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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杜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41章[VIP]-


    如瀑般的柔顺发丝, 垂落半空,馥幽的兰花香,在一息之间盈满徐子阳的怀抱,沾满衣襟。


    徐子阳呼吸一滞, 喉结不自禁微微滚动, 搂着男子劲瘦腰肢的手臂, 不由得又加重些力道, 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点儿。


    徐子阳横抱起楚容,将失去意识的人抱到隔壁他的房间里, 俯身放到床榻之上,垂眸凝视着身下的人。


    楚容仰着面,躺在榻上, 面具严丝合缝遮住他的脸,密长的眼睫倾覆,掩住潋滟的眼睛,乌发逶迤铺散枕间, 身姿修长, 在榻周明亮的天光映照下更显勾魂。


    徐子阳幽深的眼眸, 顿时变得暗沉, 他一手撑在楚容的颈侧, 一手勾住楚容腰间的丝绦, 高大的身躯俯倾, 就要覆压上去, 一道传音符飘入他的房中。


    徐子阳的身形刹那顿住, 清隽的眉眼间飞快闪过一抹阴翳, 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截然相反。


    “子阳。”传音符中,连慈威压的声音里, 满是沉重的忧虑:“到正殿来。”


    离求援信发出去,已有好几日,关于仙门百家的回信,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回来,连慈不得不召集众人,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徐子阳好似未听见一般,低下头,幽沉的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一会儿,慢条斯理从榻上起身,扬手将传音符收起来。


    徐子阳粗略整理衣襟,又回头看向榻上之人,张开手掌拍在楚容的肩上,施下定身术,接着指尖凝聚灵力,又在楚容颈侧点一下,施下封言决。


    走出房门之际,他又挥袖,在房中设下禁制,将整个房间封锁住,让外人无法进入-


    与此同时。


    一封封来自仙门百家的回信,雪花一般送至在人间负责传信的青阳天宗弟子的手中。


    “这么多宗门都愿来支援宗门?”收到回信的弟子,嘴巴大张,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置信。


    “岂止。”同行的弟子神情激动若狂,拿着一封回信的手,都在不住的发着抖:“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前一弟子好奇的拿过去,眼睛登时惊愕的瞪圆,说话都结结巴巴:“这这这……清虚宗的宁、宁渊仙尊?”


    他莫不是看错了吧?


    宁渊仙尊不是已经闭关一百年了吗?是何时出的关?


    而似宁渊仙尊这般厉害的人物,竟然也愿对青阳这等小宗门伸出援手?


    两弟子托着信纸,来来回回的确认,确定不是看花眼,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将信息传回宗门。


    一两刻钟,一道水蓝色的传灵符箓,化为一道流光,飞入青阳天宗主峰的正殿中。


    徐子阳赶到正殿中之时,正好与灵符擦肩而过。


    他看着灵符飞入连慈的手中,下一刻,符箓中弟子的汇报,一字一句回响在大殿之中。


    一连几日未曾合眼、忧思忡忡的连慈难得失态,猛然从殿上坐起来:“天机门、云隐谷、渡法寺、连清虚宗的宁渊仙尊都……”


    青阳天宗何德何能,竟然能惊动仙尊的大驾!


    原本对求援仙门百家不抱多少希望的鹤鸣,也一改几日来的愁容满面,脸上的喜色几乎压抑不住。


    “天不亡青阳天宗。”鹤鸣轻拍站在他身侧的岑衍的肩膀:“衍儿,我们有救了!”


    岑衍微抿着唇,心中不着痕迹松出一口气,不安悬吊几日的心也终于落回实处。


    他赌赢了。


    回应求援的仙门,甚至比他预想中还要多上很多。


    “不论以前仙门之间有多少嫌隙,此次仙门百家远道而来,是为帮青阳的忙,该有的礼不可废。”连慈勉强按捺下欣喜,口吻严肃正经道:“子阳、衍儿、战儿你们协助内务堂,好生安置仙门众人,万不可有怠慢。”


    岑衍三人躬身领命:“是,宗主!”


    从殿中退出来,三人直奔内务堂,内门管事知晓缘由,立即与三人商讨相关事宜,很快便明确分工。


    从内务堂出来,三人分开之时,徐子阳忽然叫住岑衍,唇角笑意分明,眼眸里面透出的光却让人捉摸不透:“岑师弟,多谢。”


    送给他一份那么大的礼。


    “谢我?”岑衍不明所以,好端端,大师兄谢他做什么?


    徐子阳没有解释,笑着转身离去。


    岑衍也便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也转头投入到忙碌之中-


    雾凇居。


    月光从窗外洒入,在房间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霜色。


    侧对窗扉的床榻之上,男子骇人面具覆脸,鸦羽似的睫颤动,昏聩的意识一点点回笼重聚。


    痛。


    楚容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从后颈处传来的疼痛,贯连着神经,直传入大脑。


    他面具下的姣好眉心无意识地颦蹙,本能的要抬手去捂后颈,手却僵直着,动弹不得,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楚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眼帘之中映入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出,然而身下厚实的触感告诉他,他似乎躺在一张床榻上。


    这是什么地方?


    意识断开之前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之中,楚容眼睫一颤,瞳眸难以置信的微微睁大。


    徐子阳为何要打晕他?


    楚容自认没有与徐子阳交什么恶,甚至于之前在秘境之中,他还救过徐子阳一命。徐子阳不也曾说,会报答他的恩情。


    那么,徐子阳更没有理由对他下手才对。


    楚容百思不得其解,更糟糕的是,他四肢传来的凝滞感,这分明就是被施定身术,才会有的感觉。


    楚容仿若又回到上一次,被裴战用定身术定住的时候,无法动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让他的心里不由生出一些焦躁。


    倏地,一阵脚步声打乱楚容的思绪。


    有什么人推开房门,一步步走进房中,同时,空气之中还弥散开一股膳食的清香。


    碰——


    一声食盘与桌面碰撞的沉闷声响传来,脚步声也陷入暂停,三两息,脚步声重新在房中响起,向着床榻的方向逼近而来。


    片刻,脚步声停在床榻边。


    那人似在榻边坐了下来,楚容能明显感觉到,榻沿受到重力的压迫,往下弯曲了一些。


    楚容转动眼珠,借着榻周微弱的光,隐约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但因于光线太暗,视野太有限,他不能看清对方的脸。


    “徐子阳,是不是你?”楚容薄唇微张,试探的问出声,然而,很奇怪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楚容微微一愣,薄唇又张张合合,说了两句话,但却仍旧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他为什么说不了话?


    楚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他读过全文,很快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封言决。


    这人向他施下了封言决,也将他最后能求救的路也掐断。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楚容的心底里不由自主地蔓延开一股恐慌,他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蝶翼般的睫羽震颤着,尽管竭力维持着镇定,但不安与惶恐还是从他的眼角,丝丝缕缕的流露出来,衬着眼尾晕开的绯色,带着令人浑身战栗的艳逸。


    坐在榻边的人再也忍不住,挺拔的躯体俯倾,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情不自禁抚向楚容的眼角,藏在阴影中的脸,也缓缓从暗处露出来。


    尽管五官细节看起来依然有些模糊,但从熟悉的轮廓,楚容还是认出了这人。


    不是徐子阳,又是谁?


    徐子阳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徐子阳还认为他对岑衍有意,当他是情敌,故意报复他?


    楚容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最大。但若是如此,徐子阳此番报复,纯属是多余。


    他今日已经与岑衍解除婚约,只等守山大阵一开,便会离开青阳天宗,永不会再与岑衍有纠葛。


    楚容不能动,躲避不开,只能任由男人布满剑茧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指腹滚烫的热度,将他本就泛绯的眼尾,磨出一小片殷红,愈发显得勾人夺魄。


    徐子阳手指一顿,气息顷刻有些变调,明显粗沉几分。


    他垂下眸子,对上榻上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来,温沉的嗓音又低又哑,在宁静的房间里沉沉的响起:“什么时候醒的?”


    话音落下,似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能说话,他低头轻笑一声,弹指将房中的灯烛点亮。


    噗——


    火苗迅速蹿腾燃烧,转眼间,烛光便将房间照亮。


    楚容也看清眼前清隽如玉的脸庞,嘴角勾勒着亲和的温煦笑意,深沉的眸子汹涌翻腾着他看不懂的暗潮,令人心惊肉跳。


    楚容心头微凛,总觉得徐子阳与平日温和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眼下他无暇顾及那么多,楚容长睫扇动,眨动下眼睛,冷冷的看着徐子阳,示意徐子阳快些放开他。


    徐子阳心思细腻,怎么会看不懂楚容表达的意思?


    他慢慢收敛起面上的笑容,俊美的脸庞紧绷,单手抬起的楚容下颌的面具,逼迫楚容仰头直视他,浑身的气压几乎凝固。


    “你貌似,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徐子阳一字一顿的说道,居高临下看向楚容的眸光,直让楚容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2章  第42章[VIP]-


    一股莫名的寒意, 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楚容的后脑,楚容头皮本能发麻,全身的神经都变得紧绷起来。


    什么形势?


    楚容很想问男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被下了封言决, 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只能听着男人低哑的声音, 在他的上方说道:“你已经与岑师弟解除婚约, 连最后的依仗都失去, 孤零无依。”


    徐子阳怎么知道……等等,难不成他与岑衍解除婚约之时, 徐子阳全部都已看到?


    那岂不是,他将彻底沦落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徐子阳是金丹修士, 想要杀他一个凡人,易如反掌,甚至,在宗门里的不少人都能随便捏死他。


    难道他即便扭转原主被定罪关押的命运, 也改变不了必死的结局?


    楚容的脑海之中, 不好的猜测一个个冒出, 浓密眼睫微颤, 脸色煞白, 额头冒出冷汗。


    隔着面具, 徐子阳看不到楚容的神情变化, 但是能听出他的呼吸明显变急促了一些, 一颤一颤, 引得人心头发烫。


    徐子阳的喉结上下滚动, 喑哑的嗓音又沉几分,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只有我, 能护你周全。”


    他卡在楚容下颌的手松开,落到楚容的腰肢上,灼烫的掌心细致丈量着掌中的弧度,柔韧的触感让他眼中翻腾的暗潮愈发汹涌:“楚容,你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等宗门煞气一事了结,你我便缔结天道婚约。”


    徐子阳是疯了吗?


    楚容瞳孔收缩,愕然地与男人近在咫尺的暗沉幽深黑眸对视,终于后知后觉到徐子阳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味。


    ——欲‖望。


    恨不得将他拆骨吞肉,寸寸碾碎的滔天欲念。


    徐子阳不是一直与岑衍你侬我侬,感情升温挺快的吗?怎么会对他一个容颜尽毁的炮灰攻……?


    徐子阳莫不是有恋丑癖?


