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楚容?
这段时日, 煞气一事搅和得宗门内外不得安宁,连慈一门心思扑在上面,都快忘记有楚容这个人。
“与他有何干系?”连慈皱眉,面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愤怒之色:“仙尊是何许人也, 怎么会与楚容有交集?”
这一点岑衍也想不通, 但结合在后山温泉边发生的事, 这个可能性很大。
岑衍薄唇微动, 将白日里在后山所见,原原本本合盘托出。
连慈、鹤鸣两人的脸色, 肉眼可见的变了又变,像是个被打翻的颜料盘,五颜六色, 分外精彩。
楚容没有毁容?
那岂不是一直以来都在骗他们?
他们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被一介凡人,耍得团团转?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不排除又是楚容在使什么诡计。”岑衍再度开口, 简单说一遍云志找他借剑一事经过:“楚容若是真与仙尊相识, 在临走之前, 自导自演陷害大师兄一次不成, 添油加醋再害师兄一次, 也不足为奇。”
以楚容的为人, 这确实说得通。
“好啊, 好得很啊。”连慈握紧双拳, 气到眼框发红, 赤红的眼睛里爬上血丝, 他自认对楚容不薄,楚容竟然会这般针对针对宗门!
殿中的仙门百家, 面面相觑,一个个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诡计?什么后山?青阳天宗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他们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倒是去过后山的几个男人,听得明明白白,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微妙几分,明眼人都能看出,在温泉中时楚容的状态不对劲,徐子阳极大可能真的囚‖禁了楚容。
但为何青阳天宗的人,全都一口咬定,是楚容在使诡计?
尤其是贺庭,他敏锐的发现,青阳天宗上下似乎对楚容都没什么好感,好似楚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贺庭心里的好奇,不由得被勾了起来。
而荆珩身为医修,所观察到的细节更多,恐怕,徐子阳不止是囚‖禁楚容那么简单,还做了一些别的事。
例如,下药。
荆珩幽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屑。
云檀安静端坐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他而言,除煞气之外,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连慈才发觉,仙门百家还在殿中。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威严的面孔上勉强挤出个笑脸,带着歉意对殿中众人道:“感谢仙门道友们不计前嫌,愿来相助青阳。只是,如诸位所见,宗门内发生变故,商讨煞气一事,怕是要等到明日。”
徐子阳的惨状,在场的人亲眼目睹,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时辰,便会在剧痛中气绝而亡。
连慈对徐子阳颇看重,无心议事,属实正常。众人理解连慈的悲痛,纷纷有眼力见的应和道:“无碍,连宗主处理宗门事务要紧。”
反正煞气被仙尊封锁住,一时半会儿不能跑出来作乱,他们多等一夜也无妨。
连慈连连道谢,向裴战递去一个眼色:“战儿,还不快带贵客们下去休息?”
裴战大抵知连慈要做什么,鎏金眼瞳微暗,别有深意的看一眼连慈,带殿中的众人离去。
等正殿中恢复平静,连慈面孔上维持的假笑顷刻沉下,一甩长袖,大步走出正殿。
“衍儿,你跟上宗主。”鹤鸣脸色不比连慈好看多少,但他比连慈多几分冷静,楚容不足为虑,可他的身边有仙尊撑腰,要是起什么冲突,对连慈很不利。
岑衍领命,快步追上连慈。
仙门众人还没走多远,看到连慈、岑衍一前一后从殿中匆匆走出,小声的议论开来。
贺庭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随带路的弟子去往事先准备好殿外厢房。甫一推开房门,随行的天机门弟子,便步伐匆忙,恭敬递上一封信。
贺庭抬起手,优雅的展开信件,看清信中的情报,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唇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啊,徐子阳提供的线索,能查出这么多事。
但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事,还是楚容,那般仙姿玉色之人,居然会做出这么多恶事,怪不得在谈及楚容之时,青阳天宗的人态度很是厌恶,怕是早已清楚楚容的真面目。
也好。
贺庭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昳丽绝艳的脸庞,眼底闪过一阵恍惚,他眼睛微眯,嘴角重新勾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如此他对楚容下手之际,便不会再有任何的顾忌。
那般的绝色,不日日夜夜在男人身下承欢,实在是暴殄天物。
贺庭呼吸微沉,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急迫,楚容是一个凡人,在修士的面前毫无抵抗力,要想抓住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难就难在,宁渊仙尊似乎对楚容颇为重视,一想到徐子阳的下场,贺庭不由得捏紧信件,一时又有些踌躇不决-
内门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影响到雾凇居。
烛光摇曳,将房中的两道一高大一修长的身影拉长,宁渊低沉冰冷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三言两句道出众仙门上青阳天宗支援一事经过。
楚容坐在桌边,浓密长睫低垂,在眼下形成一片灰色的弧影,眼底淌过一缕若有所思,宁渊在修真界的威望极高,想与他攀交情的宗门数不胜数,难怪支援青阳的仙门会陡增,与原剧情产生出入。
不过,楚容关注的重点,还是在守山大阵上,没想到,在他中药期间,守山大阵竟已开启。
如此一来,他离开一事,便再没有任何阻碍。
一想到这里,楚容有些坐不住,他起身走到木柜前,取出里面收拾好的行李。
宁渊闪身来到楚容的身侧,微侧眸看着他手中清简的行李:“你要离开青阳天宗?”
楚容没有否认,在四个月前,他就已想离开,经过徐子阳一事,他要离开的念头,更是前所未有的迫切,否则,谁知徐子阳还会不会再次发疯,对他做出一些别的事。
楚容深知修行者与凡人的差距,下一次,他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有人及时来救他。
楚容在现代,孤身摸爬滚打二十几年,很不喜欢陷入被动,他更习惯掌握主动。
修真界与人间,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修士在人间不得伤及凡人。
他在人间,远比在修真界安全,离开宗门,从另一种层面来说,也意味着主动权回到他的手中。
宁渊知道楚容早有离开的打算,但是:“你身上还有婚约。”
天道婚约一日不解,楚容就一日与岑衍绑在一起,即便离开青阳天宗,也没有什么用。
楚容作为读者,怎会不知这一点?
他微红的薄唇上扬,斜睨向宁渊,眸子里浮动的狡黠波光,似拢入满屋的月华,美得摄人心魄:“婚约早就解了。”
他既然要离开,就不会留下后患。
宁渊没有温度的深黑眼眸,攫取着眼前人灵动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珠玉似的声线微不可察地带上一点儿低哑:“如何解的?”
据他所知,修真界并没有记载关于天道婚约的解除之法。
在原文里,宁渊连面都没露过,知道方法又如何,也用不上。楚容没有多说,眼尾不经意瞥到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姣好的眉心微蹙:“前辈,岑衍可有来过?”
婚约既已解除,还提岑衍作甚?宁渊眼神微沉,冷冷道:“没有。”
岑衍不是说,会送他出宗门么,大阵开启快过一日,怎的还不来?
罢了。
他已替原主向岑衍告过别,岑衍来不来送他,差别不大,他用岑衍给原主的令牌,山门前的看守弟子一样会放行。
楚容收敛起思绪,取出岑衍给的令牌,拿好行李,就要往外走。
宁渊位移到门口,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堵住他的去路:“你要以这副模样出去?”
“不然呢?”楚容眉尖微挑,有些不明所以,他醒来没见着面具,想必是落下了后山的温泉里。
他的脸是丑,但是夜黑风高,谁会多看他?
他等四个月,就为等这一天,以免夜长梦多,多生事端,当然要越早离开越好。
难不成,离开还要挑一个良辰吉日,好生打理一番?
宁渊没有波澜的眼睛,锁住他美得发光的脸庞,正想要再说什么,笼罩着雾凇居的禁制,传来细微的波动。
宁渊微侧头看向大门方向,冷不丁地道:“连慈来了。”
楚容微愣,这个时候连慈来雾凇居做什么?
宁渊大抵知道连慈找来的目的,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回面前之人身上:“别出去,我来解决。”
楚容还不知外面发生的事,连慈一向看不上原主,无事自然不会来找他,难道又是徐子阳在搞什么鬼?
毕竟,徐子阳知道他与岑衍解除婚约一事,连慈生性多疑,若是知晓解除之法是出自他,必然会生出一些无端猜忌,从而来找他对峙。
楚容半敛下纤长眼睫,思索片刻,乖巧的点下头——宁渊在三界地位非同一般,连慈不敢拿他怎么样,由宁渊出面处理,再合适不过。
只是,如此一来,他又要欠宁渊一个人情。
楚容后知后觉,他欠宁渊的情分,貌似有些多。
—
大门口。
看着水膜一般的屏障,连慈便知,雾凇居被宁渊设下了禁制。
连慈不得不在门前停下,强压住胸口里的怒火,恭恭敬敬地躬身:“连某有事需与楚容面谈,还请仙尊……”
话没有说完,宁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极具压迫感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连慈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顿时再说不出话。
岑衍嘴里也满是血腥气,他弯折着腰背,艰难的说道:“这是我宗门内务,还请仙尊,莫要插手。”
宁渊压下眼,一刹那,一股极强的威慑,横扫向岑衍的胸口,岑衍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岑衍,他已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宁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岑衍,眼神仿若在看一件死物。
婚约解除,楚容便与岑衍一刀两断,也与青阳无半分牵扯,既如此,何来宗门内务一说?
连慈面色一变,来不及细究宁渊的话是什么意思,忙跪下求饶:“仙尊,衍儿一时冲动,非是有意对仙尊不敬。但是,衍儿也是出于好意,不想仙尊再受楚容的蒙骗!”
连慈不停顿的说道:“仙尊不知,楚容假装毁容,混入青阳,从一开始目的便不纯。他利用衍儿的名义,做尽坏事,杀害门中三名弟子,今日之事也是他自导自演,想要陷害子阳。还请仙尊明鉴啊!”
宁渊与楚容形影不离相处四个月,楚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心知肚明不过。
分明是宗门里的人处处欺负楚容,连结下婚约的未婚伴侣都对他不管不问,任由他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今日更是危险,若非他及时赶到,还不知楚容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
连慈这番话,简直是在宁渊的雷区上蹦跶。
“自导自演?”宁渊周身的威压陡然变化,铺天盖地的压向连慈,连在正殿中鹤鸣,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遑论是连慈,他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便如泰山压顶,头颅重重砸下,半个身体都被压进地面里!
“凡人会定身术?”
“凡人会封言决?”
“凡人有春意缠?”
宁渊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发出的威压一次比一次重,连慈七窍流血,眼冒金星,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定身术?
封言决?
春意缠?
连慈修行几百年,自是知道春意缠是何物,他的神色一下子就皲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2章 第52章[VIP]-
怎么可能?
春意缠可是烈性欢药, 合欢宗弟子常用于床笫之间,强迫别人行欢,子阳怎么会对楚容下这种药?
“不……可……能!”连慈发出嘶哑的反驳,血色模糊他的脸, 身体痛到都无法动弹, 但嘴里还是不死心的在为徐子阳狡辩。
在连慈的印象里, 徐子阳对楚容一向是看似温和, 实则冷淡。
之前岑衍指证楚容时,呈上来的证据, 徐子阳全都看过,也并未曾为楚容辩解过一两句,子阳怎么可能对楚容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连慈五指张开, 抓进地面里,指节用力到泛白,艰难的抬起头,还想要辩驳, 却对上宁渊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你的言下之意, 是本尊污蔑他?”
寒意从脊背攀爬往上, 浑身血液凝结成刺骨的冷冰, 连慈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以宁渊一向的做派, 并不屑于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那么, 只有一个可能, 仙尊所言, 徐子阳确实做过。
连慈白着脸, 犹如被人当众打一记耳光, 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他的下颌骨不停颤抖, 嘴唇不见一丝血色,一路上堵在胸腔里的愤怒、质问,都尽数化成心虚尴尬、恨铁不成钢。
岑衍被威压压制得不能动弹,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看到连慈的神情变化,一下子猜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大师兄他真的……?”他清雅的脸庞上尽是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连慈。
连慈眼神游移,避开他的视线,尽管一句话没说,但是态度已是表明一切。
岑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志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大师兄当真囚‖禁了楚容,还设下禁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定身术、封言决,也是师兄用在楚容身上的手段吗?
春意缠又是什么?
