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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知道了

作者:木易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经历过共患难,孙浩待程白好了不是一点点多,逢人便说“这是我兄弟,过命的交情。”


    更不管程白意愿,一到放学,孙浩都会搭上程白肩膀,将他拉来他们的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是钟家的阁楼。


    起初,程白每周都会被孙浩强拉来钟家玩耍,但上了初中后,程白跳了一级,要参加的竞赛也更多了,便很少同大家一起玩。


    直到他初三时,被保送到京市最好的高中,才有了空闲,偶尔过来坐一坐。


    寒来暑往,钟家阁楼里的变形金刚、各类积木、模型不知何时变成了极具个性的架子鼓、吉他。


    程白低头,看到角落里落满灰的涂鸦,有一瞬恍惚。


    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一个圆滚滚的姑娘,拿着彩笔和白纸,坐在自己旁边,安安静静画画。


    姑娘偶尔抬头,笑着问自己:“我画的漂不漂亮?”


    夏日天气炎热,阁楼里又未装空调,只有屋顶的吊扇机械地吹着热风。


    孙浩见程白呆呆站着,挥了挥手:“又中暑了?”


    程白回过神,摇了摇头,慌乱地拿了一本书架上的书,走到了角落。


    “你可真会挑地方,那角落风都吹不到,就你这身板,等会真中暑了。”孙浩骂骂咧咧,注意到程白手中的书,哼着气。


    “不是,兄弟,你都保送上林了,怎么还看书?”


    “你让我们这些即将初三,还有高三的人怎么活?”


    孙浩并不是真抱怨、嫉妒,而是心疼他这个兄弟。像他们这种富贵子弟,人生轨迹都已经安排了,按家中长辈来说,只要不逆天,就有享不完的福。


    程家和陆家有钱,孙家和沈家有权,钟家有权且有钱。


    关于前途,从来不用他们操心。若是考不上上林高中,家里给学校捐些钱,这事就解决了。


    可程白不同,程家除了林海芬会管他,其他程家人根本不会关心程白死活。


    即便院中各家长辈对程白多有赞誉,夸他品学兼优、奥数天才、好好学生,可这些,都不能打动程家三爷,程白他亲爸。


    程白一脸平静听着,眼皮也没动一下。


    钟烨嘉见人到齐了,便赶忙拉上窗帘,拿出一张碟片,神秘兮兮说:“都别说话,快坐下,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即将高三的钟烨嘉,总是比在场少年要成熟些,从小到大,很多新领域都是他第一个带着大家去尝试。


    孙浩忙凑了上去:“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沈行州正玩着架子鼓,看着钟烨嘉嘘的手势后也停了下来,坐在了老旧沙发上。


    程白阖上书,闭目养神。


    他一直很忙,少有停歇的时间,在钟家的时光是他人生中仅有的自在。


    好戏开场。


    可钟烨嘉不知道的是,有些尝试,是需要有些人不在场才能继续的。


    电影开头一切都很和谐,直到出现一声撩人的女声,程白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不可描述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电视里的美人开始裸着腿......呀呀呀的啃着嘴......正上头之际,画面戛然而止。


    程白走到电视机前,关掉电视。


    刚开始兴奋期待的其他几人,集体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空气有些凝滞。


    “去他妈的,程白,你有病吧。”孙浩率先起身,狠狠一踢,小桌子被踢翻在地。


    “我是倒了八辈子霉,要跟你成为兄弟。”


    程白还是和平时一样,神情严肃,眉眼一派清冷:“其他人会来。”


    钟烨嘉心虚地收起dvd碟子,觉得程白做的对,可又心有不岔。


    明明他是这里最年长的,为何要受小辈管教?


    钟烨嘉睇了程白一眼,感觉随着年纪渐长,程白的心思深了很多,有时竟比自己还要成熟,让人看不透。


    孙浩撇嘴:“橙子此时正在写作业,冯嫂就不会上来,你凶什……嗷嗷,沈行州,你拍我干嘛!”


    沈行州拉开窗帘后就猛拍孙浩后背,露出大眼睛,装无赖说:“哎哎,干这么猥琐,这么流氓的事你还有理了,小白,浩浩不懂事,我帮你打他。”


    孙浩气呼呼的,嘴上继续骂,可骂归骂,却不曾赶程白出去。


    他们也后知后觉,若被楼下的姑娘撞上,着实有伤风化。


    *


    年岁渐长,年橙就不喜欢窝在逼仄的空间了,于是,安安静静在自己房间做着暑假作业,看看漫画,练练字。


    偶尔想起那个满目阳光的少年时,她笔下的二元一次方程组揉成了一团浆糊。


    年橙放下笔,轻轻伏在桌子上望向窗外,等着家中阿姨做好冰饮。


    今日的冰饮是绿豆汤,三伏天,用来解暑。冯嫂做好后,年橙看着阁楼房门紧闭,揉揉眼睛。


    往日恨不得全大院都听到他们“绝美”乐声的几个人,如今是转了性子?


    年橙敲门,咚咚。


    没反应。


    继续敲,咚咚。


    没反应!


