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VIP]-
宫殿之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近来。
前方的男子身姿修长,鲛纱裁制而成的衣裳轻薄飘逸,腰间的丝绦收束,尾端悬坠着流苏, 走动之间, 随着摄魂铃一起晃动。
匀松双眼失神, 一脸呆滞的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两个月里, 他日日去望仙峰送药,日日都能见到楚容。
可在看到楚容的第一眼,心神仍不可避免受到强烈冲击, 连在跟在楚容后面,身形如山峦般压迫感沉重的高大男人,都没有多去注意。
晋拓一行人面上的表情与匀松如出一辙,前两次见面, 他们都是匆匆一瞥, 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楚容的容颜。
怪不得。
晋拓一行人神色恍惚, 不自觉吞咽着唾沫, 怪不得仙尊会像护眼珠子一般藏着公子, 如此仙姿玉色, 实在世所罕见, 换成任何一人, 都会想要铸造一个樊金笼, 将人藏起来独占,不让外人窥探到一分一毫。
正殿之中, 仿若按下暂停键,殿中的所有人都呆呆望着进入殿中的男子,无一人说话。
别样的安静,在殿内蔓延开去。
踏入修行之后,楚容的五识变得比以前敏锐,察觉到殿中诡异的气氛,他不明所以的微蹙一下眉尖,微躬身拱手,向着晋拓一行人行一礼,真诚道谢:“多谢诸位相助,楚容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殿中仍没有说话,众人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他,宛如一尊尊雕塑。
楚容心中的疑惑更盛,微抿一下唇,嫣红得过分的唇瓣,看得晋拓一众人,喉管发紧,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气。
“晋拓。”忽的,殿中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如浸入雪水,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晋拓后背爬上一片悚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低下头,不敢再乱看,从殿上走下来,躬身回礼:“公子天资卓绝,能助公子一臂之力,是清虚宗上下之幸。”
匀松一行人反应过来,也纷纷从座中起身,恭敬回礼,盛情邀请楚容入座:“同宗之间互帮互助,理所应当,公子快请上座。”
他什么时候变成清虚宗的人了?
楚容略一思忖,眼尾瞥向身侧的男人,宁渊好似没看到他眼中的询问,伸出大掌拢住他微凉的玉白指尖,牵着他入座。
晋拓一行人并未落座,而是各自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样上品阶法宝,奉到楚容的面前,异口同声的道贺:“恭贺公子引气成功,一举突破金丹期大圆满!”
楚容读过原文,知道上品法宝有多珍贵,一些仙门百家的下列宗门,甚至一样排得上品阶的法器都没有,便是一些中上列宗门,也不过只有一两样上品法器。
晋拓一行人居然一下子拿出十几样来,不愧是第一仙门,资源果然丰盛。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楚容轻摇下头,目光淡淡从一堆法器上扫过,眼中没有一丝贪念:“但是我不能收。”
无功不受禄,说起来,他与清虚宗的人相交甚浅,这么贵重的法器,不该送给他。
而且,之前宁渊已经给他很多的法器,品阶比这些还要高,法器太多他也用不上。
晋拓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可是不喜欢这些法器?”
“不是。”楚容摇首,正要继续往下说,宁渊轻捏一下他纤长的指尖,声线低沉:“收下吧,这是他们的心意。”
“请公子收下。”晋拓顺势铿锵有力的说道。
匀松一行人也附和道:“请公子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容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下法宝,又向众人道一声谢。
“公子何须客气。”晋拓一行人陆陆续续落座,说来惭愧,本来在楚容来清虚宗的第一日,他们就该备上见面礼,但怕耽误楚容解毒,他们不敢贸然前去望仙峰打扰,以至于过去两个月,才正式与楚容见上一面。
以楚容的天资,在仙门百家任何一宗里,都是要如珍似宝供起来,这些个上品法器,在晋拓的眼里,还远配不上楚容。
不过晋拓虽是一宗之主,但宗内的很多资源都不由他随意支配,而他个人的私库,因他常赏赐宗门内优秀的弟子,以至于私库所剩无几,这已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品阶最高的法宝。
要是修真界能再出一处秘境就好了,他必然前去夺取几样法宝来添上,一并送给公子。
……等等!
晋拓忽的想到什么,眼睛骤然发亮:“说来,昨日宗外的弟子传来一则隐秘消息,近期似有一处秘境要现世。”
“当真?”匀松一行人齐齐看向晋拓,眉眼间都隐隐带着兴奋。
一般而言,秘境之中都有大量资源,修真界资源匮乏,但凡是个修士,都会想要进秘境分一杯羹。
清虚宗自是不例外,而由于宗门实力强盛,修真界凡是有秘境现世,内里的资源,清虚宗都要占大头。
这也是清虚宗的资源,远比其他仙门丰盛的原因之一。
但仙门百家无人敢有怨言,毕竟有一元婴一大乘的两大能坐镇宗门,没有哪个宗门敢招惹。
“目前尚不知消息的真假。”晋拓摸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说道:“只听说可能是一千载难逢的秘境。”
千载难逢的秘境?
楚容的心头微微一动,想到在原文剧情中的一个秘境——龙脉古地。
龙脉古地是一片被龙脉环绕着的古老之地,古地环山而围,山峰如龙脊般耸立,山中充斥着浩然灵气,任何进入者都会被龙脉感应。
古地内隐藏着无数修行的资源,以及无尽大大小小的机遇,能助修士快速突破境界,而当中最大的机遇,要属上古真龙龙息。
龙息霸道无比,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庞大灵力,比修真界的灵气纯粹数百倍不止,传闻得一缕龙息,在极短的时间里,修为能至少提升一个大阶,等同于一些人几十年,乃至于上百年的修行。
这样的珍宝,如何能不令人疯狂?
故而,在原文里龙脉古地秘境的消息一出,仙门百家便闻风而动,全都想要抢夺龙息。
不过,龙息是主角最大的机遇,最终自然是落到了岑衍的手里,而岑衍也凭借着吸收龙息,一跃突破元婴,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大能。
但是,龙脉古地是在原文后期才会出现,现在出世未免太早了些。
难道,原文的剧情提前了吗?
不对。
楚容回想起他穿书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原文剧情早就已经崩掉:他受到牵连,被魔族奸细抓进秘境、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提前开启、主角攻之一的徐子阳居然打他一个炮灰攻的主意、尤其是原主,在原文里可从未提到过他是遭到陷害。
这样看来,古地即便是真的现世,貌似也挺正常?
“怎么?”注意到楚容的神色有异,宁渊微低头,附在他的耳边问道。
“没什么。”还不确定秘境是不是龙脉古地,楚容不好下定论,他沉吟片刻,看向殿下的晋拓:“晋宗主,若是再有秘境的消息,能告诉我一声吗?当然,如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晋拓抬起头,对上上座中楚容看过来的潋滟眼眸,胸口一滞,呼吸不自禁的放轻下来:“宗外的弟子正在调查,一有消息,定告知公子。”
“多谢。”楚容颔首,发丝滑落颈项,脖颈雪白而修长-
与此同时。
天机门中,两黄服弟子拿着刚收到的情报,战战兢兢站在正殿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这几日门主的脾气越发古怪,动不动就大发雷霆,弄得门中弟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磨蹭什么?滚进来。”不耐烦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两弟子双手一抖,忙快步进入殿中。
“门、门主。”弟子强忍着害怕,双手奉上手中的情报。
“说。”贺庭斜睨说话的弟子一眼,柔和俊美的面庞不见往常半分的温和,令人大气不敢出。
弟子不敢不答,如实回道:“在外的弟子听到一些风声,近期或许会有一秘境要现世。”
近百年来,修真界的资源越来越匮乏,已有很多年不见秘境现世。
贺庭翻开情报,一目十行看完,脸上的阴鸷一扫而空,曲起一指轻敲着书案面:“这消息未泄露出去吧?”
“没有。”弟子说道。
“先瞒下来,不告知仙门百家。”贺庭微眯起眼,声线像是被上好丝绸包裹过的玉,低沉平滑:“替本座拟一封信送去清虚宗,本座要与晋宗主做一个交易。”
他不能就山,那便让山来就他。
以一处秘境换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想必清虚宗不会不答应-
清虚宗的弟子众多,很快,关于秘境的新消息,便传回了宗门。
晋拓收到传信,第一时间传音告知楚容。
楚容在练术诀,听完传音,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唇瓣微张,轻叹出一口气:“还真是啊。”
龙脉古地竟真的提前现世了。
“是什么?”宁渊张开长臂,从背后拢住他,目光落在他雪白颈侧,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未消的痕迹如雪地落下的红梅,艳得人眼晕。
宁渊眼神一暗,低头吻上去,薄唇不偏不倚盖在痕迹上。
楚容浑身本能一颤,眼尾晕开一抹勾人的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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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VIP]-
楚容微偏头躲避, 玉色指尖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要从宁渊的怀里挣脱出去:“你别乱动,我有话要对晋宗主说。”
龙脉古地千百年难遇,内里的资源之丰盛, 更是让仙门百家趋之若鹜, 在原文里, 古地一行是清虚宗唯一一次吃瘪。
无他, 秘境的资源大多落入岑衍的手里,连同万千修士疯抢的真龙龙息, 所以后期岑衍才能凭一己之力,将青阳天宗扶持起来。
清虚宗的人对他一片拳拳之心,楚容也想回报一二, 至于秘境本该的归属……呵,岑衍恩将仇报,将他推出去顶罪,险些让仙门百家逼死他, 他抢走岑衍的机遇, 不过分吧?
楚容之前不参与剧情, 一来是他确实对当他人爱情里的炮灰没兴趣, 二来他想要活命, 毕竟他当时只是凡人, 与修士之间差距太大, 与主角们正面刚, 对他没有好处, 他只能避锋芒。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的修为并不比几个主角差,他为何还要一再退让?
实力不足之时, 明哲保身,隐忍不发,是聪明之举。但当实力足够强大,还一味的忍让,那便是愚蠢,懦弱无能。
这是楚容孤身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来,一直奉行的准则。
当然,有恩必报,也是他的一大准则。
宁渊伸出手臂,将他揽回怀里,俯身啄吻楚容的眼角,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好,你说。”
楚容浓密如蒲扇的睫翼扇动一下,回头横男人一眼,眼波潋滟似水,认命地待在男人的怀里。
传音符漂浮在宫殿之中,对面的晋拓将两人的动静尽收耳中,尴尬的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问道:“公子想对拓说什么?”
楚容转回眼,不再搭理宁渊,看着传音符道:“宗外传回的消息是真的,确实有一个秘境要现世。”
“当真?”晋拓瞪大眼睛,再也顾不上不自在,一张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千真万确。”楚容靠在男人的胸口,轻轻颔首,周身的兰花香浮动:“不出意外,现世的秘境应是龙脉古地。”
宁渊细细吸闻着,喉结不住滚动,忍不住撩起怀中人颈侧边如水顺滑的发丝,含住他晶莹剔透的耳垂。
“龙脉古地?”晋拓皱起眉头,仔细的听着,他修行几百年,还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这样一个秘境。
殿中的匀松一行人,也纷纷望向传音符,这个秘境他们也没有听说过。
楚容柔韧的身子又是一抖,瑟缩着脖子躲避着男人的气息,耳尖磨得泛红,反射着盈盈的水光。
既要报恩,楚容自不会隐瞒,一五一十将他在原文里看到的,与龙脉古地有关的信息尽数告知。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顿,深幽的眸子里浮出一丝波动,古地里有龙息?
修行三百多年,宁渊当然知道龙息的作用,如果能得到龙息……他的眸光暗沉下来,攫取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底暗潮翻涌,似要将人吞没。
宁渊低下头,薄唇追上去,再度含住怀中人莹白的耳垂。
传音符对面,晋拓屏住呼吸,越听瞳孔瞪得越大,难以置信、惊喜、激动、兴奋……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变换着,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数之不尽的资源。
无尽的突破机遇。
上古真龙的龙息。
这这这……这哪是秘境,这是泼天的宝藏库啊,以往他们进过的所有秘境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个!
尤其是知道龙息的作用,晋拓亢奋得脸红脖子粗,直接从座椅中蹦起来,全无一宗之主的风范:“公子可知龙脉古地在何处?”
