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西入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VIP]


    音乐厅事件之后, 游戏世界暂时恢复了平静。


    许辞君猜这位高级玩家想必对公司的“VIP服务”造成负面影响,花了钱进来,非但没享受成反而被暴打一顿, 这要是传了出去, 哪还有消费者敢上门?


    他不清楚最终的处理结果,但以公司的势力和手段想必不会缺少封口的办法。


    倒是郑廉从现实回来后很高兴,说他真是神了,公司居然还真找到了这样的人。还说这主意公司听了很满意,发了一大笔奖金,还试探地问要不要转给他。


    许辞君自然没要, 他也十分清楚公司的人选是谁。


    这个引路人没有谁比晏知寒更合适。


    晏知寒从小入伍,格斗技巧一流, 有丰富的训练和指挥士兵的经验, 只有他能确保这些信托宝宝们的安全。而他父亲是陆长江,自己曾是联合部队的少将,比绝大部分高级玩家的地位还要高的多,也能震慑住他们。


    让晏知寒做引路人,不仅能让本就对游戏感兴趣的人放心,还能让那些原本没有兴趣的人冲着这个名字心甘情愿地掏钱。


    毕竟能和军方高层攀上关系,是多少商人政客求之不得的呢?


    许辞君不清楚公司怎么联系到晏知寒, 只知道晏知寒忽然说要出差, 消失了几天,再回来时整个人的情绪就明显变得有些压抑。


    之后,他从系统那接到了高级玩家登陆游戏的通知,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波,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以晏知寒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让他来保护那群人的安全, 恐怕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


    这件事他帮不上别的忙,只好想方设法地从别的方面多多弥补,这天早上醒来,许辞君揉着自己再放任下去就要彻底报废的腰,想了一件别的事:“我们告诉我爸妈吧。”


    此前明明总催他见父母、总盼着能公开的晏知寒却闻言愣了一下:“你确定吗?”


    “嗯。”许辞君看着这家伙又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这半年我们不是常回去看他们吗?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晏知寒紧张地抿唇问:“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许辞君记得现实世界中他爸妈都并不恐同,他们都是二十二世纪的人,受教育程度也高,还有很多性少数的朋友,他觉得到了游戏里也不会太保守。


    他上次不愿意说更多是一种……


    怎么讲,就好像,就好像他那天一踏进家门,他又回到了十四岁。


    哪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忽然领个男人回家,跟爸爸妈妈说这是我的男朋友的呢?


    许辞君当时没法解释,只好让晏知寒误会是因为性取向。


    这半年来他每周都会回去看父母,晏知寒时不时也和他一起。这人每次来了都洗碗扫地,非常勤快,俨然已经把自己嫁进了他们家,一点都不像个客人,所以在许辞君心中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这周末,他俩大包小包地回了家,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晏知寒还专门给虞闻道挑了条克数不轻的金项链。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了晚饭,许辞君本打算晚上好好和父母谈谈,结果就在晏知寒洗碗的时候被虞闻道叫进了卧室。


    虞闻道握着他的手开门见山地问:“辞辞,妈妈问你,你和小晏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辞君愣了一下,承认了。


    虞闻道叹了口气:“你第一次带他回来的时候,妈妈就觉得你俩关系不一般。这半年他时不时就跟你一起来,哪有跟朋友关系这么近的?”


    许辞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现在住一起。”


    “小晏那孩子看着是个挺强势的人啊,人高马大的,话也不多,冷脸时看着还挺吓人。”虞闻道摸了摸他的脸颊,眼里带着一点心疼,“平时他对你怎么样?厉害吗?”


    许辞君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和闺蜜分享秘密的高中女生,有点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没,他挺好的。”


    “热恋时总觉得一切都好。”虞闻道叹了口气,久久地看着他,又道,“但同性恋毕竟是少数,你们医院那边领导能接受吗?会不会有人给你穿小鞋?”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辞辞,妈妈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许辞君听见虞闻道问这个,愣了一下。


    他和晏知寒在一起一年多了,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晏知寒并不是会把情爱挂在嘴上的人。


    而他最初接近晏知寒是因为任务,第一次跟晏知寒上床纯是想补偿,在一起后便是三分愧疚里夹着七分算计。


    至于喜不喜欢……


    他十四岁之后就再也不会从自身的情感和情绪出发考虑问题,一下子听见母亲问这个问题,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


    虞闻道见他愣住,自己也怔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严肃起来:“你不喜欢他?辞辞,你老实告诉妈妈,他是不是胁迫你了?”


    “没有。”许辞君赶紧道,“他不是那种人,我是觉得……”他顿了顿,费劲地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反正就过日子嘛,都是一样的。”


    “这叫什么话呀。”虞闻道皱眉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辞辞,你听妈妈说,感情非常重要。”虞闻道紧紧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必然有好有坏。当好的时候,如果你喜欢对方,你会加倍开心幸福。而当遇到挫折了,也只有真的彼此相爱,才可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你明白吗?”


    可许辞君听见妈妈这么说,却不禁想到了少年时看到的那一幕。


    他看见爸爸愤怒地摔了妈妈的电脑,毁了妈妈毕生的理想和心血。他也看见妈妈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倒在血泊里的爸爸留在身后。


    许辞君垂着眼眸,轻声道:“可是……再好的感情……也总有消亡的一天。”


    “因为感情会消亡,所以你就觉得即使从未存在过也没关系?”


    虞闻道皱着眉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呢?你正是追求自我、叛逆、敢想敢做的时候呀?哎,也怪我,是我和你爸把你养得太单纯太绵软了!”


    “妈。”他赶紧抓住妈妈的手,“不怪你们。”


    “我不同意。”虞闻道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辞辞,如果你连自己喜不喜欢对方都不知道,那我和你爸爸坚决不同意。”


    许辞君从妈妈卧室里出来,看见晏知寒已经洗完碗筷,正自己坐在客厅翻着家里的相册。


    原本计划吃完晚饭后他们就和父母公开,可晏知寒却没有如商量的那样向他父母开口,两个人略微坐了坐就回去了。


    一路上晏知寒都很平时没有不同,但许辞君就是莫名觉着他情绪有些压抑。到家之后,晏知寒去窗台浇花,他犹豫了一会望着晏知寒的背影道:“你是不是听见了?”


    晏知寒沉默了好一会,才对他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我……”许辞君一怔,“那你也很少说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晏知寒转过身毫不卡壳地说完,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爱我吗?”


    许辞君真是懵了。


    他没想到晏知寒这么在意感情,在他心中晏知寒一直是个很冷淡的人。


    两个人聊聊天、过过日子、偶尔做点亲密的事,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什么答案都没想出来,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只好迷茫地站在原地,轻声问道:“那……你想分手吗?”


    “你!”谁知晏知寒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大步走过来黑脸道,“许辞君,你拿分手要挟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辞君蹙眉。


    晏知寒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呢?


    为了任务、为了妈妈、为了补偿?


    但明明系统也没要求他和晏知寒睡一起,妈妈也不需要他付出这么多的代价,至于补偿,难道就没有别的弥补的方式了吗?


    可能那天晏知寒放手的时候,眼底很失落吧。


    许辞君垂眸道:“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晏知寒眉心一绞,深深叹了一口气,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叹息一声说:“小辞,你真一点不开窍么?”


    他从晏知寒的语气里听出晏知寒可能误会了些什么,这让他不禁想起王权跟他讲过的话:


    ——你要学会利用别人对你的好感。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跟王权一样下作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这件事之后, 他就特意买了一些专门写人谈恋爱的小说回来研究,他想他如果做不到在心里回报同等的爱情,最起码也要在行动上表现出来吧。


    结果他工作忙没时间看闲书, 晏知寒倒看得比他还起劲, 似乎真培养出了这个爱好,之后许辞君时不时就能在家里看到新买的纯爱小说。


    但好在晏知寒事后没再跟他提过爱不爱的事,他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父母那边,等他以后慢慢劝吧……


    这件事过去两个多月,许辞君从系统那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是那个害死女童后肇事逃逸的家伙,许辞君赶在他登出前将其拦下交给了蓝颜。


    Fly已经在现实世界里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 但许辞君总觉得在此之前,应该给蓝颜一个报仇的机会。


    过了两个小时, 蓝颜走出实验室。


    蓝颜抬眼看向他, 脸上却没有半分报仇后的快意,反而无比苍白。


    她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捂住眼睛缓缓坐在地上。


    “那天……”


    蓝颜声音颤抖地说:“那天颂音其实想让我陪她去比赛,但我着急开店,就把她交给了老师……如果我答应了她,如果是我牵着她过马路,那……”


    蓝颜把头埋进膝盖, 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我对不起我女儿,是我害死了她。”


    “颂音在天有灵,一定很感激你做的一切。”许辞君叹了一口气,轻轻用手帕擦掉女人的眼泪。


    “蓝颜,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妈妈。”


    复仇之后,蓝颜并没提想回到现实世界, 反而拜托他去找到游戏里的颂音。


    那是蓝颜进入游戏时系统根据她的记忆所生成的NPC,当时蓝颜在医院里大闹一通消失后,颂音就被福利院领走了。


    许辞君在福利院里找到那个小女孩,如果他们来得再晚一点,这个孩子就要被系统销毁了。


    他看着蓝颜温柔地牵着女儿的手,走进那家新开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心里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也许对于蓝颜而言,失去了女儿的现实世界,反倒还不如这个由数字虚拟的游戏吧。


    接下来这两年,许辞君渐渐摸清了游戏里的监察网络。


    《2025》目前开放了三座城市,每座城市都有四个接收系统任务的点,分别在医院、警局、市政厅、和社媒公司。


    系统会识别任何有可能暴露“游戏世界”的风险因素,包括但不限于人、事、场所、和出故障的NPC。


    在出现问题的时候,系统会把不同类型的任务发布给不同的部门,以通过跟踪、洗脑、抓捕、销毁、修改新闻等方式来阻止真相暴露。


    据他判断,游戏里存在着70-85名真人监察员,和不计其数的系统生成以供驱使的NPC。


    公司正是通过这样一个网络,在另一个世界实现了对游戏的掌控。


    在他所在的城市,许辞君已经掌握了警局和社媒公司,再算上之前的医院,目前只有市政厅还在他的权限之外。


    市政厅的负责人叫高升,他借着体检的机会接触过一次,却发现此人比郑廉之流难搞许多,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城府很深,让他一时找不到策反的机会。


    一来,这样的人势必对游戏里的所有普通玩家都是威胁,而二来……许辞君查了居民档案,游戏里没有名为“虞梦真”的人。


    这两年他也阅读了医院、警局、社媒公司从游戏开始以来的每一条命令,依旧一无所获。


    从好的角度想,这说明了梦真目前并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被系统标记为风险人物。而从坏的角度考虑,这可能说明梦真生活在别的城市、或者已经落到了高升手里。


    而高升的权责是“销毁”。


    许辞君下了班,盘算着以什么理由再去见一次高升,就见晏知寒靠着一辆车站在医院门口。


    晏知寒微微勾了勾唇,侧身示意他看向身后的新座驾:“怎么样?”


    晏知寒上周末提过想买车。


    自从在一起后许辞君对晏知寒百依百顺,这次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晏知寒做事利索,三天不到就已经把新车提到手了。


    许辞君看了一眼,这车跟晏知寒本人一个风格,看似低调内敛,但只要稍稍懂行,就能看出绝对价值不菲。


    许辞君全当自己眼拙,淡淡地笑了笑:“你满意就好。”


    晏知寒拉开车门:“以后我接送你。”


    晏知寒没同往常一样去蓝颜的小饭店,而是直接开进了小区的停车场,许辞君不禁奇怪地问:“你吃了晚饭了吗?”


    “今晚我做。”晏知寒道。


    许辞君听见这话,不由有些吃惊。


    他俩都不太善于做饭,两人在一起这些年,天天不是外卖就是食堂。


    晏知寒甚至还不如他呢,他有圆圆之前,还给父亲配过营养餐,而晏知寒……这家伙进过厨房吗?