    现代的社会风气很开放,楚容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并不是什么思想迂腐之人,只要个人癖好不危害到他人,他都会选择尊重。


    但是这癖好若是冲着他而来,那么他接受不了。


    楚容瞳眸震颤,脸色一点点变铁青,腰间的大掌传递过来的温度,更是让他强烈不适,空空的腹腔中都泛出一股股反恶感。


    他面具下水色的薄唇,紧紧的抿直成一条线,潋滟的眼眸戒备地盯着徐子阳的一举一动,殷红的眼尾艳得人眼晕。


    徐子阳的眼神又暗了暗,大掌扣紧楚容劲瘦的腰,不由自主的俯身覆上去,却在不经意在对上身下之人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睛,高大的身躯陡然僵住。


    “你不愿意?”徐子阳脸色阴沉,布满剑茧的灼烫大掌从楚容腰间撤开,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收紧,大掌上的劲力猛然加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楚容的骨头:“岑衍可以,我不行?”


    气急败坏之下,竟是连岑师弟都不叫了。


    强烈的疼痛从肩膀传来,楚容面具后白皙的脸庞,顷刻微微发白,他好不容易摆脱掉婚约束缚,怎么可能再缔结婚约。


    而且,他是直男,怎么会愿意被一个男人弄!


    沉甸甸的气压在房间中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楚容以为他的肩膀要废掉之时,一声清脆的咕——从他腹中传出,打破两人之间的对峙。


    徐子阳的大手一顿,凡人一日三餐,从楚容昏迷到现在,已过去大半日,腹中确实该空荡。


    何况,这般局面还是他亲手造成。


    徐子阳神色明暗不定地身下的人,大手从楚容肩上收回,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纯白瓷瓶,拨开瓶塞,用灵力从瓶中取出三滴清水般的药液。


    春意缠,一种药性极强的春‖药,一滴就足以乱人心神,让人神志不清,三滴便是金刚也能化为绕指柔,意志力再强的人,也抵抗不住。


    而要是长时间不解药性,药力会反噬,中药之人会腹痛难忍。


    这药还是上一次守山大阵开启,徐子阳外出宗门,偶遇一名合欢宗弟子,从其手中夺来的。


    徐子阳将三滴春意缠,打入楚容的体内,沙哑的嗓音不疾不徐,却宛如恶鬼的低语:“楚容,我等着你来求我。”


    药瓶上没有标识,楚容不知药名,也无从知晓这药有什么用,未知的惊惧攫取着他的心神,一直强装的镇定,也撕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内里的惊慌。


    徐子阳似没看出楚容的不安,周身的低气压逐渐散开,绷紧的脸庞也渐渐舒展开,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连眼底都是笑意。


    好似前一刻充满侵略性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是我之过。”徐子阳声音温和低沉,甚至若无其事的娓娓向榻上之人解释:“仙门百家不日要来宗门支援,需要处理的事很多,忙的晚了一些。”


    楚容记得在原剧情里,守山大阵遭到煞气侵蚀,青阳天宗第一时间向仙门百家发去求援信,但是回应的宗门几乎没有,不得已,岑衍外出宗门去找寻解决之法,故而,岑衍才会与在外面的几个攻相遇,发生后面的一系列纠缠。


    但是,现在怎么与原文剧情不同,有这么多仙门前来支援?


    不过,这些是主剧情,与他这个炮灰攻无关,楚容并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都在体内的药上,对男人态度的大转变,心里的警惕不减反增。


    但徐子阳却反常的没再做什么,反而解开他的定身术,体贴的从榻边走开,温声细语道:“我带来几样吃食,你试一试,不喜欢的话,明日我再给你换。”


    楚容顺着看向桌上,果真看到三样小菜,样式很精致,色香味俱全,很引人食欲。


    只是楚容眼下哪里有胃口?


    他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手脚并用,飞快从榻上下来,直冲往房门。


    徐子阳怪异的没有阻拦,含笑看着楚容冲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扉,手却拉了个空。


    怎么回事?


    楚容微微一愣,不信邪的再次伸出去拉门,手再度被一层水膜一般的透明屏障隔离开,明明门栓近在眼前,他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这个房间被我下了禁制,你出不去,房里的任何声响也传不出去。”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楚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求他。


    他会让楚容明白,要想活下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顺从他,取悦他。


    前不久离去的不知名前辈,常使用禁制,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楚容深切体会过很多次禁制的效用,困住他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楚容转过身,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发白,他一个凡人对上徐子阳没有半点胜算,徐子阳想要拿捏他,方式简直不要太多。


    明知是以卵击石,还要做无谓反抗,不是楚容的行事作风,他强行按捺下胸口里的怒火,扬起手臂,冷着脸做出个赶人的手势。


    徐子阳不但没有发火,甚至还低沉着声音道:“放心,膳食中没有放任何不净之物。”


    楚容恍若未闻,火光跳跃在他低垂的长睫,投下蝶翼般的灰影,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多久,楚容突然感觉体内生出一股燥热,源源不断的热流从他的腰腹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热了起来。


    只是片刻不到,他浑身的肌肤就变得滚烫,呼吸也变得很热,面具下白皙的额尖沁出一层层密汗。


    好热。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么热?


    楚容的眼膜之上渐渐沁出一层水雾,眼角愈发红得艳丽,他不自觉的张开嘴唇,烫热的气息从口中呼出,染湿淡色的唇瓣,将唇肉都烫的发红。


    不。


    他的身上不止是热,连四肢都开始有些发软。


    这很不对劲。


    楚容肩背弯下,脑中一晃而过徐子阳打入他体内的药,对,是药!一定是那不知名药的作用!


    楚容咬紧嘴唇,袖中玉白的手指也攥紧,指甲死掐住掌心,印下一个个月牙痕迹,身形不太稳的往床榻走去,走到榻边,他虚软的修长身子往榻上一倒,蜷缩起四肢,抵抗着身体里的热度。


    一门之隔。


    徐子阳估摸着药效已经发作,唇角的笑意加深,缓步往外走去,经过廊道之时,遇到做完活计的云志。


    “大师兄。”云志恭恭敬敬的行礼。


    徐子阳像是心情很好,朝云志露出个亲和的笑,走之前还鼓励似的拍了怕他的肩膀:“早些去休息吧。”


    青纱外衣衣摆拂动间,溢出几缕兰花的幽香,云志愣住,这不是楚公子身上的香气吗?


    等徐子阳走远,云志看向楚容的房间,才发现房里漆黑一片。


    按公子寻常的作息,这会儿应该尚未休息,而宗门里煞气一事虽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他也没有听说公子出事。


    倒是大师兄的房中,明明人不在,灯烛却亮着。


    云志疑惑的走到楚容的房间外,抬起古铜色的结实手臂,敲两下门:“公子?你在吗?”


    四下里寂静无声,房中没有任何动静。


    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云志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他的房间,一整晚心都有些悬吊,睡得不太安稳。


    次日。


    云志如往常一般,早早起来清扫做活计,走到楚容房间附近,正好看到徐子阳提着一个食盒进入房中。


    云志认得,那是徐子阳的房间,是由他一手收拾出来。


    云志困惑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大师兄是金丹期,辟谷多年,不是早就不用食五谷杂粮了吗?


    房间里。


    徐子阳一踏进房间,就看到在榻上蜷缩着四肢瑟瑟发抖的人,汗湿的长睫倾覆,眼睛半阖着,呼吸很是急促,榻周萦绕的兰花香更是比寻常浓郁数倍。


    听到开门声,楚容抬起眼睫,眸中水雾弥漫,眼尾鲜红,艳到灼眼。


    徐子阳呼吸一滞,控制不住的往床榻走去,走出没两步,榻上之人似认出他来,身子慌乱的往床榻里面挪动。


    徐子阳的步子一下停住,面庞上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楚容的神智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春意缠是热上加热,痛上加痛,很是难熬,至今还没有人能熬过一日,一夜过去,楚容竟然还没有完全被药力影响?


    徐子阳料想不到,楚容的意志力会这么强大,怒极反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食盒,甩袖退出房间。


    刚关上门,一道传音符飘进来,连慈威压的嗓音带着少见的急迫、激动:“子阳,快些去山脚下,仙门百家的人要到了!”


    徐子阳收起传音符,匆忙离去。


    他走得很快,没注意到廊下的云志,擦身而过之际,云志又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惊愕的望着徐子阳的背影,一个荒诞的念头冲进脑海。


    他忙不迭丢开手中的湿帕,绕到徐子阳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


    房中设有禁制,楚容完全听不到外面云志的呼唤,他捂着腰腹,面具下的脸一片惨白,如雨的汗水一颗颗滑落到面具里。


    他的腹内很痛,但是比之发病之时的疼痛,还是要差一些,这也是为何他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


    不过,楚容能感觉到,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快要到达极限了。


    云志连唤几声,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应,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想得过多,他放下手离开,经过隔壁的房间之时,鬼使神差般,他停了下来。


    “公子,得罪了。”云志小声低喃一句,他就看一眼公子在不在,要是在的话,他再向公子请罪。


    云志深一口气,用力推开房门,入目一片空无,连个人影都没有。


    云志脸色一变,忙回到徐子阳的房间外,依葫芦画瓢用力推门,然而,这一次他不论用多大的力,房门都纹丝不动。


    云志好歹在外门混迹好些年,虽对修行一知半解,但关于禁制他还是听说过。这个房间里,明显被人设下了禁制。


    云志没有灵力,没有办法打开,他满脸焦急的在廊道里踱来踱去,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他猛然冲出雾凇居。


    冲跑得太快,云志身形没稳住,重重摔在地上,磨破手掌、膝盖,鲜血丝丝渗出,但是他却似没有感觉到一般,快速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徐子阳赶到山脚下之时,岑衍与裴战已经领着几名弟子在等候。


    仙门百家前来支援的人,修为都不低,一路御剑飞行而来,不多时,青阳天宗较近的几个宗门之人便到达山脚。


    徐子阳嘴角扬起笑,正要迎上去,四周的空气忽的变得紧绷,一股极具存在感的威压,强势地从远处向着青阳天宗的方向倾轧过来。


    所过之处,无不让人遍体生寒,浑身惊惧战栗。


    这、这是?


    山脚下的众人牙根禁不住的打颤,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百余人御着剑,浩浩荡荡逼近而来,而在最前方的极为高大身影,赫然是传闻中闭关百年、不问世事的宁渊仙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3章  第43章[VIP]-


    怎么可能?


    清虚宗离青阳天宗最远, 御剑飞行最快也要六七日才能到,仙尊居然这么快就到达?


    山脚下前来支援的几个宗门之人,面面相觑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仙尊竟如此重视青阳天宗的事?


    难不成, 真如他们猜测的一般, 仙尊很看重岑衍?


