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更[VIP]-
巨大的灵船, 在云层之上平稳的飞行着,渐渐消失在仙门百家的视野之中。
庞大船内的正殿之中,白玉软榻边上,身材过于高大的男人, 上半身俯倾, 完全覆在榻上人的身上, 把人笼得密密实实。
骨节分明的大掌, 一手按住身下人白皙纤细的手腕,一手捏着姣好的下颌, 肆虐一般掠夺着沁着幽兰香的气息,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榻上人唇色殷红,被迫张着唇瓣, 承受着男人的侵占,一缕缕晶莹的涎丝,不断从他的唇角流下,他如瀑布般的乌发在榻上逶迤开, 似一朵朵墨莲, 眉心难受的蹙着, 潋滟的眼眸蒙着一层粼粼的泪膜。
白玉一般的纤长指节紧绷着, 紧攥着身上男人的一片衣襟, 扯着、拉着、推着, 想要将男人推开, 然而压在上方的身躯仿佛是钢铁铸成般的沉重, 根本推不开一丝一毫。
反是身上的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图, 将他的手腕扣的越紧, 精壮的身体俯倾得更低,愈发激烈的夺取他的呼吸。
楚容蝶翼似的浓密眼睫, 惊惶的乱颤,脆弱的喉管中受不住的发出一声颤抖的细哼,眼尾泛开湿润的绯红,像是揉碎的桃花瓣汁,直勾的人神智昏聩。
宁渊只觉心头一酥,眼里的暗潮疯狂翻涌,一道红光一闪而过,被眼前人刺‖激得几乎当场兽性发作。
他棱角分明的冷白脸庞上,额角蹦出几根明显的青筋,远超常人尺寸的恐怖狰狞,攻击性十足,连宽大的衣摆也遮盖不住分毫。
宁渊的大掌松开身下人的下颌,情不自禁的抚上柔韧劲瘦的腰肢,忽的,不知想到什么,大肆侵略的动作一顿。
他强行忍耐着心下的躁动,收回大手,又捏住身下人的下颌,侵入到口中更深的地方。
楚容修长的身子剧烈一颤,仰长着脖颈,抓着男人衣襟的玉色指尖猛地蜷紧,片刻,又脱力似的一点点松开,垂落到床榻上。
他的眼眶中泪水盈盈,目光涣散,无数的细丝藤蔓一般缠绕缠绕上他的意识,将他往黑暗的深渊拽去。
楚容再也承受不住,睫羽无力的颤动两下,缓慢的闭合上眼睛,彻底失去意识。
宁渊发昏的神智,终于勉强拉回一些,不满足的放过身下人被欺负得红肿不堪的唇舌,从楚容的口中退出来,长臂舒展,把人抱进怀里,仔细检查。
确认楚容只是晕过去,他粗沉的喘息一声,拥紧怀里的人,曲起一根指节,摩挲着楚容染着红晕的细腻脸颊:“容容。”
冷沉的声线里,带着意犹未尽的哑。凡人之躯,终究是太脆弱,只是一个吻,竟都无法承受。
全然不觉得,他的吻法,有多可怕吓人。
楚容无知无识,安静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根本听不到男人的话,合不拢的唇角红艳,唇瓣一片水淋淋。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低下头去,将对方唇边的晶莹涎丝一一吻去。
胜雪整洁的衣襟上,有着数道抓出折痕,皱迹斑斑,他却恍若未觉,吻掉水丝之后,长舌又入侵进带着幽兰香的唇间。
大殿之中,两道身影再度缠在一起,不知过去多久,宁渊暗沉着双眼,缓缓从楚容的口中退出来,小心将人放回榻上。
他掐出清尘决,往身上连丢十来个,生生将体内的热燥压下,俯身褪去楚容足上的白靴。
雪□□巧的双足,足心绯红,白皙的足背上几枚圆弧咬痕清晰可见,宁渊凸出的喉结滚动,指腹在痕迹上拂过,展开榻上的雪蚕丝被,盖在楚容的身上。
宁渊抬手在正殿中设下禁制,隔绝外界的声响,转去灵渠上的膳房,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数样食材。
说是食材,实则是灵草灵花,而能入得宁渊的眼,品阶、作用必然是上上品,踏破修真界都难求。
半个时辰之后,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热气出炉,香气袅袅,丝丝缕缕的灵气萦绕,充沛而纯粹。
凡人没有引气入体,身体难以消解灵力,宁渊抬手将菜品中的灵力吸走,端着小菜返回正殿。
楚容还未苏醒,宁渊用灵力将小菜保温,放在长桌上,走到玉榻前,顺势躺到楚容的身边,揽着楚容的腰,将人严丝合缝拥进怀里-
楚容恢复意识时,已是日落黄昏。
夕阳散发出万道霞光,将灵船四周的云层穿透,正殿之中,一片亮澄。
楚容长睫扇动,缓缓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朦胧的白,眼前仿佛被薄纱蒙住,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脑子还有些发晕,下意识抬起手要揉额头,手指却不经意碰到一支肌肉结实的手臂。
有人!
楚容咻地仰起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孔,男人眉眼深刻,鼻梁挺拔,幽深的瞳仁正紧锁着他,眼里面翻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暗色。
昏迷之前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楚容瞳眸睁大,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脸庞微微发白。
他还是太低估宁渊,本以为他答应一起回清虚宗,男人就不会动他,哪知一上灵船,就原形毕露。
不,或许宁渊的本性便是如此,只是他与男人真正见面不足一日,不了解罢了。
想到那个令他窒息的吻,楚容的后背禁不住发凉,泛起一股股恐惧的战栗,仍旧发红的唇间,溢出一声急促的喘息,一呼一吸都带着钩子。
宁渊呼吸一滞,眸色越发深沉,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又要朝着他的唇覆上去。
楚容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咬紧嘴唇,偏转过头躲开,泛粉的手指推开男人的手臂,惊慌的从男人怀中挣脱出去。
但还没来得及下榻去,男人张开长臂,又轻松将他捞回怀中。
“放开我。”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到极点,他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巍发抖。
宁渊似没听见一般,抱着他坐起身来,长臂环过楚容的腰肢,将他圈在身前,声音低哑的开口道:“可要用膳?”
用膳?
话头跳跃太快,楚容微微一愣。
到这时,他才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引人味蕾的香气,他偏头顺着看向殿中的长桌,就见上面放着几样精细小菜,有灵力保温着,色香味没有一点儿流失,瞧着比在青阳天宗中丰盛很多。
楚容微抿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你做的吗?”
在灵船之上,只有他与宁渊两个人,他之前都在昏迷中,能做这些的只有宁渊。
宁渊没有否认,紧拥着楚容,霞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轮廓的凌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委屈你几日,待回到清虚宗,我命人去为你寻几名膳厨。”
将众修士苦求不得的灵宝做成小菜给凡人食用,还觉得是委屈了对方,仙门的修士们要是知晓,怕是要气得吐血。
楚容袖中的指尖攥紧,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他只是觉得宁渊的举止很矛盾,明明大多时候看起来很珍视他、维护他,但是在榻间又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楚容在现代的二十几年,精力全都花在事业上,连个人私下里的疏解都很少,并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何会对另一个男人有这么重的稠念。
他感觉很不适,很不自在,还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宁渊松开楚容,从榻上下来,高大的身躯在榻前蹲下,像前两次一样,托起楚容莹白的双足。
楚容足心一麻,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要缩回双足。
“别动。”宁渊微用力握住他的足底,拿起白靴,细致的为他穿上。
楚容张开指尖,抓住榻沿,按捺着心中逃跑的冲动,任由男人作为——以宁渊的实力,他想跑也跑不掉。
等男人放开手,他快速缩回双足,流水一样的衣摆,滑过雪白的长靴,远离玉榻。
宁渊没有阻拦他,只哑声提醒道:“外面有罡气。”
楚容的步子顿时停下,他记得,宁渊说过灵船外的罡气能将人撕裂。
楚容垂下眼眸,眼底波光流转,顺滑如缎子的长发垂落,遮住他半张昳丽得不可思议的侧脸。
宁渊眸底泛起一缕波动,终是不忍逼得太紧,他声线低沉的开口,主动做出妥协:“我出去,有事随时唤我。”
言罢,他直起身来,大步走出正殿。
吱呀——
随着殿门一点点合上,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里。
楚容微张唇瓣,松出一口气,在原地站立片刻,坐到长桌边。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小菜,他拿起玉箸,试着夹起一样放入口中,霎时间,唇齿留香。
出乎楚容的意料,味道很不错,连口味都与他的喜好很贴合-
简单填上空荡的肚子,楚容从桌边离开,环顾四周,打量着正殿。
正殿很大,内里富丽堂皇,装饰一应俱全。
玉榻、书案、熏香、铜镜……楚容挪开的目光,又缓缓转回来,定格在反射着霞光的光洁铜镜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2章 第62章[VIP]-
霞光照落镜面, 在铜镜周边晕开一层深黄的色彩,让镜面更显暗淡,但耐不住打磨光滑,里面倒映出的影像并不模糊。
楚容浓密眼睫微垂, 眼底流淌过一缕光芒, 在雾凇居中, 原主的房里没有铜镜, 他一直没能有机会看一看原主的脸。
想起刚穿来之时,他曾用手摸过一次, 皮肤很光滑,不像是被大火灼烧过,楚容的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楚容袖中的玉色指尖微蜷, 往铜镜前走两步,收住呼吸朝着镜面看去。
下一刻,他眼睫颤动,潋滟动人的眸子咻然睁大。
铜镜之中, 一身绛紫纱衣的年轻男子, 云雾般的乌发散落,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眼角微微上挑, 眼尾点染着一抹艳丽的绯。
鼻梁高挺, 唇薄而姣好, 唇瓣殷红, 尤其是唇角, 能很明显看出, 被什么人不知收敛的采撷过。
肌肤细腻,莹白如玉, 容颜昳丽到近乎妖异,周身气质惊人的艳逸,哪怕一动不动,也勾魂摄魄至极,让人把持不住的想要靠近。
穿书以来的四个月里,楚容已经见过文中的所有主角,个个容貌出色,让人印象深刻,可是,连容色最盛的主角受岑衍,都不及镜中人十分之一。
但是,真正让楚容吃惊的是,镜中人竟是与他原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他长发的翻版!!
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主怎么会与他长得这么像?
还有,镜中人莹白似玉的肌肤,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也全然看不出原文里遭大火灼烧的痕迹!
原文里不是说,原主毁容,样貌丑陋不堪吗?
楚容快步上前,有些失态的拿起铜镜,来来回回的端详镜中人的脸庞,越看心头越惊,真的与他的脸一丝不差。
……巧合吗?
而原主既然没有毁容,为何又要用面具将脸遮掩起来?
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何文中的男人,一个两个会看上他。恋丑癖毕竟是小众爱好,一个徐子阳或许不奇怪,但短时间内一连出现两个,就实在是不同寻常。
一个个疑团从心底里冒出来,像是一团乌云遮蔽在头顶,让楚容的心中生出一些不安。
他轻轻放下铜镜,一步步挪回桌边,白皙的手指撑着桌面,思维陷入一片理不清的混乱中,久久平静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皎洁的月光投照进殿中,与殿内通明的烛光,交相辉映。
楚容长睫扇动两下,逐渐冷静下来,他将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压下,看向紧闭的殿门,再度松出一口气。
楚容不知宁渊为何这么久不回来,但是没有气场强大的男人在,他的神经不必时时紧绷,感觉轻松许多。
之前昏睡过一场,楚容没什么睡意,他几步走到书案前,随手取出一册书,粗略翻阅起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到底是凡人之躯,一册书翻的差不多,浓重的困意,又席卷而来,楚容揉捏两下眉心,从书案前起身,习惯性往玉榻走去。
走出两步,想到白日里在榻间发生的事,他修长的身子一僵,又快速坐回书案前。
楚容强撑着精神,又将一册书翻完,双手弯折放在书案上,头枕着双臂,直接在书案趴着睡。
殿中烛火幽幽燃烧,等他的呼吸变得清浅绵长,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书案前,五官俊美凌厉,气度威仪,周身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压迫气场。
宁渊垂下眸,看着趴在案上安眠的男子,黑沉幽深的眼睛深处,暗色的浪潮汹涌翻腾。
宁愿在书案前坐一夜,也不愿去榻上吗?