岑衍入宗门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一心扑在修行上,并未接触过合欢宗的人,自然是不知春意缠是何物,但仅是前两条,已足够颠覆岑衍的认知。
岑衍表面的平静彻底被撕裂,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惊气短之下,被威压逼得节节退后。
识海里的光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攀附在光斑周围的的紫雾,蛄蛹蠕动两下,下一刻,敏锐觉察到什么威胁,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再动。
宁渊深潭般的视线,从失态的岑衍身上一掠而过:“岑衍,是你对不住他。”
不止白日里的事,还有过去的种种,岑衍欠楚容太多太多账。
岑衍双手握拳,紧抿嘴唇,无法反驳。
明明在云志归还灵剑之时,他便已觉察到不对,但他仍旧惯性使然,强行忽略过去,一心将所有错归咎到楚容的头上。
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对不住楚容。
岑衍心情沉重,犹如被千斤重石所压,简直透不过气来,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救你一命,你既无以为报,那么,以命相抵,或是废除全部修为。”宁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青阳天宗不是喜欢仗着修士身份,欺负凡人么,他便也让这些人尝尝,向凡人低头的滋味。
什么?!
岑衍惊愕的抬起头,脑里的思绪被宁渊的话,炸成一片空白。
“不可!”连慈双目瞪圆,神情惊骇不已,徐子阳金丹被刨,筋脉、骨头尽断,哪怕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废人一个。
青阳已经损失一名金丹弟子,要是再损失一个岑衍,宗门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宁渊却看都没看两人一眼,手掌微抬,又一股强大威压,直逼向岑衍两人,两人顿时宛如丢弃脏物一般,被丢出雾凇居好几丈远:“天明之前,本尊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渊没再理会两人,高大的身形残影一般,两步位移进府中。
房间里,烛火摇曳,一身绛紫纱衣的男子站在窗边,乌发如流水般散落周身,玉白的手指在长袖下若隐若现。
听到开门声,男子回过头来,烛光跃上白皙的脸庞,昳丽如仙的容色,瑰艳摄人,直夺人神智。
宁渊的呼吸微滞,接触到楚容潋滟的眸光,他凝着寒冰的眼底泛开一丝波动,冷沉的声线又浸出一丝沙哑:“怎么还不用膳?”
凡人之躯脆弱,一餐不能缺,尤其楚容至少有一日没有进食。
楚容哪有心思用膳,他鸦羽似的颤动,睨向雾凇居外,眼尾晕着绯色:“连慈怎么说?”
不会影响到他离开宗门吧?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楚容可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天明之前,会给你一个交代。”宁渊缓步走向楚容,劲长的五指张开,拉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的膳食有灵力温着,放置这么久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宁渊夹起小菜,放进楚容面前的瓷白小碗里,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矜贵-
雾凇居外。
大乘期与金丹期相差太大,岑衍两人很久才微缓过来。
连慈重重咳出一嘴血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还想返回去向宁渊求情,岑衍一把拉住他。
青年嘴角流着血,却似一无所觉,嘴巴张张合合,似不知该问什么,良久,吐出来一句话:“宗主,春意缠是什么?”
连慈脸色大变,身体陡然僵住,口吻严厉而尖锐,却掩不住闪躲的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岑衍究竟知不知,仙尊真可能会要他的命!
岑衍也不知,他第一句话问的竟会是这个,而看着连慈的神色,不用猜,也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定身术、封言决、禁制不够,师兄还在楚容身上用了药?
自岑衍进入宗门,徐子阳就陪伴着他,不是兄长胜似兄长,师兄秉性温和,什么时候变成这般……不择手段?
岑衍脸色又白三分,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在原地站立许久,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回主峰。
连慈又急又忧,看看他,又看看雾凇居的方向,转身去追岑衍。
主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殿,鹤鸣还寸步不敢离的守在徐子阳身边,牵起衣袖,小心的帮他擦汗。
徐子阳闭着双眼,陷在昏迷之中,面色已开始发青,透出一些死气,浑身不住抽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多痛苦。
连慈眸光晦涩的盯着徐子阳,情绪在眼底翻涌,半晌,化作一声冷硬的命令,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来人,将徐子阳带去长生堂!”
长生堂可是暂存宗门弟子尸首之地,徐子阳还没死,宗主怎么就要将他送过去?
“不可,子阳还存有一息生机!”鹤鸣惊愕的抬起头,看清连慈的模样,又是一惊:“宗主?!”
宗主怎么伤得这么重?
“本座无碍。”连慈打断鹤鸣的话,凭徐子阳做下的混事,这缕生机谁也保不住。
连慈仍不太敢相信,徐子阳会这么糊涂,但偏偏,一切都是事实,甚至还牵连到岑衍,也有性命之忧!
连慈狠下心肠,撇开脸不再看徐子阳,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一宗之主威严:“还不快带他下去!”
守在殿外的两弟子闻言,连忙进入殿中,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膀,将徐子阳带下去。
岑衍站在殿门口,目送着几人走远,手指死死掐着掌心,一言不发。
鹤鸣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追回徐子阳,连慈厉声喝住他:“站住!还嫌青阳出的事不够多吗!你知不知道,衍儿也快要没命了?”
煞气一事还没有解决,徐子阳又闹出这等丑事,要是宗门里的仙门百家知晓,青阳天宗在修真界中,还有什么颜面?
不。
颜面尽失是小,就怕众仙门撂挑子,一走了之,独留青阳面对煞气。
眼下,守山大阵已遭到破坏,要是仙门再不弃青阳于不顾,青阳上下才真真是死路一条!
什么没命?
鹤鸣被连慈的后半句话直接砸懵,宗主不是去找楚容对峙,求仙尊救子阳吗,又与衍儿有什么关系?
鹤鸣是对徐子阳有几分喜爱,但是远不及岑衍。他焦急看向岑衍,以眼神询问发生何事。
岑衍却少见的移开目光,没有理会鹤鸣,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胡乱擦一下嘴边的血迹,转过身离开正殿-
徵汀院。
青阳专门安置外来贵客之所,以前岑衍带楚容入宗门之时,本也想将楚容安置在这里,奈何楚容非要岑衍住在一起。
故而,徵汀院一直空着,此次来支援的仙门百家之人,大多都住在院中。
岑衍一路来到徵汀院,在荆珩的房门外停下,他轻敲三下门,微躬身恭敬道:“荆谷主,在下岑衍,有一事想请教谷主。”
一门之隔,荆珩单手支颌,苍白的唇微勾,周身阴气森森,飘散淡淡的药香,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白瓷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方正小标签,用繁体字写着傀儡丹三个字。
两个药童一左一右站在荆珩后面,一动也不动,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好似两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听到开门声,荆珩眼皮都不抬一下,薄唇吐出两个字:“不见。”
话落,瞥着手中的丹药瓶,似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改口道:“请进。”
荆珩脾性古怪,对于他的出尔反尔,岑衍并未多想,推门进入房中,往里走两三步,便有分寸的停下。
“冒昧打扰,还请谷主见谅。”岑衍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谷主医术高绝,识得无数药物,请问春意缠是何药?有何药效?”
荆珩把玩药瓶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春意缠算是合欢宗秘药,岑衍从何得知?
“合欢宗的欢药,榻间之物。”荆珩幽冷的语调,玩味的拉长:“至于药效,想必不用我再多说吧?”
欢药有什么药效,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知道。
岑衍本就发白的脸,一瞬间变得刷白,一寸寸碎裂,失魂落魄的离开徵汀院-
仙门百家一直关注着正殿的动向,殿中发生的事,很快传入众人耳中。
次日,天色尚未明朗。
贺庭在随侍的服侍下下榻来,听闻殿中传出的消息,他看向书案上卷起一角的信件,指节微曲,来回摸索信件。
看来,青阳天宗这是与仙尊谈崩,要舍弃徐子阳啊。
仙尊倒是比他预想中,还要看重楚容。
照这样下去,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楚容怕是真会变成仙尊一个人的所属。
贺庭猛然收紧手指,将信件抓揉成一团,温和俊美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找两个弟子,做得隐蔽一些,将信上的情报传播出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3章 第53章[VIP]-
天机门最是擅长传送消息,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信件上的情报,便在仙门百家中流传开来。
长河宗居仙门中下列,前来支援的首席弟子段冷, 狠狠拍打书案, 蹭地蹿起身来, 一股怒火从两肋冲上脑门, 气得涨紫了面皮:“好啊,怪不得倾动全宗之力都找不到人, 原来寻找三年的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凡人!”
三年前,长河宗一资质不错的两弟子, 趁守山大阵开启,外出采购灵丹、灵药,哪知在回程半途,遭到一群不知名修士围袭, 所有采购的丹药、资源, 被一劫而空, 两弟子也身受重伤, 至今躺在榻上, 未曾苏醒。
长河宗上下震怒, 全力追捕那群修士, 却只捉到一人。据那人交代, 是有人透露长河宗弟子的手里有资源, 他们才会动歪心思, 可那透露消息的罪魁祸首是谁,那人也不知。
在修真界中抢夺资源之事本就很常见, 长河宗以为是仙门里哪个心术不正的弟子,遍寻修真界,却都无果。
原是他们一开始,便找错方向。
“楚容!”段冷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鼓动,面孔狰狞而扭曲,似恨不得将口中人饮血啖肉:“我定要让你以死为我的两个师弟赔罪!”
同院之中,风清门前来支援的二弟子凌泉面色铁青,一双眼睛虎瞪着,像是要眼眶里突出来似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楚、容!”
风清门本位仙门百家中列,门中弟子是下列宗门两倍之多,门中分两左右两脉,百年多来,左脉一直压在右脉之上,一派独大,右脉甚至连一颗像样一点儿的丹药都拿不出。
但却在一年多前,右脉不知怎的,实力猛增,反压住左脉,在半年之前,甚至独立出宗门,自立门派。
如今的风清门,仅剩下个空壳子,实力大不如前。
凌泉想破头也想不到,这背后的推手,居然是一个凡人!
……
一声接一声的怒喝,在徵汀院响起,众仙门的人个个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瞪得滚圆,眼里的怒火似燎原烈焰熊熊燃烧。
在众人的愤怒到达顶点之际,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楚容做下这么多恶事,害得仙门百家不得安宁,绝不能就这么了算!”
“对!”段冷第一个附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定要让楚容付出代价!”
前一刻说话的那人又道:“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岑衍又是青阳天宗的人,我不信青阳的人一点儿不知情!我等一起去找连连宗主要个说法!”
未婚夫?!
仙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之后,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又更上一层楼:“原来如此,就说一个凡人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原是背后有人撑腰!”
凌泉带头冲出徵汀院:“我等好心来支援,青阳却包庇害众仙门的凶手,甚至可能蛇鼠一窝,恩将仇报!青阳天宗要是不能给个说法,风清门决不罢休!”
“决不罢休!!”仙门众人高声应和,随着凌泉一涌而出,一群人踩着将明未明的微弱天光,浩浩荡荡地直奔主峰的正殿。
唯独剩一人留在院中,等所有人走远,微躬着身,来到贺庭的房间外,走动之间外衣翻动,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衣角。
“门主。”来人压低声音道:“一切都已按指示办妥。”
贺庭随意摆两下手,示意他退下,柔和俊美的面庞上噙着笑意,笑得意味深长:“好戏开场,自是不能缺看客,走,去瞧瞧戏。”
贺庭领着几名随行弟子,不徐不疾走出徵汀院。
院中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荆珩当然不是毫无所觉。
他曲起两根苍白长指,指腹相互摩挲一下,没有血色的唇微动,泄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意外的嗤笑。
无怪乎徐子阳会做那些事,楚容这样的人,怎么对待都不过分,既如此,他也不必有所不忍。
荆珩眼神幽冷,放下手,闲庭信步一般,带着两个药童,也往外走去。
云檀也听到了动静,双掌合十,谪仙般的眉眼垂敛,连念三声:“罪过。”
楚容做的事,涉及修真界众多仙门,此事怕是不能善终。
云檀骨节分明的手指盘动掌中的檀珠,思虑片刻,抬步跟上众人。
院中仅剩清虚宗的人没动。
南行野锋利的眉紧锁,凛然的脸孔蒙上一层阴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楚容原是这样的人。
仙尊知道楚容的真面目吗?
南行野转过头,对清虚宗的弟子道:“你们留在院中,不必参与进去,等我回来。”
“是!”清虚宗弟子躬身领命-
主峰。
正殿之中,连慈、鹤鸣一夜未眠,面庞紧绷着,神色凝重,频频担忧的瞟向岑衍,眼看天色快大明,他们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仙尊毁掉岑衍?
岑衍站在殿中,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还带着一些未散去的失魂落魄。
裴战抱臂站在一侧,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鎏金眼瞳滑过一缕若有所思,岑衍要是身亡,缔结的天道婚约是不是也随之作废?
殿中,诡异的安静在四下里蔓延,人人心思不一。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喧嚣,声势浩大,似要掀飞正殿的殿顶。
连慈正心烦意乱,脸色一下子便阴沉下去,厉声问道:“外面发生何事,为何这般闹腾?”