    一行人的心里正冒出一个个猜测, 四周铺天盖地的威压,宛如泰山压顶一般, 沉甸甸向他们压过来,随着清虚宗众人的逼近,威压越是强大。


    几个宗的人顷刻没有心思再乱想, 全身颤抖,面孔扭曲,额角蹦出青筋,冷汗如雨般淋漓而下, 挺着的脊背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弯。


    哪怕青阳天宗四周有守山大阵防御, 在阵中的岑衍三人还是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压迫感, 胸腔里一阵血气翻涌。


    而与岑衍随行的几个修为很低的弟子, 更是无法承受威压的压迫, 面色惨白, 嘴角流出血, 膝盖弯折, 重重跪趴在地。


    “师弟!”岑衍向来偏冷调的声音里带上一些焦急, 连忙催动灵力, 护在那些弟子的前面。


    几个弟子感激的看向岑衍,声音嘶哑而颤抖的说道:“多谢岑师……”


    话没有说完, 越发强势的威压又倾轧而来,弟子们喉管里还没有吐出来的一口气,又生生的被压回去,五脏六腑宛如被利器搅和,大大吐出一口鲜血。


    岑衍脸色惊变,连忙抬头看去,守山大阵外,几个宗门的人也已经半跪在地,调动着灵力,拼命抵抗着威压。


    而在不远处,清虚宗上百人降落在山脚处,一百弟子整整齐齐排列站立。在他们前方是一个一身黑衣,俊美无俦的青年,年岁看着与岑衍差不多大,浑身气质凛然,宛如一柄利剑。


    青年锋利的眉紧皱,脸色发白,看起来与众人一样,被威压压迫得苦不堪言。


    察觉到岑衍的注视,青年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在岑衍身上转一圈,下颌微扬,眼神里带着挑衅。


    南行野。


    岑衍对仙门百家之事,还是了解一些,很快认出青年的身份,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名声最鼎盛的天才,传闻天赋与他不相上下。


    岑衍常听人将他与南行野作比较,只是从未见过这位天才,今日一见,天赋确实很好,修为都快压他一头。


    清虚宗前来是帮忙,不能起冲突,岑衍勉强承受着威压,朝南行野微一颔首,以示回应,便将视线转向南行野前方的高大男人。


    只是,他尚未看清男人的面目,男人微瞥过轮廓凌厉的眼,一股更强横的威压,逼向他的胸口,岑衍体内的血气骤然凝滞,与他护着的几个弟子一样,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岑师弟!”裴战、徐子阳两人神色齐齐一变,然而,他们全都被威压压制着,无一人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岑衍被威压压迫到半跪在地。


    这便是大乘期吗?


    如此的可怕,仅仅是威压震慑,就能让人完全不能反抗,弹指之间夺人性命不在话下。


    岑衍紧咬着牙关,声音有些虚浮的说道:“宗门内有不少没有修为的弟子,体质如同凡人,承受不住仙尊的威慑,还请仙尊高抬贵手。”


    不知是话里哪两个字触动到男人,山脚周围的威压一刹那尽数收敛,尽管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但已经不至于令人那么难受。


    山脚下的众人,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几个宗的人再度惊愕住,要知道,仙尊以前从未听过谁的只言片语,也无人敢对仙尊说三道四,可岑衍竟然仅凭一句话,就让仙尊做出了让步?!


    众人再一次认定,仙尊对岑衍的重视非同一般,隐隐之间,几个宗的人对青阳天宗一行人的态度都缓和不少。


    “仙尊仁慈。”青阳的几人没有察觉到众人的转变,压下口中的血腥气,恭恭敬敬躬身对宁渊道谢。


    宁渊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身形极高,天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棱角分明的脸部晕开一片光影,没有温度的眼睛,掠过山脚的宗门,径直望向宗门之内的方向,划过一抹让人难以捕捉的波动。


    空气之中,令人窒息的沉压感,又加重几分,但是无一人敢说话。


    一片寂静之中,又有几个宗门的人到达山脚下。


    岑衍抬眼望去,其中最前方的三波人最引人注目,他看向第一个宗门,对上一张柔和俊美的脸,气质如久经打磨的古玉,别有一番成熟男性的魅力。


    在男人的后面,跟着十来个身着黄白服的弟子,低眉顺眼,神态很是敬重。


    紧随其后到达的宗门,是几个秃头的寺僧。走在最前方的青年,身披袈裟,容颜出尘如谪仙,单手五指并拢,竖直在身前,虎口之处,坠吊着一串深棕色的檀珠,檀珠饱满圆润,表面光滑到能反射日光,可见常常被盘动。


    在寺僧们后面是三个人,两个托着长锦盒、一身药童装扮的弟子,一个容色妖异,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年轻男子。男子唇色苍白,浑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在三波人后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宗门派遣而来的人,几波人一前一后走近,在感受到空气中的压迫之时,神情都微变,眼底的讶异,与之前到的几个宗门的人,如出一辙。


    仙尊怎么会到的如此之快?


    宁渊四周的气势实在太摄人,令人无法靠近,一些想与宁渊攀关系的人,不得不歇下念头。


    贺庭深沉的眼眸微眯,不着痕迹看向岑衍,主动走过去:“这位想必就是天资一绝的岑衍岑道友?”


    他说话时,嘴角轻轻上扬,却不带一丝热络的笑意:“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风采过人,无人能比。”


    “贺门主过奖。”岑衍微躬身,向贺庭行礼,又看向他后面的两波人,一一行礼:“云圣子,荆谷主。”


    云檀原本低垂着眼脸,闻言,头颅未动,微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幽沉眸子,声如梵音般,无悲无喜,礼节性的回应:“岑道友。”


    荆珩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视线没有遮掩的在岑衍脸上转一圈,语气里的幽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岑道友。”


    简单寒暄几句,徐子阳提高音量,步入正题:“青阳邀请诸位的目的,想必都已知晓,大恩不言谢,若是此次青阳能度过难关,日后诸位有用得上青阳的地方,青阳上下必当义不容辞!”


    “修真界的仙门本是一家,何需这般客气。”贺庭眼里含着三分疏离,七分礼貌的笑。


    不愧是做情报买卖之人,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仿若近百年来众仙门之间的争夺,不存在一般。


    不过,到底不是在自个儿的地盘,不能太放肆,在场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点破。


    徐子阳笑意盈盈,很自然的应承下来:“贺门主说的是。既如此,青阳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守山大阵破开,攀附在阵上的煞气,没有附着之物会四处乱窜,恳请诸位能出手,封锁住煞气。”


    在场的众仙门,无一人应话。


    邪煞之气能吞噬一切,品阶再高的法宝,最后都逃不过被侵蚀的命运。如今修真界修行资源紧缺,各仙门里的法器本就不多,谁会愿意白白为别的宗门浪费一个?


    这些人说得好听是来支援,实则根本没多少人打算出力。


    山脚下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滞。


    岑衍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恳求众人帮忙,一道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冷沉嗓音,没有起伏的响起:“煞气交给本尊。”


    仙尊要亲自出手?!


    众仙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南行野都忍不住诧异,仙尊竟重视岑衍至这般地步?


    岑衍完全不晓众人的想法,他身体弯躬,隔着大阵郑重的向宁渊行了个大礼:“多谢仙尊!”


    言罢,岑衍不再耽误时间,传音给连慈、鹤鸣,同时调转体内的灵力,攻击守山大阵。


    守山大阵是上品阶的阵法,青阳花费很大代价才求来,强行破开大阵并没那么容易。


    近乎两个时辰,岑衍几人体内的灵力眼看要全部耗空,大阵总算传来剧烈震颤,所有人都听到一阵很响的碎裂之声,似湖面的浮冰破碎,咔咔咔的响彻整个青阳天宗,山脚之下亦能听得清清楚楚。


    守山大阵,破了。


    而几乎是在大阵破开的同时,宁渊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眼前,闪电般出现在后山。


    他如履平地,凌空而立,恍若神明临世,骨节分明的手微抬,从后山逃窜而出的煞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网住,不论如何东撞西撞都无法逃脱。


    成了。


    山脚下的岑衍,远远瞧见这一幕,重重舒出一口气,他发白着脸,有礼地请仙门的众人进宗门,商讨后续事宜。


    徐子阳、裴战在前面引路,等所有人都上了山,岑衍扶起几个受伤的弟子,正要安抚他们几句,一道强壮的身影从山上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岑师兄!”


    岑衍回过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焦急不安的黝黑脸孔,云志气息凌乱,手掌、膝盖都在丝丝冒着血。


    “云志?”岑衍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你怎么受伤了?”


    云志却恍若没有听见岑衍的问话一般,他一路狂奔,呼吸急促,说话断断续续:“楚公子……岑师兄,求你去……救救楚公子。”


    楚容?


    解除婚约一事,他没有告知任何人,楚容能出什么事?岑衍并没有将云志的话放在心上:“云志,楚容之事,莫要来找我。”


    他已经与楚容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是仙门百家都去往前殿,他需要尽快赶过去商议正事。


    等事情忙完,他再送楚容出宗门。


    “师兄,求求你去救救楚公子!公子他被大师兄囚在房中,还设下禁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徐子阳是金丹期,他设下的禁制,至少要金丹期修为才能打开。


    而青阳天宗除徐子阳外,只有五人是金丹期,连宗主、鹤长老、裴师兄都不可能救楚公子,唯有岑师兄,是公子的未婚伴侣,能够救公子。


    云志噗通跪在地上,拉住岑衍的衣摆,苦苦哀求:“师兄,只有你能救楚公子,求你,救救他!”


    大师兄囚‖禁楚容?


    云志简直越说越荒谬,大师兄一向对楚容以礼相待,即便以前楚容常针对大师兄,师兄也从未冷过脸,师兄怎么可能对楚容下手?


    岑衍脸色微沉,正想呵斥云志胡言乱语,不经意看到云志狼狈的模样,想起初见云志之时的场景,到嘴边的话一顿。


    “罢了。”岑衍抽出他的本命灵剑,递给云志:“我不知楚容在搞什么名堂,这是我的本命灵剑,能一剑破开元婴期之下的所有禁制,你暂且拿去吧。”


    “多谢岑师兄!”云志面上露出喜色,抖着手接过灵剑,又向岑衍磕两个头,抱紧灵剑急急忙忙的往回狂奔。


    岑衍眉头微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困惑,云志什么时候与楚容有了来往?


    不过,眼下宗门的事要紧,岑衍收回思绪,带着几个弟子去往前殿-


    雾凇居。


    云志气喘吁吁在徐子阳的房门前停下,内门与山脚离得很远,他来回跑,胸膛剧烈起伏,流出一身的汗,嗓子眼干的快要冒烟。


    他却不管不顾,艰涩的吞下一口唾沫,润润喉咙,低声对着门内说道:“公子,等等我,我立即来救你。”


    云志急促喘着气,拔出剑鞘中的灵剑,朝着房门用力劈下!


    砰——!


    剑刃劈到什么无形的屏障,发出响亮的声响。


    一门之隔,楚容奄奄一息蜷在榻上,浑身沁出汗水,将外衣浸润出一块块湿痕,乌黑发丝凌乱扑散在榻上,几缕滑落脖颈,被颈侧的汗浸湿,蜿蜒地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体内愈演愈烈的疼痛,狂风暴雨一般跳跃上神经,像是千万根细针扎进骨肉里,楚容被折磨一天一夜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听到外面的动静,楚容沁着汗的眼皮猛然一颤,惊慌的蜷缩起四肢,往床榻里面挪动,汗涔涔玉白的手指颤抖不止,指甲陷入肉里。


    是谁?