匀松一行人的表情,与晋拓差不多,全都伸长脖子围到传音符前,似恨不得钻进符中去听个明白。
“知道。”楚容感觉耳朵一麻,下意识抬起手,按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莹白似玉的手指捂在脸庞上,丝丝缕缕的香气从指上的肌肤溢出来,勾得头昏脑涨,宁渊整个人顿住,呼吸越来越重。
楚容没看到身后男人的神色,继续与晋拓聊着正事。
在原文里,有详细描写岑衍夺取秘境的过程,楚容记得文中所写的具体位置,不过,在说出秘境位置之前:“晋宗主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公子请说。”晋拓恭敬回道。
楚容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说出他的条件:“龙脉古地秘境一行,我要一起去,秘境中的资源、机遇我都可以不要,但若是清虚宗夺得龙息,我要分三缕,若是我走运得到龙息,我只留下三缕,剩余全归清虚宗。”
楚容之所以要三缕龙息,一缕给宁渊,宁渊是大乘期,后面要突破境界并不容易,留一缕龙息,以备不时之需。
一缕给他自己,既然决定修行,他便会一条路走到底,这一缕龙息,留着他突破元婴之用。
一缕给云志,云志救他一次,让他免于遭到徐子阳的欺辱,有龙息相助,想必云志能顺利引气入体,正式步入修行,当是他还云志的恩情。
古地中的机遇、资源无数,楚容的条件,对清虚宗根本是百益而无一害。
“不可。”晋拓连连摆手拒绝:“三缕龙息怎么够?古地中的资源,公子应占大头,清虚宗只取一小部分即可。”
匀松一行人也齐声应和,秘境的一切是楚容告知的,秘境的位置也是楚容提供的,功劳也该楚容占头功,甚至楚容完全可以独占秘境,可他却要将所有的资源拱手相让给清虚宗,他们实在是受之有愧。
“晋宗主不必推辞,清虚宗助我修行,我还诸位一个恩情,理所应当。”楚容一言断之,不再与晋拓多说,详尽指出古地的入口位置:“秘境中机遇众多,清虚宗可多带一些人去。”
多一个人,便可能多得一份机遇。
以天机门的能力,很快会查到秘境的入口,再高价卖给仙门百家,众仙门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古地。
与其将机遇留给别人,不如留给宗内的弟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楚容的言外之意,晋拓一行人心口一暖,没想到,公子会如此为宗门弟子着想。
仙门之间互相倾轧,尔虞我诈、你争我抢不知多少年,晋拓一行人看过太多的人性丑恶,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遇到像楚容这般心思玲珑、知恩图报的人,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心生欢喜。
“是,谨遵公子之言。”晋拓恭恭敬敬应下,断开传音,不再打扰楚容。
这时,门外走近一弟子,双手奉上一封信件。
晋拓伸手接过,疑惑的来回翻看,看清信上的内容,脸色沉重:“天机门也收到了秘境的风声。”
“这么快?”不愧是天机门,嗅觉就是敏锐,以天机门一贯的作风,不出几日,龙脉古地的消息,就会传遍仙门百家。
匀松一行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宗主要与天机门交易吗?”
信件上并未提及具体的交易内容,但天机门一向无利不起早,贺庭想要之物,怕是不简单。
“不。”晋拓摇头,他们所知的龙脉古地消息已够多,根本不需要再与外人交易,交换更多的情报:“古地的入口极为隐蔽,天机门再神通广大,也未必能这么快查到,眼下赶去龙脉古地要紧,二长老,快去清点弟子,明日一早便出发!”
“还有。”晋拓丢开信件,不再看一眼:“公子虽只要三缕龙息,但我等却不能真的忘恩负义,宗门弟子不论谁得到龙息,都要分一半给公子。”
匀松一行人没有任何异议,本就该如此,便是一半龙息,也是清虚宗占便宜。
二长老躬身领命,退下去召集弟子-
望仙峰。
传音结束,楚容按在男人脸上的手微动,想缩回来,收起传音符箓,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上他白皙的手背,在他泛着绯色的掌心上轻咬一下。
楚容纤瘦的手腕条件反射一颤,眼尾晕开的红更深:“放手。”
宁渊好似没听到一般,变本加厉在他手心里连咬好几下,直把楚容的掌心肉弄得殷红,湿漉漉的反着光。
“为何只要三缕龙息?”他完全可以为楚容夺来全部的龙息,彼时,楚容不止突破元婴,便是再升一个大阶都不是问题。
“没必要。”楚容抽动手腕,压根抽不动:“贪多嚼不烂,我只要一缕龙息就够用。”
一缕?
宁渊锋利的眉峰微折,又在他红通通的掌心咬一口:“剩下的两缕呢?”
楚容的手心又麻又烫,细细密密的刺痛在神经上跳跃,让他不自觉绷紧脊背:“一缕给你,一缕给云志,他帮过我。”
“给我?”宁渊完全忽略他后半句话,暗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圈圈热切的涟漪,像是要将楚容融化。
楚容眼睫一颤,似烫到一般转移开视线,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轻咬着唇瓣,刚想要说话,宁渊忽地松开他的手,宽大手掌掐住他的腰肢,倾身将他按在玉榻之上,低头封住他的唇。
楚容瞳眸震颤,惊慌地抱住男人的脖颈,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吟-
次日。
天色微明,楚容从望仙峰下来,百余名弟子已整齐排列在主峰正殿外,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精神抖擞,修为几乎都在金丹期。
“记住,古地里的机遇,我清虚宗要!上古真龙的龙息,我清虚宗更要!”晋拓站在正殿前,铿锵有力的宣告。
这话说的狂妄,但是清虚宗有狂妄的资本。
修真界的资源,向来是清虚宗占多数,何况龙脉古地的秘境,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清虚宗,那些仙门拿什么与清虚宗争?像龙息这等绝世至宝,除了清虚宗,谁又有资格拥有?
宗主晋拓毫不怀疑,龙息会成为清虚宗的囊中之物。
“是!”弟子们高声回应,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晋拓扬起手,遥指向宗外龙脉古地的方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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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VIP]-
清虚宗数百人御剑, 浩浩荡荡向着龙脉古地的入口而去。
楚容玉立在高空的灵渠上,回头看一眼身侧站立的男人:“走吧。”
宁渊伸出大掌,牵住他微凉的指尖,催动灵渠前进。
巨大的灵船破风而行, 两翼掀起剧烈的罡风, 前方的弟子听到动静, 好奇的往灵渠上望去, 船外已不见半个人影。
一大群人一刻不曾停的赶路,一连近十日, 清虚宗的人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古地的入口外围。
楚容走出正殿,放目往前看去, 外围是一片野生广袤无垠的森林,林木高大,棵棵笔直繁茂,直耸入云霄, 林中烟雾飘散, 白霭茫茫, 一眼望不到里面。
“古地四周禁制遍布, 能压制灵力无法使用, 只能徒步从外围进入。瘴气有毒, 要小心。”楚容偏头对跟着他一起出殿的男人道。
宁渊会意, 压下凌厉的眼, 朝下瞥向领队的二长老。
二长老心领神会, 当机立断下令道:“所有弟子, 原地服下解毒丹,徒步进林!”
“明白!”出发之前, 弟子们该带的法器、丹药、符箓一样没有少,纷纷领命,取出解毒丹服下,有序扎进迷瘴之中。
楚容身上的鲛纱百毒不侵,不必服用解毒丹药,待所有弟子进入森林,他一跃下灵渠,随着弟子们一起进森林,为一众人断后。
宁渊寸步不离跟在他的身侧,视线锁定着楚容的身影,不让他离开视野范围一步。
森林很大,林中迷雾遮眼,目之所及一派白茫茫,不能用灵力,一群人走得有些慢,三日时间才穿出森林的范围。
森林之外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山峦,山峰如龙脊般耸立起伏,巍峨雄伟,而在山峰前是一面环绕的巨大透明屏障。
屏障之内,凝实的白色灵气充盈丰沛,还未进入山中,众人便感觉似有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多日以来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果真是龙脉古地,地形如其名。
二长老修行几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灵气,心下忍不住一动,但他并未忘记古地内危机重重,不能疏忽大意。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带领着弟子们避开四周的陷阱,继续穿透屏障,进入古地之中。
甫一踏入山脉内,众弟子的脚下亮起一阵耀眼白光,不消片刻,二长老一行人便全都消失在原地。
传送阵。
秘地入口一般都有传送阵,龙脉古地也不例外,在原文里,古地的传送阵是随机触发,会传送到何处,无人可知。
但古地中机遇无数,不论传送到哪里,都能得到机遇,至于机遇的大小,就要看个人的造化。
楚容的目标是龙息,不过,原文里虽写过岑衍如何得到龙息,但传送到龙息隐藏之地,却只是一个意外。
楚容也只能赌一赌,潋滟的眸子环顾一圈四周,抬步往古地内走去,方走出两步,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容容。”宁渊紧紧抱着怀里柔韧的身子,闻着他周身的兰花香,低沉的嗓音微哑:“传送进古地中后,留在原地不要乱动,等我来找你。”
“好。”楚容没有拒绝,乖顺的让男人抱着。
尽管在场的人里,他对古地了解最多,但是他不会自满的以为万事尽在掌握,古地中充满未知危险,宁渊实力强大,有男人作伴,百利而无一害,他何乐而不为?
宁渊低头,在怀中人白皙的额尖啄吻一下,牵着楚容进入古地。
白光在古地中亮起,很快吞噬两人的身影,随着光芒在眼前散去,宁渊掌中一空,攥着的玉色指尖消失无踪。
宁渊幽深的眼神陡然一沉。
秘境中没有禁制,灵力不受压制,他放开神识环视一遍周边百里,没找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微阖下眼,感应摄魂铃的位置。
摄魂铃是他的法器,与他的识海之间有联系,然而,宁渊将识海探查一个遍,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摄魂铃传出的波动。
他与摄魂铃之间断开了感应!-
与此同时,清虚宗的回信,也送到了天机门。
黄服弟子恭敬送上信件,贺庭瞥了一眼信件上清虚宗的标识,急切的一把抓过信展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贺庭面色阴沉,死死攥紧信纸,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抖:“好,好得很!”
仙门百家没有宗门会对秘境资源不屑一顾,除非又是宁渊在施压,迫使晋拓放弃与他的交易。
“门主。”弟子又奉上一道情报:“在外的弟子已找到秘境的大致方位,仙门中也开始流传关于秘境的一些消息。”
天机门靠贩卖情报为营,目前秘境一事,天机门还掌握着先机,但再拖延下去,情势会对天机门越来越不利,到时候别提大捞一笔,恐怕天机门还会被众仙门耻笑。
贺庭岂会不知个中厉害关系,他一掌击碎信件,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在他的胸腔里沸腾,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放出消息。”贺庭咬牙切齿道:“一切按规矩交易!”
弟子领命退下,很快,关于秘境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平州惊雷,在修真界炸开。
资源?
机遇?
上古真龙龙息?
这些都是真的吗?
修真界已有很多年不曾有秘境现世,如此大的秘境,更是闻所未闻。
修真界灵气匮乏,不知多少修士围困在一个境界,久久不能突破,顿时,仙门百家的心思活络起来,一收到消息,便筹集宗门内的珍宝,纷纷派人前往天机门买情报。
一箱箱的奇珍异宝,不要钱似的送进天机门,买到消息的人,一刻不敢怠慢,将消息传回宗门。
怕用传音石,会被有心之人窃听,还用特制符箓录刻,再进行传递。
一时之间,仙门百家行动不断,连人间都听到一些风声。
喧嚣的市集中,一身着袈裟的寺僧从人流中穿过,光秃的头顶戴着一顶竹编帽,帽檐阴影遮住大半谪仙般的面庞。
听到周边人的议论,高大的身形微一停顿。
秘境?
仙门百家倾巢而出,清虚宗是不是也……?
寺僧垂下眼,攥住掌中光滑圆润的檀珠,转身往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青阳天宗。
正殿之中。
宗主连慈高坐主位,俯视着座下的鹤鸣、裴战两人,面色沉重,口吻严肃:“可知本座召你们来所谓何事?”