    晏知寒把车停在小区里,看出了他脸上的怀疑,便走过来牵着他的手道:“惊喜。”


    许辞君正想问干嘛忽然搞这些,就听停车场D区传来非常微弱的哼哼声。


    他是医生,对伤者在疼痛时发出的声音十分敏感,而晏知寒是军人,想必也立刻听出来了。


    他俩循着声音一找,发现垃圾桶里扔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狗。


    那小狗不过手掌大小,像是从高处摔了下来,两条腿都扭曲着。嘴筒子上都是血,胸口微弱起伏着,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应该是被主人意外摔在地上之后,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晏知寒脱下外套,紧紧皱着眉把小狗裹在衣服里,抱进自己怀中:“你先回家,我带它……”


    “我跟你一起。”许辞君翻出手机查找着最近的兽医医院。


    一路上晏知寒面色都很凝重,经过将近三年的相处,许辞君早已发现晏知寒面冷心热,看似刚直不近人情,实则非常心软,连游戏世界里一只数字模拟出来的小狗都会心疼。


    他垂眸看着蜷在自己大腿上的小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摔得太重、失血过多,估计救不活了。


    他俩到了诊所,兽医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两条后腿都摔断了,内出血也很严重,而且送来得太晚了。就算能侥幸救活,下半辈子可能都得依赖辅助器。”


    小狗小小一团缩在台子上,身上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却还因为疼痛而不住地打颤。


    许辞君和兽医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两分钟,兽医拿着一个透明的针筒回来了。


    看着晏知寒疑惑的表情,许辞君代医生解释道:“安乐。”


    “为什么要安乐?都还没有试一试?”晏知寒闻言立刻带着诧异和不解看了他一眼,还没等他劝些什么,便极为坚定地对兽医说,“它在求生,它还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


    许辞君默了几秒,只好点头同意了,示意兽医尽快准备手术。


    从专业角度分析,他判断能救活的概率少之又少。


    况且这样一个无牵无挂的小生命,就算消失了也没有谁会因此受到伤害,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如此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可晏知寒是军人,军人可能就是想要保护一切有可能保护的生命吧。


    已经推进去快两个小时了,许辞君靠着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晏知寒从附近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抱歉,本来还想给你惊喜。”


    许辞君摇了摇头简单吃了两口,安慰道:“没消息也是好消息,说明它挺住了。”


    “嗯。”晏知寒点头,脸色依旧很凝重。


    两年过去,晏知寒换了工作,头发蓄长了几公分,从随性简单的T恤工装裤变成了剪裁得体的衬衣西装,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几年游戏里进来过许多高级玩家,晏知寒的新工作名义上矿业公司的中层小领导,但其实就是陪着那些家伙。


    他无意间还远远见过一次,一群人站在一起,晏知寒要比身边醉生梦死的纨绔们更像上流社会的人,稳重、冷淡、尊贵。


    可许辞君知道,那层外壳下面,其实是晏知寒最反感的东西。


    他把粥放在一边,抬手替晏知寒扯松领带,又帮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勾唇笑了笑:“我说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放松一点。”


    晏知寒用力捉住了他的手,似乎正打算说点什么,就见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才的兽医带着喜色和轻松走出来:“运气不错,小家伙很坚强,抢救过来了。”


    晏知寒猛地站起身,许辞君也松了一口气,但他站起来,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医生身后还戴着口罩的助手身上。


    那女孩身形纤细,眉眼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裹在毛毯里的小狗交到晏知寒怀里,交接完后又嘱咐了几句话,便转身回去了。


    人都已经不见了,许辞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


    “怎么了?”晏知寒抱着小狗低声问。


    “我……”许辞君摇了摇头,眉心紧蹙地看向兽医,“刚刚那个女生……我也是医生,我在市医院工作,她看着有点眼熟?”


    兽医一边开着缴费单一边道:“她是我在护理学院读大三的朋友,有时候人手紧张,她就来帮帮忙。”


    “我能问问她叫什么吗?”许辞君用力捏紧了掌心。


    “孟真。”兽医答,“姓孟,单字一个真。”


    虞梦真,孟真!


    原来改了姓!


    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妹妹的名字,许辞君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拼命地压抑着胸膛深处的狂喜。


    当年让社工阿姨领走了妹妹,是他这些年最懊悔的事情。


    起初他并没有同意,社工登门的一个多月后,他有天排了三节家教课,还分别在东沪三个不同的区。


    他便把妹妹和爸爸一起留在家中,拜托邻居看顾一天,自己去给别人上课。


    结果等他回来时,警察、社工、甚至学校老师全部都在家里。


    据邻居说,她中午送完饭听见这边动静不对,一进来看见孩子跌倒在地上额头都破了。


    后来才搞清楚梦真原本自己在玩游戏,结果许南山忽然间就发了火,跟孩子抢平板。


    孩子不给,他就又打又骂的,两个人争执了起来。


    许辞君看了眼被摔碎的平板,上面是妈妈之前专门为他们俩制作的小游戏,他便明白许南山为什么会发火,而梦真又为什么坚决不答应了。


    老师说梦真在学校上周还和同学打了架,连着一学期上课都不好好听,今天说好的要来家访,怎么家里居然是这样子的情况?


    许辞君听完,不禁万分自责。


    都怪他光忙着挣钱,在家时心思也大多放在了父亲身上,见梦真总是乖乖地捧着电子书或者安静地玩着游戏,便忘记了妹妹也是一个需要关心和照顾的小孩子。


    这半年来可以说是没有为妹妹做过任何事。


    社工阿姨说福利院的条件非常好,不仅有老师、同学、生活阿姨、还有专门解决孩子心理问题的咨询师,起码……起码比他家里安全得多。


    许辞君只能同意。


    他其实第二天就后悔了,但后来每周都会拿着礼物去一次,见梦真在福利院里穿着干净漂亮的小裙子似乎真的和朋友们相处得很开心,便没有把反悔说出口。


    直到后来妹妹忽然被领养,福利院不让他再联系对方。


    福利院说这是为了让孩子更好地融入新家庭,还说因为他的存在,梦真之前已经拒绝掉四五家想领养自己的叔叔阿姨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愿意接受的新家庭,请他为了妹妹的健康成长和正常生活,千万不要再搞破坏。


    许辞君想了一个晚上,只能放手。


    直到成年后有一次喝了酒,实在忍不住了,便想办法黑进了福利院的数据库。


    他本来只想看一看妹妹过得好不好,结果顺着那家人留下来的信息,居然什么都找不到。


    他也是那时候认识了Fly,确认那户领养梦真的人一开始留下的就是假信息,这让他顿时无比不安,这些年每次看见小孩子被虐待或侵犯的新闻,都特别懊悔与害怕。


    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巧合地撞见了!


    许辞君回忆着那双眼睛,回忆着女孩额角上淡淡的疤痕,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梦真……孟真……


    他简直是拼尽了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追上去、没有像个跟踪狂一样询问对方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些年他在游戏里回过很多次母校,常常去医学院做讲座,居然没见过就在隔壁学院的妹妹。


    回到家后,许辞君垂眸看着蜷在自己身上、麻醉劲儿还没褪去的小狗,不禁轻轻弯了弯唇。


    善有善报,若不是晏知寒决定救这只小狗,恐怕他也没有机会和梦真相遇吧。


    晏知寒见他笑了,便道:“我们留下养吧。”


    许辞君把妹妹的事暂且放到一边,点点头:“不过这是只阿拉斯加,长大了恐怕家里不够它活动,得多待它出去跑跑。”


    他从购物网站上选了一大堆宠物用品,这小家伙来得太突然了,除了从兽医那里开得药,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刚才医生都嘱咐什么了?我选了一些吃的用的,你先看看,看看还缺什么。等麻药过了肯定很疼,到……”


    许辞君话还没说完,就听晏知寒忽而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他不解地问。


    “笑你是个好爸爸。”晏知寒探过身亲了他一下,很忽然地对他说,


    “辞君,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晏知寒如此朴实无华的求婚方式……也就许辞君好说话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许辞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晏知寒又重复了一遍, 他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你……你认真的吗?”


    晏知寒递过来一个大红本:“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你不说喜欢这里吗?我把房子买下来了。我还学会了做饭,以后我们自己在家开火。”


    许辞君低头看了眼房本,第一页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十四岁后就再也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住所, 自然是感动的。


    但晏知寒的工资卡一直在他手上,这几天又是买车又是买房,让他在感动之余也多了些无法再装傻充愣的无奈。


    “……你哪来这么多钱?”


    晏知寒无比干脆地说道:“我爸死了,抚恤金。”


    “……”许辞君沉默了几秒,心说陆大司令知道自己已经驾鹤西去了吗?


    他把小狗轻轻放到一旁,揉了揉眉心:“知寒, 结婚是件很严肃的事,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呢?还有我爸妈那边, 我觉得……”


    “我很严肃, 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而且我也征得了你父母的同意。”晏知寒顿了顿,“还是说,小辞,是你不愿意?”


    晏知寒语气很平淡,但许辞君很了解他,从那分外专注的视线和微微绷直的唇角, 看出这人正在紧张。


    他本以为晏知寒和他只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这家伙睡完了又想恋爱,恋爱了又想同居,同居完了又想见家长,见完家长居然又提出了结婚。


    这样看来, 晏知寒其实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


    许辞君不禁想,如果不是他出于私心横插一脚, 以晏知寒的身份和人品,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人过两情相悦的生活吧。


    许辞君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道:“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总得挑个日子,要准备的事情也很多,不能办得太仓促。”


    晏知寒闻言眼睛一亮,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同意了!”


    许辞君看着晏知寒如释重负的样子,不觉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俩相识以来,他自问从没有对晏知寒说过一个不字,并且也从没提过任何一丁点要求,堪称百依百顺、丝毫不作,也不知道晏知寒一个杀伐果决的堂堂军官,怎么就总是在感情里这么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呢?


    晏知寒见他同意了,便跟开闸的洪水一样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他这才知道原来晏知寒早就预约了明天一大早的结婚登记,就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一样,把什么手续文件全都准备好了。


    许辞君好说歹说才给勉强劝住,让先取消掉预约。


    虽说他俩二人之间不需要什么彩礼聘礼,但总得回家先跟爸妈商量一下吧,万一还有别的习俗呢?


    到了周末,许辞君跟晏知寒说他要去见父母,这几天先别和自己联系,便先去了一趟学校,远远看了看正在护理专业念大三的妹妹,随后用一次性密码登出了游戏。


    又到了他向公司汇报的时候了。


    这两年随着他与晏知寒势力的扩张,游戏世界逐渐维持起一种微妙的平衡。


    有晏知寒坐镇,那群高级玩家不敢再肆意妄为,许辞君隐约听闻晏知寒正筹划一个矿山项目,似乎打算分离出高度拟真的NPC以取代真人。


    至于普通玩家,他几乎没有再进行过非自愿的洗脑。


    许辞君统计过,在恢复记忆的人群里,自愿进入与非自愿进入的比例大致是七三开。


    而三成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按10%的恢复比例来算,那公司至少囚禁了上千名非自愿玩家。


    这些玩家要么是现实中缺乏社会关系与资源的底层人口,要么就像蓝颜一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许辞君始终不明白公司弄这么多人究竟是打算做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


    更糟的是,他既不清楚这些玩家在现实世界的坐标,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安全登出,只能通过控制舆论和监禁的方式来暂时压制,以免闹出麻烦,引来市政厅的清除指令。


    好在去年有个叫房见青的女人从监狱里逃了出去,和其他几名恢复记忆的非自愿玩家建立了一个地下庇护所,聚集了二十几个人。


    一时间,阴谋论在这个小群体中甚嚣尘上。


    但许辞君倒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生活条件过于恶劣了,他打算等矿山建成之后,设法将这批人转交给晏知寒。


    这些事大多超越了许辞君在公司的等级,他便把自己应该知情的部分三分真七分假地写成报告,顺便记录了晏知寒这一年的行动轨迹和向他求婚的事,交给了Elizabeth。


    报告呈上去不到半小时,许辞君便被请去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在最顶层,得乘需要刷卡的专用电梯才能通往,许辞君加入公司后从没来过这一层,也从没有见过Aurelian Thalberg本人。


    Elizabeth带着他走进办公室,Thalberg是60后生人,已经快九十岁了,但本人看起来最多六十出头。头发乌黑,状态极好。


    许辞君想起之前听说Thalberg对延长生命研究的巨额投资,想必那些投资很有成效。


    Thalberg用英语道:“许,很高兴见到你。”


    “Thalberg先生。”许辞君颔首一笑,用英音纯正的英文回答,“我的荣幸。”


    Thalberg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要结婚了?新婚快乐。”


    许辞君淡淡地笑了笑:“愿为公司效劳。”


    他刚刚坐稳,便感觉额头一凉。


    Elizabeth将两枚电磁片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导线接入了立在一旁的主机,看着他毫无情感地笑了一下:“这是最先进的测谎仪,能检测到任何异常的生理反应。请不要对公司撒谎。”


    连接成功后,Thalberg双手交叠地坐在对面的老板椅上:“谈谈你眼中的晏知寒吧。”


    “晏知寒是系统派给我的监督对象。”许辞君平静地注视着Thalberg,不急不缓地说,“我刚进入游戏时他是一名建筑工人,去年十月份跳槽到了矿业集团。我认为他性格冷淡、说话直接,心思较为简单。”


    Thalberg:“还有?”