    是徐子阳吗?


    房中被设下禁制,似乎也只有徐子阳能够进来。


    楚容浑身烫的快要烧起来,脑袋也被持续的热度蒸腾,越来越难以保持清醒。


    不。


    不可以被药物控制!


    楚容连忙紧咬住唇瓣,将殷红的唇肉咬出血迹,利用疼痛刺‖激混乱的神经,拉回些许的理智。


    滚!


    他紧闭着眼,眼睫被沁出的汗水浸湿,湿漉漉垂下,修长的身子抵在床榻最里端,退无可退。


    被封言决封住,不能说话,他面具下的唇瓣只能无声的开开合合,来来回回的重复。


    滚开!


    别碰我!


    “公子?!”开门声响起,云志进入房中,看到榻上狼狈不堪的身影,表情大变,连忙将手中的剑丢开,焦急的冲向床榻。


    这声音……不是徐子阳。


    楚容微微一愣,纤长浓密的睫羽缓缓向上掀起,费力的抬起眼睛,眼中蒙满水雾,眼尾殷红似揉开的花汁,眼神如丝,勾人心魄。


    云志的呼吸骤然凝滞,脚步一下子停下,失神的愣在原地,心跳急剧加快,好似要跳出胸膛,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楚容瞳眸涣散着,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到云志的异常,他迷蒙的看着榻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是云志。


    楚容紧绷的心弦一松,本能的向云志伸出手,白皙莹润的掌心上,布满掐出来的密密麻麻月牙伤痕,看得人心惊不已。


    云志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扑到榻边:“公子,你的手……”


    大师兄究竟对公子做了什么,公子的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楚容的神智糊成一团,压根听不清云志的话,求生欲催使着他,抓住云志的袖子,不停指向门外。


    云志顺着看向门外,明白过来楚容的意思:“公子要出去?”


    楚容不能说话,只能凭借残剩的最后一点理智,微点一下头。


    楚容的模样一看便不对劲,云志不敢多耽误,轻声在楚容耳边道一声“得罪”,便握紧双拳,张开汗湿的古铜色结实手臂,将楚容从榻上抱起来。


    楚容下意识挣扎,拒绝让人靠近他,柔韧高热手臂擦过云志肌肉紧实的胸膛,盈散开一股沁着潮热气的幽兰花香。


    “公子。”云志健壮的身躯顿时绷得像一块石头,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托着楚容的手臂,青筋根根暴突而出,却没有用力伤到怀里的人。


    他喉结滚动,嗓子沙哑的快说不出话,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舌尖在齿间笨拙地打转:“我只是想……想带公子出去,我不会伤害你。”


    楚容迷迷糊糊中听了个大概,掐紧手心,又掐出几个血迹斑斑的月牙,虚软的靠在云志的胸口,没再挣扎。


    云雾般的发丝拂落衣襟,长长的衣摆垂下,似盛开的昙花。


    云志不敢再多看,强行抑制住心中难以言喻的躁动,稳稳抱着怀里的人,冲出雾凇居:“公子是要去找岑师兄吗?我知道他在……”


    袖子上传来轻轻的拉扯感,云志低下头,却见楚容微不可察的摇头,指向与去前殿相反的方向——后山。


    近一日一夜的时间,楚容虽不怎么灵醒,但是也足够他断断续续回忆起原文的一些内容。


    《天逍录》是爽文流,主要围绕岑衍的事业、爱情双线进行,里面提到的药物不多,而结合他身上的表现,楚容很快猜出徐子阳对他用的是什么药。


    春意缠。


    合欢宗的一种春‖药,药性很强,若是一直拖着不疏解,腰腹会疼痛难忍。


    与寻常欢药不同之处,在于春意缠不能泡冷水缓解,冷水只会让药力变得越强,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浸泡热水才能缓压药性。


    而在后山里,就有一汪温泉。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4章  第44章[VIP]-


    公子要去后山?


    云志黝黑端正的脸孔上, 露出一些疑惑,还是听从楚容的指示,调转方向,稳稳抱着他去往后山。


    后山林木葱郁, 枝叶横斜, 云志左看右看, 只能看到一汪汩汩冒着水泡的温泉, 水面烟雾袅袅,将周遭一片都蒸腾出几分潮热之气。


    “公子?”云志低下头, 小声的询问:“再往哪里走?”


    里面已经无路可走。


    楚容头靠在云志的胸膛,湿漉的长睫紧闭着,腰腹中似被插入无数的刀片, 刮得五脏六腑都好似在痛。


    云志的声音云雾一般传进他的耳中,他听得很不真切,眼睫如孱弱的蝶翼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迷蒙地看向四周。


    在看到热气弥漫的温泉, 他抓住云志衣袖的手指微动, 用上最后一点儿力气, 很轻的拉了一下云志的衣袖。


    云志立即明白楚容的意思, 公子要进入温泉?


    云志不知楚容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还是抱着他走向温泉, 小心翼翼的将他放进温泉之中。


    温热的山泉水, 浸泡着他古铜色的手臂, 将衣袖浸湿, 他却似完全没有感觉,垂低下头, 小心地看着怀里的人。


    水波动荡,浸漫到楚容的胸口,他汗湿的衣裳,一下子被温泉水浸透,湿漉漉的贴着他白皙的皮肤,衣裳遮掩下的劲瘦腰肢,顿时勾勒出清晰诱人的弧度。


    轰的一声,云志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烫得吓人。


    他慌慌张张从水中收回手,背转过身去,高壮的身躯愈发僵硬得像块石头,滴着水的手掌无措的抓着衣摆,将衣衫抓住一个湿手印,大着舌头,语无伦次道:“公、公子,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热水漫上滚烫的肌肤,身体里好似要灼烧起来的热度,终于微微减退,但是腰腹里的疼痛,却是越发的明显。


    楚容蹙紧眉,紧咬下唇,唇上又流下一缕鲜红血迹,蜷缩起四肢,手臂紧紧交错环抱,将手臂的衣襟抓得皱皱巴巴,领口的衣襟受到拉扯,从两侧散开,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


    楚容没办法说话,只能很慢的摇一下头,仅剩的一点儿神智压制着药性,本能的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


    乌黑的发丝在他的身周披散开,随着他的动作在水波中晃动,似一朵朵盛放的墨莲。


    云志背对着温泉,没看到楚容摇头,等候片刻,没听到楚容的指示,以为楚容暂且不需要他做什么,便结结巴巴开口道:“那公子稍等我片刻,我去将灵剑还给岑师兄,再、再为公子拿一身干净衣裳来。”


    话落,云志僵着身,同手同脚的离开后山。


    楚容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脚步声走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他沾着温泉水的玉白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摘去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他的额尖、脸庞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疼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却被咬得殷红,唇肉上伤痕斑斑,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热。


    还是很热。


    又热又痛。


    楚容水雾弥漫的眼眸闭上,用一根手指勾住面具,身子往后仰,让温泉水蔓延到脖颈,将整个人浸泡进温泉之中,扬起的汗津津的脸庞,在后山交错的光影下,美得像是在发光-


    云志回到雾凇居,捡起地上的灵剑,收回剑鞘之中,拿起灵剑去往前殿。


    仙门百家之人聚集在前殿,等着宁渊归来商讨邪煞之气一事,偶尔互相间交谈两句。


    云志只在青阳天宗外门待过,对修真界的仙门并不熟悉,看着前殿一群气度不凡的人,不敢上前去打扰,只能抱着剑不断往岑衍的方向张望。


    岑衍四周围着好几个人,余光不经意瞥到殿外来回徘徊的熟悉身影,略带歉意的向面前几人说道:“门中弟子找我有事,贺门主、南道友,云圣子、荆谷主,我去去就来。”


    南行野抬起眼皮,态度很干脆利落:“请便。”


    “请便。”贺庭笑容温和,与徐子阳的温润如玉不同,他只是表面看着温文,实则锋芒内敛,眼中一点儿笑意都无。


    荆珩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苍白的唇微勾,幽冷之气扑面而来。


    云檀单手竖在胸前,微低头,对岑衍作一个佛礼:“岑道友,请自便。”


    岑衍微躬身回他一礼,朝殿门口走去。


    “云志。”岑衍压低声音唤道。


    云志忙走向岑衍,双手捧着灵剑,恭敬的奉还:“多谢岑师兄赐剑救公子。”


    岑衍还是不相信云志的话,随手接过灵剑,却在下一刻,他的身体咻地一僵——灵剑有使用过的痕迹,且上面残留着一丝金丹期的气息。


    楚容真出事了?


    云志所言,难不成是真的?


    不。


    不可能。


    他与楚容解除婚约一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顾虑到他日后的修行,大师兄也不可能对楚容动手。


    岑衍依旧不太相信,但是心里却不可避免的产生一丝动摇,他握紧灵剑,好一会儿才低声淡淡道:“你去转告楚容一声,两个时辰之后,到前殿来找我。”


    有仙尊封锁煞气,煞气暂时不能作乱,后续只需要商定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很难办,一时半会儿无法下决断,还不如先将楚容送出宗门,也算是为三年多的孽缘,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岑衍的话,云志岂敢不听?云志躬身领命,急匆匆离开前殿。


    岑衍按下心里的思绪,翻转手腕,将灵剑收回,走回南行野几人面前。


    南行野将岑衍的动作尽收眼底,眼角瞥向走远的云志,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岑道友倒是出人意料的平易近人,本命灵剑居然也能借给他人使用。”


    在清虚宗,可没有人敢碰他的剑。


    对于来帮青阳天宗的人,岑衍还是很客气,他耐心解释道:“也不算是借给外人,毕竟真正需要用剑之人,严格来说,算是青阳的客人。”


    他与楚容的婚约已经解除,此事便属于完全揭过去,岑衍不想再与楚容沾上关系,委婉的换了个意思表达。


    但贺庭是何许人也?天机门门主,掌握着三界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准确情报。


    三十年前岑衍在修真界出名之后,天机门调查过岑衍,关于岑衍的信息,贺庭知道的不少。


    贺庭深邃锐利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异样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客人?不是未婚夫吗?”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岑衍三年多前与凡人缔结婚约一事,不少宗门都知道,只是,并未有人当一回事。


    毕竟,一个修士,一个凡人,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可能长久。


    岑衍微皱眉,声音冷下两度:“贺门主调查我?”


    “岑道友莫要误会。”贺庭笑着摆手,语气却很是轻描淡写:“只是天机门网罗三界情报,总喜欢什么都收集一些,但是岑道友放心,天机阁有严厉的规定,绝不会随意泄露任何的情报。”


    倒也是,天机门本就是做情报买卖,只要有人需要,什么情报都能贩卖,三界里很少有事能躲过天机门的耳目。


    岑衍清雅的脸庞,神色微缓,他不欲在婚约一事多谈,正准备随意找个由头转开话题,南行野皱紧英挺的眉,问道:“什么未婚夫?”