宁渊精壮的身躯俯下,张开结实长臂,将人横抱而起,走向殿中唯一的一张玉榻。
宁渊坐在榻沿边,让怀中人坐在他紧实健壮的腿上,曲起一指,勾下楚容头上的发带,三千青丝顷刻如瀑布一般,在他的衣襟、袖摆散开。
幽兰香气飘上鼻端,宁渊眼神微暗,又抬手褪下怀里人的外衣、白靴,倾身将人放到玉榻上。
楚容双手放在身侧,安静的躺着,形状姣好的眼睛闭合着,精巧的鼻翼下,双唇变回淡淡的水色。
外衣之下是丝绸面的中衣,纤薄而贴身,腰间系着的紫色丝绦,清晰勾勒出腰肢的诱人弧度。
宁渊保持着倾身的姿势没动,月辉照到玉榻四周,在他神明般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他深沉的目光,一寸寸逡巡过榻上人的肌肤,半晌,一手撑在楚容的腰侧,低下头去,又覆上那水色的薄唇。
怕白日里的事重演,宁渊有意放轻力道,强行按捺着攻城略地的本能,细细的厮磨、舔咬。
睡梦之中,楚容隐约感觉不太舒服,他难受的蹙起眉心,意识挣扎着想要醒来,但眼皮就像被什么粘住一样,眼睫不住细微颤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次日。
楚容睁开眼时,殿中已是一片亮堂,沁人心脾的熏香,云雾袅袅,从竖立的铜镜前飘过。
楚容剔透的眼珠微定,不太清醒的大脑,顿时变得清明。
他快速的坐起身来,余光不经意瞥到身上的雪蚕丝被,身体猛地僵住。
楚容慌乱的打量四周,他记得,他昨日不是睡在书案前,怎么会在玉榻上?
他没有梦游的毛病,那么,只能是有人将他抱上榻,而在灵船之上,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就是……
楚容脸色微变,连忙掀开丝被,撩起长袖检查,看到似雪一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痕迹,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还好。
除去发带被摘、脱去一件外衣,宁渊没有对他做什么。
发带、外衣叠放在枕边,楚容一一拿起,穿戴回身上,从榻上下来。
经过铜镜前,他又偏头往镜面看了一眼,镜中人长着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只是唇瓣比昨日更加殷红,似乎还有点肿。
楚容长指抚一下唇,正要细看,正殿门从外推开,宁渊端着香气扑鼻的膳食,走进殿中,菜式与昨日有所不同,但同样的色香味俱全,吸人味蕾。
宁渊将小菜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楚容,辨不清情绪的视线在他唇上微顿,再一点点转移到他的脸上。
男人的气场本就强大,这般直勾勾盯着他,楚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双眼里流露出几分警惕。
“夜间冷寒,你的身子骨弱,容易受凉。”宁渊没有起伏的冷沉嗓音微顿,继续道:“这几日我会宿在别的殿中。”
宁渊这是在做出让步?
一个大乘期修士在向一个凡人……妥协?
“当真?”楚容不太相信,但是,不用提心吊胆的面对宁渊,确实让他有一些意动。
宁渊没有说话,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楚容的包裹,放在玉榻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楚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见宁渊返回来,绷紧的身子放松下几分。他走到桌边,垂着眸子,安静用膳。
完全不知,一门之隔,宁渊一动不动站在殿外,面前悬浮着一面用灵力凝结而成的水镜,镜中投映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楚容唇瓣沾上些许油汁,宁渊喉结滚动,抬起一只大手,指腹隔着水镜,准确无误抚在他的唇上。
……
夜间。
看到水镜中的人陷入沉睡,宁渊挥手散去水镜,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玉榻前,侧身躺到榻上,伸展长臂,将榻上人拥进怀里。
嗅着怀中人身上馥幽的兰花香,棱角分明的脸孔倾下,密切地覆上柔软的淡水色唇瓣-
第三日。
第四日。
……
第六日。
楚容一无所知,见宁渊很守信,除去送一日三餐,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对宁渊的戒备,不由得放下几分。
第七日。
宁渊准时送来早膳,却反差的没有离去。
“怎么?”楚容偏过头,玉白的脸庞上,浮上疑惑之色,唇瓣在宁渊几日的厮磨下,越发殷红,衬着他绝艳的面容,媚得人口干舌燥。
宁渊呼吸凝滞,喉头禁不住阵阵发紧,冷沉的声线一下子变得沙哑:“清虚宗。”
一句话没头没尾,但楚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他们到清虚宗了。
在原文里,攻一南行野是清虚宗的弟子,文中对清虚宗多有描写。
修真界第一仙门,天才云集,宗门中的弟子,至少百分之八十步入修行,换言之,百分八十都是筑基水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虽暂时不能修行,但也全都是已经引气入体成功。
宗门综合实力无人能撼动,修行资源丰富,也远非众仙门能比。
在原剧情里,清虚宗的宗主得知南行野与岑衍在一起,嫌弃青阳天宗不入流,还几次三番邀岑衍入清虚宗,只是,岑衍太重情,不愿舍弃鹤鸣等人的培育之恩,次次都拒绝。
但也正是有岑衍这份坚持,在原文后期,青阳天宗才能一飞冲天,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二大宗门,令仙门百家刮目相看。
灵渠外。
清虚宗的守门弟子,远远看到庞大的灵船,向着清虚宗漂来,连忙向主殿发去信号。
殿中。
宗主晋拓与一众长老,还在商议宗门事宜,收到弟子的信号,掠出殿去查看,神色陡然一变。
“灵渠!”
灵渠是宁渊仙尊的法器,但是已有近两百年不曾现世,仙尊怎么突然想起来使用?
难不成,仙尊这么快就处理好煞气一事?
看灵渠的行进方向,似直接去望仙峰,晋拓回头对一众长老道:“快!随本座一起去迎接仙尊!”
言罢,晋拓运转灵力,向着望仙峰的方向而去。
一众长老不敢耽误,纷纷跟上晋拓。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3章 第63章[VIP]-
一行人赶到望仙峰, 灵渠正好在空中稳稳停下。
想到前些时日迎接宁渊出关,面临的骇人威压,晋拓暗暗深吸一口气,忙不迭躬身, 恭恭敬敬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长老们紧随其后, 整齐划一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然而, 出乎意料,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并没有显露一丝一毫, 似刻意一分不漏收敛一般。
这?
晋拓面露困惑,微抬起头,向着灵船看去。
五官凌厉俊美的男人, 白衣胜雪,如履平地一样从灵渠中走出来,结实的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臂膀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人一身飘逸的绛紫纱衣, 身姿柔韧而修长, 玉色一般晶莹的指尖, 抓住男人身前的一角衣襟, 精雕玉琢的指节紧紧绷着, 不知是要将男人拉近, 还是要推远。
乌黑的发丝, 流水似的散落周身, 隐隐约约之中露出半张白玉似的昳丽脸庞, 眼尾处晕开的一抹胭脂似的绯色, 异常鲜艳夺目。
让人只看上一眼,喉管里就止不住的发干, 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晋拓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众长老也都双目发直,呆滞在原地,一时之间,望仙峰诡异的安静下来。
男人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再度将他裹满,楚容还是感觉很不适,他浑身紧绷着,想要将男人推开,但是想到他一介凡人,无法自行下灵船,不得不按捺下冲动。
察觉到似有人看他,楚容密长的眼睫微颤,下意识要偏头去看,男人冷沉如寒冰的声音先一步响在耳边:“休得乱看。”
宁渊微掀眼皮,居高临下瞥着晋拓一众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摄人压迫。
不容忤逆的威严语气,与在灵船上的几日里,大相径庭。
“仙尊息怒!”晋拓一众人面色微变,脊背生出一股刺骨寒意,颤抖的低下头去。
这人是谁?
仙尊竟是连看都不许他们多看一眼?
晋拓惊骇不已,滔天巨浪般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不止。
宁渊没理会一行人变化的神色,抱着楚容平稳落地,停在半空中的灵船,发出嘎哒巨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化为一缕亮光,飞入宁渊的长袖之中,消失无踪。
危险解除。
楚容殷红的唇瓣微张,松出一口气,松开抓着男人衣襟的手指,指了指地面,示意宁渊放他下去。
“望仙峰四周布有聚灵大阵,灵气极为充沛,你承受不住。”宁渊垂下眼,面不改色的说道。
在原文里,确实有提到清虚宗设有多个聚灵阵,但并未详细描写对凡人有什么副作用。
要命,还是要自由?
楚容没得选,不得已,他微抿着红唇,继续僵着身子待在男人的怀里。
宁渊深潭般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动,唇角难以觉察的微勾,抱着人往宫殿而去,经过晋拓一众人身边时,他微侧过头,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在大长老匀松身上停顿一下:“你随本尊进来。”
匀松是医修,修行四百多年,医术绝顶修真界,只是他从不出山,也从不医治清虚宗以外的弟子,故而仙门百家知晓他的人不多,名声也远不如荆珩大噪。
匀松将头垂得更低,恭敬领命:“是。”
宁渊冷漠的收回视线,抱着楚容进殿。宫殿极大,宛如水晶筑成,殿内的地面铺着白玉,凿刻成莲花的形状,花瓣鲜活玲珑,花蕊栩栩细腻。
殿门的里侧,放置着一张二十尺长的白玉榻,四个侧面镂空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络。
宁渊俯身将楚容放在榻上,绛紫衣摆如昙花,垂落而下,顿时,一缕缕幽兰香,在殿中飘散开。
宁渊眼神微暗,上一刻还如冰封的声音,顷刻变得有些低哑:“大长老懂得医术,让他看看你的遗症。”
低着头的大长老瞪圆眼睛,头皮爬上一股悚然,仙、仙尊居然会对这个人,这么低声下气?!
下一刻,一声缱绻勾人的“好”,传入匀松的耳中,尾调带着几分迟疑,但仍像是有钩子一般,让人不自觉心口发麻。
原主的病,楚容本就没打算不管。他原本计划,回到人间之后,找个医术好的大夫瞧一瞧。
眼下,有个医修能帮他看病,他自不会傻到拒绝,毕竟人间的大夫医术再好,终是比不上修真界的医修。
楚容转过头,潋滟的眸子看向站在殿中的匀松,微颔首致谢:“有劳。”
匀松抬起头来,眼前一下子便陷入绝艳的丽色之中,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双眼恍惚发飘。
修行几百年,他从未见过此等仙姿玉色,匀松沉寂几百年的心跳,难以抑制的狂跳起来,情不自禁的往前两步。
咻——
一道灵力精准无误的击在匀松迈出的脚边,宁渊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掌挡在榻上人的眼前,将楚容的一张脸完全挡住,也将他所有的视野遮蔽。
一手半抬在空中,冷冷的睨匀松一眼,一句话没说,但周身散发的强大压迫感,让人从骨寒到皮。
匀松脸色煞白,霎时一动不敢动,连喘气都不敢。
“仙、仙尊饶命!”匀松极力遏制着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一双腿抖动得几乎难以站立。
“小心你的眼睛。”宁渊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眼眸浸着阴沉凉意,冻得人遍体生寒。
匀松嘴唇泛白,连牙齿都在打颤:“是。”
“过来。”宁渊放下手,环上楚容劲瘦的腰肢,在楚容的身侧坐下,宽大的手掌张开,托起楚容一节皓白的手腕。
匀松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走向玉榻。
楚容没有看到发生何事,男人布着剑茧的指腹按在他的肌肤上,他的身子本能僵住,条件反射要挣扎,但看着走到榻边的匀松,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他强忍着不适,并没有动。
匀松不敢再乱看,低眉顺眼的弯腰,伸出一只手,搭上楚容腕间的脉搏,触手的莹润细腻触感,让他的心口禁不住又是一荡。
宁渊侧眸瞥向匀松,周身还未散去骇人气场,使人噤若寒蝉。
匀松手微微一抖,连忙收敛心神,凝气专注的搭脉:“公子是何遗症?遗症从何而来?”
楚容唇瓣微动,还未开口说什么,宁渊一五一十将他的病症、遗症来源道出,一字一句,与他发病的症状一分不差。
宁渊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楚容抬起头,略带惊诧的望向男人,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眼角的绯色动人心魄。
宁渊呼吸微滞,揽着怀中人腰肢的大手紧了紧,俊美的脸孔,难以自持的低下,似要吻他的眼睛。
楚容偏头,慌乱的躲开,看向诊脉的匀松。
四百多年前,修真界的灵气还没有这般匮乏,匀松结丹早,样貌维持在凡人四十来岁的模样。
身材挺拔,皮肤偏麦色,面容俊朗,比不上宁渊,但岁月沉淀出的气韵,让他看起来别有一番魅力。
随着指下的脉象越来越清晰,匀松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沉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宫殿之中,气氛一点点变得紧绷。
楚容的心不断往下沉去,一股不知名的不安攫取住他的神经,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收紧一些。
连宁渊的面色也变冷凝几分,一双锐目紧盯着匀松:“如何?”
