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滨海市郊的陈家庄园内,薄雾在青瓦白墙间氤氲流转。
演武场上,气氛殊为古怪。
老唐双腿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砖上。
他维持着四平大马的姿势,头顶、双肩各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瓷碗。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青铜与火之王,此刻正像个受罚的杂役,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在老唐身侧三尺外,站着新入伙的小师妹夏弥。
这位掌控大地权柄的龙王,同样扎着马步,头顶双肩也顶着瓷碗。
但与老唐那副生不如死的尊容相比,夏弥简直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她面不红气不喘,身姿挺拔,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不远处练习素振的楚子航做鬼脸。
“喂,八字眉大叔,你行不行啊?”夏弥压低嗓音,语气中满是调侃,“这才蹲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就抖成筛糠了?要不要本姑娘教你个呼吸的法门,保你再蹲两个时辰都不累?”
老唐瞪了她一眼,咬碎牙关吐出几个字:“少说风凉话,有种你别用血统。”
“谁用血统了,我这是天生神力,骨骼惊奇。”夏弥傲娇地扬起下巴,头顶的瓷碗连半点波纹都未荡起。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路明非一袭青衫,正端着一盏新泡的碧螺春。
他并未去看夏弥,只是轻轻吹去茶汤表面的浮叶,温和开口:“小丫头,马步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你将重力法则逆向运转,在脚底板和膝盖下方凝聚出看不见的土元素支柱,把自己凭空架了起来。这马步,你是替谁蹲的?”
夏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自诩对地之权柄的运用已达化境,那土元素支柱细如发丝,完全融入了青砖的纹理之中,
别说肉眼,就算是高精度的元素探测仪也察觉不出端倪。
这个男人,连头都没抬,是怎么看穿的?
“大哥哥,你可别含血喷人。我哪会什么魔法,我就是基本功扎实。”夏弥还在嘴硬。
路明非放下茶盏,也不争辩,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拈起一颗带壳的落花生,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花生壳化为粉末,那颗红衣花生米被他屈指一弹。
嗖!
花生米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凌厉的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夏弥脚尖前方的一块青砖上。
“啪嗒。”
这微不足道的一记撞击,却如同敲响了某种毁灭的音符。
夏弥只觉脚底一麻,那几根被她用权柄凝聚,坚不可摧的土元素支柱,竟在这一震之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崩塌。
失去了元素的支撑,夏弥这具人类少女躯壳的真实重量,瞬间毫无防备地压在了毫无准备的大腿肌肉上。
“哎哟!”
夏弥惊呼出声,重心猛然下坠。
眼看头顶和肩膀上的瓷碗就要跌落,她堂堂龙王若是连个马步都扎不住摔个狗啃泥,面子往哪搁?
千钧一发之际,她本能地想要再次动用权柄稳住身形。
然而,周遭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一张由混元真气织就的无形巨网。
这网柔韧绵长,硬生生切断了她与周遭土元素的共鸣。
“扑通!”
夏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三个瓷碗当啷坠地,摔得粉碎,清水泼了她一身。
旁边苦苦支撑的老唐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结果这气一泄,自己也跟着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暗算我!”
夏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鼓鼓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剥夺我的元素感知,简直是不讲武德。”
路明非神态从容,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半分。
“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父,我自然要教你真东西。”
路明非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夏弥,语气透着一股教化万物的旷达:“龙族的躯壳是世间最顶级的兵器,但你们对力量的理解,却粗鄙得可怜。你们以为掌控了元素,就是掌控了天地。但在武道看来,人力有穷,而宇宙无穷。若你习惯了向外界借力,一旦外界的元素被隔绝,被抽干,你拿什么来战斗?”
夏弥愣住了,但眼神依旧倔强:“我是大地与山之王,只要我站在大地上,力量就源源不断。”
“是么?”路明非轻笑,不以为意,“那若是将你悬在万丈高空,或是扔进深海归墟呢,你的权柄还能护你周全?”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夏弥面前。
“武道,修的是内求。人体便是一个小宇宙,经脉是江河,窍穴是星辰,丹田是熔炉。你不去开发这具躯壳内的宝藏,反而用外部的泥土来支撑身体,这是买椟还珠。”
他指了指地上破碎的瓷片。
“去换身干衣服,回来继续蹲。这一次,不用权柄,不用血统。用你双腿的肌肉、骨骼,去真真切切地感受大地的反作用力。什么时候你的腿不抖了,心静了,才算入门。”
夏弥咬着嘴唇,眼神变幻不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千万年来的高傲在抗拒,那个关于内求小宇宙的论调,却像是一颗充满诱惑的种子,落进了她渴望补全缺陷的心里。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后院的厢房,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蹲就蹲,本姑娘天生神力,还怕区区马步?”