    南行野前几年在闭关,对外界有些事,并不知晓。


    荆珩苍白的唇张开,声线幽冷:“你有未婚夫?”


    云隐谷是清幽之所,荆珩以前从未关注过岑衍,因而他也不知。


    云檀古镜般无波澜的眼睛,也向岑衍看过来,渡法寺是佛门,鲜少关注凡尘俗事,他同样不知。


    话以至此,岑衍避无可避,只能简单将他与楚容定下婚约一事的来龙去脉讲述出来。


    “一介凡人,居然能救回修士一命,这楚公子的医术,倒是不简单。”荆珩听完,第一个开口说道,至少比他在人间遇到的那些草包大夫医术高明。


    贺庭也有些惊讶,三年多前得知岑衍与凡人缔结婚约,他未曾关注过楚容,毕竟凡人身上值得他看重的价值,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倒是没料到,楚容还有这等本事。


    云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浅的讶异,如蜻蜓点水,很快消失无踪。


    倒是南行野很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岑衍的天资与他不相上下,是天生的修行苗子,怎能被凡情俗爱束缚?楚容再优秀,也配不上岑衍。


    岑衍也承认楚容医术不错,只是在人品方面……想到四个月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装腔作势。”


    欺骗他三年,以他的名义,做下种种恶事,毫无悔改之意,实在是令人心寒。


    四人的修为与岑衍不相上下,很敏锐的捕捉到岑衍眼里的情绪,岑衍不喜楚容?


    为何?


    有救命之恩在前,怎么也不该会生出如此深刻的厌恶。


    不等南行野四人想出缘由,徐子阳从不远处走过来,含笑着向几人见礼,温声问道:“在聊什么呢,这般投入?”


    贺庭似笑非笑,声调里含着几分调侃道:“聊一些岑道友的往事。”


    他话语微微一顿,口吻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只是,岑道友貌似并不是很乐意提起。说来,也是我一时失礼,非要提道友的未婚夫。”


    徐子阳唇边弯起的弧度微不可察的一敛,下一刻,又恢复如常,笑着睨向岑衍:“哦?说什么了?”


    大师兄怎么也来打趣他?


    岑衍心里有些无奈,不过,有一事他确实想问徐子阳:“师兄,能否移步一叙,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徐子阳微挑起眉,向南行野四人微一颔首,示意失陪片刻,与岑衍移步到几步之外。


    “师弟你说。”徐子阳面庞清隽,如玉温润,令人倍感亲近。


    岑衍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发堵,怎么看师兄都不像是会做出囚‖禁楚容,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岑衍犹豫一会儿,眼神飘忽的看向地面,面上神情扭捏的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将楚容囚起来,还设下禁制,不让人靠近?”


    途径过两人身边的裴战,步子骤然停顿,一双鎏金眼瞳猛地看向徐子阳。


    徐子阳没注意到他,唇角的笑明显僵住,寸寸皲裂,脸色阴沉如水,笼罩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在岑衍看过来之际,徐子阳将所有神色收敛,剑眉微皱,作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是谁在胡言乱语?我与楚容虽同住雾凇居,但鲜有来往,这番流言未免太过荒诞。”


    岑衍松出一口气,他就知道,师兄绝不会做这种事,灵剑上金丹期的气息,应是属于别的什么人。


    岑衍完全没发现徐子阳的异样,将云志借剑一事一五一十说出:“可能又是楚容在耍什么手段,想要污蔑师兄。”


    楚容真是无可救药,连临走之前,都不安分。


    禁制已经解开?


    徐子阳脸上表情不变,负在背后的手,攥紧成拳,幽深的黑眸藏着暗涌,寒霜遍布:“有可能,他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么。”


    “大师兄,抱歉,是我连累你。”岑衍面上流露出几分歉意,若非是他带楚容回宗门,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与你无关。”徐子阳勾起嘴角,俊美面孔上重露出温和的笑,细语安抚岑衍:“岑师弟不必自责。我忽然想起来,宗主有事找我,师弟,我先走一步。”


    岑衍没有多想,目送徐子阳飞快离开前殿,转过身往回走。


    裴战收回视线,微微眯眼,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徐子阳。


    岑衍几步走回南行野四人中,还未来得及开口,连慈、鹤鸣从正殿中走出来,岑衍立时微微一愣。


    宗主在正殿里,大师兄怎么去殿外找宗主?


    岑衍眉头微皱,立刻去往殿外,想追回徐子阳。


    贺庭偏头看岑衍一眼,眼中兴味闪烁:“马上要商讨煞气一事,岑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能惊动宁渊仙尊纡尊降贵帮忙,贺庭对岑衍有几分感兴趣,他弯唇一笑,抬步跟上岑衍,去一探究竟。


    南行野也看到了岑衍的举动,没有一丝迟疑,动身跟到岑衍的后面。


    荆珩几乎是与南行野同时行动,跟着岑衍离开前殿。


    唯有云檀轻念一声“阿弥陀佛”,看着几人离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履平地一般向前殿行来,男人五官长得近乎完美,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注意到几道身影陆陆续续从前殿蹿出,直奔向内门的方向,男人步履不着痕迹的一顿。


    他犹如千年冰封的眼眸,在看到几人行进的路径尽头处,那偌大的清幽庭院,周身的威压陡然一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同化为实质,让人止不住心惊肉跳。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5章  第45章[VIP]-


    徐子阳直奔回雾凇居,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骤变,眉骨下压,眼神阴沉, 温和如玉的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之前强行破开守山大阵, 体内的灵力消耗太多, 所剩无几, 无法展开神识大规模探查,便手动一间房一间房找。


    但找遍整个雾凇居, 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楚容身中春意缠,近一日一夜过去,药性恐怕已完全融入他的血脉里, 仅是腹内的疼痛都能让他寸步难行,他能去哪里?


    等等!


    徐子阳的脑海里,忽的划过一道灵光,他记得, 他从合欢宗弟子手中夺得这欢药之时, 那弟子交待过, 春意缠与寻常春‖药不同, 要想缓压药力, 不能浸泡冷水, 而是要行反道, 用热水压制。


    而离雾凇居最近, 还有热水之处, 便只有后山的天然温泉。


    楚容本就会一些医术, 知道怎么压制春意缠的药力,也不奇怪。


    徐子阳下颌线绷得死紧, 猛地扭转身,直冲向后山。


    隐在廊道阴影下的裴战,鎏金的眼眸微眯,悄无声息紧跟上徐子阳。


    岑衍一行人追上来之时,正好看到两道高大身影一前一后,飞快从雾凇居出来,往与前殿的反方向而去。


    岑衍一眼认出跟在徐子阳后面的人影,裴战怎么也在?


    岑衍住在雾凇居三十年,自是熟悉周遭的地形,两人所去的方向,分明是后山。


    这个时候,两位师兄去后山做什么?


    岑衍好看的眉微蹙,心中的谜团越滚越大,犹豫片刻,还是悄然快步跟上去。


    贺庭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儿的笑,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没有犹豫地跟上岑衍。


    南行野、荆珩的身形也没有一丝停顿,继续跟在岑衍后面-


    通往后山的路弯折却不崎岖,徐子阳知道山里面有一汪天然活温泉,但是从没有来过。


    他沿着路径,一路往里,走出五十来步,看到前方出现一道健壮的身影,膝盖磨破,一边衣袖浸透水,完全湿透,手里小心捧着一套干净的青绿纱衣。


    不是云志,又是谁?


    云志手中的衣裳,样式、颜色都很是眼熟,徐子阳之前见楚容穿过几次,这衣裳云志要给谁送去,答案呼之欲出。


    徐子阳单手负在身后,指节一点点握紧,面上无一丝表情,嗓音却听着温和,与寻常无异:“云志。”


    云志下意识回过头,还没看清叫住他的人是谁,一直大掌按住他的肩膀,下一刻,他全身僵滞,一动不能动。


    定身术!


    云志愕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站在他后面的缓缓走出来,一寸寸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俊美的脸庞,神色阴翳,眼中压抑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大、大师兄?!


    大师兄不是一直在前殿吗,怎么会在这里?


    云志瞳孔震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子阳拿过他手中的衣裳,两指并拢,点在他的侧颈,他一下子再说不出话。


    定身术、封言决都是简单的术决,这点儿灵力,徐子阳还是有的。


    “这衣裳,还是我替你送吧。”徐子阳收回手,曲指抚着掌中轻薄细腻的纱衣,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不!


    不可以让大师兄进去,公子还在里面!


    云志心急如焚,嘴巴来来回回的动,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任由徐子阳将他推进树丛之中,木桩一般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徐子阳拿着衣裳,往后山的深处走去。


    落在徐子阳后一步的裴战,将徐子阳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微侧眸看了一眼树丛里的云志,并未做理会,再度跟上徐子阳。


    前方,徐子阳又走出五十来步,几缕带着湿气的空气,扑到他的脸上,在皮肤上留下些许潮意。


    这是……从温泉里飘出的水汽。


    徐子阳高大的身形微顿,压抑一路的阴戾之气汹涌而出,充斥满胸腔,呵,侥幸逃出来又怎么样,不还是被他找到了么?


    徐子阳改变主意了,他没有耐心再等着楚容来求他,等他抓到楚容,他要让楚容立刻顺从他。


    反正楚容不过是个凡人,在修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就算将其囚‖禁一辈子,又能拿他如何呢?


    脑中不可言说的念头一个个冒出,徐子阳眼眸幽深,眸光暗沉到极点,紧攥住手中的纱衣,朝着水汽飘来的方向,一步步的逼近。


    越是往前,迎面飘来的水汽越多,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温泉水从山上流淌而下的流动声。


    忽的,哗啦——


    有什么破水而出,水面荡开激烈的纹波。


    徐子阳心口重重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过温泉池边一圈半人高的树丛,抬头朝温泉池中看去,低沉喑哑的开口:“楚容,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这一次,别怪我……”


    徐子阳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在看到池中之人之时,戛然而止。


    温泉池水波纹荡漾,袅袅水汽笼罩水面,池中的男子半蜷着颀长的身子,半副身体浸泡在温泉水中,衣裳凌乱的半褪到肩膀,里外全部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领口大敞着,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两侧垂落而下的湿发,也不断地滴着水,发梢逶迤在胸前,发上的水顺着滑落,在肌肤上滑过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池中人略微低着头,卷翘的长睫亦是湿的,往下低垂着,弧度惊人。


    侧脸掩在湿发后面,只露出一点儿白皙姣好的下颌,但仅是这一点儿简单的侧脸轮廓,就已足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臂半环在腰腹前,玉白手指沾着透明的水渍,指尖轻勾着一张悚目骇人的面具,面具正面浮在水面上,嘴角的两根尖利长牙,宛如恶鬼大张的獠牙。


    这面具不是……?