匀松岂敢隐瞒宁渊,他收回手指,沉思良久,口吻严肃的问道:“公子是凡人吧?”
修行之人五识敏锐,匀松只需一眼,便识出来楚容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搭脉之后,更是能觉察脉搏的堵塞之象,俨然是个没有一点修为的凡人。
“是。”楚容如实道,可他的病与他是凡人,有什么关系?
“公子以前可来过修真界?”匀松问道:“或者,可有接触过修士?”
“三年多前,他救过岑衍,之后随其回宗门,前几日才离开。”宁渊接过话道。
岑衍?
这名字好耳熟。
不过,匀松没有多想,摇了摇头:“不是三年前,至少是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
原主以前只是安国侯府的弃子,十来岁被驱赶到乡下的庄子里,任由自生自灭,哪有机会接触到修士,遑论是来修真界?
“没有。”楚容摇首,发丝间的幽兰香丝丝漂浮而出。
匀松不着痕迹吸闻一口,眼中又是一阵失神,口中却有条不紊说着他的诊脉结果:“这便奇了。公子以前既没来过修真界,又没有接触过修士,体内怎么会有仙门独有的傀儡蛊?”
傀儡蛊?
楚容快速在脑中回顾全文,却发现文中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提到过。
楚容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他蜷起玉白的指尖,攥住男人袖口一角袖摆,竭力保持着镇定,问道:“什么是傀儡蛊?”
宁渊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刀,眼底沉黑隐晦,他收拢长臂,将楚容紧拥入怀里,手掌覆上莹润如玉的手背,包裹住纤长的手指。
楚容一颗心七上八下,乱成一团,压根没注意男人的动作,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傀儡蛊是仙门医修独有的一种蛊虫,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会成为一具无知无识,受人操纵的傀儡。”
傀儡蛊分为母蛊与子蛊,母蛊为主,子蛊为从,母蛊能随意操纵子蛊,中子蛊者除非是死亡,否则不论离母蛊多远,都会受到母蛊的摆布。
之所以是仙门独有,一是傀儡蛊很不好养,需要花费很多的资源,人间的大夫蛊师,根本养不起。
二是蛊虫种下之后,母蛊的拥有者,需要日日用心血浇养子蛊十年认主,还要辅以很多珍贵的药材。
以上种种,种傀儡蛊条件之苛刻,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近百年来,由于修真界的修行资源匮乏,连医修中都甚少有人养傀儡蛊。
但是傀儡蛊一旦养成,用途也很让人意动。
一来:傀儡蛊很隐蔽,哪怕大罗金仙都不一定能发现到它的存在。
二来:母蛊能随意控制子蛊,千万里之外杀人、放火……甚至在恰当的时机自裁,毁灭证据。
若是将子蛊放在仇人身上,还能利用子蛊释放的毒素,让仇人痛不欲生,而不留下任何的把柄。
匀松之所以能发现楚容体内的傀儡蛊,是他恰好养有一对傀儡蛊,近段时日就要养成,他时时关注着,故而警觉性高一些。
但凡仙尊晚一些将楚容带回宗门,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想到点子上。
楚容脸色发白,这、这不正与他发病时一模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4章 第64章[VIP]-
原主的身体里真的有傀儡蛊?
会是谁对原主下的手?
时间至少是十年之前, 那么,应该是原主在人间之时遭的毒手。
既如此,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是一道闪电, 劈开楚容的脑海, 原主做的那些恶事是不是也……?
宁渊定定地看着怀中人发白的脸庞, 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斜睨向匀松:“容容体内的傀儡蛊,你可能解?”
容容?
是这位公子的小名吗?
匀松低着头, 沉思一会儿,如实的回答:“能,也不能。”
能便是能, 不能便是不能,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作甚?宁渊的语气冷沉下来,上位者的压迫感直扑向匀松:“何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匀松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战战兢兢回道:“公子体内的傀儡蛊, 明显是子蛊, 子蛊只受母蛊控制, 要想解除傀儡蛊, 必须除掉母蛊。松便是有通天的本领, 也不能在母蛊存在的情况下, 除去子蛊。”
宁渊锋凛锐利的眉微皱, 凝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强行杀掉子蛊, 也不行?”
过去的四个月里,宁渊见过太多次楚容发病的模样, 他实在不想再让楚容受傀儡蛊的折磨。
“万万不可!”匀松脸色大变,急忙阻止道:“经十年浇养,母蛊子蛊心意相通,要是母蛊觉察到子蛊出事,会直接远程控制,将子蛊的宿主杀死,公子会没命的!”
这正是解除傀儡蛊最棘手的地方,仙尊明显很重视这位公子,若公子稍有不慎,出什么意外,仙尊怕不是要活剐了他。
匀松医术再高绝,也不敢贸然行动。
“也就是说,要解除傀儡蛊,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母蛊?”宁渊眼神锐利如刀,从匀松头顶扫过。
匀松双手颤抖,头垂得愈发低:“是,除此之外,子蛊在公子体内存活的时间过长,从公子发病的频次来看,公子的血脉里怕是已堆积不少毒素,要是不尽快解除傀儡蛊,等毒素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即使是除掉母蛊,也于事无补。”
宁渊的心头猛地一沉,想到什么,缓声说道:“毒素沉珂是不是会堵塞筋脉,连灵力都无用?”
匀松咻然抬起头,脸上尽是惊诧之色:“仙尊怎么知道?”
还真是。
怪不得之前他用灵力为楚容疗伤,输入的灵气全都石沉大海,宁渊脸色愈发的阴沉。
匀松眉心一跳,忙不迭又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纯白药瓶,小心翼翼的递给宁渊:“此药能暂时压制公子体内的毒素,减缓病发时的疼痛。不过,丹药是用上品灵草、灵花炼制,药性太强,公子凡人之躯,恐承受不住药力,需……”
楚容侧转过头,疑惑的看向匀松。
匀松低咳一声,耳周泛出一些红,压低声音续上后面的话:“需将灵丹掰成六等分,在舌间碾磨,化掉大部分药性,再以口渡入公子口中。化药性时需慎之又慎,非修为高深之人不能办到。”
这话,就差直接点宁渊的名。
楚容抿住唇瓣,想到前几日宁渊吓人的吻,浓密的睫羽微颤,心里面都是抗拒,他不要以这种方式吃药。
但是,转念想到发病时,几近欲死的疼痛,他浑身不自禁打一个寒颤,不禁有些摇摆不定。
不等楚容纠结出个结果,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多久服用一次?”
楚容抬起眼睫,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过药,黑长的睫毛垂下,细致端详着药瓶上的标注。
察觉到他的注视,男人微抬起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眼底浓重的暗潮没有一丝一毫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似要将他淹没。
楚容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惊慌的转移开视线。
匀松头低下,对榻上的小插曲一无所知:“发病之际服,一次服一颗即可。不过此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毒素常年堆积在公子的体内,公子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待子蛊拔除,还需好生调理一番。但还是同一个问题,公子是凡人,修真界很多药草都不能直接用,需仙尊一一化去药性,此过程繁琐且需耗费大量灵力……”
“无妨。”宁渊想也不想,一口应下,他是大乘期,灵力多得是:“还需本尊做什么?”
“暂且就这些。”匀松想了想道:“松一会儿下去写个方子,待备好药,再送来望仙峰。”
“允。后续还需什么,随时找本尊。”宁渊微抬手,示意匀松退下:“召内门掌事到望仙峰来。”
匀松恭恭敬敬领命,微躬身退下。
宫殿外。
晋拓一行人还未离去,见匀松从殿中走出,晋拓三步并作两步围上前去:“仙尊召见你,所为何事?”
晋拓是宗主,他的问话,匀松自不会隐瞒:“让我为容公子诊治。”
容公子?
晋拓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半张昳丽绝艳的脸庞,呼吸不自觉微微一紧,问道:“仙尊带回来的那位?”
“正是。”匀松颔首。
晋拓皱紧眉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匀松:“你不是从不为宗外之人看病的吗?”
“有吗?”匀松一脸困惑,想到宗门里传动的流言,他扶着额头,表情哭笑不得:“假的,我只是嫌替宗外之人看诊要来回奔波,太过麻烦,从未定下过这个规矩。”
何况,在仙尊面前,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再则,退一步来说,他便是真立过这个规矩,以仙尊对容公子的看重,容公子迟早都是清虚宗的人,他替容公子看诊,也不算是违坏规定。
“仙尊还有令要我传达,我先行一步。”不待晋拓一行人继续追问,匀松急匆匆离开。
没有宁渊召见,晋拓一行人不敢进殿,面面相觑一眼,也陆陆续续离开望仙峰-
宫殿内。
玉榻边,幽兰花香漂漂浮浮在空气中散开。
宁渊捏着手中的药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男子长睫微垂,似乎陷入沉思中,殿中冷清的光线照在他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肌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美瓷。
“在想下蛊之人是谁?”宁渊宽厚有力的大手紧紧扣在楚容腰间,眼中的深邃与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有几个人选。”楚容简单讲述他的身世,长长的羽睫扇动,掩去眼中翻涌的流光:“但不确定是谁。”
在原文里,原主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修真界,只在提到原主的过往之时,描写过几句原主在人间的境况,原主在人间有关联的人不多,但怎么都与安国侯府脱离不了干系。
至于安国侯府里为何会有修真界独有的傀儡蛊?修真界资源匮乏,自仙门百家设立守山大阵之后,能掠夺的资源少之又少,于是不少宗门的修士叛逃而出,剑走偏锋,投效人间的达官显贵之家,以谋取利益。
安国侯府是京中显贵,府中招安几个修士并不奇怪。
让楚容想不通的是,若真是安国侯府的手笔,原主一介弃子,要打要杀不是信手拈来?何须花费这么大的心力,给原主下傀儡蛊?
楚容感觉他的眼前如同隔着一层薄雾,很多都看不真切,他总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然而,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实在是想不出来。
安国侯府。
宁渊眼神冰冷如刃,一道道寒芒从他的眼中进发,似要将周边的所有冻结。
“不必担心。”宁渊翻掌将药瓶收入储物空间中,微低下头,闻了闻怀中人发间的馨香,敛下眼底的戾气,张开大掌,托起楚容玉白的手指,合拢在掌心中:“一切交给我。”
楚容收回纷繁复杂的思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男人的意思,眸光微颤:“你要去找下蛊之人?”
“不错。”宁渊没有否认,即便是将安国侯府翻个底儿朝天,他也会将下蛊之人找出来!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楚容仰起白皙的脸庞,事关原主,便也是与他息息相关,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想假他人之手。
“不行。”宁渊握着楚容纤长指尖的大手收紧,断然拒绝。距离上一次发病,已过去十来日,算算时日,近两日楚容就会再次发病,待在清虚宗里更安全。
“我要去。”楚容紧蹙姣好的眉心,语气坚持,身上又飘散开几缕幽兰香。
人不能什么都靠别人,有些事情就该亲自动手,如果什么事情都等着别人来帮忙处理,万一有一日,那个人不在,该怎么办?那个人背叛,又该怎么办?