“不知。”裴战回道,眼瞳中鎏金流淌。
鹤鸣抚着花白胡须摇头,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不知。”
仙门百家言而无信,弃青阳天宗于不顾,宗门上下人心晃动不安,近两月以来,他日日亲自看守内门的煞气,一分一毫不敢放松,哪会知外面发生的事?
连慈也不卖关子,黑色长袖一挥,一张特制符箓漂浮到两人面前:“用本门的内门心法,听听看里面的内容。”
裴战微皱剑眉,神色不解。
鹤鸣面露疑惑,但还是听从连慈的话。
听完符箓里的消息,他猛地抬起头,一代长老的风度,都有些维持不住:“这……宗主,这是真的吗?”
龙脉古地?
修真界还有资源如此丰厚的秘境?
连裴战一贯没什么耐性的脸上,也都流露出一些惊愕之色。
作为修行之人,谁不想变得更强?裴战也不例外,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尤其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更是让他迫切的想要变强,而龙脉古地里的机遇,就是一个天赐的机会。
等突破元婴,他要将楚容夺回来,收入龙鳞玉佩中保护起来,除他之外,谁都不能碰、不能看。
彼时,用丹药强行催生出一颗金丹也好,什么法子都好,他会想办法替楚容续命,让楚容长长久久留在他的身边。
“千真万确。”连慈颔首,眉目间忧虑重重:“不过宗门内忧外患,本座不知该不该派人前去秘境。”
两个月前,宁渊为楚容撑腰,将宗门上下所有人的修为境界打落一阶,徐子阳更是惨死,而岑衍从上一次回宗之后,也在雾凇居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整个青阳天宗,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中,气氛压抑得人透不过气。
派人去吧,连慈要镇守宗门,鹤鸣要看守煞气,其他弟子修为低下,去也是无用,算来算去,能派去的人只有裴战一个。
但像龙脉古地这样藏着无尽机遇、资源的秘地,千百年都难出一个,是个修士都不可能会错过。
仙门之间为争夺资源,本就抢夺不断,为抢占古地机遇、资源,怕是很多人要不折手段。
裴战一个人,哪能争得过众仙门的人?
可是不派人去吧,如此泼天机遇,可遇不可求,要是错过,不知几百年内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秘地,让青阳天宗放弃,又实在是可惜。
鹤鸣明白连慈的顾虑,一时也陷入两难。
裴战却不这么想,一个人又如何?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裴战往前踏出一步,躬身正要说话,一道干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我去。”
裴战回头看去,身姿修长挺拔的青年一步步进入殿中,向来爱洁的衣裳有些褶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半长的浓黑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阴郁的气息。
裴战乍然一看,险些没有认出来:“岑衍?”
岑衍看都没看裴战,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连慈,眼神空洞,看不到半点波澜,一字一句重复道:“宗主,我愿前往秘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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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VIP]-
“衍儿?”鹤鸣一时也没有认出来, 两个月不见,他风光霁月的爱徒,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师尊。”岑衍侧过身,规范的向鹤鸣行一礼, 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
岑衍行事向来让人放心, 连慈本也有意让他去秘境, 但是瞧着岑衍颓败的样子, 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些犹豫:“古地危机四伏,你的伤还没有痊愈, 要不还是留在宗门稳妥些。”
“弟子愿为宗门肝脑涂地,还请宗主成全!”岑衍语气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
连慈轻叹一声, 眼底却闪过几分欣慰,不枉他拼死从仙尊的掌下护下岑衍,岑衍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青阳天宗能有岑衍这般重情重义的弟子,实乃宗门之幸。
“好好好。”连慈连道三个好, 也不再多废话:“本座马上派人去天机门交易, 你二人准备一番, 近日就动身。”
“是。”岑衍躬身领命。
从正殿出来, 岑衍返回雾凇居收拾行李, 法器、符箓、卷轴、疗伤丹药……一样不落。
鹤鸣从后面追上他, 面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为何要去秘境?龙脉古地里危险重重, 要是再有个万一……”
“师尊。”岑衍低着头打断鹤鸣的话, 往储物法器里装丹药的手不停, 胡须拉碴的脸上, 神色淡得似只是随口一说:“我要带楚容回来。”
楚容?
话头跳得太快,鹤鸣有些发懵, 衍儿好端端提楚容作甚?
不等鹤鸣追问,听到面前的青年继续道:“我要重新与他缔结婚约。”
缔结婚约?
鹤鸣瞳孔一缩,手中不自觉用力,拉扯下几根胡须。
刺痛传到大脑,鹤鸣一阵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岑衍,仿若听到什么荒诞之言:“你疯了吗?”
之前的婚约是楚容挟恩图报,岑衍不是很不喜吗?好不容易解除婚约,为何又要重蹈覆辙?
岑衍的修为已毁过一次,要不是林长老留下的金丹,指不定岑衍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
岑衍神色不变,不置可否:“师尊,我心意已决。”
他没有疯,他很清醒,两个月足够他想清很多事情。
是,他辜负恩人,对恩人不管不顾,还差点逼死恩人,他是个小人,但是宁渊仙尊又会是什么好人?
修士与凡人之间隔着天堑,仙尊或许是一时兴起,对楚容施以援手,可一旦仙尊兴致消散,等待楚容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他欠楚容一条命,在事情变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救出楚容。
而结下婚约,是对楚容最好的保护。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楚容受到一点儿伤害,宗门内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楚容一根毛发。
鹤鸣喉头哽住,他看得出来,岑衍不是在开玩笑。
“胡闹!”鹤鸣气结,脸色难看的拂袖而去。
岑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条不紊收拾着行李。
守在门口的云志,粗糙的大手攥紧衣角,一连两月都麻木的黝黑脸庞,浮现出隐隐的激动:“岑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会带公子回来?”
他还能再见到公子?
岑衍拿着符箓的手一顿,回头看一眼云志,目光转回与隔壁房间相连的墙壁上,空洞的眼里点点光芒,毫不犹豫道:“会。”
云志瞪大眼睛,眼神一下亮起惊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是、是真的!我、我又能见到公子!”
岑衍收回视线,转身看着兴奋不已的云志:“你和楚容……?”
云志红着脸低下头,迟疑片刻,低声道:“公子曾救过我。”
楚容救过云志?他怎么不知道?岑衍疑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事已至此,云志不再隐瞒,双膝曲折,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出实情:“公子是好人,若非是公子为我指出明路,我恐怕还在遭受欺凌。”
怪不得,云志一介外门弟子,会突然跑到他的面前来请求住持公道,原来,背后是有楚容在指路。
岑衍蜷紧手指,喉咙里泛出一阵酸涩:“你为什么从未告诉过我?”
“公子不让说。”云志一字不落说出楚容对他说过的话:“公子还说,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为何?
岑衍的视线渐渐失焦,忽的想到他救下云志时,是在前殿的事发生后的两三天,彼时楚容身中傀儡蛊,受尽折磨,而他还冤枉楚容,强行压楚容去前殿认罪,让楚容在宗门的处境愈发艰难。
楚容不让云志说,应是担心牵连到云志。
岑衍抬手按住胸口,攥紧心口的衣襟,胸腔里溢出的疼痛,简直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艰涩。
楚容明明过得那么不好,却还是对受难的云志施以援手,就像当初救下他一样。
从头到尾,楚容都没有变过。
是他。
是他眼瞎心盲,浮于表面,看不清真相。
噗——!
岑衍脖颈通红,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志惊吓一跳,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扶岑衍。
岑衍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两步,抓着桌沿稳住身形:“我不要紧。”
岑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口中的血腥气,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住他惨白的侧脸:“你去将隔壁收拾干净。”
岑衍记得,楚容似乎挺爱洁净,他不想楚容回来时,再受到任何的怠慢。
云志看岑衍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大碍,眉眼笑开来,乐呵呵的退下:“是!”-
连慈派出的弟子,很快从天机门买到古地入口的情报。
连慈再一次召见岑衍、裴战,低眉沉吟着:“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出发,务必在龙脉古地里抢到一线机遇。”
想到什么,连慈语气微顿,语重心长町嘱道:“只需一线机遇即可,勿要贪多,需要支援时,发送宗门信号弹,本座会立刻带人过去。”
不论如何,龙脉古地里的机遇,千载难逢,青阳天宗不能错过。
仙门百家都在盯着古地,尤其是仙门第一清虚宗,也不知仙尊会不会一同去秘境。
青阳天宗必然是争不过,大头资源肯定是占不到的,但哪怕只是抢到一点点机遇,对宗门来说也是天降馅饼,可遇不可求。
至于,上古真龙的龙息,连慈想都不敢想。
“弟子明白!”岑衍、裴战领命。
两人退出正殿,马不停蹄往古地赶去。
岑衍休整过一番,褪去胡须,衣裳换回白纱,五官清雅脱俗,眼神一改前两日的空洞麻木,如深不见底的井水,深不可测,不见波澜。
裴战鎏金眼瞳微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冤枉救命恩人的滋味,好受吗?岑衍,你配不上他,离他远一点。”
“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岑衍偏头,冷冷的睨着裴战,周身的杀意毫不遮掩:“倒是你,你若再敢欺负他,我一定杀了你。”
岑衍可没忘记,裴战出关之后,对楚容多番的刁难,这一次等他带回楚容,他不会再让裴战靠近楚容一步。
裴战半点不将岑衍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以前不把岑衍放在眼里,如今更是。
若非岑衍知道解除婚约的法子,却生生拖三年多,不与楚容解契,楚容哪有机会离开青阳天宗?楚容怕是早已住进龙鳞玉佩的金笼里,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人。
……
接下来一路,岑衍与裴战势如水火,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日夜兼程赶到古地外围,仙门百家几乎已到齐,连渡法寺的云檀,也在其中。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檀偏头瞥他一眼,谪仙般的脸上无悲无喜。
岑衍朝他微颔首,环顾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清虚宗的弟子,清虚宗是第一仙门,速度应不该这么慢。
古地外围是一片森林,林中迷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岑衍敛下思绪,没有轻举妄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仙门弟子,注意到在进入密林之前,这些人都往嘴里服下一颗解毒丹。
岑衍依葫芦画瓢,取出一粒解毒丹服下,跟在各仙门的后面。
青阳天宗的资源匮乏,解毒丹的品质并不高,岑衍隔两个时辰,就要再服丹药,在一瓶解毒丹见底之时,他终于走出森林。
入目是绵延不绝的山峦,高低起伏如龙脊,巍峨而雄伟。
“天机门没骗人,真是龙脉!”仙门百家神情亢奋,急不可耐的穿过屏障,进入古地之中。
岑衍一言不发,随着人流一起进去,甫一踏进山中,他的脚下便亮起耀眼白光。
岑衍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消失在原地。
再度睁开眼,他的眼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光线阴暗,幽绿的光芒丝丝缕缕漂浮,隐约可见张牙舞爪的树冠。
看来,是传送阵将他传到这个地方。
秘境里一般都有传送阵,岑衍并不觉得奇怪,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的往前走去,肩膀不经意碰到空中浮动的绿芒,绿芒宛如活过来一般,钻入他的身体中。
一刹那,岑衍体内的暗伤减轻一些。
岑衍敏锐觉察到身上的异样,挺拔的身形一顿,垂下眼,神色莫明地盯着周遭的绿光。
……
秘境之中不见天日,岑衍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周围的绿芒尽数被他吸入体内,他的暗伤也痊愈得七七八八。
岑衍不再逗留,搜寻着传送阵的位置,去到下一个地方、再下一地方。
岑衍在秘境中兜兜转转,身上虽挂彩无数,但体内的暗伤不仅完全痊愈,连修为也稳固到他被废除之前的金丹后期。
不愧是龙脉古地,处处都藏着机遇,但是,这些机遇,在龙息的面前都不够看。
临走前连慈警告过不必贪图龙息,但是清虚宗的人似乎没来,那么,他或许可以试着争一争。
岑衍掐出一个清尘决,除去全身的狼狈,开始有意寻找龙息。
在不知踏入第几个传送阵,岑衍的眼帘之中,映入一条明亮的长街,两侧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服饰各异的人络绎不绝,俨然一副人间市集的热闹景象。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栋敞着门的酒楼。
流金的牌匾悬挂,两侧的梁柱之上,挂着一溜的灯笼,笼中烛火摇曳,明黄的光线晃在岑衍的眼皮上。
岑衍微眯眼眸,侧身要离开,酒楼内忽然传来一阵调笑之声:“走什么?陪哥哥们喝一碗酒。”
男人的嗓门很大,声音粗矿,说话间还伴随着沉重急促的喘息声,一听就知目的不纯。
岑衍顺着看进酒楼,斜对面的位置,几个露着结实膀臂的男人,将一人团团围住,一手端着碗酒,一手朝着那人抓去。
那人左右躲避着,人群涌动间,一缕馥郁的兰花香,从包围圈中飘出来,混杂在满楼的酒香之中,勾的人心痒舌干。
岑衍面色骤然一变,大步冲进酒楼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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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VIP]-
酒楼里灯火通明。
楼里有不少客人, 却都无一人说话,全直勾勾盯着斜对角,气息粗热,呼吸急促又粗重。
酒的醇香、幽兰的花香、人高马大的男人们身上蒸腾出的汗臭味, 混杂在一起, 在酒楼的空气中飘散着。
楚容下意识颦蹙姣好的眉尖, 躲避着四面八方朝他伸过来的手,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合,忍不住吐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缱绻, 尾调上扬,像一把小勾子,一下就将酒楼内的所有人勾得魂都要飞出去。
围着他的几个男人, 喘息骤地变得更粗,幽幽浮浮的幽兰香无孔不入地飘入鼻端,他们都快被香得发疯。
“害什么羞啊,喝下这碗酒, 一会儿哥哥们弄轻一些。”男人们伸出粗厚的舌, 舔了舔嘴巴, 不仅没有收敛, 言语反而愈加放肆。
在几人汗涔涔的大掌, 要抓住楚容流光溢彩的纱衣时, 一柄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灵剑从天而降, 似砍白菜一般, 砍断男人们不老实的手掌。
咚咚咚——
断手一截一截掉到地上, 几个男人捂着手臂断处, 发出痛苦的哀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
楚容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 下一刻,眼前一花,一支有力的手臂从侧身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横抱而起,飞快掠出酒楼。
陌生的男性气息涌入鼻中,楚容身体僵住,指尖不动声色拂过空荡荡的腰间,指节蜷缩起来,强忍着挣扎的冲动。
男人带着他在长街的人流中窜动,不知过多久,拐进一处人较少的小道里,将他轻放下地,反手紧紧揽入怀里。
楚容再忍不住,剧烈挣动起来,耳边忽地传来带着些颤抖的熟悉音色:“楚容,是我。”
岑衍??