    徐子阳的视线陡然凝住,不等他再细看,池中人听到动静,浓密的眼睫扇动,坠下一滴晶莹水珠,微偏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脸色苍白,湿润的鬓发散乱黏在颊边,脸庞瑰艳昳丽,近乎妖异,眼尾薄红,眼角微微上挑,边缘晕染着一抹很艳丽的殷红,眼瞳里蒙着水雾,潋滟而迷离。


    鼻梁高挺,唇瓣殷红如血,遍布斑斑齿痕,有好几道都咬得很用力,已经破开皮,露出艳红的唇肉。


    池中人似是不太舒服,唇不自觉的微张,口鼻中发出细弱的难耐喘息,似极水中之妖,浑身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勾人气息。


    徐子阳瞳孔紧缩,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雕塑一般停滞在池边,手中的纱衣从指尖滑落,轻飘飘的落到地面的草地上。


    但他却毫无反应,双眼失神的望着前方,体内血液沸腾翻涌,令灵魂都战栗的惊艳,从脊梁骨直蹿到头顶,蔓延至整片头皮,让他浑身都止不住的发麻、发颤。


    全然没察觉到,后面快速靠近而来的几道高大身影。


    裴战只落后徐子阳一步,几乎是同时到达。修行之人五识敏锐,池边的雾气根本遮挡不住他的视野,池中人看过来之际,他也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裴战鎏金的眼瞳猛地睁大,也如徐子阳一般,痴愣地望着水中的人,怎么都转移不开视线。


    两道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温泉池边,像是两尊守门神。


    岑衍几人很快也来到温泉池附近。岑衍见两人半天不动,仿佛被什么攫取走心神,心里的疑惑愈发浓厚,偏头好奇的顺着看过去。


    下一刻,他呼吸凝滞,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在岑衍身边的三个男人,南行野脸上的嘲弄不屑,一刹那僵住,直愣愣地看着池中之人。


    贺庭俊美脸孔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起来,手掌死死紧握,紧盯着池中的人,呼吸又粗又沉。


    荆珩幽冷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池中的人,周身让人寒栗的气息,也似被冻结一般。


    这人,是谁?


    春意缠的药性,已经完全融入楚容的身体中,温泉的热水虽能缓压下一些药性,让他不至于被体内的热度蒙蔽理智,但是腰腹里的疼痛,却随着时间推移,不减反增。


    楚容疼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头脑都有些发胀,神智似被塞进密闭的玻璃容器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遥远失真。


    池边的几个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是几条模糊的影子,他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睛辨认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人。


    徐子阳、裴战、岑衍……后面三个人,楚容没见过,并不认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


    但仅仅是徐子阳一个人,就足够让楚容心头警铃大作。


    他修长柔韧的身体本能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手指蜷缩,抓紧手中的面具,红艳的唇瓣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是堵住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楚容鸦羽似的睫,惊慌的颤动,蹙着眉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水中戒备的往后退。


    只是他哪里还有力气?


    他无力的动了一下四肢,便虚弱的停了下来,微垂下头,急促的喘息,动作间激起的水波在他四周一圈圈荡开,水下半遮半掩的劲瘦腰肢,显得愈发动人心弦。


    这一番徒劳无功的挣扎,反倒弄得池边的几个男人气息紊乱,眼神发直,喉咙里泛出一阵阵干燥的渴,神智愈发昏聩。


    连一心修行、向来心无旁骛的岑衍,身体都不自禁的有一些发热,他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脚下不受控制的一动,想要靠近温泉池中的人。


    一股极为庞大而强势的威压,忽然遮天盖日般笼罩住整个后山。


    四周的空气仿若在一瞬之间剥离,窒息的感觉迅速从外往里弥漫,顷刻,岑衍几人便感觉脖颈被无形的束缚紧紧缠绕,脸色发紫,呼吸变得困难。


    如此恐怖的威压,三界仅有一人能做到。


    “仙……”岑衍嘴巴微动,然而,刚艰难的说出一个字,似顾虑到什么,骇人的威压就消弭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岑衍几人手捂住脖子,痛苦的弯下膝盖,半跪在地上,狼狈的喘气。


    他们是修士,尚且承受不住,楚容是凡人,又哪里受得住这般强大的威压?遑论他此刻,还痛到理智都不清醒。


    这股威压即便只是出现很短暂的时间,依旧让楚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支撑不住的倒向温泉。


    眼看着他将要坠入水中,一道极高大的身影,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身侧,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他揽入宽阔的怀中,不余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6章  第46章[VIP]-


    后山之中, 树枝纵横。


    温泉从山上流淌而下,咕噜噜汇入温泉之中,水面之上,烟雾袅袅升腾。


    温泉池里, 全身湿透的男子, 被一双结实的长臂揽入怀里, 纤长双臂垂落, 玉白指尖勾着的面具脱落,漂浮在池水面上。


    发白的脸抵在宽阔厚实的胸膛上, 湿漉的乌发披散肩背,透湿的紫色长袖垂下,衣裳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滴进温泉之中, 在池面上荡开一圈圈的纹波。


    抱着他的高大男人,胜雪的白衣沾染水渍,浸透一大片,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晕, 却似恍若未觉一般, 没什么温度的大掌紧贴着怀中人柔韧的腰, 紧紧的将人拢在怀里。


    力道大到意识昏沉的楚容, 都感觉到不舒服。


    受药力影响, 楚容残存的理智本就少得可怜, 被宁渊的威压一震, 一下子消散去大半, 仅剩下一丝神智, 苦苦与药性对抗。


    昏昏沉沉间, 感觉到有人抱住他,楚容鸦羽似的睫颤动, 无意识地微蹙姣好的眉尖,全身上下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然而,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力气,想动都动不了,腰腹里剧烈的疼痛,更是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他的血肉里,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身体忍不住颤颤巍巍的发抖。


    宁渊与楚容身体相贴,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掌上的力道忙松开一些,低下头看向怀中人。


    楚容侧脸靠着他的胸膛,额头密密麻麻地冒着豆大的汗珠,脸色一片惨白,但是周身的温度却很高。


    伤痕斑斑的唇瓣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双唇间溢出的气息都带着潮湿的热气,让人头昏脑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僵住,呼吸微微一沉,深潭般的视线落在怀中人的唇瓣上。这些伤痕很像楚容发病时会弄出来的,但是他临走之前,楚容刚发过一次病,这不过过去几日,应不可能再发一次病才对。


    很明显,楚容不对劲,而这症状,很像是中了什么药。


    宁渊修行三百年,见多识广,心中很快有了猜测:春意缠。


    合欢宗的欢药,据说没有人能熬过一日一夜,看楚容这番模样,中药时间怕是不短。


    仙门百家之人,刚到青阳天宗不久,不太可能与楚容结怨,那么对楚容下手之人,很大的概率是宗内的人。


    宁渊骨节分明的大手微颤,扶着楚容后颈的大手上移,小心捧起怀中人的脸,拇指缓缓地在楚容湿漉的脸颊上摩挲一下。


    “对不起。”是他来得太晚,他明知道楚容在青阳天宗的处境很艰难,应该再快一些赶过来。


    三百年来,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宁渊,心里头一次生出懊悔的感觉,他修长的指节寸寸绷紧,隐隐泛白。


    岑衍几人喘顺过气,便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池中。


    仙尊何时与这人……几人的视线移向宁渊的怀中,双眼又是一阵失神,让人战栗的惊艳,席卷所有感官。


    宁渊没理会几人,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帮楚容解除春意缠。


    他重新将楚容搂紧,抱起人要飞出温泉,胸口的衣襟上,忽然传来很轻微、很轻微的摩擦感。


    宁渊垂下眼,就见楚容无力、缓慢地摇头,唇瓣张张合合,似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一点儿声音发出来,昳丽得惊心动魄的眉眼间,尽是让人眼晕的惊惶不安。


    走开!


    不要碰他!


    他都躲到后山,还是躲不过去吗?


    封言决!


    宁渊凌厉的眼睛冰封千里,指尖微动,一道灵力点在楚容的侧颈上。


    脖颈上传来的触感,让楚容的身子又是一抖,不安、不甘、疼痛、惊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疯狂翻搅。


    在楚容最后的一点儿神智,即将陷入岌岌可危的崩溃,耳畔传来一道有点低哑的珠玉般冷沉的声音:“是我。”


    这声音……


    楚容脑中狂风骤雨般的负面情绪一滞,紧咬住下唇,浑浑噩噩的微抬起头。


    他眸光潋滟,眼中蒙满水雾,只能看到一小半侧脸的轮廓,线条优美,如同精心雕刻般,棱角分明。


    “前、辈?”


    楚容瞳眸微颤,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咬住的下唇,唇瓣嗫喘着,声音微弱又带着迟疑,连身体里的疼痛,都被他忽略掉一些。


    但仅是一两个瞬息,剧烈的疼痛又将楚容拉回负面漩涡之中,他难受的闭上眼,额头抵着男人宽厚的胸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宁渊紧实的手臂收拢,将楚容又往怀里紧抱几分,没有起伏的声线,却格外令人安心:“有我在,不用怕,我带你走。”


    楚容紧绷近一日一夜的神经,终于再也绷不住,啪——地一声断开,整个人深陷入迷离的沼泽之中。


    宁渊冰冷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摩挲一圈,掐出清尘决,将楚容衣上、发上的水除去,抱起楚容跃出温泉,如履平地一般,凌空往后山外而去。


    在经过岑衍的头顶之时,宁渊步履微顿,顷刻之间,在他的脚下,以他为中心,一股极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压向地面。


    几人回过神来,贺庭、南行野、荆珩立即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但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下,被逼着退出好几丈远。


    岑衍、裴战、徐子阳体内没多少灵力,根本抵挡不住威压,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四散飞离。


    裴战、徐子阳重重摔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岑衍摔进一片较远的树丛之中,清雅脸庞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


    “咳!”三人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形容狼狈不堪。


    这一次,宁渊有意控制威压的范围,他怀里的楚容并没有受任何影响。


    宁渊眼皮微垂,冷漠如来自雪山之巅的眼神,扫视岑衍、徐子阳、裴战一遍,语气里明明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毛骨悚然的恐怖之感,直令人不寒而栗,连空气都跟着变得冷凝:“这笔账,本尊一定会讨回来。”


    言罢,宁渊没再看他们一眼,抱紧怀里的人离开后山,笼罩在后山中的威压,也随之渐渐散去。


    贺庭呼出口气,卸去灵力,曲指抚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南行野也没有说话,忍着喉管里翻涌的血气,锋利的眉微皱,目光交错着几分复杂。


    仙尊怀里的男子,看着年岁不过二十多载,仙尊一百年前就已闭关,不曾出清虚宗一步,两人怎么会认识?


    荆珩按住发疼的胸口,将口中的血腥咽下,望着空无一人的上空,本就苍白的唇色又白了几分。


    裴战伤得比贺庭三人重,咳出口中的鲜血,高大的身形有些摇晃着站起来,不愧是大乘期,伤人连手都不用抬。


    不过,裴战鎏金般的眼瞳张望向四周,不是说徐子阳囚‖禁了楚容吗?楚容人呢?