    再敲门,有反应了。


    少年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


    目光上移,是两道锋利浓眉,透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威严,冷漠肃然,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没有往日犀利,沉沉的,似在隐忍着什么。


    自从程白跳级后,年橙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大院,几乎没见过他。


    许久不见,少年长高了不少,比她高了一大截,快有一米八的个子了。


    年橙怔忡,片刻,眉眼温和:“诶~程白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程白垂眸,不敢看她清澈的双眼,淡淡说:“来时,你在午睡。”


    年橙哦了一声,欢喜说:“冯嫂做了绿豆汤,好可吃了。”


    程白嗯了一声。


    话题到这终止,程白看着她,不说话,年橙有些不自在,侧身往里看,三个少年正在打怪兽。


    于是,年橙又说了一遍:“绿豆汤好喝了,冰的,你们是下去吃,还是端上来?”


    屋里三个少年并不看她,孙浩说:“橙子,我要端上来,麻烦了。”


    “我都不敢使唤我妹,想吃自己下去。”钟烨嘉盯着游戏,温和开口。


    年橙乖巧笑了笑,说:“不碍事,两位哥哥呢?”


    “我要在上面。”沈行州抬眸,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笑语嫣然。


    年橙乖巧点头,不等钟烨嘉选择,她说:“那你们三就都在上面喝吧。”


    钟烨嘉和孙浩:......


    年橙转头又问程白:“程白哥呢?”


    “我下去喝。”程白说。


    钟家餐厅里,程白坐姿端正,低头一口一口喝着绿豆汤,汤里特意加了两大勺白糖。


    年橙很细心,他没跟任何说过自己喜好,她却暗中记下了。


    她的细心又不单独属于他。


    眼角余光里,那个满脸笑意的姑娘重新盛了一碗绿豆汤,往里加了三滴薄荷汁、半勺白糖。


    “冯嫂,行州哥哥喜欢绿豆汤中加点薄荷,不喜多糖,下次少放些糖。”


    说着,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灿烂,尾音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撒娇。


    程白眼皮低垂,专心喝汤。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属于他。


    阁楼里。


    “啧啧,橙子,你偏心哈,为什么我碗里的绿豆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点。”孙浩看着沈行州碗里满满当当的绿豆,偷偷舀了一勺,咆哮:“靠!怎么放了薄荷,要辣死人了!”


    整个阁楼似乎在颤抖。


    沈行州不惯着他,捧着骨瓷碗走到一边,黑黑亮亮的眸子直直盯着孙浩,笑言得意:“你个夯货,继续偷吃啊。”


    孙浩见沈行州嚣张劲儿,叫嚣:“不就喝你一口汤,小气劲儿!还是不是京市爷们了!”


    沈行州挑眉,当着孙浩面,用勺子挖起满满的绿豆,慢条斯理地一口接一口。


    年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那一刻,薄薄的唇微弯,漆黑的眼眸里是灼灼的灯花。


    钟烨嘉抬眸,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明亮的女孩。


    阁楼里仅剩三人。


    钟烨嘉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绿豆,白皙手指摩挲碗沿,沉默良久,他皱着眉,认真望向沈行州,“小州,你和我们家阿橙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少年呆愣一会,轻轻一笑,佯装无辜,“俩毛都还没长齐,能有啥事?”


    孙浩看着钟烨嘉不同于平时的温润和气、谦逊有礼的模样,悄悄转身,看着窗外默默喝汤。


    钟烨嘉迟疑,顿了许久,终是开了口:“这些年来,钟沈两家的长辈从未断过心思,当年的娃娃亲并不是戏言,你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就不要给阿橙希望......她有时候有些呆,人又老实木讷。”


    以为掏心掏肺,就能换来同样的真心,可在这个大院,真心,最为奢侈,不是谁都付得起。


    沈行州愣了,脑海中出现了少女干净无尘的眸,半晌,红唇飞扬,“我知道了。”


    钟烨嘉看着碗中绿豆,恼了,“你知道?知道什么知道?”


    若是无爱,只是当好一个妻子,一个后半生同行的伙伴,若是只是如此,年橙便不会受到伤害,可她,偏偏生了其他心思。


    面若桃花的少年垂眸,语气认真,说:“烨嘉哥,将来的事,谁都不能预料。但是我保证,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年橙受到一点委屈。可若是要其他东西,谁能保证永恒不变?若是只视为亲妹妹,我敢说,此生,我定护她百年长乐,岁岁长安。”


    至于其他的,他如何能保证?


    看他的父亲沈思景,就知道了,这十多年来,真爱不断,哪里还能永恒不变!


    钟烨嘉也明白沈行州话中意思,良久,再次提醒:“不要给她希望。”


    将来,若阿橙真嫁给了沈行州,没有了旁的心思,她便也能岁月静好,不会失望,不会难过,不会落泪。


    沈行州轻嗯一声,低头继续喝绿豆汤。


    绿豆汤甜度适宜,薄荷味清凉爽口,是自己喜欢的,独特的味道。


    然沈行州一口饮尽,速度太快,被绿豆呛得直流眼泪。


    他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可那个山明水净的女孩。


    那个一直坐在他旁边安静乖巧的女孩。


    那个纯真良善的女孩。


    他是得有多混蛋,多禽、兽,才会想要去染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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