的工装裤,正在用一个电烙铁,修一个广告灯箱的电路板。他的工具包拉链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有一卷黑色的电线,电线旁边还有几个生锈的鳄鱼夹,看起来很乱。
“师傅,电烙铁借我使十分钟。”
维修工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展台那边。
“你要修什么?!”
“修一个玩具。”
维修工没多问什么,就把电烙铁递了过来。烙铁头上黑乎乎的,手柄的橡胶皮都裂了,上面还缠着白色的胶布。
林风又顺手拿了那卷电线。
“这个也要啊?”
“嗯。”
“行吧,你小心点用啊,我这个烙铁头都快坏了。”
林风往回走,然后他路过了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的桶口那儿,有一个白色的塑料壳子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充电头!!
安卓口的,就是那种五伏一安的。壳子都裂开了一半,USB口上还有咖啡渍,也不知道是谁扔的。
林风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就塞进了自己大裤衩的口袋里。
在展台上,沈明轩已经把他的手机架子给支好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直播间的标题,还是用鲜红色的加粗大字写的:民科大神妄图用电烙铁修复千万AI,现场翻车!
弹幕一下子就滚了起来。
有人说:“开饭了开饭了”。
还有人问:“这人是哪个工地跑出来的?!”。
更多的人在嘲笑他,说他穿着人字拖就想修一千万的设备。
林风走回到展台。
林风把电烙铁的插头,插进了展台下面的一个排插里。那个排插是商场公用的,黄黄的,上面还贴着红字说不让接大功率电器。
烙铁头开始慢慢变红了。
颜色越来越红。
空气里有一股松香和灰尘烧焦的味道。
林风蹲了下来。
他的膝盖没有碰到地上。他穿着大裤衩,裤管就堆在脚踝上。脚上的人字拖踩在地上,左脚那只鞋带子松了,走路的时候会响。
林风把那个机器人给翻了过来。
检修口就那么开着。林小聪拧的那一坨铜线,连着游戏卡带和手表芯片,歪歪扭扭地插在扩展槽里,接触的地方都烧黑了一圈。
林风先把那坨东西拔出来。
动作很轻。
铜线和金手指分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有一小撮火星从缝隙里蹦出来,落在林风的手背上。林风没缩手。
拔出来之后,林风把游戏卡带和手表芯片分开放在地上。
然后林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垃圾桶捡来的充电头,两只手一掰,外壳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里面的电路板很小。上面焊着一颗黑二极管,由于电路板设计紧凑挨着几个贴片电容。
林风用指甲把二极管抠下来。
引脚上沾着一点锡。
林风把这颗二极管放在右手边。游戏卡带的存储芯片放左手边。手表芯片放中间。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加起来的市场价值不超过五块钱。
沈明轩歪着头看。
“开始了啊?”
沈明轩对着直播镜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观众朋友们来看看啊,这位大哥打算用一颗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二极管……”
沈明轩顿了一下,把音调往上拉了拉。
“……修一台价值一千二百万的人工智能。”
弹幕飞速滚动。
网友们纷纷嘲笑这是收废品的二极管,建议直接打包送废品站,连人带机器一起。
林风没抬头。
林风把电烙铁拿起来。
烙铁头烧到发白。热量隔着五厘米就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被烤的紧绷。
右眼视网膜上,绿色的数据流再次翻涌。
主板上每一条铜箔走线由于连接着每一颗贴片电阻的参数,进而影响每一个芯片引脚的电位差……全部以三维线框的形式浮在林风眼前。十分清晰。
系统标注出了372处冗余代码对应的物理焊点。用红色高亮。
14个后门接口的位置被黄色虚线框住。其中那个远程访问后门,藏在云端接入模块的第三层封装底下。肉眼看不见。
还有那处兼容性漏洞。
就在核心处理器因为数据传输连接着深度学习模块的数据总线上。一段被人为锁死的带宽瓶颈。
林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把算力给锁死了,只让它用百分之三的性能,然后就敢卖一千二百万块钱。
林风把烙铁头拿起来,凑近了主板。
他第一下就点在了那个远程访问后门的供电焊点上面。
锡一下子就融化了,那个焊点就断开了。
第二下,他又点在带宽锁死模块的桥接电阻上。
那个电阻被烫掉了,从主板上弹了起来,飞出去两厘米那么远,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脆的响声。
就两秒钟,就搞定了两个节点。
沈明轩的技术团队里,那个戴着无线耳机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觉得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林风手上的动作。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发出声音来。
可是他旁边的同事看到了他的嘴型,他好像在说,不对。
林风的手没有停下来。
他的烙铁头在主板的表面上走来走去。速度不算快,但是每一个落点都非常精准。
那卷从维修工那儿借来的黑电线,被林风抽出来一小截,他用牙咬住外面的皮往后一撕,就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铜芯。
林风把铜芯缠在手表芯片的触点上。
然后,他把游戏卡带的存储芯片平放在核心处理器旁边那个空着的扩展槽的上方。
烙铁头悬停着。
距离那个硅基板的表面,不到两毫米。
绿色的数据流在林风的右眼深处翻滚着。
系统给出的方案是重构。
要在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硅基板上,用手构建一个量子逻辑门阵列。
用电烙铁。
林风的呼吸变浅了。
他手腕的肌肉收紧了,指尖也保持着平稳。
林风动手了。
当林风的烙铁头碰到那个硅基板的时候,温度一下子就到了三百八十摄氏度,在这个温度下,系统告诉他,硅原子的晶格结构都会发生一些局部的重组变化。
林风用烙铁头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了一道沟,这个沟的宽度只有十几纳米那么宽,截面是U型的。深度也很精确,精确到了原子层数那么多!而且每一个转角的曲率半径系统都实时算过了,都校正了。
这根本就是光刻机才能干的活啊?!还是那种最牛的EUV极紫外光刻机才能做到的事!!