殿外的守门弟子闻言,忙前去查看。半刻钟,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殿中,神色惶急不安,说话都在发抖:“回禀宗主,众仙门带着人,往正殿而来,说是、说是……”
时辰这般早,还未到商议煞气一事之时,仙门百家来正殿干什么?
连慈面露疑惑,追问道:“说是什么?”
弟子吞咽一口唾沫,缓一缓受惊吓的心,续上后面的话:“说是要向青阳讨一个说法!”
“讨说法?”连慈听得一头雾水,鹤鸣、裴战闻言也朝守门弟子看过去,连岑衍都微愣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不是要交代,就是要说法?
宗门前几日才强行破守山大阵,近百年来与仙门之间的往来也不密切,平白无故,突然要青阳给什么说法?
“连宗主少装傻!”凌泉人高马大,大步踏进殿中,一脸阴鸷的盯住连慈:“你宗门上下包庇真凶,岂会不知?”
什么包庇真凶?
连慈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岑衍,凌泉迎头而来的质问,砸的他有些发懵。
鹤鸣的面色也是愈发不明所以,他打量凌泉两眼,开口道:“老夫记得,你是风清门的凌泉道友吧?凌道友莫要生气,你所言老夫实在是没听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凌泉冷笑,偏头看向鹤鸣,他天生嗓门大,牛一样声音,响彻正殿内外:“风清门受人挑拨,几近分崩离析,鹤长老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要揭过去?”
“老夫非是此意。”风清门的事,鹤鸣略有耳闻,他深表同情:“只是,风清门出事之时,青阳天宗还在守山大阵的防护之中,根本出不去,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能凭道友空口白牙的上下嘴皮一碰,就赖到我宗门的头上?”
“看来青阳天宗是不愿承认啊。”紧随进入殿中的段冷嘴角的弧度轻蔑,眼神里像裹着刀子,齐刷刷刺向殿中的青阳天宗几人:“那我长河宗两名弟子重伤,至今未醒一事,你们认不认?”
“还有我门下……”
“还有我宗门……”
仙门百家陆续进入殿中,一条条数落要讨伐的罪,偌大的正殿很快站满人,殿门被堵的水泄不通。
连慈脸色微变,手掌下意识抓住主座扶手,望向殿中一张张充满怒容的脸面,一双双眼中闪烁的阴毒光芒,直让人脊背发凉。
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简直是胡说八道,宗门地位太低,众仙门不屑与青阳为伍,从何处得罪这么多仙门?这些人是想干什么,要强行逼青阳天宗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吗?!
连慈微侧头,朝鹤鸣使去一个眼色。
鹤鸣抓紧花白胡须,眉间神色沉重,一手悄悄背到身后,取出传音符,向宗门的弟子传信,到正殿来保护宗门。
裴战放下环着的手臂,手指一点点蜷紧,暗暗调动体内的灵力,俊美至极的脸庞,是少有的严肃——一夜过去,他耗损的灵力恢复不少,一战之力还是有。
殿中气氛渐渐紧绷,似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半刻钟左右,宗门内外的弟子,全部集结正殿外,将殿门口密不透风的围住。
“连宗主这是要包庇真凶,包庇到底吗?”段冷回头看一眼,发出一声哂笑,就外面那些都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这声嘲笑像是一记耳光,让连慈面色有些难堪。
但转念想到煞气一事还没解决,宗门还有求于这些人,不能撕破脸,连慈又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扯着嘴角,好声好气赔笑道:“诸位消消气,青阳同陷入危难,你们的心情本座很能理解。只是,诸位想让本座给个说法,总得要让本座知晓到底发生何事,不是吗?”
“哼,还在装!好,那段某便发个善心,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段冷唇边的笑越发嘲弄,单手负在身后,将他所听所闻的情报一一讲出:“三年前,长河宗两名弟子出事,查到是有人在通风报信,故意透露行踪。而好巧不巧,在两弟子出事之前碰到过楚容,还与楚容发生过一些口角。”
“还有更巧的事。”凌泉接过话:“一年多前,风清门连一颗丹药都拿不出的右脉,实力忽然突飞猛进,而巧合的是,楚容也与右脉的人有过接触。”
……
随着一个个仙门站出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朝着岑衍汇聚而去。
连慈死死抓着扶手,青阳天宗守山大阵两年一开,从开到关,会有两个月的空暇期,期间宗门弟子可自由出入。
三年前,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确实开过。
一年多前,大阵也开过。
从时间上来说,确算对得上。
忽的,连慈想起四个月前,岑衍呈交上来的证据,上面确实有一些涉及到宗外,但由于所有罪名都被楚容用真言珠推翻,不了了之,后面的事他也就没多在意,而那些证据,他也没放在心上。
但如今一一对照下来,连慈对段冷的话,已是信了七八分。
鹤鸣也看过那些证据,很清楚段冷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磨着牙关,恨得牙根直发麻,楚容!
又是楚容干的好事!
楚容就是个祸害!
裴战出关较晚,对四个月前的事,都是通过宗门弟子的流传,以及从奸细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画面,很多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但是,裴战鎏金眼眸微眯,看着鹤鸣、连慈的反应,心渐渐往下沉,楚容真做过这些事?
麻麻密密的视线,像是一根根银针,刺进岑衍身体里,他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地站立,胸膛起伏,短促痉挛地呼着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楚容的罪证是他一手收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段冷说的是真是假,甚至于,他还知道风清门右脉,为何会实力突增。
一年多前,他久久找不到治疗楚容遗症的法子,便给了他一颗保命灵丹。
灵丹中品阶,对凡人而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保下一命,但若是修士服用,短期内实力会蹿增一截。
哈。
岑衍觉得,他真是个傻子,他竟然会为楚容这种人心生内疚,一整夜里一次次自我怀疑,不断质疑大师兄。
他甚至还想过,四个月前他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楚容。然而,段冷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打散。
岑衍情绪大起大落,识海之中,光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盘踞的紫雾疯狂蛄蛹蠕动,咔咔——又裂开两道长长的缝隙。
岑衍的模样,看得鹤鸣心疼不已,他转头直视仙门众人不善的目光:“这些事都是楚容所为,与青阳天宗没有关系,宗门里无一人知情!”
“鹤长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可就没什么意思。”贺庭眼中异光闪烁,似笑非笑,明明语气很温和,却无端令人感到一股压力。
“贺门主此话何意?”鹤鸣惊诧的看着贺庭,天机门不是一向是中立立场吗,贺庭为何要针对青阳天宗?
鹤鸣皱眉,语气微沉:“天机门掌握修真界万千情报,门主该清楚,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贺庭轻笑,环顾一圈四周的仙门众人,三言两句将话头推回去:“鹤长老说笑,这话你不该对我说,而是该问问他们相不相信。”
鹤鸣一一看过去,南行野眉头微蹙,眼神几番变换,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
荆珩皮肤苍白,站在人群之中,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孔,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云檀半阖着眼,一副不染凡尘俗事的姿态。
其他仙门的人,则皆怒目而视,似恨不得撕碎他。
鹤鸣喉头一哽,浑身血液凝固,好像失音一般,再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够了!”连慈重重一拍扶手,口吻沉重的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修行资源?
那这些人可打错算盘了,青阳天宗本就没有剩多少,这么多人怕是分都不够分。
段冷眼眸眯起,瞳仁微缩,眼神冰冷似一条毒蛇,脸上泛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凶恶之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个要求实在是笼统,连慈继续听段冷往下说:“要么,整个青阳天宗都向我等赔罪;要么用岑衍一条命,替他未婚夫偿还孽债;要么将楚容交出来,任由我等处置。”
话音一落,殿内外的弟子一片哗然,他们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向人赔罪?
要岑衍的命?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楚容倒是能交出去,然而,楚容身上还有婚约,他要是出事,岑衍也会受影响。
这么看来,似乎哪一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但偏偏眼前的形势,容不得他们选择。
连慈手指骨捏的嘎吱作响,眼神明明灭灭,他沉默良久,看向殿下的岑衍:“衍儿,要不,将楚容交出去吧。”
鹤鸣张开嘴巴,本能要驳回,余光看到殿中气势汹汹的众人,又严实闭上嘴。
这些人与楚容有仇,楚容交到他们手中,焉有命活?
裴战做事随性,并不如在场的人看重所谓的善恶,楚容是恶也好,是善也罢,最终的归宿,都该是他的龙鳞玉佩。
裴战上前两步,想让连慈收回命令,殿外的弟子突的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道:“请岑师兄交出楚容!”
岑衍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清雅脱俗的脸庞发着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好。”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仙门百家,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交出楚容,不过,人要你们自行捉拿。”
裴战高大的身形顿住,陡然看向岑衍,眼神变得森寒-
雾凇居。
云志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中的食盒,往大门而去,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昏昧天空,黝黑的脸庞瞬间大变,手中的食盒也哐当掉落在地。
食盒盖摔开,里面热腾腾的膳食撒落一地,食物的清香越飘越远。
但是,云志却无暇顾及这些,他跌坐在地上,手指着侧面,双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抖着:“好、好多人。”
个个御剑而行,身材高大,脸色阴黑,一看就不是善茬,看行进的方向,还是冲着雾凇而来。
公子!
云志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向大门,一边跑,一边大喊:“仙长,大事不好了!”
雾凇居中设有禁制,云志气喘吁吁停在水膜一般的屏障前,还想扯开嗓子呐喊,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肩膀衣襟,将他拉进府中。
云志扑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头顶就响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冷沉嗓音:“进去,好生看住他,别让他出来。”
云志认出来人是谁,忙不迭点头,恭恭敬敬应下。
云志再度摇摇晃晃爬起来,往府中唯一亮着灯烛的房间奔去,房门没有关,他抬头往房中望去,说话时气息还不太匀:“公子,外面不安全,千万别……”
后面的话,在看清坐在榻边的人之际,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4章 第54章[VIP]-
天际边将明未明, 微弱的天光从窗外投照进来,搅和进房中摇曳的烛光里,更添一分朦胧。
一身绛紫纱衣的年轻男子坐在榻边,乌发如绸缎, 逶迤在周身, 几缕发丝顺滑而下, 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间。
肌肤莹润, 几近透明,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垂, 蝶翼一般随着呼吸微颤,在眼睑下投映着弧形的阴影,鼻梁高挺, 薄唇色淡如水。
同色的丝绦,交错缠绕腰间,勾勒出腰肢的弧度,若隐若现的藏在外衣之下, 流水般的袖摆垂落而下, 几根白玉一般的手指, 松松放在榻沿。
听到动静, 男子微侧过头, 朝门口看过来, 脸庞昳丽似妖, 眼尾染的一抹绯色红晕, 更似要摄去人的心魄。
云志两眼发直, 一下子忘记呼吸, 粗布麻衣下健硕的胸膛里,心脏砰砰的狂跳不止, 浑身血液汩汩沸腾,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都发热。
“千万别什么?”楚容长睫扇动一下,不解的问道,声音不似戴着面具时的嘶哑难听,尾调缱绻,浅浅的疑问像羽毛一般,撩拨在心尖上。
云志心跳得愈发的猛烈,布满茧子的粗糙手掌心都热出汗水,健壮的身躯一动不动立在门口,仿若一根粗木头。
楚容没注意到云志的不对,淡色的唇瓣开合,再度问道:“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渊昨日说,天明之前连慈会给一个交代。
难不成,是连慈来了?
云志喉结滚动,双目失神地望着他,楚容说了些什么,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
楚容等候一会儿,久久没听到回应,姣好的眉心微蹙,不由得加重一些音量:“云志?”
云志终于勉强拉回一点儿神智,他黝黑的脸红透,慌乱的低下头,手掌胡乱在空气中抓动几下,不知该怎么摆放:“小人不知仙长在此,非是有意冒犯,还请仙、仙长恕罪。”
说着,云志躬身要退下去,走出两步,又停顿下来。
不对啊。
昨日他来送过膳,雾凇居中除去外面的那位仙长,便只有公子在,这位仙长是何时进入府中?
云志倒退回去,惊诧的低声问道:“仙长怎会认得小人?”
云志来到雾凇居四个多月,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突然不认识……楚容玉色的手指抬起,指尖抚上脸,后知后觉他没有戴面具。
“是我。”楚容从未在云志面前露过脸,无怪乎云志不识得他:“楚容。”
云志眼瞳颤抖,倒吸一口凉气,嘴巴抖动,说话都磕磕绊绊:“公公公……公子?”
面前之人,是楚公子?!
可是,公子不是毁容了吗?所以,日日遮掩容貌,以面具示人。过去的三年多里,宗门上下不少人还借此攻讦公子,骂公子是痴人说梦,与岑师兄不相配。
楚容薄唇微张,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原主的脸是得有多吓人,让云志吓成这般模样?