仙门百家的人这么快就到龙脉古地了吗?
楚容眼波流转,眸底的流光一闪而过,抬手推开岑衍,后退几步,与岑衍拉开距离。
两个月不见,岑衍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内敛,以往清冷漂亮的眸子,如一口深井,眼底不见波澜,仿佛天崩地陷于他面前,也不过石子落入平静湖面。
楚容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撩起眼皮,故作不知的轻笑一下,语调淡漠,不似从前亲近,叫岑衍心头一刺:“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衍垂下的手臂,五指一点点攥紧,抬头看向楚容:“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你怎么会……”
看清面前的人,岑衍大脑蓦地空白一片,到嘴边的问话也戛然而止。
小道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昏昧的光晕笼在男子的周身,肌肤仍细腻近乎剔透,没有一丝瑕疵,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
微勾着的唇瓣殷红,朦胧的光影覆在上面,水光滟滟,无端艳得勾人。
岑衍感觉心脏被一片毛羽轻飘飘地勾了一下,他轻喘出一口气,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哑:“你不知道古地里很危险吗?”
楚容一个凡人,怎么会来到秘境里?
宁渊仙尊呢?
将楚容带走却不管,却任由他一个人在秘境中生死难卜吗?这与要害楚容的性命,有什么区别?
岑衍的心中抑制不住的升腾出一股怒火,上前攥住楚容的手腕:“跟我走,我护你出去。”
至于龙息,远没有楚容的安全重要。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楚容霎时觉得似被钢铁钳制,有点痛,又有点……恶心。
很奇怪。
明明这两个月里宁渊对他不是抱就是亲,他都没有这么抵触。
楚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白玉似的脸庞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岑衍:“放手。”
岑衍胸腔里的怒火一滞,合拢手指,却是愈发用力攥住掌中纤瘦的手腕,以前是他糊涂,楚容厌恶他是应当。
岑衍深吸一口气,暗暗压下心头的情绪,表情尽可能放温和,清冷动听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耐心温柔,可语气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楚容,听话,秘境里危机四伏,不是你一个凡人该待的地方。”
古地有多危险,楚容再清楚不过,他不需要岑衍提醒。
楚容伸出另一只手,挣开岑衍的钳制,抽回手腕来,定定的看着青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劳你费心。”
他已经不是凡人。
只是在进入古地之后,传送阵将他与宁渊分开,他一身灵力莫名使不出来,连身上的摄魂铃等,所有宁渊给他的护身法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否则,他也不会沦落到被几个男人围住调戏,脱不开身。
在原文里,秘境中并没有什么限制,也未描写到有谁的情况与他相似,楚容心里有些惴惴,不敢轻举妄动,依照约定等着宁渊来找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先等来的人会是岑衍。
还真是,冤家路窄。
楚容无意与岑衍打交道,转身就走。秘境里不知时间流逝,但岑衍既进入秘境,那么离他在秘境想必过去好几日。
这么长时间宁渊都没有出现,恐怕是中间出了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否则,别提夺到真龙龙息,便是连他都可能要永远留在秘境里。
岑衍却似没听见一般,身形一晃,再度拦在楚容的面前,声线又放柔几分,甚至可以称得上哄的意味:“我知你憎恶我,但是秘境里不是儿戏之地,跟我走,好吗?我保证,这一次绝不是害你。”
不,以后他都不会伤害楚容一根头发丝。
岑衍是听不懂人话吗?
两个月前不是还对他喊打喊杀吗?哪怕在侯府里,听到所有真相,也像个懦夫一样,不敢面对。
楚容皱紧眉头,他不知岑衍的态度为何会转变这么大,也没有兴趣知道,岑衍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让他的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开口之时语气不由更冷两分:“我说,不劳你费心,听不懂吗?对我而言,离你越远,我才越安全。岑衍,你做过什么,不需要我再说一遍吧?”
忘恩负义之徒,也配谈保护他?何况,他并不需要岑衍所谓的保护。
楚容绕开岑衍,再一次离去。
岑衍脸色刷白,他做过的事,他当然清楚,而正是清楚,他才更不可能坐视不管,弃楚容的安危于不顾。
但看楚容对他敬而远之的姿态,怕是不会轻易跟他走。
秘境危险重重,楚容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岑衍抿紧唇,紧盯着楚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暗下。
楚容没有注意到,刚走出两步,脑后掠过一道劲风,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上,他脖颈一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失去控制的软倒下去。
“对不起。”岑衍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倒下的男子,半张脸隐没在发丛下的黑暗里,半张脸在小道两侧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眼里的平静撕碎,眼神里翻涌着的怒火、痛苦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容再出事。
绝不能。
岑衍的眼眶之中,紫色的光芒流溢闪烁,半搂着人,拥进怀里,头凑近怀中人的颈项,呼吸落在楚容白皙纤长的颈侧肌肤上:“等出去之后,你要打要骂,我都绝无任何怨言。”
只要楚容能安然无恙,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楚容闭着眼,无知无觉靠在他的胸膛,浓密的长睫倾覆,乌黑顺滑的发丝散落肩背,逶迤在层层叠叠的衣襟间。
不似在青阳天宗时的大紫大绿,纱衣颜色偏素淡,薄而不透,层层叠叠,灯光照下来,还反射出粼粼的彩色反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岑衍的视线微顿,正要细看,余光不经意瞥到怀中人微散乱的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下方,有个十分暖昧的红痕。
痕迹很淡,看着像是是烙印上去有一段时间,但因楚容的肌肤太白,还是很明显,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红梅花瓣。
岑衍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虽未经历过情事,但他不是傻子,知晓这是什么痕迹。
是谁?
宁渊?
宁渊带走楚容,就是为做这种事?
岑衍突然想起来,楚容之前身中过春意缠。
他问过云隐谷的荆谷主,知道春意缠是一种药性极强的欢药,要想解除药性,要么服下解药,要么与人结合。
但当时宗门邀请的仙门中,并没有合欢宗,那楚容的药性是怎么解的?
答案只有一个:与人结合。
而能做到此事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个从后山带走中药的楚容的男人——宁渊。
岑衍握紧双手,手臂肌肉绷紧鼓胀,难以言喻的沉闷、酸涩情绪在胸腔里扩散,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楚容喜欢他,想必不是心甘情愿与宁渊在一起,必然是宁渊用手段强迫。
这两个月,楚容又是怎么度过的?
岑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华丽而巍峨的宫殿里,楚容被褪去衣裳,眉宇间带着屈辱与害怕,却又不得不承欢于宁渊身下。
……
堂堂男儿身,被圈养在一方金丝笼中,成为宁渊掌心的玩物,楚容的心里该是何等的屈辱?
“我本可以阻止的……”岑衍眼中紫芒大盛,滔天的悔恨再一次席卷而来,啃噬他的内脏,虹膜上爬上一丝丝红血丝。
都怪他。
是他偏听偏信,明知楚容是凡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还将楚容推到万人逼迫的境地,无路可退,让楚容沦落入宁渊的手中。
是他没有保护好楚容,才会让楚容遭受如此侮辱。
“以后不会了。”岑衍横抱起楚容,嗓音低沉沙哑,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楚容。
他欠楚容的债,他愿意用一辈子偿还,待龙脉古地的事了结,回到宗门,他便与楚容结契成婚。
修士的体质强悍,楚容一个成年男子,不算很轻,但岑衍抱着他,却如同抱着一片白羽。
岑衍抱着楚容走出小道,展开神识搜寻着离开的传送阵。
然而,长街连长街,岑衍将方圆百里搜索一个遍,都没有找到传送阵,连传送他到来这里的传送阵,也不见踪迹。
不对劲。
这里有古怪。
岑衍皱眉,心禁不住往下沉去,正要抱着楚容继续扩大搜寻范围,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面水波般的竖直屏障,一面如谪仙的寺僧从屏障中走出来,单手并拢竖在身前,虎口处悬坠着一串光滑的檀珠。
“云圣子?”岑衍微愣,眼角瞄到屏障如水一样化开,似要消散,连忙冲上前去,却生生从屏障穿过去。
传送阵不能用?
云檀抬起眼,古镜般的眸光在岑衍身上微顿,往下移去,落在他怀中的人脸上。
“楚公子。”云檀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紧,捏紧手中的檀珠,上一刻还无波无澜的眼睛里,荡开一圈圈儿涟漪,梵音般的嗓音也低沉下去。
岑衍没听出来,眼看着传送阵在面前消失,扭头看向云檀:“云圣子可知该怎么出去?”
云檀似没听见一般,看着一动不动的人,眼神冷下三分,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公子不是凡人吗?
龙脉古地非修士不能进,公子是怎么进来的?
以岑衍曾对楚容做的事,让云檀不得不多想。
“说来话长。”云檀心怀慈悲的美名修真界尽知,岑衍看出他误会,并没有动气,说出他在秘境中偶然发现楚容的事。
楚容是凡人,若是有人要害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地。
云檀心里的怀疑未完全打消,但眸底的冰冷却渐渐消弭,他目光没有挪动,如实道:“檀也不知。”
他也不过是因缘巧合才传送到这里,哪里知怎么出去。
岑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听云檀道:“听岑道友所言,此处诡秘异常,檀也想出去,可否与道友结伴而行?”
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何乐而不为?