    “……我怀疑他受过系统训练,甚至可能是退役军人。”


    许辞君停了半秒,语气从容地说,“他举手投足间都有训练痕迹,善于格斗,身上还有枪伤和刀伤留下的疤痕。”


    Thalberg微微扬眉,手指有节奏地点在桌子上:“这为什么不在你的报告里?”


    “因为我想您已经知道了。”许辞君弯了弯唇,“这些细节我都已经报告给了上级,但至于结论……我想公司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我越俎代庖。”


    Thalberg闻言大声笑了笑,忽而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


    “因为我把他伺候得很舒服。”许辞君耸了耸肩,眼尾流露出几抹细碎的笑意,“男人嘛,都是一个样。”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


    连Thalberg这种赤裸裸的白人至上主义者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确实有足以扰乱人判断力的魅力。


    “哦?”Thalberg似笑非笑地问,“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测谎仪牢牢地连接在他身上,许辞君微微垂下睫毛:“若说毫无感情,自然是假的。但我从接近他时便另有目的,这一点从未改变。我不会把这叫做爱。”


    “你们东方有一句谚语,英雄难过美人关。”Thalberg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地道,“我想,他一定很爱你。”


    许辞君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上的褶痕:“……他亲口告诉过我,他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初恋。他还说过,他认为我和那个人很像。”


    许辞君微微抬眸,清透的眸光里像是覆着一层水雾,让人忍不住脑补一出美人被辜负的戏码,而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但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仿佛自己并不是这桩狗血感情的当事人。


    “东方还有一句话,花无百日红,如果我是您,我不会高估一个人对替身的感情。”


    Thalberg微微眯起眼:“如果有一天公司的利益和晏知寒本人发生冲突,你会怎么选?”


    “我会坚持我的目标。”许辞君毫不犹豫地道,“然后舍弃他。”


    Thalberg摆了摆手,示意Elizabeth收起仪器。


    Elizabeth似是不太情愿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地对他说:“你很幸运,通过了测试。”


    许辞君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他缓缓取下贴在太阳穴上的电磁片,对这位据说弄出了几十个孩子的白人爵士耸了耸肩:“爱情是这世上最不可信赖的东西了,不是吗?”


    “晏知寒的详细资料我会发到你的邮箱,请不要辜负公司对你的信任。”Elizabeth递给他一张纸,“婚礼之前,做掉这个人。”


    许辞君垂眸,照片上是一位身穿军装、笑容温柔的年轻女人。


    ——江薇。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许辞君开了个钟点房, 认真地看了一遍Elizabeth传给他的文件。


    大部分信息他都已经知道了,例如晏知寒的职业、背景、在部队的经历,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晏知寒来到游戏的方式。


    他本以为晏知寒跟他一样, 是怀着自己的目的自愿进入游戏的。


    但Elizabeth给他的文件里提到, 现实世界的三个半月之前,陆长江要走了七个非洗脑参与游戏的名额。


    许辞君在心里算了一下,晏知寒、叶、江薇、江庄、还有晏知寒的三个下属,正好对上。


    以晏知寒和陆长江的关系,他不认为这是父子俩商量好的计划,他不由想起了被扔进游戏的蓝颜。


    陆长江居然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


    游戏有多危险, 作为游戏创造方的陆长江没理由不知道,他不由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司令, 生起一丝不满。


    Fly检测到他的在线信息, 给他拨了个语音通话。


    “你回来啦~”电话一接通,Fly便语气愉快地立刻说道,“你放心,你爸爸一切都很好~你最近怎么样?”


    许辞君微微侧眸,通过一旁的屏幕看向家里的远程画面。


    监控里,小机器人正在家里无聊地一圈圈溜达,他父亲则安静躺在游戏舱里, 家中的样子与他一个月前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把资料合上, 给圆圆发了条消息,看着小机器人一下子活泼起来的样子,对Fly笑了笑:“挺好的。不过,我怀疑有人在监视我。”


    “啊!?”Fly提高音调, “那你现在危险吗?出什么事了?”


    “算不上危险。”许辞君淡淡笑了笑,“不过, 我心中有个猜想,需要你帮我证实一下。我想知道,今天和昨天登出游戏的监督员都有谁。”


    从他提交报告到被叫到Thalberg的办公室一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有点太快了。


    按理讲,他在公司眼里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监督员,他和Thalberg之间隔着好多级,他的报告不应该立刻出现在Thalberg的桌子上。


    就算Thalberg因为晏知寒而额外关注他,二十分钟,也不足以让这位上了年纪的爵士读完报告并且准备好一切。


    所以他怀疑Thalberg很可能是在看到他的报告之前、甚至是在他登出游戏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和晏知寒准备结婚的事。


    十分钟后,Fly发给他三个人名,戴妮、刘胜利、祝丞。


    戴妮他认识,在游戏里是市警局的一个警官,已经在他的视野之下。


    剩下两个名字他没在游戏里听过。


    Fly只能看到现实世界的信息,而有很多人在游戏中都不会使用真名,甚至都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实容貌。


    许辞君想了想,又问道:“你能调出刘胜利和祝丞的人口档案吗?”


    不多时,Fly便回复了他。


    祝丞二十二岁,中学毕业后没有再念过书,也没有找过正经工作。刘胜利今年四十七岁,以前是个公职人员,八年前因腐败暴露而逃到了南大陆,此后一直无业。


    人的长相和名字可以变化,但是性情和动机却很难轻易更改。


    许辞君看着照片里那个戴着眼镜、面容平静的瘦削男人,轻声道:“……刘胜利,高升。”


    晏知寒说自己预约了登记结婚,虽然他及时取消了,但晏知寒的预约信息一定在市政厅的系统里。


    只要高升格外关注过晏知寒,那他就能在晏知寒提交预约的第一时间,得知此事。


    甚至,高升可能比他都先得知晏知寒打算跟他求婚。


    Fly在电话另一头跃跃欲试地问:“那你要我处理一下嘛?我查到他现在就在饭店,我可以想想办法,比如汽车忽然失灵啦,机器人不小心失控啦,或者是别的方法~”


    许辞君摇了摇头:“不用。”


    “真的?”Fly略有不满地说,“你是不是又心软了?这是个坏人啊!”


    “你帮我弄一个NPC名额吧。”许辞君隔着屏幕,在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上摸了摸,“名字就叫……高升。”


    许辞君只在现实世界待了几个小时,回到游戏里正好周一。


    他说他要回家见父母,晏知寒听话得很,整个周末都没联系他。


    他推开家门,一周前还奄奄一息缩在垃圾桶里的小狗已经满血复活,冲着他很有精气神地“汪”了两声。


    小狗的腿还没彻底养好,晏知寒怕它乱跑乱跳,就给它套了个伊丽莎白圈,又用泡沫围栏围出一小块地,这小家伙看见他想扑又扑不过来,只能在原地激动地转圈。


    许辞君蹲在围栏边,望着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伸出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爸爸呢?”


    “这儿呢。”话音未落,就有人从后面把他抱了个满怀。


    许辞君四下无人时随口说出的称呼被人听见了,不禁耳尖一红,回眸看着晏知寒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想你了。”晏知寒咬着他的耳尖,低沉的声线里带着淡淡笑意,“你爸妈怎么说?”


    许辞君笑了笑:“登记吧。”


    没过几天,两人就先领了证,晏知寒又开始筹备婚礼,把婚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许辞君本以为晏知寒不会在意这些形式,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弄得挺认真,不过尽管晏知寒一手操办,许辞君这段时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一方面医院很忙,他升了主治医生,常常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另一方面,休息时除了跟以前一样看望父母外,还多了一项看妹妹的惯例。


    现在梦真不记得他,他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破坏妹妹平静安宁的生活,便时常借着师兄的名义,多对学校的学弟学妹们提供些指导和帮助。


    经过他几个礼拜的观察,他得知游戏里孟真在九岁半时被领养,她的养母是一名老师,养父以前是警察,现在已经过世了。


    孟真和养母的关系很好,经常收到妈妈邮寄来的特产和小吃。


    而对于许辞君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向晏知寒讨来挑选婚戒的活,这天下了班没让晏知寒接他,自己走到地下停车场,通过雁归林留给他的密道,走到了医院后的一处废弃厂房。


    他走进倒数第三间的门前,用金属卡解开门锁。


    这地方虽然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倒还像模像样的,像个普通的居民住宅,各种家具和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装修得挺温馨。


    只是没有窗户,能通往外界的就只有这一扇无法从内部打开的门。


    沙发上坐着一名戴眼镜、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


    许辞君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房间:“高市长,您住得还习惯吗?”


    高升被关了一周终于见到了人,双手交叠地放在膝上,盯着他看了几秒:“许医生,是你啊。绑架公职人员是违法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许辞君把水果放在餐桌边,淡淡地笑了笑:“何谈绑架呢?我只是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罢了。”


    他抬眸看向高升的眼睛:“高市长,我想知道,市政厅的打印机在哪里。”


    高升平静地与他对视,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以撕票。”


    “刘胜利,高考状元,以当年联考第一的身份进入国际机关,从基层一路高升,是寒门出贵子的典型,年年都被评为模范标兵。”


    许辞君缓缓念着,“刘处,幸会。”


    高升,又或者说刘胜利,沉默良久。半晌后,他摘下眼镜,缓缓擦了擦镜腿,淡淡道:“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了。”


    “我知道您来这里,只是为了重温一把手握权力的感觉。”许辞君淡淡道,“我只是不明白,您明明能用钱买到最好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替一个游戏公司卖命呢?”


    刘胜利笑了笑:“我得到的一切,没有一样是用钱买来的。”


    “但您替别人用钱买了不少事。”许辞君的笑意更深,“刘处,外面大概很想知道您的下落。”


    看着刘胜利不再讲话的样子,许辞君笑了笑,接着问道:“市政厅的打印机在哪里?”


    刘胜利道:“你是代表郑廉问,还是代表晏知寒?”


    许辞君道:“您误会了,我只代表自己。”


    刘胜利盯着他,唇角微弯:“你和郑廉闹崩是做戏吧。我看到新闻就觉得蹊跷,那老狐狸再怎么好色,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是他让你潜伏的?不……他没那么聪明,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从去年起就察觉到有人想吞掉整个游戏,却一直不知道是谁。”


    他缓缓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许医生,我见过很多野心家,他们的下场往往都很惨,你小心后路。”


    许辞君道:“谢谢您的提醒。”


    刘胜利端详着他,眯了眯眼:“你觉得你的小晏长官会保你?”


    “他爸,陆长江,我曾经跟着老领导去拜访过。”刘胜利慢悠悠地靠在沙发背上,笑了一下,“结果我们被他那个副官堵在门外,连院子都没让进。军方出身的人都一个样,铁腕、强权、眼里揉不得沙子,仗着手里有杆子枪,谁都瞧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许辞君脸上,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探究,“许医生,我很好奇,你觉得晏知寒会为了你妥协到哪一步?会牺牲原则吗?”


    许辞君笑了笑:“您误会了,我为公司工作。”


    刘胜利嗤笑一声:“公司会让你一个人一手遮天?”说着,刘胜利往前倾了倾身子,注视着许辞君的眼睛,“我也看不上那些白皮,你和他们斗,我乐见其成。只是……许医生,我不认为你是他们的对手。而把宝押在那位小晏长官身上,也不会是明智的选择。”


    “以我对您先生这类人的了解,东窗事发,他只会比公司更恨你。”


    听见这句话,许辞君脸上没有任何惶急与意外,仿佛早已了然,他只是对着刘胜利淡淡地笑了笑:“市政厅的打字机,请您转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VIP]


    婚礼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让妹妹出席,许辞君干脆一口气给医院和学校里说过话的人都发了请柬。


    他本以为以晏知寒那副冷淡的脾气多半会觉得反感,没想到不仅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且自己也叫了一大堆亲朋好友。


    以至于真站在婚宴上时, 许辞君只觉得眼花缭乱,在场一大半人他都叫不上名字。


    许辞君索性放弃追问这些宾客的来历,更懒得去算向来没有金钱观念的晏长官究竟为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钞票,只在现场转了一圈,始终没见到江薇。


    高升已经被他用NPC替换了,如今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再监视他。


    但为了防止公司还有暗棋, 他也不能完全将任务置之不理。


    离开游戏的方式只有两个,要么等购买的游戏时间走完, 要么使用密码登出。


    在游戏内死亡的玩家并不会离开游戏, 而是会以一个新的身份重生,有点像是神话传说里的转世投胎。


    许辞君当然不可能真的动手,他借NPC高升开了一纸死亡证明,打算等时机成熟时想个办法使江薇暂时消失在大众视线里,眼下倒也不急。


    许辞君没找到江薇,倒是看见叶一副大爷模样地蹓跶过来,笑呵呵地说;“办得挺热闹啊。”


    “一辈子就结一次嘛。”许辞君也眯着眼睛笑了笑, 放低杯沿碰了碰叶的酒杯, “多谢我的大媒人。”


    “好说好说。”叶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在钢琴上摸了一把,“你这琴不错。”


    许辞君解释道:“知寒见别人结婚都有乐队,有点眼馋, 但他不听流行乐,我就约了一位钢琴家。”


    叶看了眼钢琴上金灿灿的logo, 一副对牛弹琴的表情摇了摇头:“许主任挺宠啊。问题就你家晏sir那捉襟见肘的鉴赏能力,他听得明白吗?”