不过,既然真面目已经被人看到,楚容便不打算再遮掩起来,反正,他也就还在青阳天宗待个一时半刻,很快会离开。
再来,他一个炮灰攻,在原剧情里,戏份没有多少,谁会闲得没事去关注他的脸?
楚容本就不太在意容貌,没有多纠结云志的反应,继续询问道:“外面是不是来了人?”
“公子怎么知道?”云志脱口而出,视线一接触到楚容的脸,面皮又变红几分,慌忙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楚容长睫微微一颤,半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他衣摆下雪白的足靴抬起,从榻上起身,往外走去。
擦身而过之际,幽兰花香飘上鼻端,云志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要去抓楚容的手臂,阻拦他出去。
怕手掌心上的汗弄脏楚容的衣裳,云志又快速缩回手来,他匆忙在衣摆上擦几下手,几步跑到楚容的前面,张开双臂,拦住楚容的去路,焦急的说道:“公子,你不可以出去。”
“为何?”楚容微侧过头,身上的兰花香,又飘散出几缕。
云志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外面来的人很多,个个凶神恶煞,万、万一不小心波及到公子……”
那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公子是凡人之躯,岂能承受住那些人的攻击?公子是他的恩人,他万不能让公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很多人?
不该是只有连慈吗?
楚容心头咯噔一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心中的猜想,有一些出入。
楚容抬起头,目光越过云志,望向光线昏昧不明的大门方向,隔着一长段距离,隐约能听到一些闹哄之声-
雾凇居外,仙门百家一一落在大门前,密密麻麻站成一大片。
段冷手指着偌大的清幽府邸,转头问岑衍:“楚容在这里面?”
仙门众人亦纷纷看向岑衍,岑衍清雅的脸庞紧绷着,脸色看着还有些发白,眼里似浸着冰,前所未有的阴冷:“不错。不过,四周设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段冷提起灵剑,直冲向雾凇居,甫一靠近大门,一股无形的强大灵压横扫而来。
段冷没有防备,胸口遭到重重一击,被狠狠甩飞出去,跌落到地上!
段冷脸色发青,张开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什么东西,竟能一招将他一个金丹期击退?
段冷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大门看过去,就见一层水膜般的屏障,笼罩住整个雾凇居,屏障若隐若现,令人心惊的威压从上面传出。
这是?
段冷瞳孔紧缩,脊背忍不住生出一股刺骨凉意:“禁制?!”
从禁制的威力来看,设下禁制之人的来头还不小,仙门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异。
贺庭温和俊美的脸孔上,笑意微敛,不愧是宁渊仙尊,仅是一道禁制,就这么强。
贺庭手掌用力紧握,不等他说什么,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他宽阔的脊背控制不住的弯折,双膝一点点跪到地面。
咚——
人身砸在地面的声响,接连响起,上一刻还站立的众仙门,齐刷刷跪倒,修为低一些的人,甚至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地,完全动弹不得。
这熟悉的强大威压……南行野强压下心口冒出的血气,艰难的仰起头,果真在大门前看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男人眉峰如刃,线条分明的脸庞上,挺拔的鼻梁宛如工刀刻画,仿若是神明临世,浑身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是宁渊,又是谁?
“仙、仙尊?”仙门众人脸色骤然大变,眼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仙尊怎会在这里?
唯有几个知情的男人,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宁渊微垂下眼,千年寒冰般的目光,从雾凇居外的所有人面上扫过,没有起伏的冷沉嗓音,听得人肝胆俱颤:“你们来干什么?”
众人缩着脖颈,噤若寒蝉,明明来时气势汹汹、理直气壮,面对着宁渊时,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是贺庭咳嗽两声,强顶着威压的压制,第一个开口:“我等非是有意惊扰仙尊,实在是有事不得不进雾凇居。”
经贺庭这么一提醒,凌泉很快回过神来,嗓门大开,洪亮的声音传遍雾凇居:“不错,凌某绝非是想闹事,只是想进雾凇居捉住楚容。楚容暗中推动风清门分裂,导致门中弟子死伤惨重,这笔账必须清算!”
段冷咽下口中的血沫,也大声张口说道:“楚容透露长河宗弟子的行踪,致宗门修行资源被抢,两弟子重伤,此仇不报,长河宗上下难安!还请仙尊高抬贵手,让段某进去捉拿楚容,长河宗上下定不胜感激!”
有两人作表率,同行而来的仙门,也鼓起勇气,一一大胆报出与楚容的恩怨。
宁渊仙尊是修真界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行事向来不偏不倚,楚容犯出的罪行,罄竹难书,仙尊必然不会容忍。
或许,楚容的下场,还会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惨烈。
最后一个人心情激昂的想着,好似真的看到将楚容大卸八块,一泻心头之恨的场景,讲述之时慷慨激昂,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
完全没有察觉到,笼罩在头顶的威压越来越凝重,周围的氛围也不知不知觉变得紧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
等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起来,说话都变得艰涩,他才迟钝的觉察到不对劲,茫然地看向大门前的男人。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的廊下,明暗不清的天光,镀照在他俊美的脸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无端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最后一人眉心重重一跳,口中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小,直至消弭无声。
“说完了?”宁渊微侧眸,居高临下瞥过去,冷冰冰抛出几个字。
最后一人浑身哆嗦,又惊又怕,大气不敢出。
仙尊这态度,不太对吧?
仙门众人看着最后一人煞白的脸,总算品出一些不对味来,怎么看起来,仙尊并不像是要站在他们一边,反而像是在……包庇楚容?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一声含着讥讽的轻笑,传入众人的耳中,尾音婉转上扬,像是有钩子一般,让人喉干舌燥。
众人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下一刻,所有人呼吸凝滞,心脏狂烈跳动,双目失神,一动不动的呆住,仿佛被什么人施下定身术。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5章 第55章[VIP]-
透明的屏障, 水面一般荡漾纹波。
映着半明半暗的天光,年轻男子缓步从雾凇居中走出,体态修长,容色昳丽, 哪怕是讥讽的笑, 也让人神魂颠倒。
随着他走近, 一股子幽幽浮动的兰花香, 在空气中飘散开,众人忍不住翕动鼻翼, 深深闻嗅,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恍惚。
贺庭指节收拢,双拳握得愈发的紧, 一双暗沉的眼睛紧锁在男子的身上,眼底深处翻腾着令人心惊的潮涌。
修士的寿元远比凡人长久,他见过不少容颜出色之人,但都远远不及眼前的男子半分风采。
这般绝色, 真真该藏进金笼里, 困在榻间日夜品玩。
荆珩幽冷的双眼, 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像是猎人锁定猎物。
南行野气质凛冽, 黑色的眼珠里倒映出男子的身影, 俊美脸庞上的复杂神色, 再一次僵住。
裴战呼吸凝滞, 再一次看到楚容的真容, 他还是移不开眼。
楚容在宗门三年多, 他虽有一年半在闭关,但是却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要是他早知楚容长这般模样, 早就将楚容关进龙鳞玉佩之中,哪还会出现眼下糟糕难解的局面?
云檀拨弄檀珠的长指一顿,指节蜷缩,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如佛陀般无悲无喜的谪仙面容,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波澜。
他的气息不受控制的微乱,似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忙不迭的闭上双眼,口中不断低声呢喃:“阿弥陀佛。”
却全然没发现,他手中拨弄檀珠的速度急乱很多,俨然全无之前稳定的节奏。
看着从四面八方向男子聚焦而来的视线,宁渊深潭般深不可测的黑眸微沉,高大的身躯侧移,将男子严严实实挡住,微垂下眼睑,注视着面前的人,声线又冷、又沉:“为何出来?”
楚容微侧头看了一眼后面慌慌张张紧追而来的云志,浓密眼睫颤动,抬眸睨宁渊一眼,眼波流转:“太吵。”
这些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又不是聋子,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但也是这一听之下,楚容才知这一大群人,居然是为讨伐捉拿他而来。
楚容有些意外,在原文里,可没有这段剧情。
在原文之中,原主是以岑衍的名义,在仙门百家中做下很多的恶事,但是在原剧情中,原主在前殿认罪之后,关押进云脊峰中,一直到死亡,这些事都没有曝光出来。
他意外穿书而来之后,已经扭转原主的命运,原主以前做的恶事,应该在青阳天宗内就断绝干净,不会外传出去,这些人又是从何处得知原主做的那些事?
楚容鸦羽似的睫羽微垂,眼底飞快划过一缕若有所思,不过,他也非坐以待毙之人便是,这些人既然已逼迫到他的面前,他岂有任人拿捏之理?
楚容心里很清楚,以原主在青阳天宗的名声,宗门里绝不可能有人帮他。
至于宁渊……楚容在现代,孤身一人闯荡二十几年,太是了解人性,人心善变,他把握不准,得知原主做的恶事之后,宁渊会不会对他倒戈相向。
尤其是,原文里对宁渊的描述实在少得可怜,楚容难以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宁渊的性格,进而加以策反。
一番思量下来,局势很明显,他要是不站出来,据理力争搏一搏,很大可能会沦落到这群人手中,由人宰割。
而楚容,很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
冲击灵魂的艳色被挡住,众人迷失的神智渐渐回归。凌泉半弯着肌肉健硕的脊背,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粗犷的脸孔被上涌的气血涨得通红,虎目一样的眼瞳直直看向被宁渊挡住的男子:“你是谁?”
他是金丹期,一眼便看出男子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凡人。修真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凡人来品头论足,指手画脚?
宁渊眸底凝结寒冰,手腕翻转,一道强大到令人发抖的灵力,就要击向凌泉,一只玉白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骨节分明,指尖泛着薄粉,沁着些许的凉意。
宁渊高大结实的身躯微僵,掌中的灵力消散,连带雾凇居外的威压,都消减去大半。
仙门百家的人长长松出一口气,弯下的腰背重新挺直。
宁渊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低下头,看着搭在臂上的玉色手指,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一下,视线一寸寸上移,落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上。
楚容并没有注意到宁渊的目光,他收回手,越过宁渊,往前两步,停在禁制前,潋滟眸光一一扫视过外面陆陆续续站起身来的众仙门,意料之外,见到几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楚容记得,他中药之时,在后山的温泉池边,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过这几人。
几人容颜都很出色,在众仙门中属于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楚容细心观察一番,很快从几人随行弟子的服饰标识上,辨认出所属的宗门。
天机门、云隐谷、清虚宗,原文里几个宗外的主角攻,居然全都到齐了。
南行野,原文攻一,天赋悟性与岑衍不相上下,最晚与岑衍相遇,却是最与岑衍心心相惜的一个男人。
贺庭,天机门门主,后期原主死亡,导致岑衍受天道婚约牵连,修行受损,是他翻遍门中所有情报,为岑衍找到补救之法。
荆珩,修真界医术第一,根据补救之法,竭力医治岑衍,岑衍后期能恢复那么完好,他出力最多,功不可没。
再加上青阳天宗里的徐子阳、裴战,原文的主角攻,就全部集齐。
不对。
楚容眼角从人群中几个秃头的寺僧面上掠过,视线在最前方俊美出尘的男子身上顿了一下,连主角受的知己云檀竟然也来了。
云檀是渡法寺圣子,心怀苍生,大慈大悲,与岑衍救世的理念高度重合,在原文里,岑衍对云檀相见恨晚,视云檀为唯一的知己,还惹几个主角攻吃过不少干醋。
纵观全文,云檀是唯一一个比岑衍还正直的人,一会儿若是出什么不可控局面,他或许可以拉云檀下水。
楚容在脑中噼里啪啦打完一番算盘,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向说话的凌泉,唇角的弧度弯得更加明显,呵气般轻声开口:“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讨伐我泄愤吗,怎么,本人站到你的面前,你反而不认得?”
凌泉又是一阵失神,等反应过来面前人话里的意思,他倒吸一口气,虎目瞪得宛如铜铃,音量陡然拔高:“你是楚容?!!”
什么?
这人就是恶事做尽的楚容?!
众仙门的人齐齐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楚容,目光触及他的脸,心神又不由自主的变得恍惚。
尤其是青阳天宗的人,不敢相信之余,还有一种荒诞之感,楚容果真没有毁容,还长得这般……
连慈、鹤鸣修行几百年,自制力非常人能比,心神都禁不住晃动。
他们忽然理解宁渊为何要包庇楚容,这等世间绝无仅有的殊色,无人能抗拒,无怪乎仙尊会沉溺美色,做出昏聩之举。
遑论定力差一些的弟子,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对劲,呼吸粗重,喉头滚动,发出很响亮的唾沫吞咽声。
“楚容原是长这样吗?”弟子难以自制的呢喃着。
岑衍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望着禁制中的楚容,识海里的光斑光芒四射,让他的眼眶都泛出一圈儿淡紫。
而在他的侧对面,云檀拨动檀珠的手又是一顿,不一会儿,又继续拨弄檀珠,低声念佛语。
“原来就是你害得风清门分崩离析!”凌泉紧咬着牙关,浑身肌肉鼓胀,捏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两派相争,死伤多少人,楚容,你还我门中弟子的命来!”