岑衍没有拒绝,小心抱着楚容走在前面。
云檀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微垂下双目,低喃出一声“阿弥陀佛”,抬步跟上去。
两人在长街中兜兜转转,途径过一栋花楼前,楼中飘散出一股香甜腻人的香气,勾勾缠缠,尽数往两人的鼻内钻。
岑衍微皱眉,面色略不虞的偏头躲了躲,并没在意,快速从花楼前过去。
云檀步子微顿,目不斜视从花楼前走过。
走出不知多远,眼前仍是连绵不绝的长街,天幕黑沉沉,不见半点亮起的迹象。
岑衍心中不对劲的预感愈发强烈,抱紧怀中的人,正要调转方向,步子刚迈开,便忍不住闷哼一声。
体温不知从何时起迅速攀升,像是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不停地到处乱窜,所过之处就仿佛是被火给点燃一样,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灼烧着。
岑衍白皙的面庞发红,额头上沁出颗颗滚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连脖颈都隐隐泛出些红。
怎么回事?
岑衍心头大骇,身形忍不住一个踉跄,怀中的人也跟着上下颠动,一缕缕幽兰香飘散而出。
岑衍头皮一麻,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怀中人的身上,心神忍不住震颤,喉结难耐似的滚动一下。
三年多前,他与楚容缔结婚约,但从未正眼瞧过楚容一眼。
半年前,楚容更是避着他,与他言语相对。
直至两个月前,他才知楚容从未毁过容,以及以前的种种真相。
细细算来,他与楚容在一起近四年,却从未真正和睦相处过一次,楚容也从不曾这般乖顺的待在他的怀里。
明明楚容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是啊。
楚容是他的未婚夫。
这个念头如闪电击穿岑衍的头脑,在体内高温灼烧下混乱的理智,骤然变得混沌,他呼吸紊乱,双眼也开始涣散,头情不自禁的低下,向着怀中人嫣红的唇覆上去。
那他与未婚夫亲密一些,又有什么不对?
咻——
在离馥郁的幽兰香三寸之距,一缕风携着灵力,袭上岑衍的肩膀。
“岑道友,自重。”云檀调子沉到极点的声音,惊雷似的响起。
岑衍昏溃的神智顷刻清醒一些,想起他刚要做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慌,他在想什么?
他不是要弥补楚容吗?
他不是不会再伤害楚容的吗?
他这般行为,与宁渊又有什么区别??
岑衍连忙闭上眼,不再看怀里的人,不断调转灵力,压制体内的异样,然而,灵力在身体里游走一圈,却根本毫无作用,他体内的高温仍在不断攀升。
不行。
如此下去,他定然会做下错事。
“云圣子。”岑衍紧咬住牙,抱着楚容走向停在他两步之外的云檀,僧人袈裟加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长街两侧灯光的映照下,脸部轮廓有些模糊。
岑衍隐约看见他深隽的下颌线条似紧紧绷着,在忍耐着什么,但不等他深想,体内的热火又攀上一个高度。
岑衍连忙将昏迷的人交给云檀,声线沙哑的开口:“劳烦云圣子照顾岑某的未婚夫片刻,岑某会尽快回来。”
言罢,也没看云檀是什么反应,岑衍逃也似的飞掠走。
云檀长身站在原地,双臂张开着,双手握成拳,堪堪抱着怀里的人,密长的眼睫低垂,神色看似无悲无喜,长指却死死捏着檀珠,皙白的脖子泛出不用寻常的通红,隐约间还能看到几根蹦出的青筋在跳动。
长街上人潮涌动,俊美如佛陀的圣僧,如入定一样,久久一动也不动。
一刻钟。
两刻钟。
……
僧人浑身肌肉紧绷如石块,袈裟下有力的手臂上隆起肌理流畅的线条,放弃抵抗似的,禁锢住怀中人劲瘦的腰肢,将人紧紧扣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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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VIP]-
长街两侧的灯光, 将圣僧的身形裁剪成一道高大的阴影,丝丝缕缕的兰花香,缠绕上他的袈裟,让人丧失理智, 忍不住沉迷馥郁的芬芳中。
“楚公子。”圣僧薄唇微张, 从唇齿间吐出三个字, 字句缓沉, 似隐忍,又似沉溺。
他松开手指, 掌中盘拨三十载的檀珠,从他布着茧子的虎口滑落掉到地上,喉结滚动着, 慢慢俯低身,高挺鼻梁抵在怀中人馨香的发顶,周身的体温滚烫灼热。
轰隆——!!
在僧人的唇将要碰到怀中男子的乌黑的发丝,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响彻云霄的爆裂之声忽然传来, 似有什么庞大之物在坍塌崩坏。
而且, 巨大声响不断朝着长街的方向逼过来, 越来越近。
云檀身形一顿, 抱起怀中的人便要躲避, 漆黑的苍穹之上, 一股恐怖骇人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住长街。
云檀宛如泰山压顶, 全身难以控制的打颤, 挺直的腿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下弯折。
咚——!
云檀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骨骼皲裂的痛苦袭上神经, 谪仙般的脸庞禁不住微微扭曲。
怀中的人跟着颠动,昙花似的衣摆晃动, 飘散开一缕缕兰花香。
云檀如梦初醒,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收拢双臂要护住怀里的人,怀中骤然一空,一股强大的力量托浮起楚容,上漂到半空之中,稳稳落入一双肌肉结实的长臂之中。
云檀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天幕之下,如履平地一般站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手禁锢着楚容的腰肢,一手按着楚容的后脑,将人整个拢在怀里,像是把楚容圈在他个人的领域。
高中之上光线昏暗,但修行者五识敏锐,云檀还是看清男人棱角凌厉的轮廓,好似神明临世,优越眉骨显出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云檀猛地攥紧手掌,不甘似的叫出男人的名讳:“宁渊仙尊。”
僧人的音量不大,混杂在长街的喧嚣里,仍旧听得清清楚楚,宁渊却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紧紧拥着怀中柔韧的身子,手臂难以觉察的发抖。
第二次。
他给楚容那么多法器,无一不是与他的神识相连,本该是万无一失,但楚容还是在他的眼前消失,让他连一丝踪迹都捕捉不到。
“容容。”男人沉冷的声音又沙又哑,长长黑发下,高挺的鼻梁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怀中人雪白纤长的脖颈:“再有下一次,我就将你关起来。”
哪里都不让去,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话音落下,怀中人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反应。
宁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强压下心中惊慌、后怕的情绪,抬起头来,却见楚容闭着双眸,无知无识,俨然是陷在昏迷之中。
宁渊忙松开楚容的后脑,捉住他纤瘦白皙的手腕,输入一缕灵力探查情况。
楚容的体内不知为何没有一丝灵力,不过丹田里的金丹还在,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印住,已停止转动。
除此之外,楚容倒是没有大碍,身上无一丝内外伤。
宁渊幽深的眸底划过一缕暗光,悬吊好几日的心堪堪落地,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点在楚容的眉心。
下一刻,楚容浓密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的男人,他潋滟的眸子微微一缩:“宁……嘶。”
话没有说完,一阵疼痛从后颈传来,楚容蹙着眉心,嫣红唇瓣张合,吐纳出一声嘶痛,下意识抬手要往颈后摸去。
宁渊张开大手,抚上他的后颈,黑眸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凉色:“谁做的?”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柔滑,粘着人的手掌,但仔细一摸,能触到一小片浮肿,很明显是人为。
昏迷太久,楚容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密密麻麻的刺痛从颈后传来,他本能伸出皙白手掌,抵在宁渊宽阔的胸膛,阻止男人的触碰。
“好像是……”楚容微抿下唇,低垂下眸子,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人名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声饱含怒火的爆喝从下方传来:“放开他!”
楚容侧过身子,低头看去,容色清雅的青年匆匆从长街的尽头冲过来,向来一丝不苟的形容一派凌乱。
长发半湿,蜿蜒的散落在肩上,衣裳领口散乱,衣襟间晕着不少水渍,像是刚浸泡过冷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凉意。
楚容眸色微冷,姣好下巴一扬,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的青年:“他。”
又是岑衍。
看来,是上一次废除修为的教训还不够,居然还敢伤害楚容。
宁渊眸光冷如寒冰,半抬起手,滔天的威压裹挟着无比强大的灵力,向着岑衍击去。
岑衍虽在秘境中得到机遇,修为重回金丹后期,但在大乘期面前,依然是蚍蜉撼大树,毫无还手之力。
霎时,岑衍如同断线的风筝,远远地击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地上。
噗——
岑衍吐出鲜血,五脏六腑宛如撕裂一般疼痛,他却似没有感觉一样,紧咬着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目光紧锁住宁渊怀里的修长身影。
“放开他。”他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的未婚夫。”
宁渊这等腌臜之人,不配碰楚容。
宁渊眉眼一沉,周身的威压急剧加重,生生又将岑衍的膝盖一寸寸压弯,狼狈跪在地上。
“你的未婚夫?”男人一字一顿,睥睨着岑衍的眼神,仿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天道婚约早已经解除,哪来的什么未婚夫?
容容未婚夫的名头,要落也该落到他的头上,岑衍算个什么东西?
岑衍张嘴,又吐出一口鲜血,被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还是咬牙说道:“是,楚容是我的未婚夫,等过几日回归宗门,我便与他拜堂成婚。仙尊德高望重,这般不折手段强迫他人的未婚夫,不怕仙门百家耻笑吗?”
成婚?
强迫?
楚容微微歪头,如瀑般的发丝拂落周身,像是没听懂青年的话,他与岑衍的孽缘在侯府时便已了清,两个月不见,岑衍这是闹哪一出?
之前在青阳天宗,几个主角攻已全都现身,岑衍不去与主角攻们卿卿我我,来纠缠他作什么?还擅作主张打晕他,要带他走。
鲜血从岑衍的嘴角上淌下,两鬓侧的太阳‖穴鼓胀,原本脱俗出众的面貌不受控制的扭曲,变得有些可怕。
他微闭上眼,撑着地面的手掌攥住又松开,反反复复,似乎是在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一摇一晃直起身来,不再理会宁渊,而是朝着高空的楚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我知一切是他强迫你,非你所愿,你也是身不由己。以前是我眼瞎心盲,让你受尽委屈。你和我回宗门,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这一回楚容算是听得清清楚楚。
岑衍这是知道冤枉他,幡然醒悟,想要补偿他?
楚容的眉心拢着小尖,简直好气得想要发笑,他不知这段时日岑衍发生何事,对他的态度会转变这么大,但是,谁需要岑衍救?
楚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上翘的眼尾晕着一抹薄透的红,艳得人失魂:“谁说是宁渊强迫我?”
是。
楚容承认,初与宁渊回清虚宗,是宁渊强迫于他,他是不得已。
但是,后面发生的种种,却也不完全算是宁渊强迫,至少,宁渊的触碰,不会让他觉得恶心。
青阳天宗是什么很好的宗门吗,他好不容易脱离出来,为何还要堕落回去?何况鹤鸣等人对他,连晋拓一行人对他的半分好都比不上。
什、什么?
云檀怔在原地,指尖在下意识间收紧。
连宁渊的呼吸都猛地一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连气都忘记喘。
“你不用怕。”岑衍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摒弃掉以前的偏见,楚容在他的心里已截然不同。
楚容善良、坚韧、不屈、聪明,心性品行都是难能可贵,美好而圣洁,不该困于囚笼里。
他要保护楚容。
岑衍咳嗽两声,嘴角鲜血流淌:“我知有他在,你不敢说真话。我说到做到,即便是死,我也会救你。”
又来了。
一厢情愿,自说自话。
“收起你的假好心。”楚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岑衍,表情前所未有的冷,还想说什么,掌固在腰间的结实长臂锢紧,一支灼烫的大掌覆上他的后颈,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巨人似的男人压在他的身上,将头埋在楚容的颈,声音压低着,呼出的热气烫人,灼烧他颈间白皙的皮肤:“所以,容容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是吗?”