一句话,生死是头等大事,楚容还不信任宁渊,需亲眼看到母蛊死亡,他才能真的安心。
宁渊眼神微暗,喉结不自禁滚了滚,眼中的凝冰消融,禁锢着劲瘦腰肢的手掌上抬,掬拢起楚容颈侧边流水般顺滑的长发,高大的身躯俯倾,凑近皓白修长的脖颈,烫人的吻印烙上去。
楚容瞳眸猛然睁大,这才后知后觉到宁渊离他这么近,他卷翘的睫剧烈发颤,眼尾泛开一抹受惊的红,勾得人心口发紧。
宁渊凸出的喉结又滚动两下,松开手中清凉的发丝,掐上怀中人的腰肢,精壮的身躯就要覆压上去,将人压倒在玉榻上。
宫殿之外,一道挺拔身影匆忙而来,面容端肃板正的男人躬身拱手,恭敬的行礼:“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在宁渊闭关期间,内门掌事更换了一个,邬礼是新任的掌事,上任还不到二十载,但能力很强,领着内门堂的弟子,将宗门上下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宁渊高大的身形骤然顿住,楚容抓住机会,玉色的双掌抵在男人肌肉结实的胸膛,用力将人推开,躲洪水猛兽一般,从玉榻上逃开。
楚容还记得宁渊说过,望仙峰四周有聚灵阵,不能随便出去,便跑到离玉榻最远的位置,背靠着墙,紧咬着唇瓣,一脸戒备的盯着宁渊。
可惜,他这一副姿态没有半点威慑力,相反,他急促颤巍的呼吸,更像是在引诱人,直令人头脑昏胀。
一刹那间,宁渊额角青筋蹦出,简直要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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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VIP]-
宫殿内。
难以言喻的意味, 在殿中弥漫开来。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玉榻边,冷漠俊美如神明,然而,仔细一看, 会发现他轮廓凌厉的下颌紧紧绷着, 幽深暗沉的眼睛里, 黑色的浪潮铺天盖地的汹涌翻卷, 周身散发出来的侵略性,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楚容只听得到胸腔里紧张的心跳声,他袖中白玉一般的指节蜷紧,神经紧绷到极点, 洁白贝齿陷在柔软的唇肉里,将唇瓣咬的更加殷红。
映入对面男人的眼里,额角的青筋又难耐地蹦出一根。
宁渊喉结滚动,喘息渐渐粗重起来, 楚容压根没看清男人是怎么移动的, 一眨眼便来到他的面前。
“容容。”宁渊伸出骨节劲长的大掌, 一手揽住楚容劲瘦的腰肢, 将人严丝合缝拥进怀里。
一手捏住怀中人白皙精巧的下巴, 俯倾身躯, 近乎急切的攫取住引诱着他的幽兰气息, 也将楚容到嘴边的惊呼尽数吞入口中。
楚容从鼻腔溢出一点软哼, 被男人狂风骤雨般的噬吻, 弄得脸颊酡红, 玉白的双手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前,用力的推扯, 却推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是凡人之躯不假,但是他好歹也是成年男子,力气并不算小,然而,在大乘期的修士面前,仍是蚍蜉撼大树。
楚容被迫抬着头,纤长的脖颈仰着,嘴角溢出一丝丝涎丝,黑色的发丝垂落周身,似粼粼水波荡漾。
宫殿外。
浓郁充沛的灵气萦绕在空气中,湍急瀑布直流而下,撞击山石,水珠飞溅。
邬礼直挺挺站在冷冷清清的巍峨宫殿前,等候一盏茶,没有等到入殿应允,再度恭敬的躬身,一板一眼的请示:“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发音如同他的面容,一字一顿,板正洪亮,哪怕隔着厚重的大殿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楚容浓密眼睫颤动,抵在男人胸膛的双手,用力推攘几下,提醒男人外面有人,试图能再趁机从男人的怀里逃脱。
然而,宁渊根本不买账。
他似完全没听到邬礼的请示一般,松开怀中人线条姣好的下颌,长臂舒张,将楚容横抱而起。
身体突然悬空,楚容吓了一跳,他玉色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男人身前的两小片衣襟,惊怕的瞪男人一眼:“你干什么?”
眸光潋滟,眼角绯红,这一眼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勾魂夺魄到极点。
宁渊下颌绷的愈发紧,眼中的潮涌猛烈奔腾,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而出。
楚容心口一滞,吓得晶莹水亮的红润唇瓣张开,话还没有说出口,宁渊两步转移到玉榻前,倾覆上半身将他压在榻上。
有力的大掌,一手扶着他的后脑,一手掐着他的腰肢,棱角分明的脸孔低下来,又密不透风的掠夺走他的呼吸。
楚容的唇里溢出细微的呜吟,眼波流转的眸子之中,泛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明的大脑也渐渐在缺氧中变得混乱一片。
又过去一盏茶时间,殿中仍没有回应。
邬礼板正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躬身规规矩矩进行第三次请示:“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这一次,殿中终于传出了回应。
宁渊喉结滑动,暗暗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心头翻腾的躁动,从身下人红肿的唇间退出来,一向没有起伏的冷沉威严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本尊有一些事,需要你即刻去办。”
仙尊的声音,怎么听着似乎不太对劲?
邬礼端正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宁渊的命令,清虚宗上下无人敢不听。他收敛下多余的思绪,恭顺的应道:“仙尊请吩咐。”
宁渊垂下眸,看向榻上的人,楚容双颊通红,半阖着眼眸,眼中水雾迷蒙,意识已不太清醒,泛着水亮的嫣红唇瓣一张一合,急促的喘着气,内里的舌尖看得一清二楚。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唇被狠狠采撷过。
宁渊眼神发暗,掐着楚容腰肢的大手抬起,曲指一节修长指节,轻柔抚去他唇边的涎丝,又忍耐不住地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厮磨起来:“一,去找几个手艺精湛的膳厨来,专供望仙峰驱使。”
楚容鸦羽似的睫轻颤,摇着头本能想躲,但是头被后脑上的大掌掌控着,动弹不得。
而身体又一片绵软,抵在男人胸口的手,也提不起力气推人,便只能任由男人将他的唇磨得愈发的红。
仙尊是大乘期,辟谷不知多少年头,早不必食人间五谷杂粮,无缘无故怎么要找膳厨?
不过,仙尊行事自有道理,这并不是邬礼该管的事。
邬礼低头应是,继续听着宁渊下令。
“二。”宁渊动作微微停下,偏侧过头,报出一串数字,挥手打开宫殿门,数匹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南海鲛纱,漂浮到殿外,停在邬礼的面前:“按本尊给的尺寸,裁制出几身衣裳。”
邬礼脸色微变,南海鲛纱薄如蝉翼,冬暖夏凉,且坚不可摧,不仅水火不侵,还刀枪不入,修真界千万修士抢破头都难得一寸,仙尊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只是为做几身衣裳?
不等邬礼从震惊中缓过神,殿中又陆陆续续飘出一堆仙门百家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法器,用来做靴子、发饰、配饰……
这这这……
邬礼知仙尊从不缺资源,但是这般铺张,是不是也太暴殄天物了一些?
宁渊并不理会邬礼是什么想法,他抬手关上殿门,低下头颅,又向着怀中人覆压上去。
楚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再次被堵住了唇。
昏昏沉沉之中,他断断续续听到男人一条条下达指令,内容细致而繁杂,但是没有一条与宁渊本人有关。
显而易见,宁渊的这些指示,全是为他而下。
连三年多前,原主对岑衍有救命之恩,岑衍对待原主都没有这般周全。
……
楚容意识渐渐模糊,宁渊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再也听不清,待男人从他的口中退出去时,他的头脑已完全发昏,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无。
他仰面躺在榻上,乌发墨莲似的在玉榻上逶迤铺开,飘逸纱衣下的胸膛上下起伏,双眼迷离涣散,唇瓣更是红肿不堪。
殿外的邬礼已经退下,宁渊揽着楚容的肩背,将他抱起来,揽入怀里,替他顺着气,喑哑的声线里,浓烈的稠念不减反增,直听得人心惊肉跳:“你要去人间可以,但是不能离开我半步。”
楚容眼睫一抖,后背爬上一片悚然,混沌的神智,也炸开一缕清明。
他抬起虚软的手,抵在宁渊的胸前,尽力拉开距离,蒙着水汽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微喘出一口气:“你同意……带我去人间?”
说实话,宁渊并不想让楚容去人间。
在青阳天宗的三年多里,楚容过得并不好,想来对修真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要是回到人间,楚容不愿意再随他回来,他免不得又要用一些强硬手段。
彼时,楚容怕是更不待见他。
但是,看着怀中人期待的目光,他又实在难以拒绝。
“下不为例。”宁渊只给楚容一次机会,要是楚容眷恋人间,不愿与他回修真界……
宁渊深沉的眼底,一闪而过一道晦暗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宁渊宽大的手掌一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仙门百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上上品法器,件件杀伤力巨大,威力惊人,能轻易引动三界疯抢。
“你留着傍身。”宁渊语气随意,好似给出的不是什么世所罕见的法器,而是一件件逗怀里人开心的小玩具。
宁渊的法器在原文里都没有记载,但是以宁渊的实力,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凡品。
但他一介凡人,没有灵力,拿来也无用。
楚容的脑袋还很晕,动一下都费劲,他水红的唇瓣微张,刚想说什么。
宁渊又取出一颗银白色的铃铛,铃铛核桃般大小,表面的纹络交错繁复,看着像是一个法阵,尾端垂着一溜同色的流苏。
“摄魂铃。”宁渊单手将摄魂铃系在楚容腰间的丝绦上,低哑着声线为他说明用途:“摇响之时能震荡神魂,轻则眩晕,重则魂飞魄散。内里有个法阵,任何人都不能近你三尺之内,能让你在清虚宗内行动自如。”
任何人?
楚容闭了闭眼,缓一缓脑中的晕眩,眼角殷红,艳丽似桃花,试探的问道:“包括你吗?”
宁渊盯着他的眼角,眼里的暗潮凶猛翻涌,又情不自禁朝着楚容的唇覆压上去:“当然不。”
摄魂铃是宁渊的法器,他自是不受影响。
换言之,三界之中,只有他能接触到楚容。
楚容没能躲掉,温润的口腔再度被男人的气息彻底侵占。
空气之中,与冷清宫殿完全不相符的幽兰花香,愈发浓郁,一缕缕勾人心魄,直让人口干舌燥-
与此同时,青阳天宗。
没有宁渊主持大局,仙门百家表面上敬重南行野,但实则资质老一些的修士,根本没几个人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七日以来,一众人讨论来、议论去,一个有效的办法都没有。
青阳天宗在仙门百家中说不上话,连慈想要安抚众人的情绪都没有人听,尤其七日前,宁渊找宗门上下算账,连慈等人的修为全被打落一个境界,身受重伤,岑衍更是直接昏死,至今未醒,愈发没人看得上青阳天宗。
“贺门主,天机门网罗天下情报,难道没有关于消除邪煞之气的记载吗?”一胡须花白的修士问道,眼中精光烁烁,充满算计。
贺庭笑得温和从容,似毫不见在雾凇居外时的阴沉:“贺某要是真知道,岂还会坐在这里?”
确实。
天机门是做情报生意的,要真有消除煞气的方法,按以往的作风,早放出消息,高价卖给仙门百家,大赚一笔。
前殿之中,又陷入一片寂静。
正在这时,一道高壮身影出现在殿外,云志黝黑的脸上,死气沉沉,走到鹤鸣身后,低声道:“鹤长老,岑师兄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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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VIP]-
“当真?”鹤鸣眼睛一亮, 愁云遍布的脸上,霎时露出几分喜色来。
近日青阳天宗连连受挫,宗门内元气大伤,但是他最为忧心之人, 还是莫过于岑衍。
岑衍是由他一手教出来, 天资独绝不说, 性子也正直讨喜, 此番三十载修为一朝遭废除,对岑衍必然是个巨大的打击。
鹤鸣实在担心, 岑衍醒来之后心里会承受不住。
思及至此处,鹤鸣心中焦急,越发坐不住, 他朝连慈递去一个眼色,悄悄退避到众人后面,步履匆匆离开前殿-
鹤鸣伤势未愈,暂时不能调动灵力, 他几乎是徒步, 一路狂奔到雾凇居。
廊道百转交错, 枝影横斜, 格局清简的房间里, 容色清雅的青年, 头枕靠在床边, 一动不动的看着半开的窗扉, 双眼失神, 脸色苍白如纸, 全然不见几日前的意气风发。
鹤鸣鼻头发酸,眼眶泛出一圈儿红, 几乎要落下泪来,声线不自禁的发抖:“……衍儿。”
“师尊?”岑衍眼睫颤动,转头看向房门口,看清来人是谁,他双手抓着榻沿,艰难的直起身来,要如往常一般对鹤鸣行礼。
“你的身上有伤,乱动作甚!”鹤鸣三步并作两步,焦急的上前扶住他,制止他下榻来。
岑衍摇头,唇色一如脸色般白:“礼不可废。”
“你我师徒之间,何需这些个虚礼。”鹤鸣皱眉,心疼至极,扶着岑衍躺好,温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
岑衍拗不过鹤鸣,只能作罢。
他修为尽废,身体沉重无比,只是动这么一下,额头就沁出一层冷汗,面色也白了几分。
“我没事。”岑衍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情绪,偏冷调的嗓音沙哑无力:“师尊别担心。”
修为生生被废,一朝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感觉怎么可能会好?
鹤鸣知岑衍说的不是真话,心头愈发难受,后悔的浪潮近乎将他吞没:“都怪为师没有保护好你。好在你的根基还在,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定能重回金丹期。”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行极其困难,要想从炼气到金丹,谈何容易?
岑衍完全不抱希望,敷衍的应一声好,快速将话头转开:“师尊,我昏迷过去几日?”
“七日。”鹤鸣如实道。
“七日?”岑衍惊愕的抬起头看向鹤鸣,他居然昏迷这么久?