    “怎么就听不明白了?”许辞君顿时皱起眉,一本正经道,“好的音乐本来就是雅俗共赏的,而且术业有专攻,他也有他的长处啊。”


    叶摆摆手:“行行行,你满意就行了呗。”


    许辞君和叶没说两句,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西装、气质优雅的男人走进了婚宴现场。


    许辞君冲那位钢琴家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一把拽住正想开溜的叶,低声道:“喜欢就去追啊。”


    叶差点被酒呛到:“……谁给你说我喜欢他?”


    许辞君便笑了:“不喜欢?那你当年为了人家打架,都被打成猪头了。”


    当年在音乐厅时他就觉得叶忽然动手很奇怪,这家伙和晏知寒是两个极端,看着热情风流,实则疏离冷淡,绝不会轻易多管闲事。


    许辞君后来回家想了想,想起叶是在那人侮辱付流云时出的手,再结合这些年叶三天两头就去听音乐的样子,便有了猜测。


    “平常不见到谁都喜欢撩两句嘛?”许辞君戳了戳一下子规矩起来的叶,眼带揶揄地笑道,“怂了?”


    叶“诶”了一声,转过身来叉腰看着他:“我说小许同学,你这婚结的很闲啊。场子这么大,你客人都认全了吗?都打过招呼了吗?红包都收完了吗?你怎么还有空管我的事?”


    “晏知寒一手包揽了。”许辞君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正震动的手机。


    他同快到面前的付流云点了个头,算是问过了好,对叶低声留下一句:“期待你的喜酒。”便转身走了。


    付流云走到钢琴旁,目光带笑地看向叶,眼尾绽开两道优雅的笑纹:“小叶医生,你的号可真难挂。我去过几次,每次都在面诊前被转给了别的医生。”


    叶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敲在琴键上,漫不经心道:“您都是小毛病,用不着挂专家号。”


    “哦?”付流云唇角一勾,笑意渐深道,“你看过我的片子?”


    “呵呵。”叶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付先生讲话挺暧昧啊,要不是我这人有自知之明,我都要怀疑您对我有兴趣了。”


    付流云低笑道:“可以吗?”


    叶愣了一下,那副向来带笑的神情淡了片刻,盯着付流云沉声说:“你不是同性恋。”


    付流云闻言一怔,随即失笑道:“小叶医生还兼职诊断性取向?那你恐怕看错了,我是。”说到这眉梢一挑,极其直接地问:“你是吗?”


    叶气极反笑:“就因为音乐厅那点事?”


    他舔着后槽牙,翻了个白眼,“付流云,你就这么容易爱上拯救你的陌生人?恕我直言,你这是心理疾病,得治。”


    说罢,叶拉住正巧路过的江庄,顺手抄起一块小蛋糕塞进了江庄嘴里,挽着姑娘的手走了。


    江庄边吃蛋糕边翻白眼地,重重赏了叶一个肘击:“有病。”


    许辞君远远看着叶和江庄打打闹闹地走远,自己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郑廉在电话另一头语气仓促地道:“许医生,我本来也不想在你结婚这天打扰你,但这系统一直发任务,连发了三遍,我实在是……”


    许辞君道:“没事,您说。”


    郑廉把打印纸展开,念道:“任务目标:高升。执行操作:释放。执行人:郑廉。”


    郑廉顿了顿,又跟许辞君说:“按理讲,系统下发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但关押高升不是您的意思吗?以前系统从没出现过这种异见,关键执行人还是我,您看我这……”


    许辞君的视线落在圆桌中央的幽灵兰上:“执行吧。”


    “确定吗?”郑廉道。


    “嗯。”许辞君点了点头。


    这两年间他已经和系统建立了很深的信任,理性上看,系统默许了他的种种操作,他认为系统的发心是好的,如果系统这么急促地下发命令,很可能是看到了一些他还没有看到的事情。


    而从感性上讲,他总觉得母亲就存在在系统之后,让他下意识地就对这个看着一切的系统,充满了好感和信任。


    挂断电话后,许辞君想了想,正准备让郑廉派几个NPC暗中跟着高升,手机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夺走了,一个带着力道的怀抱从背后紧紧圈住了他。


    晏知寒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机,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地说:“不许跟别人打电话。”


    许辞君回眸笑了笑:“有工作。”


    “不许工作。”晏知寒俯身亲了亲他的鼻尖,霸道到不讲道理地说。


    许辞君忍不住笑出声来。


    晏知寒天生底子极好,只是气质一向收敛冷淡。可今天一身西装,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简直帅得没边儿。但偏偏又像往常一样黏上来,蹭来蹭去地把头发都弄乱了,让他不自觉地就想起家里缠人的小阿拉斯加。


    他想了一下,觉得高升身上有定位器,跑不了,况且也就一上午,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便任由晏知寒夺走了自己的手机,转过身,将那人那缕散在额前的发丝顺在脑后,笑吟吟地问:“还有什么不许?”


    “不许离开我。”晏知寒的眼神乌黑深沉,“这辈子都不许。”


    婚宴很快开始,一切顺利。


    许辞君在几百人的见证下和晏知寒交换了新婚誓词,余光瞥见孟真安静地坐在他父母左侧,将一张面巾纸递给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许南山。


    虽然游戏中的他们都不记得彼此了,但这一幕在许辞君心里,就是他追求了整整十年的团圆。


    他抬眸,撞见晏知寒专注而炽烈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在那人唇角亲了一下。


    闪光灯一亮,正好被人抓拍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埋下脑袋避开镜头,便被晏知寒含着笑紧紧扣住了手。


    至亲团圆,爱人在侧,这是他14岁之后最接近完美的一天。


    等最后一个仪式,许辞君和晏知寒抛完捧花,到了该跳舞的时候,江庄居然在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起初他时以为江庄不愿意接到花,毕竟这位性格酷飒的姑娘向来对婚姻爱情不屑一顾,但许辞君看着江庄极其苍白的脸色与落在她脚下的白玫瑰,心底忽然涌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跟晏知寒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江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抬头看见他俩,向来坚定的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惶急。


    “我、我姐……”


    江庄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过来,“她出事了。”


    江薇在来婚礼的路上出了车祸,本人与丈夫当场死亡,只留下了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


    许辞君看过江薇的档案,清楚这位女军官在现实世界是单身,丈夫与女儿都她用来掩饰身份的NPC。男方是个普通的银行职员,女儿叫江攸宁,应该是为了省事,这二人的性格都比一般的NPC还要略内敛和迟钝一些。


    但江薇就是一个极好的人,哪怕对待明知没有灵魂的NPC,也一直耐心而温柔。


    而传回来的照片里,那个最温柔的女人倒在血泊中,眼睛都没有合上。


    出了这种事,婚礼自然不可能继续进行,晏知寒和江薇是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情谊极深,当下便立刻叫上江庄和叶等人赶去了车祸现场。


    许辞君独自留在婚宴上,把认识和不认识的宾客一一送走,又拜托孟真先送他父母回了家。


    等人全部散场后,他紧紧攥住了桌角,深深换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十年前他的父亲就这样倒在了路上,然后他的世界彻底崩塌,更是因为照片里江薇的胸口还被人补了一把刀。


    而那把刀是他买的。


    是他布置高升的暗室时,批量购买的家具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VIP]


    许辞君拨通警局电话:“找到高升。”


    “Boss, 他已经自首了……”


    电话另一头,戴妮的声音略有几分欲言又止,“他还给您带了一张任务单, 上面写, 任务目标:江薇。执行操作:清除。执行人:高升。”


    她停顿了一下:“Boss,江薇车祸是系统的意思。”


    许辞君思忖片刻后问:“晏知寒到警局了吗?”


    “嗯。”戴妮压低声音点了点头,“但我们没法把证据给他看,监督员有配合系统行动的义务,而且……我们在刀上检测到了您的指纹。”


    许辞君挂掉电话走出空无一人的宴会厅,外头正巧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 许多没带伞的路人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屋檐下,他旁边一个被父母领着的六七岁大的小孩子仰起脸, 好奇地盯着他胸口结婚用的襟花。


    许辞君把白玫瑰摘下来送给小孩子, 自己走进了暴雨里。


    十分钟后他抵达医院,叫郑廉等人清空了脑中心手术室,只留自己一个人。


    手术室洁白无瑕,四台打印机安静而整齐地一字排开。


    一模一样的冷白色外壳,完全一致的尺寸与纹理,简直就像是复制粘贴的模型。


    这是他在过去两年间从城市的各个监督点搜集来的,刚放一起时还和郑廉两人研究了好一会, 但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许辞君看了一眼, 表情淡漠地抄起一旁的消防锤,照着其中一台轮了上去。


    那看似普通的塑料外壳却无比坚硬,一锤下去,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许辞君都往后退了半步, 但打印机的外壳却没有丝毫损伤。


    许辞君提起消防锤,又是一下。


    这么过了又三五分钟, 外壳上总算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照着出现裂纹的地方又重重砸了几锤,便见打印机周身泛起警告似的红光,连带着整个脑中心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郑廉等人带着不安地敲了敲门,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辞君说了句“没事”,把消防锤丢到一边,硬生生地徒手撬下了一小块外壳。


    外壳十分坚硬,锋利的断口不小心划破了他手指,几滴血珠淌了进去。


    许辞君全没在意这些,只静静地垂眸看向了里面。


    打印机内部与任何2025年的机器都不同,没有一根螺丝、一块齿轮,只有一团仿若神经网络般,不断放电的蓝色光网。


    许辞君看着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正在活动的光芯,稍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再次面无表情地提起了消防锤。


    他这人一向温和从容,对谁都是笑吟吟的没有脾气的样子,今天难得冷脸,便显得格外吓人。


    系统终于吐出了一张纸:「请停止。」


    许辞君来游戏里已经三年了,经手过成百上千条任务,而所有任务都遵从统一的格式,任务对象、操作内容、执行员,系统从来没有以自然语言跟他们有过任何交流。


    许辞君看着纸上的这行字:“你杀了江薇。”


    系统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江薇活着,你会有危险。」


    许辞君只问:“江薇的新身份是什么?”


    「没有新身份。」系统又打出两行文字,「玩家重生必须经过公司批准,公司不会批准。」


    许辞君这才明白公司为什么会给他下达那样的命令。


    他当时便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玩家在游戏里的生死并不会真正影响现实,他本以为公司只是为了挑拨他和晏知寒的关系,留下一张能随时勒索他的牌,没想到,公司居然真的想要江薇的命。


    江薇是军方的人,公司不敢得罪,就推他来做这个替死鬼。顺便彻底斩断他和晏知寒之间的感情,让他和晏知寒再无联手背叛公司的可能。


    许辞君冷笑了一下:“我该怎么救她?”