“还有我长河宗!”段冷伤的比较重,站都站不稳,阴暗的眸子死死盯住楚容,胸口里的愤怒喷薄而出,直冲头顶:“你害我宗门两名弟子重伤,昏迷不醒,难道不该以死赔罪?”
……
楚容站在大门前,面对众多指责问罪之声,始终保拉着平静的态度,在原文中,原主的戏份在云脊峰结束,对于原主对仙门百家做的事,只是寥寥一笔带过。
什么风清门,什么长河宗,原文里一概一句没有提到过。
但是,并不妨碍楚容矢口否认,再倒打一耙:“呵。诸位是不是太看得起我?楚某区区一介凡人,在修士面前不堪一击。我从哪来那么大的能力,坑害这么多修士?反倒是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以势欺人,以多欺少,这般急着往我一个凡人身上泼脏水,难不成是想找个替罪羊,掩盖什么不为人知的动机?身为修士,却仗着修为高深肆意污蔑抹黑凡人,将凡人当软柿子拿捏,若是传到人间,不知修真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替罪羊?
不为人知的动机?
修真界的威信?
一番话下来,就给众人连扣三顶帽子,还直接让人间与修真界形成对立,这究竟是谁在往谁身上泼脏水?
段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都险些气歪:“休要胡说八道!当人人与你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原主可能是这样,但他是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可从没干过什么违反犯罪的事。
楚容嗤笑一声,泛红的眼尾斜斜一横,似妖勾人摄魂,正想要驳斥回去。
贺庭笑意盈盈站到禁制前来,一双算计内敛的眼睛,镶嵌在一张柔和俊美的脸上,隔着水膜般的屏障与楚容对视,语气温润,却处处透着咄咄逼人:“楚公子能言巧辩,属实让人大开眼界。只是,我等既然找来,就非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真真切切的证据。”
贺庭偏头,朝随行的弟子递去一个眼神,弟子心领神会,恭恭敬敬的递上查到的详细证据。
贺庭脸上笑容不变,将证据举到楚容的面前:“楚公子不妨看一看,有没有哪一条冤枉了你?”
这话可真耳熟。
不愧是主角攻受,问他的罪时,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不过,楚容眉心微蹙,他刚还在想,原主做的事为何会暴露出来,原是天机门在推波助澜。
天机门在修真界是怎么样的地位,楚容作为读者再清楚不过,三界里几乎没有什么事天机门查不到,贺庭手中的证据,他不用看也知是真。
但是,那又如何?
四个月前,岑衍查到的那些证据,一样很真,他还不是全都推翻了吗?
楚容心里并不虚,顶着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他又往前站出一步。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又听到贺庭笑着道:“楚公子还是莫要白费口舌,青阳天宗已经将你交出,随仙门百家处置。”
贺庭低低一笑,低沉的嗓音似恶鬼低语:“哦,对,你的未婚伴侣,也同意了。”
谁同意了??
楚容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转头看向青阳天宗一行人所在的方位,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青阳天宗凭什么做他的主,支配他的去留?
青阳天宗也配?
岑衍也配?
楚容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兰花香又丝丝缕缕的漂浮而出,闻得贺庭如痴如醉。
贺庭的声音不由有些变调,他的喉结不自禁地吞咽两下,回头看着岑衍,话锋一转,声音干哑的说道:“听说岑道友与楚容已经缔结天道契约,仙门百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岑道友大义灭亲,不该受到无辜牵连。这样吧,在让楚容认罪之前,仙门百家为证,作废天道婚约。”
仙门百家闻言,深觉言之有理,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这天道契约岂是凭一句话,说作废便能作废?而婚约一日不解,他们是不是一日不能捉楚容问罪?
像是看出众人在想什么,贺庭笑着继续道:“天机门网罗三界情报,不如,暂且将楚容收押在天机门,待找出解除婚约之法,再将楚容交予诸位处置,如何?”
裴战眉心一跳,以天机门的实力,说不定还真能找到解除婚约的办法,而在天机门一切都可以交易,到时候他要想将楚容换回来,就容易很多。
南行野也知道天机门的规矩,幽深的眼神发暗,心思情不自禁浮动起来,清虚宗从不缺资源,他是宗门下一任继承人,资源更是多不胜数,要想换回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以楚容的名声,宗主怕不会接纳他。那么,他就在外面买个庄子,将楚容养起来,正好还可以避开仙尊。
荆珩更不必说,修真界谁不给他三分薄面,他想要一个人,甚至不用他花费什么心力,就有人送到他的面前来。而没有天道婚约束缚,还省掉他不少麻烦。
云檀拨弄檀珠的手指咻然停下,指节捏紧檀珠,古井般的眼睛睁开,井中荡开一圈圈波纹,久久不能平静。
天机门的规矩,修真界众所周知,一时之间,几个与楚容没有恩怨的仙门中人,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露骨而湿黏的缠上楚容在微弱天光中,仍旧白到发光的面庞。
雾凇居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在众人之间无声的蔓延。
岑衍一无所觉,识海里的光芒被紫雾吞噬殆尽,眼眶中萦绕的紫色也随之淡去,他薄唇微动,冷冷开口道:“不必去天机门,我与楚容已经解……”
话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楚容,将所有人的视线阻绝,笼罩在雾凇居外上空的威压猛然加剧。
众仙门的人脸孔骤然扭曲,只觉四肢百骸变得沉重无比,膝盖再支撑不住,猛然弯折,重重跪在地上!
咚——!
剧烈的疼痛从双膝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发出痛苦哀嚎,不多时,雾凇居大门前,仙门百家便跪倒一大片。
宁渊垂敛下眼,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连慈,三百年来头一次在人前显露出杀意:“连慈,这就是你给本尊的交代?”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6章 第56章[VIP]-
冰冷骇人的杀意,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迎面围杀向连慈,连慈浑身血液陡然凝固,四肢关节僵滞, 一动不能动, 无处可逃。
他瞳孔巨颤着, 神色惊惧而恐慌, 吓得肝胆俱裂,极度的恐惧之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掌,掐制住他的咽喉,让他呼吸都困难。
修行几百年, 连慈第一次感觉离死亡这么近,他的脸色涨得青紫,本能张了张嘴巴,但越是想辩解, 越是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宗主!!”岑衍与连慈相距很近, 第一个察觉到连慈面色不对。
他脸色大变, 下意识吞咽下后面的话, 想要上前保护连慈, 但身体在周遭强大的威压压制下, 动弹不得一分。
连慈颤动的眼珠转动两下, 朝岑衍看去, 眼角却不经意瞥到大门前, 宁渊没有波动的黑眸, 往侧面偏移一寸,落到岑衍的身上。
意识到宁渊想做什么, 连慈的眼瞳猛然睁大,浑身都泛出刺骨的寒意。
不!
不不不!!
连慈在心里声嘶力竭的尖叫咆哮,却完全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从余光中,看到宁渊半抬起大手,劲长的五指微曲,隔空掐住岑衍的脖颈,生生将岑衍提到半空中!
“看来,闭关一百年,有些人是忘记本尊的手段了。”宁渊的声音极冷,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想利用仙门百家,把矛盾转移到楚容的身上,从而趁机将岑衍完好无损的摘出去?连慈可真是敢想。
他要的是岑衍给楚容赔罪,替楚容出一口恶气,不是让这些人来给楚容添堵。连慈自作聪明的行为,简直是在将他当愚人糊弄!
宁渊五指收拢,连慈不想要给出交代,行,他亲自来取!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力直冲进岑衍的七经八脉,悬在空中的岑衍仰起头颅,清雅的脸庞上,额角青筋暴突,脸孔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周身的灵力肉眼可见的溃散开去。
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
金丹前期。
……
在场的都是修士,五识很是敏锐,仙门百家中同是金丹期的人,很快觉察到岑衍的异样,大张着嘴巴,面露惊恐,忍不住发出尖利的惊呼:“他他他……他的修为在降低!!”
不,准确来说,是岑衍的修行境界在不断的倒退!
仙尊在废岑衍的修为!!
宁渊生的极为高大,尽管他有意控制,将威压散发在禁制外,禁制之中丝毫不受影响,但他周身的气势依旧强势逼人。
楚容的视野完全被男人结实的身躯遮挡去,看不到大门外发生的事,但从众仙门的话语之中,还是能推测出一些。
楚容密长的眼睫微颤,眸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他仰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宁渊的侧脸轮廓流畅而分明,鼻梁高挺,喉结很大很明显,如他本人一般,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危险侵略性。
似乎是感知到楚容的注视,宁渊转过身,深潭般的眼睛向他掠过来,眼中的寒冰微微消融:“怕吗?”
楚容是凡人,应是没见过修真界的残酷场面。
宁渊高大的身躯一让开,悬浮在半空中的人,一下映入楚容的眼帘。
楚容的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他提前与岑衍解除婚约,本来是想悄无声息离开青阳天宗,不想沾染任何的事。
但是,哪知岑衍一行人反而不放过他。
徐子阳囚‖禁他,向他下药,意图强占他在前,连慈带着仙门百家讨伐他,将他拱手交出在后。这些人既然将事做绝,他又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楚容有些失望,原本在书外挺喜欢的主角,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惜,他是凡人,不能对修士做什么,否则,他一定将岑衍等人的所作所为,尽数奉还。
楚容从不认为他是什么有善心的人,要不然,他早就饿死、冻死亦或是被打死在哪群小混混的手里,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楚容收敛下思绪,收回视线,轻摇下头,乌黑发丝拂落双肩,仰起来的一段修长脖颈,莹白似玉。
他是凡人不假,但他也是男子汉,岂会被这么一点儿场面吓到?楚容只是感觉意外,宁渊都已听到这些人说什么,为何还会维护他?
——尽管做恶的是原主,与他无关,但他在原主的身体里,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原主。
楚容水色的唇瓣微动,想要说什么,雾凇居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衍儿!”
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发生,连慈急火攻心,脸色由紫红转青白,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可以!
近几百年修真界修行越发艰难,掉一个境界,好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炼回来,岑衍一下掉这么修为,要何年何月才能再回金丹期?
连慈不要命似的疯狂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宁渊的威压,下颌骨抖动,牙关止不住的发颤,也顾不上什么一宗之主的颜面,重重趴伏下‖身,一下下磕头求饶:“仙尊息怒!本座非是有意拖延,实在是几百年来,青阳天宗仅这一次走泼天大运,收到岑衍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弟子,本座不忍心啊!千错万错,都是本座私心作祟的错,仙尊要是想罚,就罚本座!本座愿意自废修为,还请仙尊手下留情!”
“宗主,不可!”青阳天宗的弟子们脸色齐齐变化,连慈是一宗之主,怎能出事!?
裴战也转头看向连慈,俊美的脸上俱是不赞同之色,他虽不知岑衍在何处得罪宁渊仙尊,但是岑衍要是有事更好。
正好,以后青阳天宗由他接手,楚容也由他接手。
唯独鹤鸣捏紧拳头,没有说话,眉眼间满是挣扎,他一生就岑衍这么一个得意之徒,更不想岑衍出什么意外。
宁渊转回身去,有意无意的又将楚容严严实实遮挡住,冷冷的扫一眼连慈,仿佛神明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个蝼蚁:“不用争,你欠的账,本尊会一并清算。”
等处置完岑衍,下一个就轮到连慈。
胆敢自作主张将楚容交出去,青阳天宗上下,一个都别想跑!
连慈面色灰败,望着半空中满脸痛苦的岑衍,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筑基大圆满。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
炼气初期。
连慈不忍地闭上眼睛,在这一刻,他几百年以来的殚精竭虑,全部轰然坍塌。
咚——!
岑衍从空中坠落,直直砸到地面上,衣裳上沾满泥土,剧烈的疼痛跳跃在他的神经上,他蜷着四肢,面色惨白,额头上沁满汗水。
雾凇居四周,树影婆娑交错,万籁俱静,无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岑衍的修为一路狂跌,从天资卓绝的一代天骄变得毫无修为,而这,都只是在宁渊的一抬手之间。
仙门百家头一回,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大乘期与金丹期的差距,心底里不自觉生出一股寒意,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打寒颤。
众仙门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打起退堂鼓,毕竟,再大的恩怨,哪有身家性命重要?