午后,日影偏斜。
庄园的演武场上,换上了武道切磋的课目。
夏弥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练功服,长发高高盘起,显得英姿飒爽。
她站在场地中央,对面是手持带鞘长刀,面容冷峻的楚子航。
“子航,这半个月我传你的听劲和云手,火候如何,今日便拿这位新来的师妹试试手。”路明非坐在一旁的廊柱下,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
“点到即止,只拼招式和内劲,不许动用言灵和刀气。”
楚子航将村雨横放于一旁的兵器架上,走上前,对着夏弥抱拳行礼:“夏师妹,请赐教。”
“切,一个人类,没了那把破刀,你拿什么跟我打?”夏弥活动着手腕,眼神中透着几分轻敌与跃跃欲试,“帅哥,我可是警告过你的,我力气很大。待会儿要是把你摔疼了,可别找师父哭鼻子。”
“师妹请出招。”楚子航双足分立,摆出一个不丁不八的起手式,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杀气外泄,宛如一段枯木。
“装模作样。”
夏弥脚下一踩,趟泥步瞬间发动。
她并未动用龙族言灵,但单凭这具躯壳爆发出的纯粹肉体力量,也足以令人胆寒。
她欺身而进,右手化掌,带着一阵刚猛的风压,直拍楚子航胸口。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主打的就是一力降十会。
楚子航不退反进,左手画出一个浑圆的弧线,迎向夏弥的手腕。
在接触的刹那,夏弥只觉自己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像是打在了一团柔软却极具韧性的棉花上。
楚子航的手臂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并未与她硬抗,而是顺着她发力的方向,向身侧轻轻一引。
夏弥庞大的力道瞬间失去了目标,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咦?”
夏弥心中一惊,但她反应极快,借着前倾的势头,腰部猛然发力,原本落空的右掌化作手肘,一招凌厉的八极拳顶肘,狠狠砸向楚子航的肋部。
这变招快如闪电,且力量比之前更甚。
楚子航眼眸古井无波,右手犹如闲庭信步般按在夏弥的手肘处。
砰!
肉体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楚子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弥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即便他用上了卸力法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然震得他气血翻涌,双足在青石板上滑退了半尺。
“抓到你了!”
夏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精妙的技巧都有其承受的上限。
只要一力破万法,管你什么云手,统统碾碎。
她正欲发力,一鼓作气将楚子航击飞。
“退下吧,子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凭空出现,轻描淡写地搭在了夏弥那蓄满怪力的手腕上。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之间。
夏弥只觉手腕上一凉,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却像是一副不可撼动的枷锁,将她体内奔涌的力道瞬间截断。
“大哥哥,拉偏架可没意思!”夏弥不服气地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自己就像是被铸死在铜钟里,纹丝不动。
“子航的功力还浅,化不掉你这等蛮荒之力,能做到不败已是难得。”路明非示意楚子航退下,转头看向夏弥,目光温和却深邃,“你既然觉得力量可以碾压一切,那便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推我试试。”
夏弥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这可是你说的,伤了别怪我。”
她沉下重心,双腿如同生根般扎入大地。
这一刻,她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这具躯壳的全部潜能。
骨骼发出连串的爆响,血流如江河奔腾,一股骇人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爆开,吹得周围的兵器架都在摇晃。
“呀——”
夏弥双手齐出,宛如推着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轰在路明非的胸前。
这一击,足以将一辆重型主战坦克推翻。
然而。
路明非没有动。
他连马步都没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衣角在风中轻轻飘舞。
夏弥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击在他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沉闷的撞击声,没有被震退的脚步,路明非的胸口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将她所有的狂暴尽数吞噬。
“这,怎么可能?”夏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加大了力道。
“你用的力越刚猛,反噬便越深重。”
路明非的声音在夏弥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讲道般的超然。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你以为你推的是我,其实你推的,是你自己。”
路明非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他只是肩膀微微一沉,胸口看似随意地向内一含,随即向外轻轻一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借力打力。
轰!
夏弥只觉一股比她刚才发出的力道还要庞大,还要凝练的恐怖气墙,从路明非身上反弹而回。
这股力量无坚不摧,且刁钻至极,直接破坏了她苦心维持的平衡。
她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向后高高飞起。
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扑通!”
水花四溅。
夏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进了庭院中央那口巨大的荷花池里。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楚子航看着这一幕,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求知欲。
老唐则是捂住嘴,强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
“哗啦——”
荷花池的水面破开。
夏弥从淤泥里站了起来,原本干练的练功服此刻紧紧贴在身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最滑稽的是,她的头顶上还不偏不倚地顶着一片巨大的绿色荷叶,宛如一顶天然的遮阳帽。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气急败坏地瞪着站在岸边衣不沾水的路明非。
“你骗人,你肯定用了什么妖术!”
