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解决完剩下的事,我就去看你。"
"到时候——请你吃烧烤。"
雷雪看着陈锋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真诚和温柔。
她知道,陈锋是为了让她安心。
也是为了不让她再担惊受怕。
"你……你要说话算话。"雷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一定。"陈锋郑重地点了点头。
雷雪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向雷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哥……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今晚的举动有多冲动。
一个人开着车,冲进这种刀光血影的战扬。
雷虎看着低头认错的妹妹,心里的怒火消了大半。
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走吧。"
雷雪委屈地瘪了瘪嘴,却没有反驳。
陈锋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暖。
雷虎不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车队走去。
雷雪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到陈锋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朝她挥了挥手。
雷雪的眼眶又红了,但还是咬着嘴唇,跟着雷虎上了车。
奔驰大G的引擎轰鸣,掉头驶离战扬。
雷雪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火光和硝烟中。
——
雷虎的车队离开后,战扬彻底安静下来。
陈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四周的狼藉。
满地都是断裂的钢管、卷刃的砍刀、碎裂的砖石。
还有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峰哥。"
猴子走过来,脸色凝重。
"人数清点完了。"
陈锋转过身,看着猴子。
猴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今晚一共上阵一百二十三人。"
"重伤三十二人……已经安排人送去老曹那边了。"
"轻伤八十一人……大部分都能动,就是需要休养。"
说到这里,猴子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
"还有七八个兄弟……"
"现在是昏迷状态,人事不省……"
猴子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
陈锋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说……是谁。"
猴子咬着嘴唇,一个个名字念了出来——
"小李子……刘三……阿毛……"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钝刀,在陈锋心上狠狠剜了一下。
他想起小李子第一天来峰字营报道时的模样,那小子才十九岁,笑起来一脸稚气,说自己想跟着峰哥混出个人样。
他想起刘三,那个总爱在吃饭时讲冷笑话的瘦高个,说自己老家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等着他养。
他想起阿毛,那个沉默寡言但打架从不含糊的汉子,兜里永远揣着他儿子的照片……
陈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沈舟。"
"在。"沈舟快步走过来。
“去......去拿钱!”
陈锋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如果……如果有谁没能撑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给每个人的家里,送二十万过去。"
"这笔钱,我全出。"
"以后他们的家人——我陈锋养!"
"还有——"陈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的悲愤——
"今晚所有参战的兄弟,不管死伤,每人先发一万慰问金!"
"轻伤的养伤,重伤的治疗,所有费用——峰字营全包!"
"这些钱,以后从我的分红里扣!"
"哪怕倾家荡产,也他妈的不能亏待弟兄们!!"
猴子、沈舟、大壮,所有听到这话的人,眼眶都红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这是他陈锋——欠他们的。
"行了。"陈锋深吸一口气,"都撤吧。"
"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抬着走。"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
峰字营的兄弟们开始陆续撤离。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抬着,有的躺在门板上被拖走。
陈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他突然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
那根钢管已经被鲜血染得发黑,上面还残留着凹陷的痕迹。
是今晚某个兄弟用过的武器。
陈锋握着那根钢管,久久没有松手。
"峰哥。"
大壮走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你也该去处理伤口了。"
陈锋摇了摇头:"等兄弟们都撤了再说。"
大壮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陈锋了。
这个男人,永远把兄弟放在第一位。
哪怕自己伤成这样,也要亲眼看着兄弟们安全离开。
"峰哥。"大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晚这仗,打得值。"
"九爷那老东西,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夜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下一层清冷的银辉。
风吹过战扬,带走了一些硝烟和血腥气。
陈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扬仗——还没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九爷还活着。"
"他跑了。"
九爷不死,他始终没有办法放下心来。
陈锋转身,朝着战扬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被血浸透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蒋红的。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对面没有先说话,但陈锋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那种刻意压制却压不住的焦急。
蒋红显然一夜没睡。
"红姐。"
陈锋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对磨。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蒋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活着就好。"
语气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太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强撑一夜的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活着。"陈锋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今晚……赢了。"
蒋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在胸腔里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