    「江薇已经死亡了。」系统道。


    许辞君微微垂下眼,从旁边的医疗器材里拿起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他端详着那宛如大脑的光芯几秒,顺着打印机的边沿挑断了一根外围神经。


    那神经网络像是能真正感受到疼痛般抽搐了两下,蓝光闪了又闪,打印出来的文字变得有点歪曲。


    「如果你销毁了我,你将再也无法见到你的母亲。」


    “是吗?”许辞君微微抬眉,把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光团核心,“我该怎么救她。”


    两秒过后,系统终于妥协了。


    不出他所料,系统确实有方法,可惜这个方法也不如他所期盼的那样稳妥。


    系统告诉他,江薇没有通过正规方式退出游戏,如果现在切断连接,势必会造成严重且不可逆的脑损伤。它可以尽力保护江薇的意识,让她能够以“幽灵”的形态存在于游戏里,但江薇没有肉身支撑,意识迟早会被磨损。


    唯一的方案就是在她彻底消失前,将数据通过在线传输转移到别的服务器,再通过新的设置软着陆。


    但别说眼下根本没有可用的服务器,就算有,这种操作也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从未有人尝试过,谁都不能保证成功。


    许辞君听完后,立刻联系了雁归林,两人详细探讨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想建造一个能和《2025》一样足以容纳人类意识的在线环境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这一操作需要钱也需要时间,放在游戏里少说得几年,而这期间江薇能否存活下来,就要全靠她本人的意志力了。


    二人制定完计划之后,许辞君把脑中心的混乱局面都收拾好,回到了家。


    许辞君到家时,晏知寒还和江庄他们在警局。


    晏知寒原本很在意这场婚礼,家里处处都张贴着喜字,还特意换了红色的被单。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了一整床的玫瑰花瓣,原本喜庆的红色在江薇生死未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格外刺眼。


    许辞君喂完小狗,把窗户和门上的红字都揭下来,拿了个纸袋把花瓣都扫到里面,刚把大红色的床单撤下来,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晏知寒踩着熟悉的脚步走进卧室,他一回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晏知寒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把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谈恋爱这两年多,他们有过无数次拥抱,每次晏知寒的拥抱都是这么温暖有力,可今天的拥抱除了用力之外,还覆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沉重阴影。


    晏知寒沉声道:“抱歉,没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许辞君立刻摇了摇头:“怎么样了?”


    “……江薇没了。”晏知寒贴着他的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我还有件事得告诉你。”


    许辞君跟着晏知寒走出卧室,一抬眼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画笔紧闭着嘴站在客厅。


    “我把攸宁带回来了。”晏知寒看着那个似乎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女孩,声音显得异常疲惫,“江庄现在只想着报仇,叶他们又都是单身,所以……”


    许辞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照顾江薇的小孩,更别提上一个因为车祸失去亲人需要他照顾的女孩是虞梦真,而结果是他把自己的妹妹都给搞丢了。


    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站在这里,许辞君只能先摒弃掉种种杂念,走过去轻轻牵起了小朋友的手。


    “我……我先带她洗脸。”


    江攸宁是个非常乖的小孩,不哭不闹地任他牵住自己。作为知道实情的人,许辞君能看出攸宁其实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小机器人,可尽管如此,当许辞君隔着热腾腾的毛巾触碰到女孩柔软的小脸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帮攸宁擦干净身上的灰尘和血迹,又让晏知寒煮了点面,二人一起哄着孩子吃了两口。


    弄完晚饭后,许辞君又去了趟蓝颜家借了两身小孩子的睡衣,给攸宁换上了。


    做完这些事,攸宁自己抱着画笔趴在茶几旁,一笔一笔地埋头涂鸦。许辞君不忍心催促孩子,便坐在一旁,边看边陪。小孩子的画看不出画的是人还是物,挺天马行空的。就这么一直到了两点多,小孩才终于支撑不住地埋在桌上睡着了。


    许辞君把攸宁抱到床上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见晏知寒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脊背埋得很深。


    晏知寒一向是个特别沉稳笃定、也非常意气风发的人。


    许辞君想起之前公司分享给他的资料,晏知寒在部队里战功赫赫奖章无数,哪怕再艰难恶劣的环境再危险困难的任务,也从没有过任何挫败和犹豫,是最优秀最前途无量的军官。


    许辞君心里一疼,投洗了一条温毛巾,轻轻抚上了晏知寒的脸。


    这人从车祸现场回来,结婚礼服上和手上脸上都还是没擦干的血迹,晏知寒抬起眼眸,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小辞,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妈妈吗?”


    许辞君怔了一下,不明白晏知寒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挨着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晏知寒侧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红血丝,“我妈妈并非意外去世,而是被人害死的。三年前,我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到那群害了我妈妈的人。他们也做了许多其它坏事,我要将他们绳之于法。”


    晏知寒顿了一下,看着他显得有些苍白和惊诧的脸,接着道:“对不起,我没法告诉你完整的真相,知道了会很危险。我只能说……城市里有一个犯罪集团,这个集团掌握了方方面面,非常邪恶。”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人,但都是些小鱼小虾,这个组织上层应该有一个头目,我们叫他主脑。”


    许辞君闻言一愣。


    晏知寒眉心紧皱,接着说道:“此人的行事作风极为缜密周全,可以说控制着整个城市,却几乎没有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今天早上,江薇说她发现了关于主脑的线索,本来应该我去追,但她说不想耽误婚礼……”


    晏知寒沉默片刻后,语气沉沉地说:“是主脑害死了江薇。”


    而许辞君听见这些,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晏知寒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在他心里,晏知寒一直是个单纯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思。也是,这毕竟是联合部队最年轻的少将,是他把晏知寒想得太过简单了。


    晏知寒看着他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这一连串的爆炸式新闻给吓到了,便用力地把他拉进了怀里。


    “你别怕。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再对你撒谎。小辞,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别怕。”


    许辞君眉心一颤,微微在晏知寒怀里垂下了眼睛:


    “主脑……”


    “你刚刚说的那个主脑,如果你要是找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晏知寒收紧手臂,抱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以一种无比冷厉坚决的声音,贴在他耳边道:


    “我会亲手崩了他,要他死。”


    作者有话说:


    晏sir此刻还不知道,他将为他这句话付出四年的代价:)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VIP]


    婚后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很快。


    怪不得人家都说结婚生子才真正意味着长大, 许辞君当然不认为自己可以把江薇的女儿据为己有,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家里多了只小狗又多了一个小朋友, 时间一下子变得不够用起来, 让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青春期家里刚出事的那段日子。


    区别在于现在和他一起抗事的还有一个晏知寒,尽管晏知寒恨不得一枪崩了那个真正的他。


    许辞君也觉得自己这样欺骗和利用对方有点太无耻了,他没办法跟晏知寒摊牌,便想着那要不然就尽早分开。


    在晏知寒因为他不同意给攸宁改姓而闹别扭时,他甚至都已经起草好了离婚协议。


    他净身出户,把房子和女儿全部都留给对方, 他知道以晏知寒的性格必然不会在意钱,但这是他能做的仅有的补偿。


    可是每次看着晏知寒哪怕在气头上, 都不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移走的样子, 话到嘴边,又被他几次三番地咽了回来。


    他后来把那封协议书锁进了硬盘最深处。


    他是这么考虑的,既然晏知寒以后发现真相时一定会迎来一次巨大的创伤,那在此之前,他就不想让这人提前额外痛苦一次。


    下定决心后,许辞君便同之前一样与晏知寒相处。


    工作上两个人也越来越忙,晏知寒因为江薇的死加速了矿山计划, 训练了一支相当精锐能干的私兵, 还通过某种许辞君也不甚了解的方法识别了不少NPC,真像模像样地搞出了一个镜城。


    许辞君这边一方面升级了保密措施,自从得知晏知寒等人已经锁定了部分成员之后,他便干脆给公司打了报告, 换掉了一大批人。


    这个报告与江薇的死一起促成了公司对他的信任,有了公司背书, 许辞君在游戏内的权力扩张便也更加顺理成章,很快便收拢了另外两座城市的监督权,货真价实地成为了晏知寒口中那个掌握一切的“主脑”。


    而另一方面,他也在系统的帮助下,开展了一大批与神经修复和记忆编辑有关的研究。


    系统就像一个信息资源极为充足的知识库,虽然缺乏创新能力,但可以让他很快速地学习原本不了解的领域,这些研究若能成功,则不但可以减少游戏里玩家和NPC们的痛苦,等他日后回到现实,也有望帮助包括他父亲在内的许多患者。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母亲依旧下落不明。


    系统验证了他此前的猜想,游戏世界的缔造者确实就是他的母亲虞闻道,但在测试版上线不久后,虞闻道便人间蒸发了,并在消失前,给中心模型加上了一把基因锁。


    许辞君那天之所以能激活系统的对话功能,恰是因为他的血阴差阳错地冲破打印机外壳,滴进了系统光芯,解锁了母亲留下的限制。


    系统告诉他,他母亲很有可能就在游戏里,或者至少在游戏世界留下了线索。


    按理来讲,虞闻道所发明的中心模型就是这个数字世界的上帝,可以一念起山川、只手平高楼,比神话里的创世神还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虞闻道消失前,封闭了模型的绝大多数功能,也屏蔽掉了自己的痕迹,只留下了一个自动检测漏洞并发送给操作员的被称为“系统”的窗口。


    许辞君不了解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他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虞闻道不信任某个对象,或者担心模型会落入错误的人手上。


    而在许辞君心里,让虞闻道觉得危险的对象一定是公司,这不禁让他无比不安。


    他只能自我安慰道,妈妈既然做了这些举措,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也有执行计划的时间,目前一定是安全的,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天晚上八点半,许辞君下了班乘电梯走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他正盘算着母亲到底还能把线索藏在哪里,便感到四周一暗,居然停电了。


    许辞君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到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心窝。


    “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贴在他耳后,带着几分讽刺,轻巧地笑了一下,“主脑。”


    许辞君抬眸,透过停车场拐角处的凸面镜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人,江庄。


    他上次见江庄还是自己的婚礼,他与江庄一直不算太熟,对这位女士的印象就是直爽、爱吃、常和叶拌嘴、有点小刺头。


    他想起之前公司发给他的档案,江薇与江庄从小便失去了双亲,姐妹两相依为命地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他又想起晏知寒之前那句“报仇心切”,心底便有了数。


    江庄部队出身,力气很大,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拿枪抵着他,居然就这么押着他回到了医院里。


    许辞君直到被江庄铐在了一间器械室,才在女人深灰色的紧身背心下方,看见了一摊暗色的阴影。


    “枪伤?”他不自觉地蹙了下眉,“你需要有人给你取弹,再拖下去就晚了。”


    江庄一手举着枪,另一只手在柜子里快速地翻找着,理都不理他。


    许辞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说道:“左边第三排放着麻醉剂,镊子和针线在你背后,纱布在头顶。”


    江庄利落地把东西一一找到,摆在了身后的台面上,紧接着便撩起了自己的背心。


    他看见腰间已经有些发脓的伤口,不禁蹙了蹙眉,对直接举着镊子往放身体里塞的女人道:“先消毒。”


    江庄抬眸瞥他一眼:“还装得挺好心,你每天就这么骗晏知寒的?”


    许辞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正想在说点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震了震,有人在给他打电话。


    江庄走过来,把手机从他口袋里翻了出来。


    许辞君垂眸,在屏幕上看见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已经正在闪烁着的“晏知寒”这三个大字。


    他对江庄道:“我从来不会忽视晏知寒的电话,他会起疑心的。”


    江庄举起枪,把冰凉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随即按下了接通键。


    晏知寒这几天都不在家,说是出差,但许辞君很清楚这是矿山又来了贵宾。


    他侧头夹住手机,不自觉地淡淡勾了勾唇:“知寒,有事吗?”


    “想你算不算有事?”晏知寒笑呵呵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有点痒痒的,“听你声音不太对,不舒服?”


    许辞君垂下眼眸,轻声道:“没有,刚下班,有点累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上在蓝颜那好好吃饭,回家别看书了。”晏知寒在电话线的另一端,隔着一整个城市的距离,对他说,“家里的事你都放着,我明天回去弄。”


    许辞君勾了勾唇:“嗯,明天见。”


    说完,江庄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许辞君看着江庄血流不止的同时还举着枪不放的样子,叹了口气:“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你应该告诉他的。”


    “告诉他?”江庄冷哼一声,自己坐在桌角边沿,面不改色地把捏子插进了自己腰间,边拔子弹边冲他翻了个白眼,“晏知寒这狗男人,自从遇见你就鬼迷了心窍了,他现在连他亲妈都忘了,心里还能有战友?”


    许辞君听见晏知寒被人这样评价,不禁蹙了下眉:“他对主脑的恨不比你少,你不该这样想他。”


    “那是他不知道主脑长着你这张脸。”江庄把绷带咬断,缠在了自己腰上,“无所谓。老娘自己的姐姐,不指望别人。”


    她简易地处理完枪伤,跳下桌角,从腰间反手拔出一把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不是来听你秀恩爱的。我问你,我姐在哪?”