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岑衍神色骤变,抓着榻沿,又要坐起身来。
“好生躺着。”鹤鸣连忙按住他,不让岑衍动:“为师知你想问什么,仙门百家与楚容的纠纷已经解决。”
鹤鸣叹出一口气,将七日前的事,原原本本告知岑衍。
岑衍握住双拳,思绪一片混沌,宗主为楚容作证?那么多的证据,又全变成废纸?四个月前的场景,竟然再度重演。
“楚容呢?”岑衍不相信,他要当面与楚容对峙!
鹤鸣慈和的脸色,顿时拉沉下来,冷哼一声道:“恶毒寡义的小人,你提他作甚!”
七日前的所有事,桩桩件件全是因楚容而起,宗主迫不得已为楚容证明清白,他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楚容简直不配为人,偏偏宁渊仙尊糊涂,将楚容当眼珠子般护着,让人不敢动他一分一毫。
若非如此,楚容岂能全须全尾离开青阳天宗?
鹤鸣又气又不甘,但顾虑到岑衍刚醒来,不能忧思太过,便又压制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说道:“楚容不在宗内。”
岑衍脸上的表情一滞。
楚容做下那么多的事情,将青阳天宗搅得鸡犬不宁,转头便一走了之?宗门弟子无缘无故受牵连,楚容难道没有一丝的愧疚吗?
还有……对!大师兄!
“大师兄呢?”岑衍面容带上几分慌乱,焦急的问道:“师尊,大师兄的伤好了吗?”
仙门百家不知内情,但是宗主该知道楚容绝不无辜,大师兄很可能真是受楚容诬陷,宗主有没有求仙尊替师兄解除禁制,进行疗伤?
“子阳他……”鹤鸣眼神黯淡,欲言又止。
岑衍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说话语气都有些不稳:“大师兄他、他怎么了?师尊,你不要瞒我!”
鹤鸣张了张嘴巴,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大铁锤,重重砸在岑衍的心上:“他在长生堂,我等从雾凇居下去时,他已经……无力回天。”
岑衍四肢发冷,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亦兄亦半父的大师兄,一直以来对他爱护有加的大师兄……没了?
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岑衍淹没,他的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要就此昏死过去。
“衍儿!!”鹤鸣面色惊变,吓得三魂丢七魄,忙取出疗伤灵丹,喂进岑衍的嘴里:“你还很虚弱,不宜劳动心神,快静下心来!”
失去与他感情最深厚的大师兄,他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
岑衍气息大乱,面部隐隐呈现出几分青色,鹤鸣心头大骇,又倒出几颗灵丹,要喂给岑衍。
“师尊。”岑衍闭上眼,偏头避开鹤鸣手里的灵丹,面庞一片惨白灰败:“我想静一静。”
明白岑衍一时难以接受,鹤鸣不敢再刺‖激他,将灵丹放回药瓶中,放在岑衍的枕边,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间。
云志木桩一般守在门外,见鹤鸣出来,躬身向他行礼。
“你就是衍儿从外门收的弟子吧?”鹤鸣知岑衍从外门收了个人,但是从未见过,这几日云志尽心照顾岑衍,他都看在眼里,让他对云志生出不少好感。
鹤鸣难得对一外门弟子态度温和,温声叮嘱道:“好生看着衍儿,有什么事,随时向我禀告。”
“是,鹤长老。”云志低头应下,垂下的眼睛木然呆滞,像是被抽去了生机。
鹤鸣一步三回头离去,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雾凇居,房间内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捶打响动。
云志抬头看去,就见床榻上的岑衍双拳紧握,一下下狠狠捶打着榻沿,一双眼睛猩红似血,死死盯着榻顶,周身萦绕着前所未有的阴戾之气。
“楚!容!”岑衍咬着牙,声音发紧,识海之中,光斑爆发出一阵极为耀眼的光芒,盘踞的紫雾蠕动蛄蛹,疯狂吸收光芒,光斑之上,再次迸开几道斑驳丑陋的裂缝。
细细一看,裂缝如同蜘蛛网,竟然将岑衍一半多的识海都占据了!
若不是楚容陷害大师兄,师兄不会被仙尊重伤,痛苦致死!
三年多前,他要是没有带楚容回宗门就好了,宗门内外不会大伤元气,他的修为也不会被废。
楚容!
楚容!!
岑衍死死的咬住牙关,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再用力地搅动。
一种奇异、近乎扭曲的恨意,从岑衍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开来。
他要杀掉楚容,为大师兄报仇!
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在岑衍身体里翻腾着,眼角瞥着枕边的灵丹,想到什么,岑衍忽然撑起身来,跌跌撞撞的下榻去。
云志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他。
“滚开!”岑衍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打开云志的手,清雅的面孔扭曲,显露出骇人狰狞。
“岑……岑师兄?”云志古铜色的手背被打红一片,却全然顾不上,刺骨的寒意从后背往上爬,他头皮发麻,愕然的愣在原地。
岑衍没有理会云志,转过身去,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到书案前,伸出手四处摸索。
他的手不知按在哪里,云志听到咔哒一声脆响,岑衍从一个类似暗格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之中,一颗滚圆的金丹静然放置,丝丝缕缕浑厚的灵气,从金丹中飘出,令人心旷神怡。
岑衍紧盯着金丹,从背后照进来的光,在他的肩周两侧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一刻钟。
两刻钟。
岑衍缓慢的抬起手,从锦盒中拿出金丹,仰头一口吞入腹中!
岑师兄将金丹吃……吃了?!
云志震惊的睁大眼睛,不等他说什么,岑衍丢开锦盒,一摇一晃离开房间。
云志回过神来,追出去时,雾凇居中早已不见岑衍的身影-
清虚宗。
望仙峰,宫殿中,浓郁的兰花香漂浮。
楚容对青阳天宗内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玉白的脸颊浮着醉人的红晕,头晕眼花的靠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鸦羽似的睫垂敛,半遮住雾蒙蒙的眸子,水淋淋的唇瓣张开着,唇肉殷艳红肿,急促的气息不断从双唇间溢出,勾的人喉咙发紧。
宁渊喉结滚动,全身肌肉紧绷,克制着再将人压倒在榻上的冲动,将楚容横抱起来,稳步走出宫殿。
解除傀儡蛊一事,宜早不宜迟,耽误不得,须得尽快赶去人间。
咻——
一道白光从宁渊袖中飞出,灵渠再度在空中展开,扩大、再扩大,变成一艘巨大的灵船。
宁渊抱着怀中人,如履平地一样,轻车熟路进入灵船之中,向着人间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7章 第67章[VIP]-
灵渠之上。
正殿中的幽兰香还没有散去, 宁渊俯身,将怀中人放到榻上。
软厚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楚容纤长的眼睫轻颤,混沌的神智恢复一些, 看到身上的男人, 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
楚容是真有些怕了, 在原文里, 宁渊虽然没有露脸,也没有戏份, 但是从旁人口中短短的几语中,不难看出,该是高冷、强大、七情六欲断绝的存在。
怎么在他面前的男人, 与原文里完全不一样?
楚容抬起绵软的双手将宁渊推开,快速从玉榻上下来,余光不经意扫过四周,认出是在哪里, 浮着绯艳红晕的脸颊, 流露出几分惊诧:“这是去人间吗?”
宁渊没有否认, 高大的身躯坐在榻沿边, 看着楚容惊慌的背影, 周身的气场摄人无比:“约一日到人间。”
这一点楚容知道, 原文里人间与修真界相距并不远, 否则, 当初岑衍在修真界遭到埋伏围杀, 命悬一线, 怎么可能还能拖着重伤之躯,流落到在人间原主所在的庄子里。
楚容意外的是, 宁渊的行事作风比他预想的更为利索。
不过,他体内的傀儡蛊,也确实耽误不得。
楚容最珍惜的就是他这一条命,而子蛊的存在,就像是埋在他身体里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这种性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楚容很不喜欢-
次日。
夜色沉沉,灵渠行进入人间界的高空。
深黑的天幕之下,从灵船俯瞰下去,古色古香的府楼鳞次栉比,与楚容在古装电视剧中看到的布景,相差不了多少。
楚容随意扫视一眼,就将目光定格在远处庞大恢宏的盛京城,而盛京城下便是安国侯府。
在原文里,原主死在青阳天宗,至死没能回到人间,侯府的人怕是连原主的死讯都不知道。
楚容玉立在灵船头,遥望着侯府的方向,浓密的眼睫微垂,明暗不定的光芒在眸底流转。
腰间悬挂的摄魂铃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内里的法阵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凛冽的罡风从灵船头刮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宁渊微侧过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野,伸出大掌,捉住楚容皙白的手腕。
熟悉的侵略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收回来,他袖中玉色的指尖蜷紧,下意识要抽回手,行进的灵渠忽的停止下来。
宁渊微垂下眼,冷沉的声线微哑:“不宜离太近,易打草惊蛇。”
若下蛊之人真在侯府,母蛊应也是在侯府,母蛊与子蛊心意相通,越接近侯府,母蛊与子蛊的感应就越强。
要是下蛊之人,察觉到他们的行踪,恐会提前下手,对楚容不利。
楚容脑子转得很快,一下明白男人的意思,轻点一下头,顺滑的乌发,流水一般晃荡:“你要如何?”
侯府里有修士在,他一介凡人无法靠近,具体要怎么除母蛊,他都听宁渊指挥,他不会添乱,不会拖后腿,更不想成为累赘。
宁渊侧眸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皇城方向,眸色深沉,暗不见底,抬手在楚容身上施下禁制,又施下一个隐身法诀,张臂横抱起他修长的身子:“我带你下去,进入侯府之后,不得离开我半步。”
楚容身体条件反射的一僵,又缓缓放松,强忍下不适的感觉,乖顺地待在宁渊的怀里。
他微抿形状姣好的水色唇瓣,低声应一句:“好。”
话音一落,宁渊抱着他离开灵渠,如履平地一般向着侯府而去。
侯府灯火通明,却异常的寂静,府中下人穿梭楼阁,来回忙碌个不停,个个低头缩肩,细细一看,面皮都紧紧绷着,神色之间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恐惧。
两人隐着身,侯府无人觉察到,楚容轻推一下宁渊,示意男人放他下去。
宁渊凌厉的目光锁住楚容白皙昳丽的脸庞,弯身将他放下来。
楚容的脚步甫一落地,一股熟悉的疼痛,便席卷他的全身,他的脸色刹那就白了,身子不稳的往下倒去。
宁渊眼神微沉,双臂舒张,忙将他紧紧揽进怀里:“发病了?”
宁渊翻手取出邬礼给的灵丹,要倒出一颗,楚容微摇两下头:“不,不是。”
楚容白皙的额尖沁出薄薄冷汗,颤巍巍抬起玉白的指尖,攥住宁渊胸膛的衣襟,尾音止不住的发抖:“是子蛊……在动。”
这是楚容第一次感觉到体内有活物在蠕动,在他的腹中不安分地乱窜,像是有一支手,在他的身体里用力翻搅。
很疼、很痛苦,但是比起子蛊真正发作,痛感还是差一些。
不过,这恰巧证明了一点:母蛊确实在侯府里,下蛊之人也确实是侯府的人。
“子蛊离母蛊越近,感应越强,我带你回灵渠,余下之事,交给我处理。”宁渊收回灵丹,低下头吻去楚容额尖的冷汗。
既然确认母蛊在侯府,后面的事就好办得多,府中的几名修士,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后期,他弹指可灭。
楚容呼吸凌乱急促,微张唇瓣,正想说些什么,一辆奢华的马车稳稳停在侯府大门前,马车两侧跟着随行的侍女,前后也有重兵护卫。
一侍女低着头,对着车帘垂下的马车,恭敬的小声提醒道:“夫人,侯府到了。”
车帘遮得很严实,片刻,一只手拨开一串串滚圆玉珠伸了出来,五指还算纤长,但是皮肤苍老,褶痕遍布,看着宛如七八十年岁的老妪。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头明显垂得更低,有眼力见的上前,小心扶起那只手。
手的主人这才微弯着身从马车内出来,一身上等丝绸制成的华服,颜色鲜艳而妍丽,头上戴着一顶帷帽,浅灰色的锦纱,严严密密将头遮掩住,看不到一点儿五官。
在原文里,原主的戏份不多,而关于侯府的描写更少。
但结合侍女的一声夫人,以及这人满身的锦衣华服,不难猜到她的身份——当朝太傅嫡女祝观微,也就是侯府的主母,更是给原主下蛊的第一嫌疑人。
毕竟,打发原主去乡下庄子里自生自灭的人,正是侯府主母。
楚容忙拽一下宁渊的衣襟,难受的喘着气,声音不稳道:“跟、跟上她,母蛊很有可能在她的身上。”
宁渊眼中寒冰凝结,斜睨着从面前经过的人,仿若在看一件死物,但傀儡蛊很会隐藏踪迹,即便他已在母蛊附近,神识仍旧探查不到母蛊的存在。
宁渊按捺下心里的杀意,转回眼看着怀里的人,一向没有起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撑得住吗?”