贺庭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仙尊能包庇楚容,包庇到这样的程度。
贺庭双手撑着地面,跌跌撞撞站起来,形容略显狼狈,久经岁月磨砺的风度却不减,他笑意不达眼底,问道:“仙尊这是何意?楚公子与岑道友有天道婚约在身,便算是半个青阳天宗的人,连宗主要如何处置楚公子,是青阳天宗的宗门内务,仙尊这般贸然插手,怕是不太好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闹到眼下的地步,贺庭要是什么都得不到,实在是很不划算。
而且,宁渊再强又如何?
楚容与岑衍缔结的乃是天道婚约,不是那么好解除。只要婚约一日不解,楚容就要一日受婚约的限制,哪怕强如宁渊,也一样无可奈何。
贺庭赌的就是,有这道婚约在,宁渊带不走楚容!只要楚容留下,他的目的便达成。
而楚容做的事,已经在仙门百家里传得沸沸扬扬,楚容要想活下去,便必须找一个人庇护他,除了天机门,楚容别无选择。
贺庭深深的吸一口气,仿若已经看到楚容在金笼之中,任他为所欲为的场景。
“呵。”一声缱绻勾人的嗤笑,打断贺庭的如意算盘。
楚容从宁渊的身后走出来,袖摆似流云,带起一股馥幽的兰花香,他眼尾微扬,潋滟眸光横扫过众人,迷去所有人的眼:“谁说我与岑衍的婚约还在?”
众仙门的人呼吸凝滞,等反应过来,贺庭面上的笑容顿消,翩翩风度裂开一道丑陋的口子。
什么意思?
楚容的婚约难不成已不存在?
楚容撩起眼皮看向处处针对他的主角攻贺庭一眼,眼里情绪深不见底,却莫名让贺庭心里一空,生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男子姣好的薄唇开开合合,昳丽的面容似水中的妖,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我已经与岑衍解除了婚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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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VIP]-
怎么可能?
众仙门一片哗然, 天道婚约还能解除?
“不可能!天机门知晓三界近乎所有的情报,贺某还是头一次听说,天道婚约能够解除!”贺庭不假思索一口否认,像是觉得荒唐至极, 还止不住的冷哼两声, 根本不相信楚容的话。
仙门百家反应过来, 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对啊,贺门主网罗世间情报, 连天机门都查不到解除天道婚约的方法,楚容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有裴战想到从魔族奸细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楚容连秘境有传送阵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知晓怎么解除天道婚约,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诸位若是不信。”楚容早知道这些人不会信,他并未多解释, 而是抬起纤长浓密的眼睫, 隔空与雾凇居外的连慈对视, 眼中波光流转, 唇角似笑非笑的上扬。
连慈心头猛地一跳, 心中不祥的预感再一次急剧攀高, 他紧缩的瞳孔里, 映照出男子伸出玉白的一根手指, 慢放似的指向地上痛到近乎昏迷的岑衍:“不妨……”
连慈威严的脸孔上神色骤然大变, 飞扑到岑衍的身上, 愤怒的瞪着楚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敢!!”
天道婚约是缔结在双方的灵魂之上,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要想知道婚约有没有解除,唯有当众一试。
至于怎么个试法……天道誓约成立之后,一旦一方死亡,另外一方同样会受到牵连。
岑衍的境界已经跌落,若是再次受损,损伤的便会是他的根基,而根基一旦遭到损害,可能就真的再也无力回天。到时候岑衍也会沦落成第二个徐子阳,成为青阳天宗第二个废人。
连慈紧咬着牙,猩红如血的眼底,全是骇人的阴鸷:“楚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衍儿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修为尽废,你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你恶事做尽,本座将你交出去抵罪,有何不对?这一切不过是你自食恶果,本座只恨没能早日杀……”
话没说完,一股强大的灵力击向他的胸口,连慈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甩飞出去!
“宗主!!”青阳天宗的人神情焦急,口中发出大声的惊呼,但却在威压的压制下,动弹不得。
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连慈发丝凌乱,衣角沾满泥土,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在鹤鸣等人以为他出事之时,连慈十指抓着地面,费力的坐起来,一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凝满寒冰的眼眸。
宁渊站在楚容身侧,高大的身躯仿若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压迫感沉沉,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已无声表达出他的态度。
连慈心头猛烈一颤,再不敢出言不逊。
他很后悔,要是早知会发生今日之事,在四个月前,岑衍押楚容到前殿认罪之时,不论楚容是否有罪,他都该强行将楚容关起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如今仙尊铁了心要护楚容,他们人再多,也拿楚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慈只能认栽,他弯着腰背咳出几口血沫,声音虚弱不堪,强忍着屈辱放低身段,与楚容谈条件:“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放过衍儿?”
反正,无论如何,岑衍的根基不能有毁。
楚容微挑一下眉,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连慈怎么就自顾自往他的陷阱里跳?
楚容不过是想诈一诈连慈,倒没真想对岑衍做什么,毕竟,真算起来,他与岑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还不至于真要岑衍的性命。
倒是连慈的反应比楚容预想之中,还要干脆利落,但不得不说,连慈的话,确实正中楚容的下怀。
楚容也懒得拐弯抹角,薄唇微张,直奔主题:“我要你向所有人,证明我的清白。”
“让本座……证明你的清白??”连慈猛地看向楚容,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楚容做的恶事,桩桩件件,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要他用什么证明?真要证明清白,也该是楚容自行来。
当然,这一次闹得这么大,连慈可不认为,楚容还能如四个月前一般,再一次侥幸逃脱。
“不然呢?”楚容似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匪夷所思:“连宗主,别装傻。”
天机门的情报是很厉害,但是,原主做的事在四个月前就已不了了之,仙门百家齐聚青阳天宗,人多眼杂,连慈绝不可能会让宗门弟子提起他的事,丢宗门的颜面。
那么,这些人是从何得知,原主在宗外做的事?
答案很简单,有人将此事故意泄露了出去——之前指证原主罪行的证据,只有青阳天宗的人知道,证据中涉及到宗外的线索,也只有宗门内的人知道。
连慈到底是一宗之主,眼界、经验丰富,几乎是一点就通,他死死攥紧手掌,胸腔里的怒火节节攀升。
好啊,真是好得很!
宗门遭此劫难,一连损失两名金丹弟子,竟然是宗门内的人在通风报信!
“四个月前发生的事,连宗主想必还没有忘。”看到连慈缓过神来,楚容唇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连宗主你说,连消息来源都是虚假的情报,还能算是真实的吗?”
原主的罪行他在四个月前就已全部推翻,岑衍交上去的证据,也全变成一张张虚假废纸,用从废纸上得知的虚假线索,调查而出的情报,有什么真实性可言?
这些人不是仗着证据,仗势压人,欺他一个凡人吗?好啊,那他就来个釜底抽薪,让所有的证据,都变成假的!
连慈微眯起眼,声线有些虚浮,但是一字一顿,吐词很是清晰:“自是,不算。”
什么意思?
仙门百家的人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贺庭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脱离他的掌控。
不。
不会。
楚容一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贺庭不着痕迹的握紧手掌,按捺下内心的慌乱,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要开口,连慈先一步张口说道:“本座能证明,诸位所控诉之事,与楚容无关,楚容乃是清清白白!”
什么?!
雾凇居外的所有人,瞪圆眼睛,愕然的看向连慈。
连宁渊深邃无波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意外,楚容竟然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让连慈倒戈相向?
“胡说八道!”段冷捂着胸口,气愤得脸红脖子粗:“这么多证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条条都指向楚容,他怎么会是清白?”
都当他们眼瞎不识字是吗?!
“段道友莫要激动,本座这么说,自然是有凭证。”连慈边咳边开口,翻手从袖中取出一颗透明的滚圆珠子:“诸位可识得这是何物?”
仙门百家里都有此物,岂会不认得?
“真言珠。”段冷不耐烦的回道:“连宗主,你究竟要干什么?”
连慈似没听到段冷的话,将四个月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诸位觉得,是真言珠可信,还是几张纸可信?”
作为修行之人,自然是更相信真言珠。
仙门百家哑口无言,他们竟不知青阳天宗四个月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指证是假的,罪名是假的,那岂不是他们手里的这些证据,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贺庭面色铁青,徐子阳怎么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裴战鎏金眼瞳一缩,对啊,他怎么将真言珠这一茬给忘了——他虽没亲眼看到楚容利用真言珠证明清白的场景,但是从宗门弟子的口中听说过。
真言珠证明楚容无罪,那便是无罪,这些人也便没有理由带走楚容。
而楚容还与岑衍解除了婚约……裴战的眼底流淌出浓稠的暗潮,眼神晦暗不明的望向楚容昳丽的脸庞,还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容注定是属于他的,就该一辈子被他关在龙鳞玉佩里。
南行野俊美无俦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些怔忪,楚容原是清白的吗?如此……也不错,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将楚容带回清虚宗。
仙尊要是不允,他就先瞒着仙尊,与楚容缔结下婚约,等生米煮成熟饭,仙尊也无可奈何。
荆珩苍白的薄唇微抿,幽冷的眼睛里,暗色越发的浓郁,楚容既是清白,那更是省事了,他直接带楚容走。
以后,楚容就在云隐谷里陪着他,以他的医术,他能让楚容生生世世都留在他的身边。
云檀重新闭上眼,捻动檀珠的速度恢复如常,嘴角微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低不可闻的念道:“阿弥陀佛。”
宁渊垂下眼眸,看着身侧的男子,他的灵识在青阳天宗呆了四个月,对楚容的事知晓一些,却不知个中细节。
上一次,楚容是不是也这般,一个人面对一宗之人的责骂、逼迫,孤立无援?
宁渊有些难以想象,楚容以一介凡人之躯,在面对众多修士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强烈,楚容想注意不到都难,他微侧过头,上挑的眼尾朝男人瞥过去,柔和的天光落在他修长柔韧的身姿上,将他露出的半个侧脸更衬得如白玉一般无暇,动人心魄:“怎么?”
宁渊眼眸一暗,喉结不自禁滚了滚,正想说什么,连慈再度发声:“此次青阳天宗是很诚挚邀请诸位,共商煞气一事。本座不知诸位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是。”
连慈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眼中充满怒火:“这很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诸位未辨别真伪,就气势汹汹大闹青阳天宗,是不是该给本宗门一个说法?”
话音一落,局势逆转。
上一刻,青阳天宗还处于劣位,被仙门百家威逼要求给个交待,这一刻,变成青阳天宗向众仙门要一个说法。
仙门众人眼神闪烁,个个窘迫不已,想说些什么辩解,又由于太过理亏,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容长身玉立在禁制之中,看着一群人尴尬的模样,眸底一闪而过一缕流光,真言珠这个Bug,还真是百用不厌,次次都有奇效。
楚容很乐得看这些人狗咬狗,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吃亏,这一大群人欺到他的脸上,他若是不讨回一些利息,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诸位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楚容拉长着语调开口。
众人闻声抬起头,楚容抬起手,伸出一根玉色手指,指向自己,宽大的薄纱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手腕:“诸位不分青红皂白,围堵、讨伐我,是不是更该给我一个说法?”
望着那一截手腕,众仙门的人双眼一下子发了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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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VIP]-
“什、什么说法?”一仙门弟子耳根发红, 吞咽两口唾沫,忍不住开口问道,说话的语气不自觉低下许多。
“对,我等敢作敢当, 绝不抵赖。”凌泉粗犷的面皮涨红, 他人高马大, 一身鼓胀的腱子肌肉, 大嗓门也收了起来,简直与前一刻对楚容喊打喊杀的模样, 有着天壤之别。
楚容眼睫微颤,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微侧头, 斜睨凌泉一眼,眼角上翘,眼尾晕开的一抹绯色,似点染的桃花, 令人目眩神迷。
凌泉的脸皮越发地红, 他舌头打结, 话都说的磕磕绊绊:“想、想要什么补偿, 你、你尽管说。”
楚容又一一看向仙门百家,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 眼神都躲闪着, 脸色发红, 神态变得与凌泉如出一辙。
楚容没有多想, 只当这些人是羞愧, 不过,他深知修真界弱肉强食, 掠夺成性,这些人话说得好听,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真资源少之又少,灵丹法器等相关修行资源,肯定是不能要,便是这些人一时下不来台,真的给他一些资源,他一介凡人也留不住。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他一离开青阳天宗,资源就会被抢夺走,更甚者还会危及他的身家性命,实在得不偿失。
所幸楚容一开始也并不打算真要什么实物,只想尽可能的将原主埋伏下的危险消除。
楚容放下手,长袖流水一般话落,遮掩住他白皙的手腕,只露出一点玉似的指尖,淡色的唇微勾,几缕乌发拂落在他昳丽的侧脸上,美到不可方物:“凡人所求不过是平安顺遂,诸位若是能保证,从今往后都不再为难于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本就是他们不对,无辜冤枉楚容,楚容的要求合情合理,对众仙门而言,也简简单单,很容易办到。
只是众人想不通,修士身上随便一样东西,对凡人而言都价值连城,这么好的机会,楚容竟然什么都不要?