楚容的身子条件反射地抖一下,仰起头来,昳丽的面颊上浮出一团淡淡的红晕,细白的手指抬起来一点,撑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倒也没否认:“是。不过,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仙门百家已经进入秘境,想夺得龙息的人不计其数,宁渊既然来与他汇合,那么找到龙息最重要。
楚容推攘两下男人的肩,示意宁渊放开他,却反被拥得更紧。
两人四周漂浮出水一般的透明纹波,下一刻,楚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出现在一处光线昏暗的巷子里,后背抵在墙上,身前是男人健硕的身躯。
“宁……”红唇刚分开,散发着侵略性的气息就急切地上来,侵占他的口腔。
楚容蓦地瞪大眼睛,很快面颊、眼尾染上的红晕急速扩散。
自第一次在灵渠上,被男人生生亲晕过去,楚容已很久没有再有如此强烈的窒息感。
楚容完全不知发生何事,泪水从洇红的眼角滑落,眼睫湿了个透,唇瓣被吻得红肿,唇周都泛起薄薄的绯色。
他颤抖着殷红的嘴唇小声求饶,仍不忘记正事:“宁渊,龙、龙息。”
宁渊有力的大掌,捧着楚容的脸,啄去他眼角的泪水,又低头覆上去,封住他的气息:“不用担心,我知道龙息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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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老婆心甘情愿,老婆喜欢我,开心!
容容:龙息龙息……
第87章 第87章[VIP]-
楚容闷呜一声, 莹莹如玉的五指攥住男人的衣襟拉扯一下,像是想将男人推远,又像把人拉近,曲折的指节青葱一般, 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 仍旧白得发光。
宁渊垂眸瞥一眼, 山一般的高大的身躯压近, 长舌侵入得更深。
楚容修长的身子一颤,仰起如雪的脖颈, 面色潮红,姣好眉心承受不住的颦蹙,看得宁渊心头震颤, 喉咙一阵阵发紧。
“容容。”男人声音沙哑,掐住怀中人的腰肢,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便能轻松覆盖住楚容腰部, 恋恋不舍放过被他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瓣, 低头埋入馨香的颈项之中。
楚容感觉到颈侧的肌肤传来细微刺痛, 下意识偏头躲避, 却更如男人的愿, 将整个侧颈都露了出来, 仍由采撷。
“在、在哪里?”楚容无意识吞咽一下, 眸子里水雾弥漫, 唇间溢出沁着兰花香的湿漉喘息, 呼吸急促而不匀。
宁渊盯着他颈间起伏的精致凸起, 眼神愈发暗沉,一口含了上去。
楚容瞳眸巨颤, 重重的喘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几步之外,长街灯火繁盛,灯影交织错落,衣着各异的人慌忙逃跑流窜着,伴随着的是一阵阵剧烈的摇晃。
楚容身体发软,脑中一片浆糊,迷迷糊糊中听到动静,本能顺着看出去,迷离的瞳眸微微凝住:“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渊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微侧眸扫了一眼,搂住楚容无力的身子,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等怀中人的呼吸恢复一些平稳,才哑着声道:“秘境在坍塌。”
坍塌??
楚容鸦羽似的睫颤动,眼眸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尾晕着一抹嫣红艳丽逼人,这可是全文最大最古老的秘境,坚不可摧。
“秘境怎么会塌?”重要的是,龙息还没有找到。
“我做的。”宁渊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头吻一下他的眼尾。
男人的语气太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楚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软得有些站不稳,双手拉着男人的衣襟,借力仰起头,疑惑的问道:“为何?”
宁渊垂眸与他对视,幽深的眼睛里暗潮翻涌,似乎将楚容整个人吸纳进去:“你不在我身边。”
一进入古地,秘境便切断他与楚容的所有联系,连摄魂铃都失去作用,他没有办法,只能传送到一处,找一处,撕毁一处。
几日几夜里不眠不休,宁渊记不清他究竟毁掉多少个地方,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遗失的珍宝,总算又回到他的怀里。
所以,为了找他,宁渊强行将秘境毁塌?楚容心口一跳,微敛下眼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上心头。
宁渊拥着他,一下一下啄吻楚容的眼睫:“你呢?灵力怎会被封?”
这一点楚容也不清楚。
“不知。”楚容象征性的躲一下,见躲不过去,便由着男人亲他:“传送阵将我传送到这里时,我便是这样。这几日我一直待着没动,等着你来找我。”
看来是秘境在搞鬼。
但为何偏偏针对楚容一个人?
宁渊的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不吝啬的夸赞道:“做得很好。”
楚容听着,只觉得羞耻,他又不是小孩。
楚容挣动双手,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去,望着长街上惊慌失措逃命的人,嫣红唇角开合:“龙息在哪儿?”
宁渊滚动一下喉结,抬手指向外面。
楚容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道:“龙息在这里?”
“不错。”宁渊低哑着声线道。
从他传送到这里时,宁渊便感知到周遭萦绕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广袤无垠,威严不容侵犯,多半是龙息无疑。
龙息居然一直在他的身边?
等等,原文里提到岑衍是意外传送到龙息的所在,而好巧不巧岑衍就在这里,与原文内容不谋而合。
如此一想,还真是有可能。
而似应证楚容的猜想,巷子外的震晃停止下来,丝丝缕缕如蛛丝一般的白色雾气,从长街的四面八方聚向高空,在众人的头顶之上,逐渐汇聚成一团偏长的不规则的有如实质的白雾。
白雾形状乱而不散,看起来就像是冬日里从口中呼出的一团气,从中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似融入天地间,楚容灵力尽数封存,也能感觉到空气的紧绷。
这就是真龙龙息?
“是谁在吾的地盘闹事?”白雾之中,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出,飘飘扬扬的回荡在长街中,空气之中的威压也更甚一层楼。
楚容无法调动灵力抵御,顷刻感觉有些难受。
这是什么?
在原文里,可没有描写过龙息中有别的存在。
楚容微蹙眉尖,下一刻,一道高大身影挡在他的身前,他承受的压迫感尽消。
楚容抬头看去,是宁渊。
男人一手横拦,护在他的前面,一手持着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灵剑,周身的发出的威压比之龙息中的存在犹有过之。
不知名物也注意到宁渊,整团白雾蛄蛹似的翻涌一下,似要发动攻击,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原来是你。”不知名物似赞叹,似感概:“如今的修真界能出一个你这般的人,属实难得,也不枉他强行为这方天地续命三百年,是吧,楚容?”
什、什么?
楚容呼吸一滞,惊愕的看向高空中的白雾,这不知名物认识他?
怎么会?
他是阴差阳错穿进书中,属于异世之魂,按理来说,无人知道他才对。还是说,这不知名物指的是原主?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楚容尚未理出什么头绪,又听那道声音如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你是你,你也是他,你们本是一人。”
一、一人?
指的是他与原主吗?
他与原文里的楚容是一个人?
荒谬。
楚容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不相信,他明明在现代生活二十几年,虽多年孤身一人,但他得过的奖状、证书、勋章,一步步取得的管理职位,在记忆里是那么清晰,绝不会骗人。
不知名物似知道楚容在想什么,惋惜的长叹一声:“看来,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不过,罢了,你能回来,已是万幸。”
什么以前的记忆?
什么回来?
楚容越听越云里雾里,不知所谓,他想了想该怎么称呼这不知名物:“前辈认识我?”
“前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吾。”不知名物停顿几息,好似在回味这新奇的称呼:“以天地的规则,你该称吾——天道。”
天道?!!
楚容倒吸一口凉气,龙息中的不知名物,竟然是天道?!
连宁渊眼神都微微一变,几百年来,修真界一步步走向衰弱,早无人能感知到天道之力,甚至有传言,天道在三百年前便已消散。
没想到,天道竟是藏在龙脉古地之中。
宁渊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将楚容护得更严实。
天道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苍老的声音没有起伏地道:“你不必戒备吾,吾不会伤他,相反,吾借助龙息,留存最后一缕灵识,就是在等他。”
天道在等他?
楚容皱起眉,心里的疑团如雪球,越滚越大,又听到天道继续道:“三百年前,邪煞之气侵袭大地,三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吾抽去他一身天赋、气运、根骨,强压下邪气,强行为三界续命,是吾欠他。”
三百年前的灾劫,但凡仙门修士都有所耳闻,至今无人知晓邪气是如何消散。
云檀跪在地上,遥望着高空的白雾团,古镜般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撼,连浑身的燥热都完全顾及不上,原来,居然是天道插手。
怪不得,修真界无任何记载,连天机门都查不到只言片语。
但是,根骨?天赋?气运?楚公子不是凡人吗?
岑衍捂着胸口,痛苦的拧着眉,面上神情同样大惑不解,凡人哪来的天赋?
倒是宁渊,想起前些时日,楚容从引气入体一跃入金丹期大圆满的事,眸底的光暗了暗。
在灵气衰弱到如今的修真界,都能如此,他不难想象,真在三百年前,楚容的天赋会高绝成什么样。
那样的天赋,能惊动天道,也并不奇怪。
反是楚容本人,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读过全文,能从文中设定窥探到一二他的天赋有多强,但终归是当惯书外之人,实感并没有宁渊等人强烈。
天道并不理会众人不一的神色,高空中的白雾团鼓动,忽然从中分离出一缕白色雾气,钻入楚容的额头。
楚容脑中一痛,一下子失去意识。
速度之快,连近在咫尺的宁渊都反应不及。
宁渊面色一变,猛然转过身,却见楚容闭着双眸,无数的白光从楚容额尖飞出,绕着他的周身旋转,渐渐交织成一个白色的茧状,将他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
“容容!”宁渊举起手中灵剑要挥上去,怕伤到茧中的楚容,又生生停住。
宁渊散去灵剑,徒手去撕白茧,手抓向白茧,却抓了一个空,好似在他面前的是一团虚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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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VIP]-
“吾说过, 吾不会伤害他。”天道出言阻止宁渊,涉及楚容,他说话时语气总会放柔和。
宁渊下颌角绷紧,手掌用力握紧, 手背青筋根根暴突, 指骨勒得发白。
修士在飞升前, 都越不过天道的限制, 修为高深如宁渊,也不例外, 他明明是三界第一,却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他的眼前出事,而束手无策。
宁渊掐紧掌心, 任由坚硬的指甲戳破皮肤,深深陷入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而下。
而在白茧之中,楚容长睫倾覆, 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 让他整个人漂浮起来, 足尖离地。
“楚容。”苍老威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楚容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蝶翼似的睫颤动几下, 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 四肢也僵硬凝滞, 如同中了定身术, 完全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涌入脑海, 楚容心头微微一凛, 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戒备,但没过一会儿, 又尽数消散。
天道是天地主宰,要杀他易如反掌,他不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你啊,性子倒是比三百年前还要通透。”天道感知到楚容的内心变化,感概似的说道:“不枉吾将你的残魂送去异世修养。”
楚容心头震颤,异世指的是现代吗?
“是。”天道肯定道:“三百年前吾抽去你的根骨、气运、天赋,你本该消弭于天地间,吾不忍心,便搜集一缕你的残魂,送到异世界。”
难道,天道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与原文里的楚容是同一人?
楚容心绪起伏跌宕,似有无数惊涛在翻腾,想到什么,在脑海里问道:“我穿进书中,也是前辈做的?”
否则,他不过是熬夜摔一跤,怎么可能一睁眼来到书中。
父母过世得早,楚容一个人摸爬打滚,很长时间都饱一顿饿一顿,肠胃病、低血糖没有一个落下,他也发过不少次病,也曾昏迷过,哪一次不比摔一跤严重?