“可、可以。”楚容微闭着眼,纤密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排阴影,这些疼他还忍得住。
宁渊心疼地在他的额头轻吻一下,横抱起楚容,跟上前方的祝观微。
宁渊提前设下禁制,他与楚容的谈话之声,完全没有传出去,祝观微一行人一无所觉,进入侯府正堂中。
祝观微坐在主位,帷帽后的眼睛扫过堂中白发苍苍的管事,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案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一般沉静的正堂中,带着一种近乎施压的节奏。
良久,祝观微缓缓开口,嗓音如皮肤一样苍老,粗噶嘶哑,刮刺着人的耳朵,难听至极:“什么时候的事?”
楚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古代女子成婚早,原主不过二十出头,按时间推论,主母的年岁应不会很大,声音怎么会像这样?
管事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发抖:“回夫人,是、是卯时,您一去宫里,候、侯爷便恢复了清醒。”
又敬又怕的姿态,仿若祝观微才是侯府当家做主之人。
祝观微敲击的动作顿住,起身往外走去。
侯爷?
原主的爹?
侯爷不喜原主,也是可能下蛊的嫌疑人之一。
楚容忍着疼痛,又轻扯一下宁渊的衣襟,宁渊心领神会,抱着他再度跟上祝观微。
从正堂出来,祝观微带着几个侍女,一路往内院而去,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院落里空旷,院中只有一树梨花,未到梨花盛放的时节,树枝间光秃秃的。
祝观微微抬手,随行的侍女懂规矩的停下,不再往前。
祝观微整理一番衣袍,快步走进院中,步履之中带着几分急切,似怀春的少女去见心上的郎君。
吱呀——
房门从两侧推开,内里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楚容蹙起眉尖,还未来得及屏住呼吸,一缕灵气浮上他的鼻端,将臭味驱散得干干净净。
楚容微微一愣,白着脸仰起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
宁渊垂眸,视线在他面上逡巡,观察着楚容的脸色:“还能闻到味道吗?”
“闻不到了。”楚容虚软的应一声,转回头看向祝观微。
她似丝毫没有闻到空气中难闻的气味一般,欢欣雀跃进入房中,扑到床榻边:“玄阳哥哥,你终于醒了!微微好想你啊,你可知,我等了你多少年。”
榻上平躺着一个人,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从服饰的式样来看,应是个男人。
男人身形很高,却极为消瘦,几乎只剩个皮包骨,皮肤苍白,脸颊凹陷,但仍能看出极为出众的脸形轮廓,长发乱糟糟的散开,手腕青青紫紫,不似殴打留下的伤痕,倒像是从身体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就是原主的爹?
楚容细细打量一番,发现与原主的脸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许是原主长得像娘亲?
等等!
在原文里,安国候貌似姓朱?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楚容还没来得及抓住,朱玄阳黑乌乌的眼珠一点点转动,落到榻边哭泣的人身上。
下一刻,男人瞳孔紧缩,呼吸急乱,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双眼鼓瞪,死死的盯着祝观微,大张开嘴巴,嘴角流淌下一股涎水,发出嗬嗬的怪声,垂在榻上的手指,也快速抽动,一截消瘦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横亘着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像是恐惧到极点,又像是仇恨到极点。
祝观微离朱玄阳这么近,岂会注意不到他的表情?
房中深情的剖白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来,帷帽之下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想杀了我?”
榻上的朱玄阳嘴巴张合,又发出几声怪声,似在应和她的话。
“可惜,你做不到。”主母仔细欣赏着男人的丑态,粗噶嘶哑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爱侣间的呢喃,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楚容从头到脚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忘了吗?你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我挑断了,舌头也拔了,体内更是被下了毒,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你。”
朱玄阳惊恐的瞪圆眼瞳,嘴巴张得越发大,嘴里空荡荡的,近乎连根切断的舌头,只剩下短短的一溜儿,随着嘴巴张动颤动,像是一片会动的活肉。
疯子!
祝观微就是个疯子!
不对,姜婳!
朱玄阳脸上的惊惧微收,浮现出一抹狂喜,对,他还有婳儿,婳儿医术高超,一定能救他!
“侯爷在想姜婳那个贱婢?”祝观微一眼看穿男人的想法,笑声里的嘲弄意味更加浓厚。
朱玄阳猛地看向祝观微,就听到她不疾不徐的开口,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侯爷浑浑噩噩这么多年,真是越发糊涂了,那贱婢不是早病死在侯府吗?她命垂一线,奄奄一息,她的儿子楚容强闯主院,想求你派府医救她,你毫不留情拒绝了呢。”
楚容?
姜婳虽是医女出身,身份不入流,但好歹替他生育一子,他不是赐朱姓,取名恒玉吗?侯府的庶长子,怎么会姓楚?
朱玄阳大口大口喘气,恶狠狠的瞪着祝观微,嘴角的涎水流得愈发多,毒妇!
“侯爷这般气愤作甚?要怪只能怪他有个低贱的娘亲,身体里流着低贱的血脉,不配为侯府之子。”帷帽遮挡住祝观微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说话时,语气中总带着一种自以为的高高在上,咄咄逼人:“我让他认马夫为父,与马夫同姓,留下他一命,他该感激我。”
轰——的一声,楚容的脑子里有什么炸开来-
与此同时。
正堂之中,管事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管事。”一下人躬身急匆匆而来,附到管事耳边低声道:“府外来一岑姓修士,要见什么楚少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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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VIP]-
侯爷浑浑噩噩十几年, 主母一无所出,侯府无一子,哪来什么楚姓少爷?便是有小少爷,也该姓朱。
“莫不是, 仙长找错了地方?”管事一脸疑惑。
下人何尝不是这样以为?只是对方是修士, 他哪里敢得罪啊。
下人看着管事, 满脸为难之色:“小的如实告知过, 但是仙长非认定他要找的人在侯府里。管事,要不你去瞧一瞧?”
管事犹疑一番, 起身随下人而去。
侯府灯火阑珊,隔着一段距离,管事就看到一容色清雅的青年, 手持着一柄灵剑站在府门前,身姿笔挺修长,气质脱俗不凡,一看便知非凡间之人, 只是不知为何, 脸色看着有些苍白憔悴。
侯府中养有修士, 管事知晓修士的本领有多大, 杀凡人简直如碾死一只蚂蚁,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上噙着盈盈笑意, 毕恭毕敬迎上前去:“岑仙长远道而来, 侯府有失远迎, 府上确实无姓楚的少爷, 仙长不妨去别处……”寻一寻?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岑衍微垂眼, 向他投去一瞥,姿态清高,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管事到嘴边的话,霎时再说不出来。修士之事,岂容他说三道四,府上便是没有人,他也要做一做样子。
管事忙不迭改口道:“许是小人记岔了,请仙长入府一叙。”
岑衍看管事一眼,抬步跟着管事进府。
甫一走进正堂,内院里忽的传来呕哑粗噶的大笑。管事是凡人,没有听到,但是岑衍是修士,五识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形略微一顿,侧头往内院的方向看去,下一刻,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正堂前。
管事反应过来之时,四下里已找不到岑衍的影子-
侯府偏院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榻上,朱玄阳双眼圆瞪,瞳球几乎要暴突出来,嘴巴大大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让人毫不怀疑,他要是能动弹,定然会生生掐死榻边的人。
侯府唯一的血脉,祝观微怎么敢!?
祝观微看在眼里,心中又痛又恨,却仍不放过他,她放声大笑出来,笑得胸膛发震,嘶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不对,应是让他多活十几年,毕竟,他体内的傀儡蛊,随时能要他的命,而这一切,都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要那贱种生,他便生,我要他死,他便得死!”
腹内的疼痛翻搅着,楚容白着脸靠在宁渊宽阔的胸膛里,闻言玉色的指尖蜷蜷一下。
下蛊之人,原来是祝观微!
“是吗?”毫无起伏的冰冷嗓音,凭空在房中响起,语调沉沉,压迫感十足,直令人头皮发麻:“本尊倒想看看,你怎么要他的命。”
“谁?!”祝观微脸色大变,咻地站起身来,帷帽下的头惊慌地四处张望,难听的声音尖利刺耳:“出来!”
然而,目之所及,除去榻上一动不动的朱玄阳,看不到半点儿人影。
一股不知名的恐惧,爬上祝观微的脊背,她慌张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还没来得及撕开,召来在府中的修士,一缕强大的灵力直击她的背心,她纤瘦的身体顿时宛如折断的风筝,被一股无形之力重重掀到墙上!
噗——!
祝观微吐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帷帽上,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等她缓过来,她的四肢忽的遭到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钳制住,将她的手脚展开,呈大字型束缚在墙上,动弹不得一丝一毫。
祝观微心头的恐惧愈发浓郁,她帷帽底下的眼睛,控制不住的颤动,隔着透明的灰帽纱,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宛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房门前。
男人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一双深潭般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似神明在看人间渺小的蝼蚁。
与之相反的是,男人结实的长臂收拢,怀里很小心的抱着一个人,祝观微正要细看那人的脸,男人再度开了口:“母蛊在哪里?”
祝观微呼吸一窒,脑子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再去看男人怀里的人。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知道母蛊?
这般本领,与府中的修士如出一辙,难不成,这个男人也是修士?
若是修士,知道傀儡蛊不奇怪。但是,她留着母蛊还有用,不可能交出去。
“仙长可是想要傀儡蛊?府中的修士颇谙医修一道,或许能为仙尊养一对……”祝观微的话还没说完,嘴巴骤然闭上,再发不出声,躯体也失去控制,张开的四肢放下来,从墙上离开,往外走去。
这这这……
祝观微满脸惊惶,却说不出话,也完全无法掌控自身的行为,只能被迫着离开偏院,回到她的主院里。
“聒噪。”祝观微不交母蛊,宁渊便亲自取。
宁渊抱着楚容,跟在祝观微的后面,见她从书案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方形的锦盒,他轻柔的将楚容放在座椅中,微抬起手,劲长五指微曲成爪,用灵力隔空将锦盒抓过来。
锦盒手掌大小,里面装着一条水蛭一般肥硕滑腻的暗绿色无足蛊虫,约一指长短,背部布满红黄交错的花纹,颜色艳丽到令人浑身不适。
锦盒内浸满鲜血,浓厚的血腥气在盒中挥之不去,更添几分作呕之感。
“这就是傀儡蛊的母蛊吗?”楚容匆匆瞥一眼,就快速转过头去。
好丑。
好恶心。
以前上学期间,有人在他的课桌里放虫子,从此楚容对所有的虫子,都敬谢不敏,特别是这种无骨、无毛、黏腻的虫子,简直让他生理性不适,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宁渊眸色一沉,抬腕将锦盒丢到空中,手中蓄上灵力,扬手一掌朝着锦盒拍去!
不——!!
祝观微瞪大眼睛,她的怨还没有消,恨还没有平,怎么可以失去母蛊!
祝观微心口剧烈一疼,大喷出一口鲜血,想扑过去阻止,但是她的身体无法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锦盒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连同里面的母蛊,一刹化为齑粉!
她十多年的心血,也全部化为泡影!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楚容身上的疼痛消失无踪,体内躁动的子蛊安静下来。
宁渊看都没看濒临崩溃的祝观微,高大的身躯半蹲下,视线与楚容齐平,深邃的目光细细的在他脸上观察:“感觉如何?”
“不疼了。”楚容仔细感受一番,微摇一下头,乌发散落周身,微有些发白的脸庞,在四周明亮的烛光中闪烁着如玉的莹莹光泽,勾魂动人。
宁渊眼神微暗,确认楚容的脸色在逐渐恢复血色,侧眸看向一动不能动的祝观微,眼中浸满寒冰。
母蛊既除,下蛊害楚容之人,便无需再留。
“等一等。”看出男人想做什么,楚容连忙伸出玉白手指,抓住宁渊的一角衣袖阻止:“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她。”
关于原主。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一般,楚容潋滟的眸光一点点转深,那么,于公于私,他都该还原主一个公道。
宁渊垂眸看着抓着他衣袖的手,按捺下心头的杀意,大掌张开,自然而然的覆在白皙莹润的手背,将楚容泛着些微凉意的指尖攥入掌中。
“你问。”宁渊弹指解开下在祝观微身上的封言决,在楚容问完之前,他不杀祝观微。
男人掌心的剑茧,摩挲着手背肌肤,带起些微的疼痒,楚容身子微僵,但想到宁渊刚帮他除去母蛊,让他以后免于疼痛,免于一死,他第一次没有将手抽出来。
楚容收敛下思绪,抬起蝶翼似的眼睫,看着还立在书案前的人:“你还认得我吗?”