众仙门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着几分惊讶。楚容好似没看见一般,神色不变道:“诸位可答应?”
凌泉五大三粗,冲动暴躁,易受到挑唆,但行事也算磊落,他蒲扇似的大掌重重拍一下胸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今日一事,是凌某人冲动,凌某向楚公子保证,此后风清门上下,绝不为难公子半分!”
有凌泉带头,众仙门也不再扭捏,当着楚容的面儿,一个个立下保证。
这一场讨伐,清虚宗、云隐谷、渡法寺、天机门的人明面上并没有参与,故而,只有几个主角攻没有表态。
楚容淡淡瞥一下几个男人,微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松出一口气,他受原主牵连的危险,又少一分。
楚容做事一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但唯独穿书一事,实在是玄之又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继续留在修真界,还不知会出些什么乱子,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青阳天宗。楚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雾凇居去拿行李。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他修长的身影,双眼还有些失神。
忽的,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向着众人横扫而来,众人心口宛如遭受一掌,口中血腥气上涌。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前,严严实实遮挡住楚容的身影,睥睨着众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滚。再有下次,死。”
仙门众人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捂着胸口,狼狈的退下雾凇居。
贺庭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下嘴角,不甘心的转身离去,袖中的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没想到,他费这么多功夫,居然在一个凡人身上失了手。
不过,没关系,凡人再精明,在修士面前都不堪一击,下一次,他不信楚容还会这么侥幸!
荆珩一身阴郁之气,深深看一眼雾凇居,抬步离开。
云檀拨动着檀珠,恭敬向宁渊行一礼,退离之际,余光若有似无的往府中瞟了一眼。
南行野掩下眼中的情绪,躬身恭恭敬敬向宁渊行礼:“仙尊,煞气一事还需仙尊做主,还请仙尊回徵汀院主持大局!”
宁渊看都没看他,冷沉嗓音没有起伏道:“本尊已将煞气封存,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
煞气无法消灭,但是封存之后,至少有二三十年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仙门百家想出应对之策。
“可是……”南行野还想说什么,宁渊压下眼,向他瞥来,他脊背一阵发凉,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弟子领命。”南行野不得不改口应下。
雾凇居外,只剩青阳天宗的人还没走,裴战上前去扶起连慈,鹤鸣则去扶岑衍。
生生废除修为,无异于剥皮抽骨,疼痛程度非常人能够忍受,望着奄奄一息的岑衍,鹤鸣心痛难当,却又敢怒不敢言。
鹤鸣调动体内灵力,替岑衍稳住心脉,抱起岑衍,就要离开雾凇居,宁渊浸着冷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欠的账还没有还,要去哪里?”-
府内。
楚容走出没几步,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的惨叫,他微皱下眉,下意识要回头去看,一道高壮的身影,快步向他走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云志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粗糙的大掌张开,似想检查楚容有没有受伤,但怕弄脏楚容的衣裳,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楚容后退一步,躲开云志的手,轻摇一下头,顺滑的发尾晃动,似粼粼的水波,带起一股幽兰的香气:“无事。”
想到什么,他话语微顿,语气很诚挚的道谢:“昨日之事,多谢。”
他中药疼痛难忍,不能动弹,昨日要是没有云志救他,他怕是能一辈子被囚在禁制中,永远出不来。
他欠云志一份恩情,他会一直铭记在心,若有机会,一定会双倍奉还。
云志脸色涨得通红,他滚动喉结,手无措的摆动,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是小人的救命恩人,都、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公子救他于水火,哪怕是要他一条命,他也双手奉上,绝无一句怨言!
楚容在心里叹出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他不过是给云志指一条明路,真正救云志的人是岑衍,也不知怎么回事,云志总将救命之恩算在他的头上。
“救你之人,该是岑衍。上一次你欠的恩情,已经用练气入体的法诀抵消,一码归一码。”
“不,救我之人,就是公子!”云志摇头,神情很是坚决,他也很感激岑师兄,但是,最感激的还是公子。
是公子拨开笼罩着他的乌云,让他看到了光,在云志的心中,楚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能比。
看云志固执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楚容没再多争论,只是叮嘱道:“我马上要回人间,你以后多保重,在青阳天宗小心一些,要是出什么事,还是与之前一样去找岑衍,他会为你做主。”
岑衍是宗门上下的希望,如今他修为被废,宗门里的人怕是不好过。
还有徐子阳,徐子阳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不然,云志坏他的好事,他恐怕不会放过云志。
等等。
楚容忽的想起来,方才在雾凇外,青阳天宗的人几乎都在,但他貌似没有看到徐子阳?
回、回人间?
云志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完全忘记要说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要走?”
“不错,我要回人间。”楚容没有隐瞒,修真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尤其是原主做下那么多事,就像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时不时就炸开一个。
楚容可不希望再像交易品一般,被人交出去。
主要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两次他能侥幸逃脱,三次四次呢?原文里对原主的描写太少,像今日一样的事,再多来个几次,他不一定还能不露马脚。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修真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或许他还能保住一条命。
云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绪陷入一片惶恐混乱,说话也失去伦次:“公子为何要走?是、是小人哪里做的不好吗?以后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公子……”
公子要是走了,他怎么办?人间与修真界相隔千里,还有守山大阵阻隔,岂不是他再也不能见到公子?
不!
不可以!
“公子,留下来吧,或者,带小人一起走!”云志猛然上前两步,强壮的身躯逼近楚容,呼吸急促而粗重,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小人愿誓死追随公子!”
“云志!”云志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楚容惊吓一跳,蹙起姣好的眉心,本能往后退,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眼角的红晕愈发勾人心魄:“你冷静一点!”
楚容完全不知云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明明上一刻还是好好的。
云志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眼睛盯着楚容眼尾的那一点红,胸膛剧烈起伏,控制不住的再次朝面前人逼近:“小人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小人会好好服侍公子,绝不让公子受一点儿苦……”
话没说完,云志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远远的甩飞出去!
而楚容的背后则抵上一堵坚硬的胸膛,一支结实有力的长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他的周身一下子被男性的侵略气息裹满。
宁渊侧脸轮廓棱角分明,目光冷如冰霜,似看死物一般看向云志,声线很沉、很冷:“找死。”
他抬起手,劲长的五指微曲,意识到男人要做什么,楚容忙伸手,抓住宁渊的手臂:“等一等,前辈,别杀他!”
微凉如玉的细腻触感,从手臂间传来,宁渊呼吸凝滞,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一僵,他垂下眼,凌厉的眼睛凝视着怀里的人,覆在劲瘦腰间的力道微微收紧:“你要为他求情?”
楚容仰起头,与宁渊对视,唇瓣张张合合,幽兰的香气从他口中飘飘浮浮地溢出,扰乱着面前男人的心神:“他对我有恩,昨日是他救了我。”
宁渊眼神发暗,喉咙里一阵发紧,半晌,他眸中的坚冰微融,大掌一翻,好似丢垃圾一般,将云志丢出雾凇居。
“多谢前辈。”楚容放下手,挣开腰肢上的温热大手,从男人宽阔的怀里出去。
房间门没关,楚容进入房中,一眼看到收拾好的行李还放在榻上。
宁渊站在廊道下没动,他垂着眼,抬起手掌,宽大掌心抚过手臂,喉结禁不住滚动一下。
再抬起眼,楚容拿着行李,从房中走出来,修长的身姿微躬,向他行一礼:“前辈,后会有期。”
此后天高云远,山水不相逢,应是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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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VIP]-
宁渊骨节分明的大掌, 微微一顿,深潭般的眼眸,一寸寸挪向廊下的男子,神色讳莫如深。
“后会有期?”宁渊缓缓放下手, 一字一顿,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楚容垂着眼眸, 一无所觉。
他是凡人, 宁渊是修士,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他既要远离修真界的是是非非,自是要远离所有修士。
不过, 在他穿书而来的几个月里,宁渊是为数不多对他散发善意的人,楚容是很真诚的在辞别:“这几个月承蒙前辈关照,前辈的恩情, 楚容会铭记在心, 以后若是有缘能重逢, 定当好生报答前辈。”
经仙门百家的一番闹腾, 旭日破云而出, 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将雾凇居内照得通透而明亮。
楚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光, 莹润如玉的肌肤愈显得细腻剔透, 绛紫纱衣之下, 腰肢的弧度若隐若现。
宁渊盯着那段劲瘦的腰肢, 俊美脸庞如寻常一般的冷漠无波,说出的话却完全在楚容的意料之外:“不必等以后。”
楚容微愣, 鸦羽似的眼睫抬起,潋滟的眸子疑惑地看向几步之外的男人,没太明白宁渊的意思。
宁渊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隔着白衣,依旧能看到刚劲有力肌肉线条,他的鼻梁很高挺,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定定地锁住楚容,声音又冷又沉的发出宣判:“你走不了。”
青阳天宗不是个好归处,楚容即使不离开,宁渊也会带他走,但是楚容想要回人间,不行。
这一次,他不过离开短短几日,楚容便遭人下药,险些丢掉清白、丧失性命,楚容孤身回人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错误,宁渊不会犯第二次,他不会再让楚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一步。
楚容微蹙眉尖,听得愈发云里雾里,一张昳丽似妖的白皙脸庞上,不明所以之色愈发明显。
守山大阵已开,天道婚约也已解除,连闹事的仙门百家都全打发走,短时间里,不会再有任何的人、事阻拦他,正是绝好的离开时机,他为何不能走?
难不成,还有什么他忽略的阻碍?
楚容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仔细回想原文的剧情,然而,他将所有剧情回顾完毕,都没有想出,还有什么会阻碍到他离开。
楚容唇瓣微动,想问清楚缘由,宁渊半抬起手,行李便受到一股无形力道的拉扯,从他的手中脱落出去,飞入宁渊的掌中。
行李很轻,想来里面没装多少物什,宁渊手掌一翻,行李凭空消失。
“前辈这是作甚?”楚容本能往前迈一步,想要抢回行李,宁渊一步步向他逼近,周身摄人的威压不受控制的泄露出一缕,给人的压迫感急剧地增加。
楚容是凡人之躯,在这一股压迫感下,哪怕不用定身术,他修长的身子也几乎是一下子就僵滞住,变得难以动弹,到嘴边的问话,也哽在喉咙里。
楚容这才有所体会,之前在他的面前,宁渊将威压收敛得有多干净。
楚容有些难受的抿住唇瓣,一动不能动地看着男人走到他的面前,肌肉结实的长臂伸出,绕过他的腰侧,像是一张无声的大网,强势的收拢着,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他揽入怀里。
宁渊高大的身躯很轻易地笼罩住楚容,男性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再一次将他裹满,他白玉似的脸颊被迫贴上男人坚硬的胸膛,浑身僵硬得宛如一块玉石。
“前辈?”经下药一事,楚容愈加抗拒有人靠近他,他全身的神经不自觉紧绷着,条件反射要让男人放开他。
宁渊微垂下头,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的寒冰一点点碎裂,露出藏在深处滚烫汹涌的暗潮。
楚容瞳孔紧缩,这种眼神他见过,前两日,徐子阳就是这样看他的。
怎么会?
这可是宁渊,怎么也……?
前所未有的震惊充斥着脑海,楚容太过难以置信,一时连要说什么都忘记,异常纤长的睫羽控制不住的颤动,像扇动翅膀的蝴蝶,直往人心里钻去。
宁渊心头发麻,长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一些,更紧密的将怀里人拥住,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容转圜,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容容,与我回清虚宗。”
楚容回过神来,玉白脸颊晕开淡淡的绯艳怒色,愈显得他面庞光彩逼人,夺人心魄:“不,我不去!”
什么修真界第一人,根本与徐子阳是一丘之貉。
他是要回人间,不是从一个狼窝出来,又进入一个虎穴。清虚宗是宁渊的地盘,他要是去了,焉能再出来?
楚容想不明白,这些书中的男人怎么放着容色过人的主角受不去爱,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一个个都有恋丑癖吗?