    裴战眼睛危险的眯了下,神色阴沉地看向倒在不远处的徐子阳:“你把他藏在哪……”


    话没有说完,树丛里传出一声岑衍的惊呼:“云志?!”


    徐子阳发白的脸色微沉,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幽深的眼睛冷冰冰的看向岑衍的方向。


    岑衍一无所觉,拨开面前的树丛,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连忙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云志,你怎么会在后山?”


    云志黝黑的脸孔上,满是焦急、忧虑,嘴巴大张大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湿润的衣袖上沾满泥土。


    这是?


    岑衍看出他的不寻常,手掌在云志的肩膀上拍下,又伸出两指,点在他的颈侧:“云志,是谁对你施下的定身术?”


    云志却似没听到他的问话一般,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树丛,往温泉池边奔去:“公子……楚公子……”


    看到空荡荡的温泉水面上漂浮着的面具,云志脸色大变,“扑通”一声扑进池水中,一把抓住面具,惊慌的来回翻动查看。


    这是公子的面具!


    公子呢?


    云志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贺庭几人想不注意到都难,当看清云志手中的面具,几人的表情皆是一变。


    裴战强忍着伤痛,急忙冲到温泉池边:“这是楚容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


    楚容真的在后山?


    那他一路进入后山,怎么没有看见人?


    楚容?


    岑道友的凡人未婚夫?


    贺庭是生意人,记忆力很好,他眼眸晦暗,语调不徐不疾,却在众人耳中炸开一个重磅:“可是这面具,方才一直在仙尊带走的那位公子手中。”


    众人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这面具……确实是被那男子用玉色般的指尖在勾着。


    而且,裴战还回想起来,那男子身上穿的衣裳样式,也很是眼熟。


    顿时,一个很荒诞、但又呼之欲出的答案,浮现在众人的心头:温泉中的男子,就是楚容!-


    宁渊在青阳天宗待过四个月,对雾凇居周遭的地势了然于心。


    他抱着楚容,轻车熟路回到雾凇居,用灵力震开门扉,几步走进房中,将楚容放到榻上。


    房中的熏香还袅袅燃烧着,倒是空气里的兰花香散去很多,香气变得有些淡。


    楚容仰面躺在榻上,干透的衣裳恢复轻薄,裹住他修长柔韧的身躯,云雾般的乌发铺散在身下。


    他浓密的眼睫低垂,半遮住水光粼粼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殷红如胭脂晕染,红唇微张,急促的呼喘出湿热的气息。


    宁渊视线略向下瞥,就能看见他唇瓣上,咬破的斑斑伤痕下,显露出的鲜红唇肉。


    宁渊眼中凝固的寒冰渐渐消散,攀上些许的热度,他骨节劲长的手掌张开,抚上楚容苍白的脸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容容,春意缠的药性,拖得越久,对你身体的伤害越大。”


    要是一直不解药性,药力的反噬甚至能将人活活疼死。


    楚容中药的时间已然不短,加之,楚容体质特殊,不能向他身体中输入灵力,强行将药逼出来。


    那么,便只有一个办法:让楚容将药性完全舒缓出来。


    宁渊的拇指指腹抚上榻上人的唇瓣,凸出的喉结微微滚动,停顿一两息,继续说道:“相信我,让我帮你,好吗?”


    离开温泉,楚容体内压制的药性卷土重来,比之前还要汹涌,药性已经彻底侵蚀他的理智,他的身上又痛又热,宁渊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楚,也无法理解。


    他只听到一个好字,于是不自觉的张开嘴唇,溢出沁着幽兰香气的温热吐息,重复一遍:“……好。”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7章  第47章[VIP]-


    后山深处中, 一片寂静。


    温泉池边的几个高大男人,似几根木桩子一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脸上都是掩不住的震惊。


    徐子阳坐在地上, 心脏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咚咚”声震耳欲聋,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没有看错, 面具确实是楚容的,池中的人就是楚容。


    恶鬼般的面具下, 竟是那样的一张脸,怪不得,在秘境之中, 他想找医修给楚容看看脸,楚容会拒绝。


    徐子阳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关节泛着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裴战鎏金的眼瞳紧缩着, 耳畔嗡喻作响, 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刚刚那人是……楚容?


    可是, 岑衍带楚容回宗门之时, 不是说楚容在大火之中容貌尽毁吗?


    原来, 楚容的脸根本没有被烧毁。


    裴战的胸膛剧烈起伏, 拉扯着胸口的伤, 嘴里泛出几丝血腥气, 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 心神荡漾,四肢百骸里都在震颤。


    他准备龙鳞玉佩, 还真没有错,楚容合该被关进玄铁笼里。


    裴战吞咽一下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岑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他闭关之前,经常见楚容纠缠岑衍,岑衍应该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贺庭三人在前殿听岑衍提过楚容的事,想法与裴战差不多。


    南行野呼吸沉重,目光沉沉的看向岑衍,冷玉般的面庞上,嘴角滑下的一缕鲜血,愈发衬得他俊美凛冽。


    荆珩眼睫半敛,远远睨着岑衍,眼神昏暗不明,周身的幽冷气息,令人脊背发凉。


    贺庭从袖中抽出一方丝绸软帕,慢条斯理擦去指上的血迹,似笑非笑的睨向岑衍,眸光深邃而幽远,让人难以捉摸:“岑道友,是不是该给贺某一个交代?”


    他看得出来,仙尊方才是冲着岑衍三人而去。天机门是做生意的,他可不做亏本的买卖,白白被牵连受欺。


    不如,让岑衍将楚容赔偿给他好了。


    一个凡人未婚夫而已,看岑衍在前殿之时,言谈间的态度明显对楚容很是厌恶,将人送给他,岑衍不正好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贺庭眼神发暗,耸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灼烫的热流涌遍他的全身,连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麻、颤抖。


    而且,似楚容这般的绝色,本就合该锁进天机阁的鎏金笼里。


    面对着几人灼灼的注视,岑衍脸色有些发白,脑海里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炸响,将他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楚容没有毁容?


    不,不可能,若是没有毁容,楚容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难不成,楚容又在骗他?


    什么庄子走水、面容在大火之中毁坏、身患难以医治的遗症,通通都是在骗他,只是为博取他的信任与同情,利用他进入宗门,谋取利益?


    所以,楚容才会做下那么多恶事,杀掉三名宗门弟子,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不。


    岑衍回想起四个月前,他曾目睹过楚容发病后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可是,如果楚容真的从一开始就在骗他,那么,装作发病故意让他瞧见也是轻而易举。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岑衍紧紧攥着拳,神情紧绷,思绪仿佛陷入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识海里中心,光斑明明灭灭,发出耀眼的光芒。


    盘踞在光斑上的紫雾,蛄蛹蠕动,疯狂吸取着光芒,原本只有一道缝隙的光斑,又迅速裂开一道宽粗的缝隙。


    蜿蜒斑驳,一下子将光斑贯穿,宛如一条大蜈蚣,紧紧附在光斑上,丑陋而悚人。


    “我不知道。”岑衍声音发紧,音量陡然拔高,眼眶四周泛出一圈很淡很淡的紫色,转眼之间,又消失无踪:“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一声大喊,也将温泉池边的众人拉回神来,徐子阳猛然想到什么,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楚容的身上,还中着春意缠!


    楚容中药这么长时间,要想解除药性,要么有人用强大的灵力,将药逼出来,要么……与人合欢,将药力释放出来。


    徐子阳心头重重一跳,强行将后一个可能性压下,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径直往外冲去,嗓音粗粝沙哑,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的。”


    宁渊仙尊乃大乘期的修为,要想逼出药性简简单单,断不可能会选后者。


    徐子阳双拳紧握,双眼里阴沉一片,从后山出来,一路找回雾凇居。


    雾凇居大门敞开,里面悄然无声,徐子阳按捺下心里的焦躁,大步往里走去,左脚甫一踏进大门,一股强大的灵力便扑面而来。


    徐子阳猝不及防,被重重击飞出去,胸口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水膜般的透明屏障,密不透风的笼罩住雾凇居,隐隐从屏障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禁制?!


    整个雾凇居,都被人设下禁制,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而若只是逼出药性,哪里需要设下禁制,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徐子阳紧握双拳,指甲嵌入肉中,紧咬住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他辛苦忍耐一日一夜,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明明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妥妥帖帖,要不是云志突然出来碍事……


    三年前,师尊仙逝之时,徐子阳无能为力,第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


    这一次,是第二次。


    要是早知道半途会杀出来两个程咬金,将他所有的盘算都打乱,徐子阳在捉住楚容的那一刻,就会将楚容关在无人可知的地方,完完全全占有-


    雾凇居内。


    门扉紧闭的房间里,幽兰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比之前浓郁数倍不止。


    楚容仰面躺在榻上,乌发散乱地在他身下铺开,如同一池盛开的墨莲,浓密的眼睫交错乱颤,潋滟的眸子里一片水光,眼尾绯红,鼻翼上沁出细密的薄汗,殷红的唇瓣张开,吐纳出令人血脉贲张的急促喘息。


    领口凌乱的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一支骨节修长的大掌,牢牢托起他劲瘦的腰肢,将他的下半个身子高高抬起。


    楚容的意识沉沉浮浮,像是被抛进迷雾森林,方向感全然迷失,他下意识的抬起白玉一般的手指,往下抓几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满手顺滑冰凉的发丝。


    发丝很长,发质有些硬,不断拂过他的肌肤,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楚容合上眼帘,全身的骨骼紧绷,不自禁地扬起汗津津的脖颈,如玉般的指节绷紧,本能用力按下男人的头颅。


    男人衣裳完整,五官深刻而凌厉,即使有意收敛所有的威压,周身气场仍旧强大而摄人,令人心惊胆寒。


    感受到头上的力道,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微顿,头很配合的低下。


    呼——


    片刻,楚容柔韧的身子放松下来,手从男人的手上滑下,垂落到床榻上,系在腰间的丝绦松松垮垮垂落,腰肢重新落回男人宽大的手掌之中。


    纤长的羽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角湿红,眼眶里盈满泪水,但细细一看,瞳孔还是涣散状态,没有聚焦。


    他仍旧陷在春意缠的药力之中,还没有恢复意识。


    床榻之间,兰花香气又浓厚几分。


    宁渊的鼻腔里全都是榻上之人沉沉的兰花香味,燥的人浑身发热,他微抬起头,棱角分明的侧脸,暴露在房间的光影之下,微沁着汗的脖颈上,明显凸出的喉结滚动,再一次将口中之物尽数咽下。


    他垂眸看着面前之人,肤色冷白如大理石,嘴唇颜色加深,染着一层旖旎惹眼的晶莹水渍。


    药性释放出去一些,楚容腰腹里反噬造成的疼痛,也渐渐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耐的热度,节节攀升。


    他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层胭脂之色,苍白的脸颊逐渐泛出红润,艳若朝霞。


    楚容中药太久,药性与他融合得很深,当然不是这么一两次,就可以完全舒缓。


    宁渊凝望着楚容,往常冰封般冷漠的神色不复存在,深邃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暗沉之色。


    “容容。”男人的嗓音十分好听,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沙哑:“再忍一忍,你很快就会没事。”


    楚容半睁着眼,眼中尽是懵懂与迷茫,听到似乎有人在低声安慰他,他湿漉的眼睫眨动一下,微侧过头,迷蒙地朝男人看去,几缕鬓发乌黑如漆,拂落颊边,让他整个人如明珠生晕,似要吸走人的魂魄。


    仅这一瞥,便足以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宁渊掌控着楚容腰肢的大手收紧,难耐地微皱锋利的眉峰,再度低下头去。


    楚容垂下的白皙手指,不自觉的再一次抬起来,揪住男人冰凉的长发,按住男人的头。指节分明,根根如白玉,掌心上的斑斑月牙,在男人的发丝间磨出一片绯红-


    霞光漫天。


    雾凇居四周的光线一点点变得昏暗,岑衍一行人从后山出来,经过雾凇居前,远远便瞧见一高大身影伫立在大门前。


    清隽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死死地盯着雾凇居内面,十指紧握,指甲深深掐紧肉里,血从指缝中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岑衍微微一愣:“大师兄?”