    许辞君仰眸道:“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游戏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江庄冷笑一声,刀尖微微一侧,直接扎进了他的肩膀,“主脑大人,我没江薇那么好的性子,你最好别逼我。”


    肩窝是人体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许辞君这些年虽然劳心劳神,但都是精神上的,他极少生病也极少受皮肉之苦,更别提被人用刀子捅了。


    刀尖扎进他的身体里,他只觉得痛楚袭来,半边肩膀立刻没了知觉。


    他忍着痛吸了一口凉气:“玩家转世需要公司的批准,所以你该问的是,公司会不会批准江薇重生。”


    江庄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仿佛十分确定这个问题的回答一定是否定的。


    许辞君看着江庄刹那间血色尽失的脸色,轻声道:“她还活着,你别伤心。”


    江庄眼圈立刻红了,把刚拔出来的刀尖再一次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咬牙道:“你要是敢骗我……”


    “我当然有可能在骗你。但江庄,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救下她的人了,不是吗?”许辞君仰眸,看着女人已经快被绝望所逼疯的脸,“你为什么认为公司要杀她?”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知道很久了,公司与陆长江没有利益冲突,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其动手。


    他由此怀疑晏知寒等人进入游戏一定另有内情,但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人知晓,就连系统都不知道在现实世界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江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思考了几秒钟才说:“24年年底,晏伯母去世后,陆长江就把游戏转手给了公司。晏知寒叫上我们一起去了南大陆,我们找到了公司的基地,拿到了很多不该拿到的东西,但是在撤退的前一晚,我们被公司发现了。”


    许辞君一愣:“服务器和游戏舱?”


    “还有实验室。”江庄微微抬了抬下巴,嗤笑道,“感谢晏知寒有个好爹,Thalberg不敢得罪陆长江,只能把我们交给他爹,然后陆长江就把我们都打包扔了进来。”


    许辞君思忖片刻后低声道:“……你们的游戏舱不在公司。”


    “在陆长江的独占区。”江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对军区堡垒感兴趣?陆大司令连儿子都不认,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间谍儿媳妇?”


    原来如此。


    公司一定利用《2025》进行了大量的非法实验,所以关押非自愿玩家的游戏舱和实验室一定是最敏感机密、不容外泄的信息。


    还有服务器的选址。


    一旦有人从物理层面上破坏掉服务器,那任何成果就都烟消云散了,尤其是在公司不掌握也无法复刻内部模型的情况下。


    如果Thalberg得知他们拿到了这些信息,一定会灭口,他无法接触晏知寒等人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所以只能通过游戏……


    可为什么不在抓住他们的时候就直接……


    许辞君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因为Thalberg需要一个背锅的人。


    怪不得公司如此放任他扩张权力,恐怕在他利用Thalberg的时候,Thalberg也在利用他。


    他与晏知寒的婚礼如此高调,不仅游戏内人尽皆知,在现实世界中也早通过自由出入的高级玩家的口,传遍了整个上层圈子。


    以晏知寒的性格,一旦知道他是公司的走狗与卧底,势必会与他反目成仇。到了那时恐怕就算他不动手,公司也会找人替他动手,而等晏知寒在游戏中出事,他自然而然就是所有人怀疑的对象。


    看来不只是江薇,Thalberg就没打算让晏知寒这群人活着走出游戏。


    “恐怕我与陆长江早晚要见面……”


    许辞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对女人道,“江庄,你姐姐的意识还在游戏里,但她没有肉身,相当于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鬼魂。所以很抱歉,我真的不清楚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你耍我?”江庄脸色一变,就仿佛是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磨灭了,整个人都仿佛丧失了理智。


    但就在她又准备拿着刀子捅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刮来了一阵风,后面放药品的架子忽然倒了。


    瓶瓶罐罐的药品纷纷砸在江庄身上,女人身体一歪,刀扎进了许辞君身后的柜子里。


    许辞君趁机挣脱手铐,在江庄拔刀的时候,反手扣住了女人的脖颈。


    这还是当年他跟着晏知寒学格斗时学会的,晏知寒教的很认真,他也尽力学了。但他毕竟半路出家,不可能在体术上和真正的军人抗衡,于是便养成了一个随身携带镇定剂的习惯。


    他趁机把镇静针推进了江庄的静脉血管,用左手撑住女人软绵绵地倒下来的身体,合上了那双满是不甘的眼睛。


    半小时后,郑廉因为许辞君的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回医院。


    他推开脑中心实验室的门,看见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正躺在洗脑仪上,而许辞君站在一旁,整只右肩都被鲜血浸透了,听见他的动静缓缓回眸,露出一枚温柔和气的笑容。


    许辞君一向很漂亮,但他温和克制、云淡风轻,漂亮得没什么攻击性,让人觉得很容易接近。


    此刻却惨白着一张脸,手上身上都是血,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披着人皮的厉鬼,美得摄人心魂、阴诡妖冶,让人不自觉地畏惧与胆寒。


    许辞君冲他微微眨了眨眼,轻笑着问:


    “郑主任,您想退休吗?”


    作者有话说:


    坚强的小辞宝宝ww我前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手术台上害怕的时候就在想许辞君给患者做手术的样子,获得了一点点安全感ww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VIP]


    郑廉略有不安地吞咽了一下, 低声问:“我、我有的选吗?”


    许辞君垂下眼眸,认真思忖片刻,带着几分歉意对郑廉摇了摇头:“恐怕没有。”


    江庄查到了主脑的真实身份, 虽然暂时被他控制住了, 但以这位女士的性格和对自家姐姐的执念,恐怕就算在洗脑后暂时忘记了谁是主脑,也依旧会追查到底。


    除非,让她以为她已经报了仇。


    以脑中心目前的技术,记忆编辑并非难事,但若想凭空织就一连串证据、制作一个独立于医院系统外的主脑, 则非常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既然这些年他都是通过郑廉来跟下面的人沟通的,那许辞君左右考量之后, 认为让郑廉顶替主脑的身份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郑主任,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您离开游戏后,我会让朋友再给您转一笔钱,不过……”许辞君停顿片刻后,用清亮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您不可以再和公司联系了,我会请人盯着您的。”


    郑廉听了这话,半是颓然半是解脱地倒在椅子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盯着自己手指内侧那些因长期握着柳叶刀而磨出的硬茧,低声喃喃道:“我是一名医生。”


    许辞君牵了牵唇角:“我知道。您技术很好,这些年帮助过不少人。”


    郑廉摇了摇头:“其实我能力很一般,没有天分, 也不够努力,AI浪潮一来就丢了饭碗。”他苦笑一声, 叹息道,“好技术在游戏里选几个数值就有了,但在现实世界,可是要付出夜以继日的努力啊。”


    说到这里,郑廉抬眼望向天花板:“我刚进来时,觉得AI太了不起了,可以让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成为天才。你可能想象不到,对一个能力普通又有点野心的人而言,这是一种多么巨大的诱惑。”


    许辞君垂下眼帘,轻叹一声道:“普通人其实也很幸运。”


    “也许吧。”郑廉拍了拍膝盖,抬起头正视许辞君,“小许,你放心,我不会和公司联系的。你……我是认识了你才觉得,也许人类在AI面前,并不只有低头认输这一条路。”


    许辞君听见这话,略有意外地张了张口。


    他之前只知道郑廉和全世界的几亿名普通打工人一样,因为AI技术引发的就业革命而失去了工作,但他并不清楚郑廉本人经历这些事时的所思所想,更没想到这个一向贪财爱色的人,居然会讲出这样一番话。


    “我知道,我以前为公司做了很多违背医德的事……”


    郑廉叹息一声,再站起来时,整个人都显得松懈了不少,他冲许辞君摆摆手,笑逐颜开地说,“这几年多亏了你,让我没真的走上那条不归路。嗐,下半辈子,我老郑也正式退休喽。”


    当天夜里,许辞君对江庄的记忆进行了一些细微编辑。


    女人醒来后不久,便暗中潜进脑中心的实验室,郑廉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手术台上。


    当然,在停止呼吸之前,这位曾在游戏世界里显贵一时的郑主任通过公司的一次性密码,永久地登出了这款游戏。


    郑廉下线之后,江庄这边的压力算是暂时缓住了,唯一的问题就只剩许辞君肩膀上的伤。


    尽管游戏里康复速度要比现实快很多,但他也没法做到让这么深的刀伤在一夜之间消失。


    许辞君只好把此事也一并“栽赃陷害”给郑廉,他就说自己无意间撞破了某奇怪的手术现场,若非江庄恰好出现可能人都要没了云云。


    为了取信晏知寒,他还特意装出了几分茫然与恐惧,在坐实郑廉主脑身份的同时,顺便买了波江庄的信息。


    他觉得晏知寒应该能凭借只字片语猜出江庄在做什么,而既然不知道主脑是他,江庄也没有瞒着晏知寒的动机。


    晏知寒当下没讲什么,只态度强硬地逼他请了一周假,叫来个小孩照顾他,自己就消失了。


    那是一个名叫秦桢的年轻人,看说话办事不像部队出身,八成就是在游戏世界里结识的。


    秦桢性格相当开朗,爱说爱笑,一谈起电子游戏就兴奋地停不下来,他都不知道晏知寒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活力充沛的小朋友。


    秦桢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干不了别的事,索性就跟小朋友聊起天来。


    聊得多了,他便从秦桢口风里推断出镜城项目已然大成。


    许辞君其实很好奇晏知寒是怎么控制了这么多NPC,他之前问过系统,可惜系统被他亲爱的妈妈削成了残血版,只知道NPC身上都有后台键,也不清楚后台藏在哪、解锁口令又是什么。


    许辞君试着旁敲侧击地套了套,但很遗憾,秦桢这个小朋友也毫不知情。


    到了他居家养病的第七天,晏知寒才总算回了家,顺便带回了以不许他工作为由而没收的手机和电脑。


    许辞君这才无比惊愕地发现,在过去的短短一周内,公司在医院的布局居然被晏知寒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除他之外的每一个监察员都全部失联,有的离职、有的请假、有的搬家。


    脑中心更是遭受大创,不仅郑廉的嫡系人间蒸发,其他的医生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向医院递了辞呈。


    他现在接触不到系统,不知道晏知寒以什么手段逼走了这些人,而这些人又去了哪里。


    他只能快速地翻看着医院工作群里的讨论。


    普通人不了解实情,只以为郑主任过劳猝死,这些同事们才纷纷领悟到生命脆弱而离职,还在群里讨论着工作真是不能太拼了,彼此劝慰今年一定要把年假休了,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云云。


    晏知寒回家后先冲了个澡,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水汽,长臂一伸把他连人带手机圈进怀里,隔着衣服在他肩头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还疼吗?”


    许辞君脑海中还翻滚着方才的记录。


    十七个人。


    仅仅一周,晏知寒处理了他十七名下属。


    其实,医院的监察员大多只是在执行他下派的任务,并没有那么罪大恶极,也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难道郑廉的死还不足以给江庄交代吗?他知道晏知寒与江薇是交托后背的战友,但他没想到晏知寒居然真的想要所有涉事人员都为江薇的死而偿命。


    他久久没开口,晏知寒抬头看见他脸色发白,便拧起眉心道:“不舒服?”


    许辞君攥紧手机,垂眸摇了摇头:“……医院出事了。”


    晏知寒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顺势把手机从他掌心抽走了,语气极为平淡地说:“你好好休息,别看这些。”


    许辞君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巨大的陌生感。


    他知道晏知寒是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执行过许多秘密任务。


    但过去四年里他熟悉的晏知寒是正派的、内敛沉稳的、还有着养花与摄影的爱好,除了气场较强之外,和普通人并无差异。他万万没想到,晏知寒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会如此雷厉风行、强权铁腕、片甲不留。


    他这才意识到,晏知寒一直都是军方报告里的那头“沙漠之狮”,他只是从没见过这头雄狮苏醒过来面对敌人时的样子。


    许辞君沉默许久:“……你之前说有什么犯罪组织,郑廉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晏知寒淡淡地点了点头:“叶就说我瞒不过你。”但他完全不愿多提,只是从后面搂着许辞君的腰,一笔带过道,“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许辞君调整了一下坐姿,试探地回眸问道:“知寒,我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我也看过□□片,那帮派里也不是每个成员都……”


    “小辞。”晏知寒蹙眉打断他,紧紧握住他的手,眉宇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痛恨与鄙夷,不容置疑地说,“他们越过了我的底线,我绝对不会留情,我不给他们再做这种事的机会。你交给我,好吗?”


    许辞君只能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在得知母亲立场后生出的,或许能和晏知寒并肩合作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他养好伤后,很快便升了脑中心主任。


    当然,他回医院时脑中心的敏感仪器,早已被晏知寒处理一空。


    但这并不算什么,许辞君从医院后的仓库区取回事先藏好的打印机,得知那些暴露身份的监督员们全都提前收到了系统提醒并且已经安全登出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要重建设备、再组人手。


    得知了母亲与公司的对立之后,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而有一批全由他亲自挑选的操作员,也许也是好事。


    不过这并不是他今天的当务之急。


    许辞君这日一下班就去了神外,便见穿着护士服的孟真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许主任!”