宁渊呼吸凝滞,抬起手,长指抚上楚容紧绷的侧脸,凸出的喉结不自禁滚上下滚动,声线冷沉低哑,凌厉的眉宇间浸出让人心悸的压迫:“容容,别任性。”
近段时间,仙门百家很多宗门守山大阵都开着,势力交错,争夺不断,加之魔族趁乱搅和,浑水摸鱼,仅凭楚容一个人,走不出修真界。
何况楚容身上的遗症,人间的大夫束手无策,只有在修真界,尚有治愈的可能。
楚容必须留在修真界,宁渊不想对楚容用什么强制手段,凡人之躯太脆弱,承受不住。
楚容霎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喉管像是堵塞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
宁渊的修为是《天逍录》中最强,仙门百家都要臣服,完全不是徐子阳之流能比,他的那些狡辩手段,在男人的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宁渊若是真要强留下他,他压根不能抵抗,三界之内也无人能救他。
但是,楚容很不甘心。
他等待这么长时间,实在不愿一切心血白流。他知晓仙门之间形势复杂,但凭着他对剧情的熟知,要想避开祸端,回到人间应是不会太难。
楚容淡色的唇张张合合,勉强维持着冷静,有些艰涩的发声:“如果,我非要走呢?”
宁渊劲长的指节绷紧,眼底消融的寒冰骤然凝结,令人心惊胆战。
下一刻,楚容的身体忽的悬空,男人俯低高大的身躯,将他横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房间门还没关,宁渊身高腿长,几步跨进房中,直向着床榻而去。
前两日徐子阳将他困在榻间的场景,一股脑从记忆中翻出,楚容脸色刷的发白,不安、恐惧在他的神经上跳跃,他面上一戳就破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惊慌:“你放开我!”
随着情绪起伏,他周身的幽兰香,幽幽浮浮的飘出,勾的人心动神摇。
宁渊的鼻息间,顿时都是兰花的香气,他眼神深沉,深不见底的眼里透出兽性的凶光,倾身将怀中人放坐在榻沿上。
宁渊没有收敛泄出的威压,楚容不能动,只能就这么坐着,眼睁睁看着男人在榻前蹲下,骨节修长的大掌握住他纤尘不染的白靴,将长靴脱下来。
早间的气温有些低,肌肤猝然接触冷空气,楚容的玉石一般莹润的趾头无意识蜷缩一下。
宁渊张开手指,握住他足弓优美的双足,温热绯红的足心踩在他掌心里,就像个粉雕玉琢的玉器。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低下头去,薄唇从趾尖一路上吻,力度也由轻到重,呼吸喷洒在足背之时,甚至用上牙齿咬,莹白的足背很快点缀上几片花瓣似的红痕。
“看来,你是一点儿都没有记住教训,昨日之事,我不妨帮你回忆一下,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会遭遇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楚容的心上,充满欲‖望的深色瞳孔仿佛要把他吸进去,森然而可怖。
楚容足跟颤颤巍巍的发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尾的一抹红,颜色肉眼可见的变深,又添几分引人迷醉的艳色。
偏偏,却又躲避不掉。
不必宁渊提醒,昨日的事他当然没忘。
楚容实在不愿再回想起那些糟糕的画面,眼看着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低垂下眸子,密长的眼睫,在眼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妥协的开口:“……我答应。”
这话令宁渊的动作倏尔停下来,抬起幽深的眼睛,专注的凝望着面前的人。
楚容嘴唇微动,声音是干哑的,每说出一个字眼,喉咙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我与你一起回清虚宗。”
楚容的心中一片失望,他万万没想到,真正阻碍他离开的人会是宁渊。
宁渊圈住掌中的白皙足腕,半晌,很不舍一般松开手掌,拿起长靴,细致的将白靴穿回去。
他坐在楚容的身侧,沉重的体重,将榻沿压弯下去,长臂舒展,力度带着不容忤逆的霸道,将人重新死死锁进怀里,连逃都无处可逃。
宁渊垂眸,闻嗅着怀中男子发丝间的幽香,嗓音低沉而沙哑:“容容,等回到清虚宗,我教你修行,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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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VIP]-
男人的身躯很高大, 环住他腰肢的长臂,肌肉发达又紧实,像一条不容挣脱的铁锁链。
楚容的鼻息间都是男性强烈浓厚的侵略气息,他本能的感觉到不适, 偏偏想动又不能动。
听到男人的话, 楚容浓密的眼睫微颤,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讽刺,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他根本没有修行天赋, 比起教他修行,他更想宁渊放他离开,但是, 男人俨然不可能放他走。
尤其,他的足背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麻痛,楚容更不敢轻易惹怒宁渊,生怕男人出尔反尔, 继续未完成的事。
楚容微抿水色的唇瓣, 强忍着不表现出抗拒, 违心的说道:“……好。”
反正他走不掉, 只要宁渊不碰他, 随男人想干什么都行。
然而, 宁渊与楚容身体紧密贴合, 岂会什么都感觉不到?怀里修长的身子, 很明显紧绷僵硬着, 浑身的戒备就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过, 宁渊没有戳穿,他黑沉幽深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发白的昳丽脸庞上, 眸中暗潮翻滚腾涌,似要将人吞没。
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一翻,一道耀眼白光从他的掌中飞出,直飞向天空。
下一刻,雾凇居的上空,一艘巨大的灵船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灵船通体呈白色,隐隐泛着莹亮的光泽,似打磨圆润的玉石,又似什么庞大凶兽的骨架,船周萦绕着强大的灵力波动,震撼人心,又压迫感十足。
灵渠,宁渊独有的飞行法器之一,修真界独一艘的灵船,前行速度不比御剑飞行慢,而且行进很稳,灵船四周还遍布机关,防御力、攻击力都是一流。
重要的是,凡人也能登上灵船,不会受飞行时掀起的罡气波及。
宁渊横抱起楚容,往外走去。
楚容紧绷的神经一跳,下意识的张口拒绝:“放我下去,我自行走。”
他又没有断手断脚,男子汉大丈夫连走路都要人抱,成何体统?
宁渊长臂收拢,越发严丝合缝的将人拥紧,声音有些沙哑的解释道:“灵渠内灵力遍布,你是凡人之躯,独自登陆灵船,可能会被灵力掀动的罡气伤及,撕成碎片。”
原文里对宁渊的描写实在是太少,楚容从头到尾更是从未读到过叫灵渠的法器,遑论是关于灵渠的记载,他无从辨别宁渊所言是真是假。
但撕成碎片四个字,着实是太吓人。
楚容最珍惜的就是他的命,闻言斟酌片刻,只能咬住唇瓣,强行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靠在宁渊的胸膛前,不再说话。
察觉到怀里人态度的软化,宁渊薄唇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抱着楚容,如履平地一般踏上灵渠-
巨大的灵船突然出现在青阳天宗,没过多久便引起前殿外仙门百家的注意。
“这是何物?”仙门百家纷纷发出惊呼,他们修行几百年,竟是从未见过。
宁渊实力超群,诛杀妖邪压根用不上法器,连网罗天下情报的天机门,都对这庞然大物知之甚少。
“灵渠。”一片寂静之中,南行野低低的开口,俊美脸庞上的震惊之色,不亚于众仙门的人:“仙尊的法器之一。”
毕竟,他进宗门才三十几载,只是听宗门的长老提起过灵渠,但也从来没有看过实物。
灵渠原来这般巨大,怕是装下一整个宗门都绰绰有余。
南行野简单向仙门众人介绍灵渠的用途,说到一半,他察觉到什么,猛然往前两步:“那是……?”
众人顺着看去,就见一道高大身影,一步步往灵渠而去,怀中似抱着什么人,绛紫色的衣摆垂落,水波似的晃动,莫名勾动人心。
贺庭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是楚容!
裴战鎏金眼瞳微眯,脸庞陡然阴沉下来,本能要冲去雾凇居,偏头看着扶着的奄奄一息的连慈,又不甘的停下来。
荆珩抿着苍白的唇,幽冷的眼珠阴翳沉沉,宁渊仙尊竟这么快就将楚容带走!
云檀缠着檀珠的手一顿,望着半空中飘动那片紫色衣角,猛地攥紧一颗檀珠。
仙门中有人回过味来,扭头看向南行野:“煞气一事尚未了结,仙尊一走,何人来主持大局?”
仙门百家中很多宗门应下求援,不过是听闻宁渊仙尊会来,他们可没打算真出什么力。
“我。”南行野抬眼扫过众人,眉眼间压迫感沉沉:“仙尊有令,余下之事,交由我全权负责。”
宁渊发话,何人敢有异议?
仙门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雾凇居与前殿相隔甚远,楚容肉眼凡胎,完全看不到众仙门人的表情。
在现代的二十几年里,大多数交通工具他都乘坐过,但在空中飞的船,还是头一次见。
灵渠内部远比外面更为庞大,宛如一座座偌大的府邸,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宁渊用灵力震开主殿的大门,小心将楚容放在殿内的暖玉软榻上,铜墙铁壁般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背,哑声说道:“离到清虚宗还有六七日,你可要再休息一会儿?”
前两日,楚容身中春意缠,丝毫不敢闭眼,昨日倒是休息过一阵,但应是不够。
灵船上只有他与宁渊两个人,楚容之前不知道男人的心思,当对方是前辈,四个月里无知无觉的在其眼皮子底下安睡。
眼下知晓男人的心思,他哪还敢与之前一样?特别是经历中药一事,他变得有些杯弓蛇影,精神时时刻刻都绷着。
“不用,前……”之前叫的顺口的前辈,也有些叫不出口,楚容垂下眼,睫羽不自禁的颤动,眼尾的殷红愈发艳丽:“能不能放开我?”
宁渊的气场太强大,楚容尽可能的表现平静,但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气息颤颤巍巍,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引诱。
宁渊眼神发暗,视线一点点转移到楚容的脸上,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声线低哑的应一声:“叫我一声阿渊,我就放开你。”
宁渊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叫得他年纪多大似的。
无耻。
堂堂大乘期修士,居然与一个凡人谈条件。
但是,楚容实在不喜欢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他权衡再三,唇瓣张开一点,露出一点粉色的舌,沁着幽兰的香气的湿热吐息溢出:“阿……”
话还没说完,宁渊深潭般的瞳孔微缩,好似被什么情绪撑爆,眼里沉沉的黑潮汹汹溢出。
宁渊再也忍耐不住,有力的大掌扶上怀中人的后颈,冷漠如神明的脸庞,狠狠朝着楚容碾压上去。
楚容瞳眸颤动,还未反应过来,张开的唇缝间便钻进一条宽大长舌,近乎粗暴的抵开他的唇齿,在他的口中攻城略地。
男人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生生吃掉他一般,楚容不能动弹,玉白脸颊很快被逼出淡淡胭脂色,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潋滟的眸子里氤氲迷蒙的雾气,眼尾晕开湿润的薄红,来不及吞咽的涎液从他的发红的唇角淌下,顺着他皓白如雪的脖颈,一路滑进领口的衣襟中。
好难受。
楚容无意识的蹙着眉尖,眼睫乱颤出虚影,在现代的二十几年里,他一人孤身打拼,从不曾谈过恋爱,也不曾与谁有过亲密一点的接触。
楚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仿佛陷入一片沼泽之中,他越是想保持清醒,越是陷得越深。
在他要昏迷过去的前一刻,男人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从他口中退了出去。
楚容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男人的怀中,云雾般的乌发散落周身,眼角沁着湿红,几丝晶莹挂在红肿的唇边,胸膛上下起伏,急促的呛咳起来。
像是盛开到极艳的海棠花,连呼吸都带着勾人的媚意,迷得近在咫尺的男人,冷静到非人的大脑晕晕沉沉,颈侧青筋毕现。
宁渊弹指撤去压制着楚容的那一缕威压,高大的身躯俯倾,将怀中人放到榻上。
“容容。”男人低下头,额头抵上榻上人光洁的额尖,沙哑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带着不可忽视的浓稠念想。
楚容喉管深处发疼,思维支离破碎,双眼水雾弥漫,视野一片迷离,但还是看清男人暗沉到叫人心惊的眼神。
他的心中不可遏制的掀起一片惊骇,惊惧得说不出话来,玉色的指尖一下蜷紧,软绵绵的双手本能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试图推开对方,但却被男人劲长有力的大掌轻易攥住一支手腕,反钳制压到头顶上。
宁渊伸出两根长指,捏住楚容的下颌,又难以忍耐的俯身倾轧上去。
楚容脸色醺红,手胡乱攥紧男人身前的一角衣襟,本能的发出一声颤音,倾上着脖颈,嘴唇又被男人堵住。
殿外。
灵渠四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力,绕着船身回旋转动,庞大的灵船发出嘎哒的巨响,在无人操纵下,自动调转方向,风流一般从青阳天宗驶出,向着最远处的清虚宗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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