路明非负手而立,笑容温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武道之妙,不在于你有多大的力气,而在于你能否看清力量流动的轨迹。去洗个澡吧,晚上加餐,算是对你今天落水的补偿。”
夏弥头顶着荷叶,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挫败感与一种莫名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靠权柄,单凭技巧,就能把一位龙王当皮球一样扔进池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庄园的饭厅内,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苏杭菜肴。
最引人瞩目的,是摆在夏弥面前的一大盘龙井虾仁。
虾仁白嫩如玉,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茶叶,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夏弥换了一身宽大的男士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她看着眼前的虾仁,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干脆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
清鲜爽脆,茶香与虾肉的鲜甜在舌尖完美融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掩盖食材本来的味道。
夏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人类的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粗鄙之物,但这盘菜,竟让她体会到了一种艺术般的享受。
于是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筷子挥舞得快出了残影。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盅鸡汤,也不急着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风卷残云。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路明非才悠然开口:“味道如何?”
“马马虎虎吧。”夏弥打了个饱嗝,口是心非地擦了擦嘴,“比我在北京吃的烤鸭差一点,但也算能入口。”
“你倒是挑剔。”路明非轻笑,放下汤盅,“吃饱了,我们就来谈谈正事。谈谈你,还有你藏在京城地下的那位哥哥。”
听到哥哥二字,夏弥脸上的闲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凝重。
“你到底想怎样?我今天被你扔进池塘,面子也丢尽了。你若想以此来要挟我交出龙骨,我劝你趁早死心。”
“我若要你的龙骨,你今天根本走不出那个池塘。”
路明非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威胁,只有陈述事实的笃定。
“我留下你,教你武道,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们双生子身上的悲剧,而我恰好,掌握着打破这个悲剧的钥匙。”
夏弥愣住了:“打破悲剧?你懂什么!龙王双生子,一个掌握力量,一个掌握权柄。这是基因里的缺陷,除了互相吞噬,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以为靠你那些慢吞吞的拳劲就能改变命运吗?”
“武道,是宇宙运行的大道之一。”
路明非伸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阴阳鱼的图案。
“你和你哥哥,便是这大地与山之极。芬里厄是极致的阳,拥有毁天灭地的纯粹力量,但心智受损。你是极致的阴,拥有超凡的智慧与权柄,但躯体孱弱。你们就像是两块残缺的拼图,本能地想要吞噬对方来达成圆满。”
路明非的目光犹如洞穿千古的智者,直抵夏弥灵魂深处。
“但吞噬,意味着毁灭,意味着你将永远失去唯一的亲人,换来一个孤独的王座,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夏弥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的挣扎与痛苦。
数千年来,她一直在策划那场不可避免的互相残杀,但每当想起那个只会傻乎乎分薯片给她的巨大身影,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武道的最高境界,并非掠夺,而是调和。”
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饭厅中回荡,振聋发聩。
“太极生两仪,阴阳共济,方得圆满。我教你的吐纳与卸力,只是基础。若你能领悟武道中阴阳交泰的内丹之法,你与芬里厄,便能形成一个完美的双生循环。他的力量可以通过阵法与经脉为你所用,你的智慧与生命力亦能反哺于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路明非看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夏弥,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
“不需吞噬,不用牺牲。你们双生子,皆可登临绝顶。”
夏弥霍然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与算计的眼眸中,此刻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极度渴望的希冀。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嗓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这世间,真的有不吃掉对方,就能活下去的办法?”
“我从不打诳语。”
路明非端起茶盏,拂了拂茶香。
“康斯坦丁便是明证,他体内的火毒已被我压制,假以时日,他与老唐便能并肩而立。”
夏弥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老唐抢电视遥控器的康斯坦丁,那个原本应该是个残缺怪物的少年,此刻竟像个寻常人类弟弟一样充满活力。
这一刻,夏弥那颗在漫长岁月中早已坚硬如铁的龙王之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收起了所有的顽劣与伪装。
这位掌控大地的君王,破天荒地双手抱拳,对着一个人类,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中式武道拜师礼。
“大哥哥,不,师父,我学,只要能救他,你让我蹲断腿我也认了。”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低头的龙王,嘴角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
他将手中的茶盏推向夏弥。
“明日起,寅时初刻,演武场见。敢迟到半炷香,罚抄《道德经》百遍。”
“是,师父!”
夏弥斗志昂扬地应道,捧起茶杯一饮而尽,眼中重新燃起古灵精怪的火花。
喜欢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请大家收藏:()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