祝观微还盯着空中,闻言,转动眼珠,顺着看向楚容,当看清他的脸,瞳孔猛然剧烈的收缩,又喷出一大口血。
是他!
那个贱婢的贱种!
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无怪乎一来就盯上她的母蛊,原是为救这个贱种!
不对!
祝观微注意到什么,死死盯着那张昳丽白皙的脸庞,目光像是要将楚容生生刺穿:“你没有毁容。”
鲜血从嘴角滑落,她一字一顿的说,话里话外的仇恨几乎能凝成水流淌出来:“你骗我?”
没有疼痛的干扰,楚容的思维很清明,思考得很快,他的心中闪电般滑过一个念头,语气微微收紧:“庄子里走水,是你派人做的?”
在原文里,原主毁容是源于十多年的一次庄子走水,看文之时,他只以为是意外,但眼下从祝观微的口吻听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当初祝观微表面看似打发原主到庄子自生自灭,实则从未打算放过原主?
也是,祝观微要真想饶原主一命,哪还会对原主下傀儡蛊。
原主知道祝观微对他的杀心吗?
楚容浓密眼睫低垂,略思虑一番,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原主为何要隐瞒没有毁容一事?
更有甚者,原主之所以赖着岑衍,非要去修真界,很可能也是求自保,只是全然不知体内有蛊,所以才会生出原文里描述的一系列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主治遗症的借口,也不算完全在说谎。
“是,可惜,那么大的火,庄子都快烧干净,都没能杀了你。”事已至此,她还能辩解什么?祝观微供认不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惋惜:“不过,倒也是,你的命就与你那低贱的娘一样硬,连我用心血精心浇养十年的傀儡蛊,都不能完全控制你。”
这一句话,无疑更加坐实楚容之前的猜测。
他姣好的唇瓣微张,长呼出一口气:“修真界中流传我做下的那些事,都是你在背后用傀儡蛊控制?”
“不错。”不知是不是失去母蛊,对祝观微打击太大,她破罐子破摔,楚容问什么,她答什么。
祝观微的话语冷静而残酷,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尘封已久的血淋淋的伤口,将里面腐烂的真相一点点挖出来,展示给楚容看:“我利用傀儡蛊控制你,无所不用其极,将仙门百家搅和得鸡犬不宁,在人间狂敛钱财。只是,你的意志力太强,前几次还好,越到后面越难控制,尤其是想让你搜刮一些仙门的丹药灵石,你竟是死活不愿意,好几次都暴露,留下把柄。”
怪不得,青阳天宗指认原主的弟子那么多。
楚容在现代,接触的合同不知凡几,他对数据很敏感,之前看过岑衍指证他的证据,里面的账本银钱明显对不上,即便加上原主藏在书架后面的赃物,也差一大截。
现在,他总算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
楚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沉吟片刻,接下祝观微的话道:“所以,你顺水推舟,想借仙门之手,舍弃掉我。控制我杀人、故意在账本上留下我的签名……”
“不。”祝观微打断楚容的话,帷帽下沾着血迹的唇瓣勾起,笑得格外渗人,像个从地狱爬出的鬼似的:“人不是我控制你杀的。”
“什么?”楚容呼吸骤然屏住,脸上的镇定褪去,变成一片惊愕,心脏难以置信的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而祝观微后面的话,直接证实他的猜测:“你连谋取一些丹药都不愿意,怎么会愿意杀人?是我利用傀儡蛊,强行短暂上你的身,杀了那三个人。”
楚容从头到尾不知情,连帮凶都不是,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祝观微一点儿不觉得愧疚,反而一想到楚容清醒之后,看到满手鲜血时崩溃欲死的表情,她就觉得亢奋、畅快!
怎么可能?
不是说后面难以控制原主了吗?
想到什么,楚容看向祝观微僵定在空中的苍老手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宁渊冷冷的开口,一针见血:“你向母蛊献祭了寿元。”
寿元是一个人最精贵之所在,献祭寿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强行逆天改命。
侯府里有修士,在一段短时间里,利用傀儡蛊达到移魂的效果,并不算难。而看祝观微的样子,献祭的寿元似乎还不少。
“对。”祝观微仿佛很满意楚容此刻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比淬了冰的刀子还要冷:“我献祭了寿元,对你短暂移魂。只是我没想到,仙门之人也会这么废物,我送上那么多的证据,居然还能让你完好无损离开。”
人间不是都在传,仙门门规森严吗,楚容犯下这么多罪,活该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才对啊!
祝观微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功亏一篑的人,怎么会变成她。
不。
要是他没有阴差阳错穿进书里,按原文的剧情,原主的下场确实会如祝观微所愿。
即便原主心知肚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在一次次的操控之下,难保不会产生动摇、自我怀疑。
故而,在原文里,原主才会在所谓如山的铁证之下,俯首认罪吗?之后,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不对。
想到傀儡蛊的作用,原主便是不认罪,祝观微也会在某一日让他自裁而亡,不论怎么样,原主都难逃一死。
祝观微究竟为何会这么恨原主?
恨到明知原主是无辜、清白,也要用尽手段弄死他?
楚容微抿唇瓣,长睫下的眼波流转不定,明暗难辨,正想要继续问下去,门口突然传来剑落地之声。
楚容抬头看出去,就见岑衍脸色煞白的站在门外,灵剑掉落在脚边。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9章 第69章[VIP]-
“岑衍?”
楚容姣好的眉心微蹙, 岑衍的修为遭到废除,按理来说,此时该在修真界养伤,怎么会出现在侯府?
鹤鸣呢?
放心岑衍一个人来人间?
岑衍似没听到楚容的话一般, 惨白着脸, 眼神空洞又迷茫, 像是面前的情景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
看这神态, 房中的一切他怕是已全听到。
楚容眸光微闪,撩着眼皮, 斜睨着门外的青年,水色的薄唇微张,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岑衍, 还觉得我是罪有应得吗?”
男子的声音缱绻勾人,语气却像是浸透着冰渣的凉水,毫无温度。
岑衍嘴唇微颤,脖颈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往日里那双总带着不耐的眼睛已经通红一片。
所以, 这才是真相吗?楚容真的从头到尾都是清白无辜, 从未伤过青阳天宗弟子一分一毫。
岑衍面色惨淡, 似根本无法接受一般, 频频摇头, 一步一步往后退, 连掉在地上的灵剑, 都顾不上捡起来。
楚容纤长的眼睫微垂, 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灵剑,潋滟的目光落回岑衍失魂落魄的脸上, 神情讥讽而嘲弄:“怎么,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相信?”
呵。
孬种。
楚容对岑衍完全没有好感,穿书前对主角的那一点儿喜爱,在岑衍将他如交易品一般交出去之时,便全部烟消云散。
如今,他已离开青阳天宗,岑衍要是再想拿捏他,绝不可能!
楚容不再理会岑衍,微抿唇瓣,仰起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高大男人,眼角点染着淡绯的薄晕,艳丽横生:“能否帮我一个忙?”
宁渊的眸光一下便暗沉下去,大掌微收紧,拢住掌心里如玉一般的手指,嗓音带着一丝低哑:“好。”
问都不问是什么忙,就一口答应?
楚容玉色的指尖微动,由着男人攥住他的手,沉吟着开口道:“你有留影石吗?”
他记得,在原文里有一种功能特殊的灵石,能像现代的智能产品一般,能够全方位立体录下影像。
只是,修真界修行资源稀缺,留影石少之又少,仙门百家中拥有的宗门寥寥无几,但清虚宗的资源乃仙门之最,应是有留影石。
他要用留影石,录下祝观微认罪的全过程,再公之于仙门百家,彻彻底底还原主一个清白,被人逼着认罪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祝观微不是想搅乱仙门百家,致原主于死无葬身之地吗?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份良苦用心,也该让祝观微本人尝一尝才是。
按仙门百家的作风,祝观微的下场会比原主在原文里的结局惨百倍、千倍,祝观微可要承受得住才好啊。
宁渊一眼看穿楚容的想法,翻手从储物法器里取出留影石,曲指注入一道灵力,留影石驱动,从内发出莹润的白光。
宁渊挥手,将留影石对准祝观微:“将你方才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再说一遍。”
侯府里虽有修士,但祝观微从未见过留影石,不知有何作用,她深知无法反抗,一五一十又交待一遍她做的事。
她知道,她怕是难逃一死。
可祝观微的心里并不觉得畏惧,她不认为这是在认罪,她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她的功绩,是她的勋章。
只是很可惜,棋差一步,没能杀死这个贱种。
这张脸,她真是看一次,就想毁一次。
贱婢该死!
贱种也该死!
再亲耳听一遍,岑衍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的脸上宛如被人扇了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愈发衬得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他冤枉救命恩人。
他恩将仇报。
他……就是个白眼狼。
岑衍的心理防线像被蚁穴蛀空的堤坝,一股铺天盖地的悔恨倾泻而出,直冲喉头,他的唇齿间很快尝到浓厚的血腥味道。
他摇摇晃晃跌坐在地,嘴里如同吞咽了无数块烧碳一样,烧得他张着嘴巴,嗬嗬的喘着气,喉管干涩到疼痛:“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楚容置若罔闻,仿佛眼前这个崩溃的青年,与他脚边的花花草草并无不同。
若不是他阴差阳错穿书,留给原主的只有一条死路,只是一句轻如鸿毛的道歉,哪里能抵得消原主的一条命?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录像结束,留影石收敛光芒,飘飘然飞回到宁渊的手中。
宁渊将留影石递到楚容的面前,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不论楚容要做什么,背后都有他撑腰。
楚容在现代混迹职场,察言观色信手拈来,怎么会听不出男人的弦外之意?他的心底微不可察的一动,抬起手接过留影石,晶莹的指尖衬着剔透的灵石,尤为吸人眼球。
宁渊深沉的眸光又暗了暗,抬眼看向外面,下傀儡蛊的主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处理帮凶。
“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宁渊松开掌中修长的手指,侯府里的几个修士,他一个不会放过。
猜到宁渊要去做什么,楚容轻点一下头,散落的乌发似水波荡漾,目送着宁渊出去。
下一刻,以内院为中心,强大的灵力波动,在侯府中扩散,在侯府中的修士感知到,面色陡然阴沉,哪来的宵小之辈,敢来侯府撒野!
几名修士循声赶到内院,入目便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在看清来人是谁时,几名修士张器张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宁、宁渊仙尊?”
仙尊不是在闭关吗,怎会在侯府?
男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几人,单负着手,俊美似神祇的脸上,神色冷漠如像高山上的雪水,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几人原地自裁,否则,本尊不介意亲自动手。”
几名修士的额上顷刻冒出虚汗,他们没有的罪过仙尊吧?怎的仙尊一开口就要他们的命?
几人身体哆哆嗦嗦的颤抖,宁渊闭关前是化神期,出关之后修为只会更高,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肯定是打不过,那么,只有一个选择:跑!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然而,宁渊有心杀人,岂会让他们跑掉?他长袖一挥,几道裹挟着强大威压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削泥人一般,削掉几人的脑袋。
“啊——!!”
惨叫声响起,下一刻,咚咚咚——几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到地上,眼眶之中,眼珠子大瞪着,似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管事与几个下人闻声赶来,看到一地的无头尸体,艳红鲜血洒落一地,登时吓得四肢发软,瘫软在地。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又是谁,怎么会在侯府上?
宁渊看都没看面无人色的管事,转身回到房中。
楚容没有多问,他侧眸看了宁渊一眼,眸光便转回留影石上,腰腹内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剧烈疼痛,像是翻滚奔腾的浪潮,汹涌的席卷全身,半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楚容眼前发黑,猛地攥紧留影石,指节根根泛白,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儿血色的玉白脸庞,又刷一下变得苍白,柔韧的身子似被抽干力气,软趴趴的往前倒去。
宁渊高大的身形一顿,深潭般的眼眸里,掀起惊天的骇浪,张开结实长臂,将人严严实实接住:“容容?”
“楚容!”血腥气在空气中散开,岑衍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大变,手脚并用爬起来,几步移动进房中,向着神色痛苦不堪的人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楚容,一道荧光从楚容的腰间射出。
岑衍猝不及防,被击中心口,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衣襟上浸润斑斑血水。
岑衍却视若无睹,一双发红的眼紧盯着宁渊怀里的人,楚容鸦羽似的睫倾覆,痛苦的皱着眉尖,白皙额尖沁满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唇角溢出的殷红鲜血,似洒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又凄又艳。
“他怎么了?”岑衍咳出口中的血沫,心急如焚的问道,想到什么,音量忽的拔高:“他是不是发病了?”