林风的手在动,很慢很慢。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拿着一把脏兮兮的电烙铁在一个电路板上戳来戳去。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那个戴无线耳机的技术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推开前面的人,直接就趴到了展台的边上,脸都快贴到主板上了,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远。
他看到了!他看到林风的烙铁头每次抬起来的时候,那个硅基板的表面上,都会留下一条很细很细的痕迹,那个痕迹在商场的LED灯光下面,会折射出淡淡的彩虹一样的颜色。
他知道,这是晶体结构被改变了之后才会有的衍射光!
“这不可能……”
技术员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声音很小。但是他旁边的同事听到了。
“怎么了?”
技术员没回答他,他的手在发抖,他把无线耳机都摘下来了。
林风完成了第七道沟槽。
每一道沟槽都构成了一个量子比特的物理通道,七道沟槽交叉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量子比特的纠缠门。
接下来是那颗二极管。
林风左手拈起那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二极管,引脚上的锡都还没清理干净。
林风把二极管焊在量子逻辑门阵列因为数据交互连接着云端接入端口之间的一个空焊盘上。
这个位置本来什么都没有。
是林风自己选的。
这颗二极管会成为新的AI系统访问外部网络时候的通道,所有的数据都必须经过它。
这颗二极管控制着进出的权限。
最后一个焊点完成了。
烙铁头离开了硅基板的表面。
林风把电烙铁放在地上,烙铁头碰到大理石地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了起来。
主板上,核心处理器周围那一圈被重构过的区域,开始泛起了光。
光很微弱。
是幽蓝色的。
光从硅基板的晶格结构的深处渗了出来,沿着那七道纳米级的沟槽扩散开来。
沈明轩的直播间里,弹幕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等等……那个光是什么东西?”
光在扩散。
从主板蔓延到了机器人胸腔的内壁上,金属表面都被映成了淡淡的蓝色,检修口的边缘也染上了一圈光晕。
一阵轻微的蜂鸣声从机器人内部传了出来。
是某种有节律的振荡。
频率在升高,音调也在变化。
那个戴无线耳机的技术员站直了身子,他的脸被蓝光照着,瞳孔放得很大,嘴巴张开着,都合不上了。
沈明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是沈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从检修口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展台的白色台面上投下了一片流动的光纹。
林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手上的灰里面有松香,还有刚才弄的锡渣,黏糊糊的,黏在手掌的纹路缝隙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林风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小聪。
“好了。”
林小聪从展台底下钻了出来,他刚才一直趴在那儿看,奥特曼短袖的前面多了一大片灰。
“按一下开机键。”
林小聪伸出了手。
他的食指上面那块被铜线烫红的地方还没消下去。
林小聪按下了机器人胸口的那个圆形按钮。
全场没有人说话。
弧形的屏幕黑了两秒钟。
然后亮了。
伴随着一声很脆的响声,整块屏幕同时都被点亮了。
屏幕的正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字。
那个字是用很多很多的绿色像素块拼起来的,笔画很粗,棱角也很分明,一看就是那种八十年代老电子游戏的味道。
那是个“魂”字。
紧接着,一段旋律从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叮叮叮铛铛。”
经典的八位电子音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颗粒感,在商场中庭的穹顶下面回荡了三遍,才慢慢散开。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个很清脆的童声,带着电子合成器那种特有的金属感觉。
机器说:“小霸王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