“不错,是吾召你回来。”天道话语微顿,语气中含着叹息:“不过,吾的力量不够,吾只能借助媒介。”
楚容脑子转得快,很快明白天道的意思:《天逍录》就是媒介。
他是穿书,但他只是顶着个文里炮灰攻的名头,楚容的一切都是他,容貌、身体乃至天赋。
这便能解释,为什么他与原主长得一模一样。
至于为何偏偏是《天逍录》里的楚容?楚容仔细想了想,心中浮出一个猜测:他的一切全都在三百年前被抽取,气运什么的应是一丝也不剩,好的命格估计也轮不上他。
而在原文里,炮灰攻楚容出身低下,虽顶着个侯府庶长子的名头,但完全不受待见,少时打发到偏远庄子里生存,一场大火更是险些夺去他的性命。年长一些,又遭种下傀儡蛊,遇到岑衍想要自救,反倒引出后续一连串的事,最终落得个受尽折磨,尸骨葬送野兽之口的下场。
纵观全文,楚容的命运不可谓不惨,倒是应对他的命格。
“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天道赞叹道,他不过是点拨一句,楚容便将什么都推了出来,这悟性、这聪明劲儿简直与三百年前一般无二。
楚容有些不敢相信,他瞎猜还猜对啦?但天道为他做的一切,不可谓不良苦用心。
“多谢前辈。”楚容这一声谢,道得很真挚。
“不必谢吾,吾该谢你才是。”天道的声线又柔和一些,几乎像是个慈和的长辈:“三百年前,三界所有生灵消亡本该随吾一起消弥,若不是你,三界何以延续三百年。”
随着天道的话落下,包围在楚容周边的白茧,剥离出一根线一样的白丝,钻入楚容的额心。下一刻,楚容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陌生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
巍峨耸立的峰峦之上,白云漂浮,古色古香的府邸,美如画中。
主卧暖榻之上,一面色苍白的美妇人靠在一俊美的男人胸膛,目光温柔的看着怀里刚降生的婴儿。
“夫人辛苦。”男人低头在美妇额上落下一吻,声音里满是怜惜。
美妇勾唇一笑,抬手轻抚婴儿的脸颊,将手指举到鼻端嗅两下:“夫君,容儿好香啊。”
男人凑到她的指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朗声笑起来:“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异香,可惜不是个女娃,不然,倒是可以与清虚宗的宁小子配一对。”
美妇轻掐男人手臂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阿渊才两岁,听说根骨奇佳,可是清虚宗的眼珠子。”
男人哼一声,满不在乎:“清虚宗是大宗门,但我楚家也不差,几百年的修行清流之家,府中人虽不多,但个个天资卓越,不比清虚宗差,我儿更不可能比宁小子差。”
这是……他的爹娘?
不等楚容再多看画面中的人一眼,第二个画面跳了出来。
仍是在峰巅的府邸中,仍是第一幅画面中的一男一女,男子抱着一玉雪可爱的孩童,乐呵呵的进入府中,嘴角咧开着,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我就说,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天生奇才,简直为修行而生,容儿乖,明儿个爹就教你修行!”
美妇跟在男人身侧,闻言瞪男人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温婉动人:“容儿才一岁,要修行也得再过一阵子。”
“不过。”美妇眉眼低垂下来,秀美的脸上满是愁绪:“修行之路难行,我倒希望容儿能做个普通人,无忧无虑过一生。”
“胡说八道!”男人却不赞同这个观点:“楚家几百年来的家训就是斩妖邪,护苍生,容儿男子汉大丈夫,又是楚家的少家主,岂能没有担当?”
……
画面交织,繁杂而混乱,楚容匆匆掠过,就像是在看别人人生的走马灯。
待脑中的画面定格下来,画面中的时间已过去六年。
峰巅之上,一男一女持剑望着高空中翻滚的阴云,面前是一身着锦衣绸面的孩童,个子比第二幅画面中长高一些,雪白的脸颊带着点儿婴儿肥,但仍能从轮廓中,看出长大后的昳丽绝艳模样。
“夫人小心,劫雷要降下来了!”男人神情严肃,低声提醒美妇。
美妇颔首,握紧手中灵剑,在第一道天雷劈下之时,横剑劈过去!
引气入体成。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
随着劫云一道道劈下,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面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难以置信:“金丹期大圆满……元、元婴?!”
……
七岁一举入元婴??
楚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天赋这么恐怖的吗?
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楚容脑中的画面再度飞速流转,待画面再次定格,里面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样。
天地昏暗,昔日巍峨繁荣的楚家府邸化为一片废墟,府内外堆满尸首,绵延流淌的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府邸前,淅淅沥沥的大雨浸湿他的衣裳,乌黑发丝浸湿,贴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血色的唇瓣紧咬着,下颌不自禁地发着抖。
长袖垂落,半遮住玉白的手指,指尖死死掐进长肉里,手指间鲜血淋漓。
少年却似没有痛觉一般,与长大后如出一辙的艳丽面庞,莹莹如玉碎,又像是枝头小心翼翼悬着的一片薄雪。
“为什么?”少年声音沙哑的问道,周遭空无一活人,也不知是在问谁。
“命。”一个字凭空传入楚容的耳中,是天道的声音。
什么是命?
命是苍生该死?楚家人该死?他的爹娘该死?
“我要是,不信命呢?”少年一字一顿道,雨水淌过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睫坠着一颗晶莹的水珠。
天道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可愿与吾做一笔交易?将你一身的根骨、天赋、气运、命格都换给吾,吾保三界安平。”
天道微微一顿,又道:“最多能保三百年,但你会消散天地间,无人记得你,连轮回都没有。”
“三百年?”少年轻声呢喃,以他一人之躯换三界无数生灵三百年安平,值得。
少年几乎没怎么犹豫,一口应下来:“好。”
天道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反问道:“不后悔?”
“不悔。”少年最后深深看破败不堪的楚府一眼,慢慢闭上双眼,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绝:“楚家的家训是庇护苍生,我是楚家少主,这是我的职责。”
……
这就是三百年邪煞之气消散的真相?
一股迟来的悲怆席卷上楚容的心头,将他淹没,他闭着的双眼下,眼角不由自主流下一滴晶莹眼泪。
天道看在眼里,长长叹息一声:“吾不知吾做得对不对,只不过在彻底消亡之际,想补偿你一点儿。”
“消亡?”楚容不解,他不是与天道达成协议了吗?天道为何还要消亡?
天道娓娓解释道:“天命不可改,三百年前吾虽保下三界苍生,但吾却逃不过消亡,与你交易得来的力量,一来镇压邪气,二来维持三界安平。现在,吾不过是一缕灵识。”
因想为楚容做一些事,故而苟延残喘,留存至今。
“但三百年过去,吾从你身上抽去的天赋、气运,也消耗得差不多,镇压邪煞之地的封印也跟着松动。”
所以,青阳天宗的邪气,是从封印中出逃而来?
楚容沉思几息,不知是不是受过去记忆的影响,他问出一个与他二十多年的行为准则相悖的问题:“可有办法解决?”
“将邪气封回镇压之地,派人看守着即可。”天道回道:“待新的天道诞生,邪气自会消亡。”
此消彼长,这是天地运行不悖的法则。
原来如此。
楚容松出一口气,至少三界生灵不必再重蹈三百年前的灾劫。
“能再见你一面,吾……”话没有说完,天道忽的顿住,再度开口,语气中多出几分戏谑:“连几刻钟都等不及,再不放你出去,他怕是要急疯。”
他?
楚容的心一动,脑海里一下子浮出一张俊美似神明的面孔:宁渊?
男人的名字甫一滑过心头,楚容便感觉四肢的僵滞感一点点褪去,眼皮上的沉重感也渐渐消失。
他身周厚重的白茧,似散乱的线团,丝丝缕缕的散开,逐渐将内里包裹的男子露出来。
“容容?”
宁渊高大的身形骤然顿住,掌中凝聚的灵力,散发出的威压让周边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他眼尾隐隐有些泛红,在白茧最后一缕丝散开之时,飞掠上前,死死将半浮在空中的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意识还没完全恢复的楚容都感觉到痛。
他微蹙眉尖,睁开潋滟的黑眸,迷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音色低哑缱绻:“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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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VIP]-
宁渊胸膛急剧的起伏着, 揽着怀中人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些沙哑的声音里难掩后怕:“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楚容看着男人发红的眼角,心头微微一震,抬起玉似的指尖抚上宁渊的脸, 轻摇一下头, 周身的兰花香飘飘浮浮:“我没事, 别担心。”
天道并不是要为难他, 相反,楚容能感觉到, 封住他丹田的力量已经消失,他的灵力也全部恢复。
宁渊张开手,覆上他的指尖, 偏头在楚容的掌心啄吻一下:“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不会再让楚容离开他的视线。
绝不会。
楚容手心一烫,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
“咳。”一道低咳,打破巷子前的温情,高空中漂浮的白雾团蛄蛹两下, 天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吾还有话要对楚容说。”
楚容身子微僵, 这才想起来天道还在, 他抽出手指, 轻推两下宁渊, 示意男人放开他。
宁渊将他放下来, 让楚容悬空的足尖落地, 却并未松开手, 双手仍揽着他, 揽得很紧, 棱角分明的下颌抵在他的鬓侧,楚容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的侵略性气息。
楚容不自在的微抿下唇, 到底没有再将人推开,他偏头看向高空,乌发似流云,散落在周身:“前辈想说什么?”
天道缓声道:“能再见你一面,吾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吾知你想要龙息,你拿去便是。”
楚容眼睫微颤,勾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天道这么容易就将龙息给他?
下一刻,他听到天道的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要答应吾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容微蹙眉尖,心里却没有感觉到多少惊讶,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龙息弥足珍贵。
宁渊眼神一沉,深潭般的眼底划过一缕冷光。
感知到宁渊的杀意,天道似哽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新天道衍生出来之前,镇压住邪气。”
十年、一百年都有可能。
这一番说辞,可与刚才不一样啊。
楚容眼尾上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白雾团:“你召我回来的真实目的,不会就是让我再为你打工吧?”
他都已经回归原本的世界,怎么还逃不过牛马的命运?
天道没听过什么是打工,但是大概能明白楚容的意思,他沉默一会儿,不再有所隐瞒:“其实,镇压邪气的人选,原本不是你。”
不是他?
楚容微眯眼眸,脑子快速转动起来,心里很快浮出一个名字:“前辈是说,岑衍?”
“什么都瞒不过你。”天道喜欢与聪明人说话,很省时省力:“不过,他已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岑衍以前做的事,楚容是对他没好感,但是刨开私人恩怨,岑衍的品性也还行,至少在修真界中排得上前列,天资更是没话说,放在仙门百家中都是佼佼者。
天道没有说话,白雾团涌动几下,两条灵力凝成的白色丝线凭空冒出,延伸、拉长,朝着一个方向伸去。
一两息之后,楚容看到丝线缠着岑衍的双臂,不顾他的挣扎,生生将他抓到巷子上空。
“楚容?”看清下方的人,岑衍挣扎的动作顿住,愤怒交织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焦急:“快走!这东西很是邪乎,连我都没有办法……”
两缕丝线伸长,探进岑衍的手臂筋脉中,也不知做了什么,岑衍的话戛然而止,挺拔的身躯陡然僵直,头颅扬起,发出痛苦的哀嚎。
五官扭曲,眸子里不祥的紫色光芒强盛,遍布整双眼眶。
“前辈这是……?”楚容无意对上空中青年紫色光芒大盛的眼睛,即将出口的话语就这样被吞没半截。
这是妖兽的灵识!?
在原文里,有详细描写妖兽的灵识如何在裴战体内作乱,楚容一眼便认了出来,但是,妖兽的灵识怎么会在岑衍的身体中?
怪不得天道说岑衍不合适,看岑衍的模样,已是差一步完全入魔。
楚容思忖良久,颔首应下:“好,我答应前辈的条件。”
天道为助他回归良苦用心,他欠天道一个大人情,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不应下。
宁渊凌厉的眉峰微动,倒是没有阻止楚容。
“如此,龙息你拿去吧。邪气的封印之地在天之涯,一切就拜托你了,楚容。”天道说到做到,话音一落,漂浮在空中的龙息松开岑衍,任由青年直直掉落在地,昏死过去。
白雾团渐渐缩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凝实云雾,飘向楚容,而天道的灵识,则化为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消散在秘境之中。
“好。”楚容目光复杂的目送着天道消亡,张手接住龙息,同一时刻,他身上消失的摄魂铃等法器,尽数回到他的身上。
楚容玉白脸颊流露出两分惊讶,取出一件储物法器,要将龙息放进法器中,秘境之中,忽的想起一阵震动。
楚容下意识看向宁渊,意思不言而喻:“又是你做的?”
宁渊微侧头,往发出响动的方向瞥一眼:“不是,是有修士境界提升。”
秘境中机遇无数,有人突破关卡再正常不过。
楚容心里一动,龙息在手,秘境中的灵气又纯粹充足,不正是绝佳的突破境界之所吗?
“等一等。”看出他的想法,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忽的捉住楚容皙白的手腕:“元婴非金丹期可比,要突破元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楚容的体内溢出一圈莹润光晕,似倾洒的月光,笼罩住他的全身,隐隐散发出元婴的气息。
这是突破之象!
楚容突破元婴的时机竟是说到就到!
