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靠在破败的围墙上,仰头望着夜空,声音疲惫而低沉——
"一百二十三个兄弟上阵。"
"重伤三十二人。"
"轻伤八十一人。"
"还有七个兄弟……"
陈锋没再说下去。
那七个名字,以后只能刻在碑上,记在心里。
蒋红没有说话。
但陈锋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过了几秒,蒋红才开口:"医药费我来出。你手上的钱先紧着兄弟们用,别心疼,别委屈了他们。"
“红姐,这钱我——”
"别跟我客气。"
蒋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这点钱,我出得起。"
陈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江湖儿女,大恩不言谢。
有些情分,记在骨子里比挂在嘴上强。
记在心里就行。
"还有一件事——"
陈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凝重。
"九爷——跑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蒋红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陈锋能听到烟头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能想象蒋红此刻的表情——
眉头微蹙,指间夹着烟,目光透过袅袅烟雾,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她在想。
在权衡。
在推演。
十秒。
二十秒。
整整半分钟。
蒋红终于开口了。
"他跑了……麻烦就大了!"
她语气平淡,但陈锋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暗涌的危险意味。
陈锋皱了皱眉:
"他手下散了大半,身边最多三四十个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陈峰,你还是太年轻!。"蒋红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九爷没死——这是一个天大的隐患。"
"你以为九爷在东海混了几十年,靠的是手底下那几百个拿刀的?"
陈锋沉默了。
蒋红继续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是真的急了。
"九爷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的打手。而是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白道关系。"
陈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今晚的一个细节——
九爷带两百多人踩过界进北城,整整四个多小时,竟然没有一辆警车出现。
不是警察不知道。
是有人压住了。
四个小时。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整个北城区的公安瘫痪四个小时?
"你明白了吗?"蒋红的声音冷如寒冰。
"今晚九爷敢带人杀进北城,就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替他开了绿灯。雷虎的人被警察拦在路口出不来,也是九爷的手笔。"
"他在白道上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广得多。"
陈锋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全是因为伤口。
蒋红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今晚在江湖规矩上,你赢了。但在规则之外?"
"你想过没有——九爷逃走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陈锋沉默了一瞬:"你说。"
"他不会再跟你打了。"
蒋红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心寒。
"他打不过你了。他知道。"
"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
"他会动用白道的关系,反咬你一口。"
蒋红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在描述一扬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聚众斗殴、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甚至故意杀人——"
"今晚战扬上的每一幕,都是他手里的把柄。"
"只要他的人在上面运作一下,你陈锋就不是什么江湖英雄,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黑社会头目。"
"到时候不用九爷动手,警察就会把你抓起来。"
"你进了局子,兄弟们群龙无首,你那些扬子、产业,一夜之间就会被瓜分干净。"
"而九爷——只需要在看守所外面等着,等你被判了,他再慢慢卷土重来。"
陈锋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蒋红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滚烫的头脑上。
他刚才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觉得九爷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蒋红一番话,让他瞬间清醒了——
九爷在江湖上输了,但他在白道上,还有底牌。
江湖里的拳头,终究是敌不过权力。
"所以——"陈锋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该怎么做?"
"快!"
蒋红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趁他还没缓过神来,趁他还没来得及运作关系,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把他摁死!"
"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陈锋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
"我明白了。"
"还有——"蒋红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你也别太慌。白道上的关系,他有,我也有。"
陈锋心头一动。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来保你。"蒋红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谢谢红姐!”
蒋红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先去把伤处理一下。别逞强,死人是翻不了盘的。
"嗯。"
"保护好自己。"
"嗯。"
电话挂断。
陈锋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壮走去。
"走吧。"
"去哪?"
"回南城,找鬼手张。先把伤处理了。"
——
凌晨12点。
南城区,老街深巷。
陈锋和大壮被猴子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诊所。
鬼手张被敲门声吵醒,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惨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来?"
老头没好气地瞪了陈锋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上辈子跟阎王爷有仇?隔三差五往我这儿跑。"
陈锋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叔,您就当我来看您了。"
"少他妈贫嘴,进来吧。"
鬼手张转身进了诊室,开始翻找药箱。
陈锋被扶到手术台上,脱掉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衬衫。
鬼手张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伤,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的……这是跟人拼命去了?"
"差不多吧。"陈锋轻描淡写。
鬼手张没再多说,开始清理伤口、缝针、包扎。
陈锋脱掉血迹斑斑的外套,露出满是伤口的上身。
肩膀、腰侧、手臂……大大小小的刀伤加起来有七八处,有的已经开始发炎,伤口周围泛着不健康的红肿。
鬼手张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你小子命真硬。换个人,早躺板板了。"
陈锋没吭声,任由老头清理伤口、缝针、包扎。
整个过程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但他一声没吭。
大壮也在旁边处理伤口,他那条左臂伤得最重,鬼手张足足缝了二十多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