    梦真已经在医院实习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是梦真转正后正式轮岗的第一天,许辞君看着平时都叫他师兄的女孩子弯了弯唇角:“怎么这么客气?”


    孟真嘿嘿一笑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而且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


    许辞君笑了笑,心中的滤镜瞬间八百米,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心说我家梦真就是这么懂事可爱,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小女孩,便笑着道:“想叫什么都可以,工作上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随时跟我说。”


    “好呀!”孟真猛猛点头道,“那我先去换衣服啦~”


    许辞君今日说庆祝姑娘找到了正式工作,约着下了班一起吃顿饭。


    孟真换衣服的空隙,便正好见叶含着根棒棒糖从办公室里蹓跶出来:“呦,这不许大主任吗?大忙人今日有空来看我这个糟糠老友了?”


    许辞君瞥他一眼:“我这么忙,还不因为你总躲清闲?”


    “嗐,能者多劳嘛。”叶摆摆手,大方地分享给他一根棒棒糖,“找我啥事?”


    许辞君便笑道:“今天我师妹正式进了医院,我请她吃顿饭。”他顿了顿,话头一转,“不过找你也有事,你别勾搭她。”


    “啧啧,挺护食儿啊。”叶眯了眯眼睛,“你这才结婚一年,就喜新厌旧红杏出墙了?晏知寒知道你还有个师妹吗?”


    许辞君无奈道:“晚上吃饭晏知寒一起。你来不来?”


    “不来。”叶咬着棒棒糖摇头道,“爷对幸福过敏。”


    许辞君今天特意叫上晏知寒,就是怕女孩多心。


    他当然知道孟真是自己血缘相亲的妹妹,但在人姑娘眼里,他其实就是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对自己在医院系统内名声有多好而缺乏充分的认知。


    许辞君本意只是关心一下妹妹,没想到晏知寒拉着他们去了一个巨高档的饭店,比当年王权那饭局还往上翻了好几倍。


    他进了饭店后,不由侧目打量了眼晏知寒:“这么豪横么?”


    晏知寒低低笑了笑,说了句“难得见你提需求”,便牵着他的手走进包厢。他示意服务生把菜单优先递给孟真,自己先叫了一份清蒸海鲜和暖胃粥。


    孟真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笑呵呵地问:“晏老师口味这么清淡呀。”


    “是我有这种习惯。”许辞君的肠胃功能在晏知寒的努力调养下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口味这种东西很难改,他对孟真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你随意点,不用顾虑我们。”


    孟真犹豫了下,还是含蓄地点了两道素菜。许辞君加了几样店家的招牌菜,又挑了份甜品。等菜品陆续上桌时,从身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盒子里躺着一只瑞士品牌的护士怀表。


    他把礼物推到女孩子面前:“梦真,恭喜你毕业,也恭喜你正式成为了一名护士。”


    在游戏世界里,孟真和绝大多数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喜欢美食、热爱生活,时而看看小说,时而为某个明星而心动,有一份能自给自足却也不至于扬名立万的工作,而许辞君为此感到万分的庆幸与自豪。


    他从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出人头地、成为某个领域的天才、或者承担着太大的责任。他只希望妹妹不要颠沛流离、不要和家人分散,能活得健康、快乐、自由。


    三人吃完饭刚走出包厢,没走几步,孟真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呀”了一声。


    许辞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年轻人正好走进饭店。


    为首那人眉目极为精致,五官带着几分嚣张的混血气息,浑身上下尽是名牌。


    许辞君心中微动,这应该是位高级玩家。


    并不是所有高级玩家都沉迷作恶,也有一些在游戏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这类人他向来不太在意,顶多看一眼系统给他的名单,但眼前这位却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轮廓有点眼熟。


    晏知寒察觉到他的视线:“那是谁?”


    孟真小声答:“这几天刚在网上火起来的帅哥啊,听说还是个作家呢。很有名的,您没听说过吗?”


    晏知寒淡淡地摇了摇头,他连智能手机都不用,怎么会关注这些?


    随即伸手拉过许辞君,略带不满地挡住他的目光:“走了。”


    偏偏那行人正好朝包间的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混血男人瞥见许辞君,竟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意。


    “许医生?”他丢下同伴,径直走到许辞君面前,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我挂过你的号,不记得了?”


    许辞君十分确定自己从没见过此人,但晏知寒在旁边,他只能礼貌地笑了笑:“抱歉,病人太多,可能记不清了。”


    “隋灿。”


    男人伸出手,眼神赤裸到近乎冒犯地在他脸上流连几秒,才缓缓移向身旁的人,“这位是……?”


    晏知寒攥紧许辞君的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他老公。”


    作者有话说:


    晏sir:就是你们,伤害了我老婆!!!


    小辞:啊,原来他这么仇视我。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VIP]


    隋灿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晏知寒看都没再看一眼,拉着许辞君就走出了饭店。


    许辞君本以为那天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就冲他搭讪的人, 但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 这位不速之客又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并且递给他一张名片。


    他这才知道隋灿还有一个英文名。


    ——Lucian Thalberg。


    自医院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到公司耳朵里,Thalberg爵士本人对游戏里的情况充满了担忧。他取消了监察员每年一次的登出许可,把自己的亲儿子送进游戏,以后游戏里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全由隋灿本人亲自转达。


    Thalberg嘴上说的是保护剩下的监察员,但许辞君很清楚, Thalberg只是不信任他,不愿意看见他一家独大。


    雁归林帮他调查了隋灿, 这是Thalberg的第十七个儿子, 生母是一名东方模特。


    隋灿的混血出身让他在这个以贵族血统为荣的保守主义家族里完全排不上号,用雁归林的话讲,若不是恰好碰上这个完全东方背景的游戏项目,恐怕老头子早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隋灿本人能力一般,也没什么野心,平日就是和一群靠他吃饭的狗腿子混在一起,贪恋酒色, 前后包养过七八个小明星。


    如此三年过去, 游戏里的一切都相当稳定平和,不仅仅是他的父亲和妹妹,无数玩家都在这个世界过上了虚假但幸福的日子,连攸宁都在叶的带动下越来越活泼了。


    除了他还没有找到母亲的下落, 以及,除了时不时就来骚扰他几下的隋灿。


    自从隋灿进入游戏, 按照公司规定,他每个月都得和隋灿见一面汇报情况。


    他即要防着这人在晏知寒面前乱讲话,又要稳住隋灿别在公司那里给他添乱,许辞君倒是不缺办法把隋灿整走,但这家伙不够聪明也不够强势,除了总喜欢骚扰他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万一要是再换一个精明点的人,岂不是更麻烦了。


    许辞君这天下了手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见隋灿两条长腿搭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把玩着他放在桌边的全家福。


    许辞君下意识地蹙紧眉心:“你怎么来医院了?”


    隋灿吊儿郎当地笑了一下:“不然我去哪找你,你家?”


    许辞君反手关上门,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把病历本丢在桌上:“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


    隋灿踩着两条长腿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又走到他身后扶住他的腰压低声音问,“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许辞君侧眸瞥了他一眼:“隋灿,我给你三秒。”


    隋灿举起双手道:“好好好,我说事,说事还不行吗?”但这话说完,隋灿靠在桌边却又跟他买了关子,“我有一件正事,还是一条八卦,你想先听哪一个?”


    “正事。”许辞君把全家福摆正,坐下道。


    “你那合作我帮你谈成了。”隋灿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望着上面一眼看不到头的数字啧啧称奇道,“我这些年光看我爸压榨别人,还没见过谁能从他手上薅到羊毛呢,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小资本家?”


    许辞君这几年都在想方设法地搞钱。


    他认真分析过了,他认为虞闻道之所以忽然消失,必然是和公司有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而虞闻道在消失前之所以给模型设置了重重限制,一定是因为她不放心把这么强大的数字世界没有保留地交到公司的手上。


    那么,他很希望有一天能够把游戏从公司的手里夺回来。


    而不论是采取什么方式,他都需要钱,单说租服务器这项便是一大笔,更不要提什么养员工、租场地、打官司……


    系统的知识储备与能力远远超过了市面上的大部分AI,他这些年在游戏里也进行了许多突破性的实验,许辞君最初请雁归林给自己打造了虚拟账户,利用系统的预测和分析能力和实验成果与许多信息公司和医疗企业展开了合作。


    隋灿来了之后,他在现实世界大量调取公司资源的权限,更是给许辞君添了很多便利。


    许辞君在心里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一年,他就能攒够转移游戏的钱了。


    他这才弯了弯唇角:“辛苦了。”


    隋灿看着他的表情脸上一喜,有几分得意忘形地抽出了一根烟,兴冲冲地道:“那我还有个八卦,你总该听了吧。”


    许辞君一向很讨厌烟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忍耐道:“你说吧。”


    “你知道晏知寒他妈怎么死的吗?”


    许辞君一愣,就听隋灿接着眉飞色舞道:“晏知寒害死的。”


    隋灿看着他脸上一瞬间无法隐藏的惊愕与懵怔,得意地道:“你还别不信,这我前几天回去,我家老爷子亲口和我说的。当年那陆长江想用游戏给他老婆续命,结果晏知寒一回来,他妈直接安乐了。”


    “还有这种畜生?那可是亲妈啊。”隋灿吐了口烟圈道,“你天天跟这种人躺一张床上,不胆寒?”


    自从晏不息确诊罕见病、发了最后一条社媒之后,她本人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军方完全封锁了和晏不息相关的全部消息,连这位曾闻名一时的植物学家的去世时间都是未知的。


    他一直以为晏不息死于医院的意外坠楼,没想到……


    许辞君攥紧了掌心,怪不得陆长江会忽然同意和母亲合作、怪不得晏不息会从医院逃走以至于意外坠楼、怪不得晏知寒如此恨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以晏不息热情潇洒乐于探索未知的个性,绝不会愿意天天躺在病床上,最终活在一个没有任何新鲜感与危机的虚拟世界。


    知寒,你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隋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被吓傻了,便暧昧地捏着他的手腕道:“后悔跟了晏知寒了?”


    许辞君挥去脑中思绪,抬眸问:“陆长江什么反应?”


    “勃然大怒啊。”隋灿挑了挑眉,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陆长江当天把晏知寒赶出了家门。还什么休假,他就是被部队除名了。你别看他现在装得挺威风,那是外头还蒙在鼓里。等以后这些事都传开了,我告诉你,没了陆家、没了军衔,他晏知寒就是被丢在路边的一条狗。”


    隋灿把抽了两口的烟丢在地上,拿鞋尖碾灭:“呸,狗都不如。”


    许辞君听完便垂下了眼帘。


    他本以为晏知寒就算没有了他,也至少还有家族、有事业、有大好前程、有无数人的敬畏和仰望,以这样优越的能力背景,根本不愁再找到一个更好的对象,但没想到……


    而隋灿一向对许辞君很感兴趣,他第一次在他爸那看到这人照片时,就觉得这男的真他娘的漂亮。


    后来在游戏里接触了,许辞君更吸引他的反倒成了性格。


    就那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又舒服又勾人的气质。


    许辞君是特温柔的一个人,但又不是那种为了讨好人而刻意装出来的温柔,起初他都怀疑这么柔和的脾气,怎么从这虎狼环伺的游戏里爬到最高层的?


    后来有一次他把人逼急了,许辞君对他落了脸,他才摸着下巴发现,这温温柔柔的小医生还有这么长脾气的一面呢?


    不过许辞君的冷淡也不招人烦,反而显得特清高脆弱,更招人了。


    此刻他说完那番话,许辞君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一言不发地低垂着眼眸唇线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长而微颤的睫毛落在眼下的阴影里,隋灿只觉得那股子瘾又被勾了起来,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脸。


    结果还没等他靠近,许辞君便别开脸,起身走开了。


    隋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偶尔拒绝是情趣,但一直拒绝可就成了扫兴了:“你还矫情什么呢?我碰你一下你能死?”


    许辞君站到窗边皱眉望着他,白大褂下的身形愈发显得挺拔修长:“隋灿,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跟我装傻呢?”隋灿也站了起来,把腿上的烟灰弹落在地上,“我追你三年了,还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你。”


    许辞君深吸一口气:“我对你没兴趣,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对谁有兴趣?晏知寒?”隋灿冷笑道,“别说那姓晏的屁都不是,要让我爸知道你对晏知寒有了真感情,你觉得你什么下场?”


    “我对谁都没兴趣,我只想挣钱。”


    许辞君脸色一沉,毫无感情地说,“隋灿,你应该想清楚的是,如果你爸知道你在跟我纠缠不清,你猜他会不会觉得你不称职?”