元婴是修行中最关键的一关,突破时机可遇不可求,修士一旦遇上,便是在生死关头,也要停下来进行修炼。
“我这是要突破元婴了吗?”拥有以前的记忆,楚容很快看出他身上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不错。”宁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环顾一圈,找到一处僻静干净之处,设立下重重禁制、结界,语气沉重道:“容容,元婴不比金丹,一旦开始,中途便不能停下,要么结婴,要么……死亡。”
而这一回,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需要全靠楚容自身的意志、悟性渡过难关。
尤其,宁渊以为楚容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突破,破关需要的法器等物什,还在准备中。
“我知道。”不论是从原文里,还是他以前的记忆中,楚容都心知肚明突破元婴有多难,他有心理准备,但他不认为他会失败。
“相信我。”楚容反握住男人的手,对他绽开一个笑,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像个勾人心魄的妖精,整个人艳色惊人。
宁渊呼吸凝滞,一下看直了眼。
担忧、狂喜、蚀骨的惊艳,从他的脊椎骨生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灵魂都止不住战栗。
宁渊张开有力长臂,再度环住眼前人的腰肢,将楚容紧紧拥入怀中。
楚容眼波流转,微张唇瓣,还想说什么,男人低下头,急切地吻下来,力度前所未有的凶狠。
褪去隐忍克制的皮,露出最直白的稠念,步步紧逼,将楚容的呼吸蚕食殆尽,也将他身上馥郁兰花香尽数逼出。
楚容承受不住,呜咽着想要推开男人,却反被男人紧扣住腰肢,死死按在怀里,甚至连足尖都踮了起来。
又急又湍的侵占让楚容无所适从,慌乱中他伸出手臂抱着男人的脖子,勉强迎接着宁渊的强势。
不知多久,在楚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时,宁渊终于松开他,缓缓从怀中人红肿的唇间退出来。
楚容唇角殷红,唇瓣湿淋淋,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纤长手臂攀附着男人宽阔的肩,雪白纤细的手腕颤抖,还没缓过来,脸侧又被一双熟悉的大手托住。
宁渊微垂首,用鼻尖去蹭他晕红似桃花的脸颊,嗓音低沉喑哑:“容容,你记住,我在等你。”
楚容重重喘着气,两颊潮红,手脚发麻,眼前一片模糊,听清男人的话,他慢慢抬起头来。
“我知道。”楚容点一下头,雾气弥漫的眼眸,眼角的绯红艳丽夺人,语调里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亲昵。
宁渊察觉到了,心里泛开一股灼热,勉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倾身啄吻他的眼角,从结界中退出去。
……
岑衍从剧痛之中缓过来,四周已不见楚容两人的身影,高空中的龙息也不见踪迹。
他捂着手腕,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刚想要去寻找楚容,四周的空气中忽然弥散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来。
岑衍眼前一黑,腰背生生压得弯下,险些又跌回地上。
这股气息……?
岑衍惊愕的瞪大眼睛,怎么那么像元婴期?在他的附近,有一个元婴期的大能!?
是谁?
据他所知,修真界仅有两位元婴,一位是空问大师,一位在清虚宗,空问大师不问世事,已不再出寺,难道是清虚宗的人?
果然,龙脉古地里资源无尽,清虚宗怎么可能会错过,他到的时候,清虚宗怕是早已进秘境,龙息恐怕也是落在清虚宗的手中。
寡不敌众,形势对他不利,他必须尽快带楚容离开,岑衍思虑一番,往发出威压的相反方向找去。
全然不知,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他要找的容貌昳丽绝艳的男子盘腿而坐,四周灵力暴动,秘境中的灵气疯狂向着他涌去。
而在男子的头顶之上,一个一指节高的玉雪精致的元婴,正在一点点凝成。
三个时辰。
五个时辰。
十个时辰。
……
随着时间推移,元婴完全凝成实体,如楚容一般盘坐着,五官、气质简直就是楚容的缩小版,连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样。
结界外的宁渊,视线咻然凝固住。
元婴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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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VIP]-
短短两日, 楚容一次性突破元婴,还是在没有使用龙息的情况下。
这等天赋,这等资质,连宁渊看在眼里, 都禁不住心生惊叹, 要知道他突破元婴之时, 可是用了整整七天七夜。
要是换到三百年前, 楚容结婴的时间只怕会更短。
恐怖。
这样的天资,已经超越人所能想象之极限范畴。
简直是骇人听闻!
怪不得三百年前式微的天道会找上楚容, 他的一切能保三界三百年。
宁渊深深凝望着结界中的人,眼中泛开一圈圈波澜,他看着男子头顶的小人一点点袅化为烟雾, 一缕缕缩回识海之中。
汇入结界中的灵气,也尽数涌入男子的体内,结界中属于元婴期的威压,以男子为中心, 渗入到空气之中, 密密麻麻的弥漫开来, 压得人透不过气。
在场的人但凡不是宁渊, 此时恐怕已难以控制的弯折双腿, 战战兢兢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行礼。
楚容一无所觉, 他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 全然不知他已结婴成功, 而是顺着本能的指引, 一直继续修炼,直到触碰到元婴后期的壁垒屏障, 他才很识趣的停下,凝神静心,缓慢抽离出神识。
楚容浓密卷翘的睫羽颤动,尚未睁开眼,便感知到体内磅礴不知多少倍的灵力,绵延不绝,源源不断,仿若用之不竭。
楚容心头禁不住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眸,眼帘之中,甫一映入一道高大的身影,一双肌肉结实的长臂,便揽住他的腰背,将他紧拥入怀里。
男人熟悉的侵略气息将他重重包裹,他微一怔愣,嫣红的唇角上扬,漫开一层薄薄的笑意,活脱脱像是一个艳得要命的妖,比两日前更为吸引人,一颦一笑连宁渊都心神恍惚,毫无抵抗之力:“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他成功了。
他比主角更早一步成为修真界第三个元婴。
现在,除去宁渊这个唯一的大乘期,他可以靠着自己在修真界横着走,如在青阳天宗众弟子欺压他的事,再也不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宁渊眸色发暗,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将头深埋入怀中人的颈侧,微哑的嗓音裹着温热的呼吸一同烙在楚容莹白似玉的肌肤上:“容容真厉害,比我结婴还短几日。”
“当真?”楚容本能缩着脖颈躲避,潋滟的眸子微睁大。
在原文中,关于宁渊的描述太少,这一点楚容倒是不知情,三百年前,不到一日他便入元婴,以宁渊的天赋,他还以为宁渊与他一样。
宁渊低下头,额头抵上楚容皙白的额尖,眉目凌厉,鼻梁高挺,俊美得令人窒息,看向楚容的目光中溢满温柔与痴迷:“我何曾骗过你。假以时日,不,百年之内,你的修为境界必能追上我。”
这话倒是真的。
毕竟三百年前,楚容与天道做交易之时,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修为却已是离大乘一步之遥。
如今修真界灵气匮乏,修行资源也稀缺,修行环境不比三百年前,楚容要回到以前的高度,十年必然不可能,但百年之内肯定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宁渊的话,楚容听着很受用,男人么,骨子里天生有一股胜负欲,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夸赞,尤其这夸赞出自三界第一强者之口。
他唇边的笑容更盛,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更增添几分动人心魄的昳丽艳色。
宁渊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彻底暗沉下来。
楚容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变重起来,他眉心一跳,玉白脸颊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目光飘忽错开,不敢与男人对视。
宁渊着迷地盯着他面颊上绯色,呼吸粗重,嗓音沉沉传入楚容的耳中:“说起来,容容已是元婴,终于能够承受……”
轰隆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在秘境中响起,打断宁渊后面的话。
楚容转头看去,却不是秘境在坍塌,而是在几步之外,一个水幕一般的传送阵出现在视野之中。
龙息是龙脉古地中最重要的资源,一旦有人得到龙息,秘境也将自动关闭。
楚容记得,在《天逍录》的原剧情中,岑衍拿到龙息之后,也出现过这样一道传送阵。
《天逍录》是天道送他回归的媒介,楚容已有些拿不准剧情还是不是都与原文一样,但是有参考价值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楚容略一思忖,收起盘旋在他身边的龙息,葱白手指指着水幕,当机立断道:“这传送阵应能带我们出去,走!”
龙息栖息的长街很是邪门,能进不能出,连两日前宁渊强行毁坏的地方,也都消弭无踪,不见一丝痕迹,纵横交错的长街,仿若是一个看不到方向、尽头的囚笼。
当然,他与宁渊联手,再度强行毁坏秘境出去,也是一种方法,但秘境中传送阵有千千万,如此太过麻烦。
宁渊什么都没问,揽着楚容的腰肢,飞掠进水幕之中。
下一刻,长街繁盛灯火消失,四周斗转星移,光线由昏暗转通明,耳际边传入嘈杂的人声。
楚容抬眼看去,传送阵竟是直接将他与宁渊传送到古地毒瘴森林之外。
林中瘴气与进入之时相比,不减分毫,烟雾霭霭,连古地的山脉都看不清。
林外站满仙门百家的弟子,比之在青阳天宗时,多出许多倍,毕竟秘境千载难逢,很多宗门几乎是倾巢而出。
众仙门的人面面相觑着,神色一派茫然,似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么回事?
秘境中的机遇,他们还未完全得到,怎么一转眼便出现在古地外?尤其是龙息,一连几日过去,他们连个影子都没有见着。
难不成天机门的情报有误?
不,古地中的一切确实与天机门所言对得上,那么,龙息是还在秘境中,还是已落入某个人的手里?
若是前者倒还好,若是后者……众人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的四处瞟,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忽的,无意瞥到什么,仙门众人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清虚宗的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只见在森林之外,清虚宗的弟子浩浩荡荡一排排站立,个个精神抖擞,眼睛晶亮,修为几乎都到达金丹后期,还有几个是金丹期大圆满!
当今修真界中,金丹修士遍地是不假,但数目如此之庞大,却也是不多见,清虚宗的人在秘境中得到的机遇怕是不少。
感受着四面八方意味不明的打量,二长老面色不变,负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隐隐间透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多亏了公子,这一行清虚宗上下都收获颇丰,连他几百年没动过的修为,都松动了一些,隐约有突破之象。
二长老正想着,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直叫人头皮发麻,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等威压,是仙尊?
不,是元婴期的气息!
可在场之人,并无一人是元婴……二长老未来得及深想,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眼前,他顿时愣在原地。
公子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仙门百家亦如中定身术,视线全都凝固住,一脸的失神,眼中是数不尽的惊艳。
这人是谁?
男子乌发雪肤,眸光潋滟,眼尾微红,薄唇嫣红,整个人如同美玉成仙一般,艳丽至极,哪怕只是遥遥投来一眼,也很是勾人。
仙门中不乏容貌出色之人,但修行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有谁的容色能与这男子相比,甚至一时忘记身处何地,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燃烧着,呼吸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
森林外,霎时间寂静无声,仙门弟子密密麻麻矗立,如一尊尊雕像,久久无一人说话。
还是二长老最先回过神来,微躬身恭敬道:“仙尊,公子。”
他的音量不大不小,回响在安静的森林外,却格外清晰。
清虚宗的弟子们惊愕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楚公子?
楚容到清虚宗两个月,但他要解毒,鲜少出望仙峰,宗门弟子隐约知晓他的存在,却从未见过他。
前几日楚容一举入金丹期大圆满,也不曾在众弟子面前露过脸。
龙脉古地一行,也是二长老在全权负责,入秘境之前,楚容在最后面断后,弟子们也没能见到他。
但众弟子却从一开始便知晓,他们能进入秘境,得到机遇、资源,要归功于楚容。
众弟子面色涨得通红,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齐声向楚容行礼:“拜见楚公子!”
声音洪亮,响彻森林内外。
仙门百家的人也渐渐缓过来,多数人面露疑惑之色,这楚公子是何许人也,为何清虚宗的人会这般敬重他?
唯有在青阳天宗见过楚容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楚容,青阳天宗的岑衍从人间带回来的未婚夫。”
众仙门没见过楚容,并不认识他,但说到岑衍,却是认得。
这人是凡人?
还是岑衍的未婚夫?
等等!
有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望着男子的方向,瞳孔震动,大惊失色道:“他哪是凡人,分明是元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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