不,准确来说,是子蛊发作。
不然,好端端的,楚容为何会吐血?
楚容确实是子蛊发作,只是,宁渊多次见过他发病,但还是头一次见他吐血。
凡人之躯太过脆弱,超出预料的情况,让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宁渊,心里都生出一丝恐慌。
他必须尽快带楚容回清虚宗,让匀松将子蛊拔除。
宁渊一刻不敢耽误,俯身抱起楚容要回到灵渠上,踏出房门之际,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祝观微。
前一刻还不能动弹的祝观微,身体再度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木偶一样僵硬的移动步子,跟在宁渊的后面。
“你是不是有办法救他?”岑衍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修行的时间不算长,只听说过傀儡蛊,但不知该怎么解除。
但宁渊不同,清虚宗内人才济济,仅医修就有好几个。
宁渊居高临下的睨他一眼,眸光冷得如千年寒冰:“岑衍,本尊能废你一次,就能废你第二次。”
岑衍知道,修为废除的滋味,他此生难忘。
但是,岑衍注视着意识昏昏沉沉的楚容,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楚容发病。
整个人无力地蜷在宁渊的怀里,像被抽走全身的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脆弱的模样像是一盏琉璃灯,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碎。
岑衍的心头狠狠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楚容从来没有骗过他,可是他从未信过他。
岑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血丝从他指缝中流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咽喉里如有一把钝刀搅动,艰难咽下一口气后,他从嘴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祝观微交给我。仙门百家还在青阳天宗,我带她回去,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认罪,还楚容一个清白,就当……我还他一点儿恩情。”
可惜,岑衍曾不止一次背刺楚容,宁渊并不相信他。
“你别再靠近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报恩。”宁渊抱着楚容离开,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看得很清楚,楚容遭遇的刁难,哪一次不是与岑衍有关?
岑衍的报恩,就是个笑话。
岑衍的心就像被重锤击中一般,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他抓紧胸口的衣襟,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上,一脸的失魂落魄。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0章 第70章[VIP]-
安国侯府里, 血腥气漫天。
宁渊踏过一地的鲜血,回到灵渠上,抱着楚容进入正殿,将他轻放到玉榻上。
云雾似的乌发在榻上逶迤铺开, 楚容痛苦的蹙着眉尖, 苍白的额头上, 沁出一层冷汗, 纤长十指死死握着,掌心紧攥着留影石。
宁渊取出匀松给的灵丹, 均匀分成六等份,放进口中碾磨,俯身覆上榻上人疼得发颤的唇瓣, 将药喂入楚容的口中。
灵丹生效很快,不一会儿,楚容急促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体内剧烈的疼痛如退潮的浪涛般消退下去。
只是, 如匀松所言, 灵丹治标不治本, 这药谁能压制疼痛, 但子蛊的发作仍在继续, 楚容的四肢依旧虚软无力, 连动一根指头都费劲。
“可有感觉好些?”男人肌肉结实的长臂揽住他的肩背, 将他拥入怀里, 宁渊侧躺在玉榻上, 曲指拂去怀中人额上的虚汗, 一向不近人情的冷沉嗓音,压得很低, 语气近乎是在哄:“再忍一忍,待回到清虚宗,便为你拔除子蛊。”
楚容的意识沉沉浮浮,对男人的话听一半漏一半,沁着水色的红润唇瓣微张,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提不起力气,鸦羽似的睫羽扇动两下,整个人陷入昏迷的沼泽。
灵渠外,庞大的灵船划破层层云端,以流星般的速度,飞驰向修真界-
侯府里。
岑衍惨白着脸,摇摇晃晃离开,行至青阳天宗的山门前,正遇上迎面而来的鹤鸣,后面还跟着云志。
“衍儿?”鹤鸣眼睛一亮,焦急忧虑的脸庞上,迸发出惊喜之色:“你去了哪里?外面危机四伏,你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能如此胡闹?你……”
感受到岑衍身上的灵力波动,鹤鸣面露愕然,后面关怀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衍儿,你的修为?”
岑衍的修为不是刚被仙尊废除,怎的又回到金丹期?
鹤鸣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低道:“你将林长老的金丹吞了?”
三年多前,林长老为救岑衍重伤难治,临死之前交待将金丹挖出来,留给岑衍疗伤,哪知岑衍流落到人间,被楚容所救,金丹便没有用上,一直保存在岑衍的手里。
但是,岑衍不是曾说,这金丹是林长老的遗物,他永远不会吞服的吗?
岑衍嘴角下垂,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对鹤鸣的话置若罔闻。
鹤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岑衍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他皱紧眉,想说些什么,岑衍抬手拂开面前的他,直奔向长生堂。
鹤鸣抓紧花白的胡须,想也不想跟上岑衍,云志面无表情的跟在最后面,健壮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煞气一事还未解决,徐子阳的尸身盛放在长生堂中,派了几名弟子看守,远远瞧见岑衍两人过来,看守的弟子忙躬身行礼:“岑师兄,鹤长老。”
岑衍一反常态,没有扶弟子起来,冷漠的态度与寻常判若两人:“四个月前,三名弟子的头七之日,楚容可有来过?”
楚容?
楚容离开青阳天宗已有好几日,衍儿好端端提起他作甚?鹤鸣的目光落回岑衍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回师兄,来过。”楚容来之时,造成不小的骚乱,看守弟子记得很清楚,一五一十告知岑衍。
岑衍的手刹那间握紧,指甲修剪得很平整,却还是深深掐进掌肉里,他声调发颤,显得很不稳:“庆元当真说过这些话?”
“千真万确。”弟子不解岑衍为何旧事重提,还是如实回答,余光不经意瞥到他血迹斑斑的手指,吓一大跳,忍不住惊呼出声:“岑师兄,你的手!”
岑衍恍若未闻,一言不发的离开,又奔向下一个地方。
鹤鸣眉心一跳,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跟在岑衍的后面。
岑衍直接去到内门弟子的住所,内门弟子大多在前殿,只有两名弟子留下,照看瘫痪在榻的庆元。
两弟子端着食盒,正要去给庆元送膳,在门前遇到岑衍,忙不迭弯腰要行礼,却听岑衍先一步开口道:“四个月前,你们是不是在练剑场见过楚容?”
练剑场是宗门弟子修炼之地,一向禁止凡人靠近,楚容在宗门三年多,从未踏足过练剑场。
唯有之前,楚容在练剑场现身过一次。
两弟子面面相觑一眼,不敢隐瞒岑衍:“是。四个月前,裴师兄曾带楚容去过一次练剑场,还与庆元起过冲突。”
又是楚容。
鹤鸣眉头紧锁,顺着看过去,对上岑衍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腾着的情绪,简直令人心惊。
真的。
楚容说的话,果然都是真的。
楚容向他解释过,可是他不听、不信。
岑衍的脸色变得极其惨淡,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既无法吞咽也无法吐出,悔恨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着他的心。
他……他都对救命恩人做了些什么啊。
他对恩人不闻不问,一次次怀疑恩人,为消平仙门百家的怒火,将恩人交出去,哪怕明知落入众仙门手中,楚容会死无葬身之地。
“啊——!”
“啊——!!”
岑衍双手掩面,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声,转身发疯似的狂奔回雾凇居。
雾凇居还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模样,隔壁空荡荡的房间,像在无声的控诉他,又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一刻,积攒一路的后悔、自责尽数爆发,岑衍跪趴在地,双手一拳拳砸在地上,眼泪如雨水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成串滑落。
识海之中,最中央的光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识海都照得通亮,盘踞在光斑上的裂缝,似破碎的冰面,咔咔咔——以摧枯拉朽之势爆裂开来。
只一个眨眼间,裂缝便遍布光斑,紫得发黑的雾,彻底笼罩住光斑。
“噗——!!”岑衍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歪倒在地。
后一步追上来的鹤鸣,瞳孔紧缩,神色骤然大变,慌慌张张冲向岑衍:“衍儿——!!”-
清虚宗。
再一次看到灵渠飞入望仙峰,宗门内的弟子已知灵船上是谁,齐刷刷面朝灵船,恭恭敬敬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晋拓一行人闻讯赶往望仙峰,甫一踏上峰顶,就见宁渊怀抱着楚容从灵渠上下来,男子双眸闭阖,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楚公子怎么了?”晋拓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神情担忧的问道。
宁渊看都没看晋拓,用灵力震开宫殿的大门,抱着楚容匆匆进殿,头也不回的下令:“召匀松到望仙峰来,快!”
三百多年以来,晋拓还是头一次看到宁渊这么急切,他不敢耽误,连忙向匀松传音。
匀松正在府邸里备药,楚容是凡人,药的用量需慎之又慎,收到传音,他放下手中的活儿,风风火火赶到望仙峰,发髻都有些凌乱:“仙尊呢?”
晋拓指着宫殿内,面上忧色重重:“仙尊刚抱着楚公子回来,公子看着似有些不对。”
刚回来?
匀松略一思忖,便猜到宁渊去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化,快步进入殿中。
殿内。
宁渊高大的身躯坐在玉榻边,骨节分明的大掌托着一只玉白的手,深潭般的眼眸注视着榻上的人。
榻上男子长睫倾覆,腰间的摄魂铃摘了下来,放置在一侧,昳丽绝艳的脸庞苍白如纸,像是一尊濒临破碎的玉雕。
匀松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顾不上向宁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玉榻边,小心托起榻上人的手腕,仔细搭脉:“公子是不是吐过血?”
“是。”宁渊沉声应道。
一刻钟。
两刻钟。
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的沉重一扫而尽:“母蛊与子蛊心意相通,母蛊死亡,子蛊会有所感应很正常。公子会吐血,只是子蛊一时躁动,引发了体内的积毒,不是什么要紧事。”
宁渊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下来:“那容容为何还不醒?”
以往子蛊发作,不过是几个时辰,但这一次,一日过去,楚容却还陷在昏迷之中,没有苏醒的迹象。
“公子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子蛊发作,加之引发积毒,他承受不住,症状自会持续久一些。”匀松轻轻放下掌中纤细的白腕:“子蛊留在公子的体内,终是祸患,眼下最要紧的是,拔除掉子蛊。”
没有母蛊的控制,要除去子蛊,对医术高超的匀松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匀松取出一颗泛金色流光的灵丹,递给宁渊:“公子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灵力,无法直接用灵力逼出子蛊,只能用凡间温和一些的方法。此灵丹里掺着傀儡蛊的天敌,公子服下之后,约半个时辰,子蛊就会有反应。这时,需仙尊封住公子身上的筋脉,将子蛊逼到公子的小臂处,再割开皮肉,放子蛊出来。”
宁渊抬手接过灵丹,反手取出一物,用灵力托着飘到匀松的面前:“告诉晋拓,连同灵渠上的人,一并交给仙门百家处置。”
宁渊的命令,匀松岂敢不从,伸手握住留影石,躬身退出宫殿。
宁渊俯身,将楚容揽起来,轻柔靠放在身前,捏着灵丹,喂入他的口中。
殿外。
晋拓一行人还未离去,匀松拿着留影石走向晋拓,一字不落转达宁渊的话。
灵船上还有人?
晋拓仰头望着停在半空的巨大灵船,不明所以的飞入船中,果真在一偏殿中,找到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脸的……凡间女子?
女子跌坐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仙尊下了定身术。
晋拓与跟上来的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将视线聚集在留影石上,修行几百年,他们当然知道留影石有何用。
晋拓伸出一指,向留影石中注入一道灵力,下一刻,留影石中录下的影像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望仙峰设有聚灵大阵,周遭灵气綠绕,背山有破云瀑布,直流而下,撞击山石,水珠飞溅,云雾弥没。
灵船之上,却无一人说话。
一行人死死盯着投放出的影像,胸口起伏着,气得不住喘粗气。
尤其是匀松,英俊的脸上怒意分明,作为医修,他最是清楚傀儡蛊发作有多痛,这个叫祝观微的女子,竟敢如此害人!
他简直不敢想象,楚公子以前过得有多难。
匀松不常骂人,更遑论是骂一女子,但是祝观微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忍不下,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之人!
不,简直不配为人!
祝观微就是个畜生!
岑衍也是白眼狼!
晋拓铁青着脸,冷笑一声,枉他以前还觉得岑衍天赋高、为人正直,是个很不错的苗子,哪知却这么对待有救命之恩的楚公子。
哼,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带走!”晋拓怒气冲冲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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