    隋灿闻言目光阴沉地盯了他半天,最后留下一句“操”,一脚踹翻他的椅子走了。


    隋灿走后,许辞君在办公室生了整整三分半的气。


    他从小就极其厌恶被人观赏和凝视,更厌恶被当作玩物来对待,但自从在王权那里吃了亏后,他就已经练就了一番控制自己情绪和无视外界恶意的本领,因此,他那次再在饭局上遇见王权,他才能做到完全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波澜。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里生活得太安逸了,再听见这么露骨和恶心的话,让他除了恼怒之外,还有几分小时候也从未有过的委屈。


    许辞君捡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视线落在那双乌黑平静的眼眸上。


    真该放晏知寒去揍人一顿。


    几分钟后,许辞君才整理好情绪,重新投入工作。


    下午没有手术,他坐了几小时门诊,又补完早上的手术报告。临近下班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雁归林。


    许辞君一见到她,心情不由轻快几分,笑了笑问:“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雁归林神情却格外凝重,手里提着一个快递包裹,径直放到他桌上:“我们要有麻烦了。”


    许辞君拆开包裹,里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照片。


    有些是隋灿自己的裸照,后面写着各种暧昧的话,还有一些显然是P出来的合照图。


    想必是隋灿上午在他这里吃了瘪,心里不服气,但又不敢直接去找晏知寒,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出气。


    许辞君把照片塞回信封,略显不耐地随手丢到一边:“不用理他。”


    “不是这个问题。”雁归林在他对面坐下,“江薇醒了。”


    许辞君愣了愣,随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块压在心口整整四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雁归林两年前就准备好了可供转移数据的服务器,但系统却一直没有联系到江薇,不知是江薇没有回复,还是人已经……


    好在上个月系统终于找到了人,雁归林当下便执行了操作,万幸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可雁归林语气并没有丝毫松动:“你先别急着高兴。师兄,我之前在你档案里装过木马程序,每次有人调取它我都会得到通知,昨天有人偷偷去公司调出了你的档案。”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我黑进了监控录像,是苏醒过来的江薇。”


    “师兄,你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回到现时间线啦~


    第70章  第七十章[VIP]


    江薇目前刚拿到他的信息, 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晏知寒。


    而以晏知寒强硬直接的性格,如果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主脑,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不过许辞君十分清楚这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雁归林能偷偷黑进游戏, 江薇身边自然也不缺乏精通信息技术、能往游戏里传递消息的人。


    而现在江薇在现实世界,他也没办法像上次那样,用篡改记忆的方式把一切圆过去。


    怎么办呢……


    晚上,晏知寒和往常一样带着攸宁接他下班,吃了晚餐溜了狗,又陪女儿玩了一会。等攸宁入睡之后, 晏知寒一边晾衣服一边语气随意地说:


    “我明天要出趟差,见一个老朋友。”


    许辞君动作一顿, 就听晏知寒接着交代:“早餐冻在冰箱里了, 你别老图省事天天热那些。晚上去蓝颜那吃。攸宁的美术夏令营后天开放线上报名,材料都准备好了,还有……”


    晏知寒回头,看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望着自己:“怎么了?”晏知寒放下手里的衣架,走过来眉心轻轻皱起,“医院有人欺负你了?”


    许辞君垂下眼眸,摇了摇头道:“不舍得你走。”


    他从不会这样直白, 晏知寒愣了一瞬, 随即咧嘴笑了,把他拉进了怀里:“最后一次出差。等这事解决了我就带你回家。以后天天跟着你,你就是赶我我都不走。”


    许辞君低低“嗯”了一声,抬起头, 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


    他拉住晏知寒的衣摆,闭上眼, 沿着那线条分明的下颌试探着一路上滑到唇边。


    晏知寒的嘴唇很软,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


    许辞君轻轻咬了一下,便听晏知寒低笑一声,掌心贴上他的侧脸,用温柔到几乎宠溺的声音说:“到底怎么了?”


    许辞君睁开眼,不知道是因为情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睛里有点雾蒙蒙的:“我想。”


    晏知寒笑了笑:“你明早不有手术吗?”


    许辞君有点气闷地推开他,别开脸去:“那算了。”


    下一刻,晏知寒拉住他的手腕,居然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打横抱起。


    然后一抬手扯掉T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被窝里的他,带着几分邪气地挑了挑眉:“做,怎么不做?”


    许辞君仰头望着他,屈起膝盖,隔着布料蹭了蹭。


    他从不会拒绝晏知寒,但他脸皮薄、向来被动,总是低低咽在喉咙里不肯出声,从没像今晚这样热情主动过。


    连晏知寒翻东西的时候,都会勾住人家不许走。


    “别戴。”他攥住晏知寒的手,用轻到像叹息的声音说,“直接给我。”


    晏知寒听见如此这么出格的话猛地一颤,许辞君指尖紧紧攥着,盯着颤动的天花板,眼神有几分失焦地想。


    对不起。


    你的父母、你的前程、你的计划、你的爱情、你的战友、你对人的信任……


    对不起……


    许是神智恍惚,他喉咙滚了滚,竟不小心把这句对不起低声泄了出来。


    但他的声音太轻了,被旁的声音所淹没,晏知寒没听清,便俯下身贴着他耳朵问:“你说什么?”


    而随着晏知寒的靠近,一下子更难以承受了。


    他眼角渗出一点水光,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可下一瞬,他又偏过头,轻轻咬住晏知寒的肩膀,仰起下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别、别停,我说,你不许停……”


    许辞君最后是被折腾到彻底昏过去的,再恢复意识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被人细心收拾过,床头留着早餐和一张字条,晏知寒已经在出差的路上了。


    许辞君亲自送女儿去了学校,在医院完成定好的手术之后,把脑中心该处理的敏感资料和仪器全部处理好,又刻了一张卡交给自己的父母。


    最后,他再次回到家中,把几年前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


    许辞君想了想,又放上了自己当年收到的第一张任务单,和隋灿寄来的那一沓无比暧昧的照片。


    再见了。


    他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视线落在了书架上的全家福。


    那个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信任着他的晏知寒,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


    许辞君不清楚内情,但他从晏知寒那句最后一次里,判断出他们一定另有计划。


    他登出游戏,前往之前在江庄记忆里看到的公司基地。


    基地位于东南亚的一座人口稀少的小镇,许辞君倒了几次车才走到,他一到了地方就觉得非常不对劲,作为一家游戏公司,这里的武装力量未免也太森严了。


    他藏在掩体后,看着时不时从建筑门前走过的整齐划一的持枪士兵,意识到这些都不是真人。


    晚上六点,到了交接班的时候,他用镇定剂放倒一个跟他身量相似的研究员,用人家的ID挤进交接队伍里混进了基地。


    许辞君穿过三道金属门,只觉得冷气迎面扑来,一抬眼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睡眠舱。


    一只又一只睡眠舱从地面铺到了天花板,就像是被复制粘贴的蚕茧,一眼望不到头。他粗略地数了一下,少说有几千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工蜂的蜂巢。


    而每一个睡眠舱上面都有一块单独的屏幕,上方醒目地滚动着同一行字:


    「传输进度:86%」


    「传输进度:91%」


    「传输进度:97%」


    ……


    许辞君趁无人注意时偷偷从队伍里遛出来,停在了某个睡眠舱前。


    玻璃罩的女人闭着眼睛,额角处有一颗浅浅的痣。他刚准备伸手触碰屏幕,就听见身后传来“滴”的一声,一个拿着枪的机器人发现了他。


    许辞君看着机器人胸前亮起的黄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遍逃生路径,但还没等他挪动脚步,眼前一暗。


    “别出声。”


    身后有谁把一个冰凉透明的、像布又不是布的东西罩在了他面前,许辞君屏住呼吸,半秒钟后,那原本亮起警报的机器人略有困惑地朝着他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转身离开了。


    待机器人彻底走远后,许辞君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屏蔽红外和生物信号的,军方的技术。”


    许辞君回眸:“……江薇。”


    江薇温柔地冲他笑了笑,一歪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江薇似乎对这里的格局与布置格外了解,拽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路贴着睡眠舱七拐八拐,最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带他挤进了狭窄的维护井里。


    门合上之后,江薇把那层透明的薄罩从他身上取下来:“许医生,你胆子也太大了。”


    许辞君的视线在江薇脸上看了一圈,这女人和游戏里的样子差别不大,只是因为昏迷太久的缘故而显得有几分苍白,他对江薇道:“多谢。”


    “我是军人,保护民众是我的天职。况且,是我该说谢谢你,若不是你让系统和雁小姐帮我,恐怕我现在已经没命了。”


    江薇笑了笑,视线落在他肩上,“小庄她关心则乱,太冲动了,我……”


    “没关系。”许辞君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当年那股风的来处。想必这位女士以幽灵的形态游荡在游戏里的时候,也没少帮晏知寒做事,“你是故意不回复系统的?”


    江薇点了点头:“我当时还有些没有完成的任务,抱歉。”


    说完,江薇又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终端,“Thalberg自从接手基地后,就换掉了军方的人,他自己雇用了一批武装机器人,几乎是对基地重新改造了一遍。许医生,这里很危险,再过十五分钟有一波巡逻的真空期,你赶紧离开吧。”


    他没有反驳,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江薇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问:“你看见荧幕上的进度条了吗?”


    许辞君点了点头,就听江薇接着道:“那是Thalberg的“数字生命”计划,再有一个月,传输就都要完成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阻止把受困民众救出来,并且毁掉这个游戏。”


    “传输?”许辞君皱着眉,如果这些人已经在游戏里,那还为什么要传……


    他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传输完成后,就不再需要□□了。”


    “嗯。”江薇点了点头,“正所谓大力出奇迹,他想要通过大规模的实验找到成功的方式。等试验完成,幸存下来的人会活得意识永生,而死亡的……Thalberg会毁灭整个基地。”


    这个消息对于许辞君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只以为Thalberg是一个沉迷于研究永生的商人,没想到居然已经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


    他蹙眉问:“你们打算怎么救人?”


    “这还要多感谢雁小姐的通道了。”江薇道,“我们会先把受困在基地里的玩家救出来,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许辞君立刻皱眉道:“那个通道承载不了这么多人,也没有办法保证每次都能传输成功。况且你也看见了,基地里全部都是雇佣兵,怎么可能带着民众强行突……”


    许辞君顿了一下,声音极轻地道:“所以你来到了这里,你想一个人……”


    “江薇,恕我直言,你的想法太疯狂了。”


    江薇便笑了:“之前在南大陆时,我和晏知寒两个人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一起干掉了九十三个武装精良的雇佣兵。这里只有四十一个机器人,我带足了装备,算下来还轻松一点。”


    她从后腰处抽出了一只手枪,又道,“我知道你就是主脑,刚刚成为幽灵的那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许医生,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坏人。我认为你也应该相信晏知寒,他很爱你,他会理解的。”


    说罢,江薇便转过身去,透过小玻璃窗观察起基地内的形势。


    而许辞君很清楚,这件事绝没有江薇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你想过江庄吗?”许辞君看着江薇的背影,沉默片刻后道,“你妹妹找了你几年,刚刚得知你还活着,还没有来得及和你会面。江薇,你忍心她再失去一次你吗?”


    江薇听见妹妹的名字,愣了一下。


    而许辞君趁着女人愣神的那一秒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镇静剂,扎在了女人的脖颈处。


    这是他来到基地之前,特意重新调配的药。


    镇静剂药效极强,半秒钟后,他伸手接住女人掉下来的枪,江薇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


    许辞君把江薇背在身上,用那件能屏蔽生物信号的特殊材料披住两人。


    十五分钟后,他带着昏迷的江薇离开基地,在最近的城市里雇佣一辆无人驾驶的自动汽车。


    转了一笔数额大到足以一路开到这个国家的另一端的钱后,把江薇留在车里,拿走了女人手腕上的终端。


    他浏览了一遍行动纪要,翻开通讯录,指腹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


    「周末晚八点,矿山旧址见。」


    许辞君再次上线时,游戏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城市以北半球为蓝本,十二月份的晚上八点已经十分黑暗。


    许辞君站在夜色里,他这是第一次来镜城,原来在没有高级玩家的时候,这个醉生梦死的人间天堂,是如此寂静与空荡。


    远处传来极轻又极熟悉的脚步声,许辞君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那个男人。


    他相信江薇的话,他也相信晏知寒对他的感情。


    他知道晏知寒一定会愿意理解自己的伴侣,但他更清楚的是,晏知寒绝对不会原谅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江薇来不了了。”


    他凝望着曾经最熟悉与亲密的枕边人,微微弯了弯唇角,只觉得风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吹得人心口寒凉刺骨,像是心头被生生剜掉一块。


    “约你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