    徐子阳侧过头来,四下里昏暗的光在他的脸部,笼上一块阴影,眼球周边的红血丝几乎要布满整双眼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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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第48章[VIP]-


    那眼神让岑衍感觉到一阵从皮到骨的寒意, 简直与徐子阳寻常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岑衍微皱起眉,想问徐子阳发生何事,一青阳弟子气喘吁吁的寻来雾凇居,额头沁满汗水, 表情焦急万分:“原来你们在这里。诸位贵客, 宗主与鹤长老正在主峰正殿, 等候各位前去商议正事。”


    岑衍一行人这才想起, 还有煞气一事未处理完毕,总不能让煞气一直留在青阳天宗, 否则,宗门弟子将日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众仙门虽不打算出多少力,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上一做,贺庭嘴角含笑,神态温和, 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劳烦回复连宗主, 我等即刻前去。”


    弟子恭敬应是, 风风火火返回主峰复命。


    岑衍最是注重宗门之事, 一听弟子此言, 注意力便转移开去, 第一个动身去往前殿。


    裴战嘲讽的看徐子阳一眼, 第二个动身。


    楚容与岑衍的婚约还没有解除, 人跑不出青阳天宗, 等商议完煞气的事, 他再来找楚容,到那时候, 龙鳞玉佩楚容不想收也得收!


    荆珩第三个动身,南行野是第四个。


    贺庭是第五个离开,经过徐子阳的面前之时,徐子阳偏头看他一眼,一缕极阴鸷的光芒,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徐子阳深深呼吸几下,控制住失态的情绪,压低声音道:“贺门主,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贺庭斜睨向徐子阳,笑着打趣道:“什么交易?若是与煞气有关,天机门可不接。”


    煞气麻烦得很,是个烫手山芋,天机门开门做生意,可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是煞气。徐某知道,天机门做一切与情报相关的买卖,不止是贩卖情报,还能加以大肆传播。”徐子阳面无表情,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一字一顿道:“代价随贺门主开,我要让楚容身、败、名、裂。”


    最后四个字,徐子阳语气咬得很重,他握紧拳头,指缝间的血流淌得愈发急,胸腔里翻涌的不甘心,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很不甘,明明他是第一个将楚容弄到手的人,凭什么白白让宁渊占去便宜?


    但是仅凭他的实力,硬碰硬远不足以从宁渊手中抢走楚容。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弄脏楚容的名声,让楚容遗臭万年,遭到仙尊主动抛弃,逼得楚容走投入路,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四个月前岑衍调查出来的那些证据,虽然被楚容利用真言珠全盘否决,但是一些涉及到宗门外的线索,还没有来得及查证。


    那些线索不需要多真、多详尽,只要弄得假假真真传播出去,能将火拱起来,烧到楚容的身上就行。


    贺庭的步子猛地顿时,眼眸微微眯起,与徐子阳对视一会儿,唇角笑容加深:“这笔交易,贺某接下。”


    至于代价,事成之后,他会自取。


    他本还在想,用个什么法子,将楚容弄过来,没想到啊,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贺庭心情愉悦的轻笑一声,大步离开雾凇居。


    徐子阳目送着贺庭远去,低下头来,张开血淋淋的手掌,侧头看向不远处浑身湿淋淋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掂量清楚。”


    温沉的嗓音里,带着没有丝毫遮掩的威胁。


    云志抓紧手中的面具,浑身强壮的肌肉紧绷,黝黑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惶之色。


    徐子阳视若无睹,也没有再多费口舌,他调查过云志,不过一介逃难之人,离开青阳天宗,只有死路一条。云志要想活下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徐子阳又死死看一眼雾凇居,甩出个清尘决,除去手掌上的血迹,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行人到达前殿,连慈、鹤鸣已在殿中等候,两人依次坐在殿下左侧,殿上的主座空留。


    云檀坐在两人对面,身形挺直,单掌竖直,光滑圆润的佛珠悬挂在他的虎口,谪仙般的脸庞,慈悲无喜。


    见几人进来,连慈、鹤鸣忙起身,微躬身一一见礼:“贺门主、荆谷主、南道友。”


    三人一一回礼,姿态比离开前殿之前,显得疏离很多。


    他们又不傻,在后山温泉边,从仙尊的表现来看,分明对岑衍没多少看重,如此,青阳天宗哪还值得他们高看一眼?


    但留在前殿中的众仙门并不知情,见三人神态有异,好奇的询问道:“三位中途离去,可是发生何事?”


    话一问出,三人神色微变,却无一人说话。


    问话之人,面上带上几分疑惑,不等继续追问,连慈转头往几人后面的看去,神态恭敬的问道:“几位可有见到宁渊仙尊?”


    他在一炷香前,派弟子去外门后山请仙尊,弟子找遍后山都没有找到人。


    宁渊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若是他不在场,商讨无法进行。


    连慈这话一落,几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尤其是徐子阳,面色冷沉如水,虽一两息之间,又被隐藏得干干净净,但还是被云檀捕捉一清二楚。


    云檀眼皮微垂,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便如佛陀入定,一动不再动-


    日沉月升。


    夜色笼罩住整个青阳天宗,寒霜般的月辉从窗扉洒入雾凇居的房间里,空气之中满是幽兰花香。


    床榻之上,楚容面色酡红,嫣红的唇瓣张开,急促的喘气,汗涔涔的修长脖颈扬起,柔韧的身子绷成一把白玉弓,却是什么都没有再出来。


    下一刻,他的身子不知第几次软下,玉白的手臂也脱力地从男人的墨黑长发间垂落,绯红的掌心里一片汗湿。


    凌乱衣摆之下,狼藉泥泞,红肿不堪,好似晶莹的白玉,经过长时间的把玩,变成沁出丝丝缕缕红血丝的红玉一般。


    瞧着实在是可怜。


    但更多的,却是勾出男性天性之中的侵占欲,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得更狠一些、再狠一些。


    宁渊呼吸凝滞,喉结艰涩的滚动两下,将唇上透明的晶莹舔入口中,一丝不落咽下,缓抬起头,看向榻上之人。


    楚容闭着双眼,已经精疲力竭昏睡过去,鬓发半湿,有几缕黏在昳丽的脸颊上,眼睫湿漉成一簇簇,低垂下来,覆在下眼睑上,眼尾湿红,似雨打的桃花,又艳又勾人。


    这般情‖热未散的姿态,能轻易让所有男人发疯。


    宁渊掌控着楚容劲瘦腰肢的宽大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迸出几根青筋,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力道,轻柔的将腰肢放下来。


    宁渊曲起一节劲长指节,拂去楚容脸上的发丝,指背在他细腻如玉的脸颊上摩挲一下。


    楚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春意缠的药性,终于是完全消除,脱离出疼痛而死的危险。


    宁渊缓慢收回手,替楚容整理一番衣裳,坐在榻沿边,垂眸凝视着他还带着潮醺的脸庞,如雪的整齐白衣之下,能看到明显的异样。


    宁渊却恍若未觉,弹指掐出个清尘决,让楚容浑身变得清爽干净,拉过被褥,盖在楚容的身上。


    再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一瓶上品阶的灵药,一手托起楚容白皙的手掌,一手沾着药膏,细细涂抹在他掌心密密麻麻的月牙伤口上。


    上品灵药遍寻修真界都难求,疗伤效果自是一流,吸收极快,药膏仅是涂抹上去几个瞬息,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宁渊牵起一角被褥,将楚容的手轻放进去,又沾上药膏,涂抹上楚容疤痕斑斑的唇瓣。


    唇肉温热,触感极软,温热的气息从唇缝间泄出,喷洒在宁渊的指腹上。


    宁渊的大掌一顿,一颗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顺着脖颈滑进领口之中,衣摆之下的变化更加明显。


    宁渊喉咙微紧,手指忍不住往楚容口中探一下,等指尖沾上一抹湿润,他微闭一下眼,退出手指,继续沾药涂抹。


    抹完药,宁渊放下灵药,又坐在榻边,垂眼注视着榻上昏睡的人。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宁渊施展出一个清尘决,除去身上出的汗,从榻边起身,打开房门。


    感知到禁制外有人,宁渊轻拉上门扉,身形转移间,两步来到雾凇居外。


    云志小心拿着面具,站在大门口前,身上的衣裳在体温的烘蒸下变得半干,乍一见宁渊出现在大门口,云志惊吓一跳,手中的面具掉落出来。


    宁渊手臂微抬,面具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拽着飞向宁渊。


    过去的四个月里,他日日夜夜与楚容在一起,这张面具他见过无数次。宁渊手中灵力波动,拂去面具上外人的气味,冷沉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这面具怎么在你的手里?”


    他记得,这面具该是在后山的温泉里。


    宁渊已有意收敛起威压,但周身的气场依然强大得可怕,云志脸色顷刻发白,高壮的身体战战兢兢的打颤,他不知宁渊的身份,只能结结巴巴道出面具是怎么到他的手中:“这是我家公子的面具,还、还请仙长归还。”


    宁渊似未听到一般,威严口吻如同他是雾凇居的主人:“楚容为何会中药?”


    中药?


    云志愣住,猛然想起楚容的不对劲,顿时一道灵光穿脑而过,恍然大悟,怪不得公子瞧着那般不对劲,原是中了药!


    而在那之前大师兄已经将公子关起来,除大师兄外,无人能接触到公子,那么,下药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云志紧咬牙关,脱口而出:“又是大师兄!”


    又是?


    宁渊凌厉的眼睛微沉,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化,骇人到似要毁天灭地一般:“你是说徐子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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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第49章[VIP]-


    云志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反应过来说错话,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滑落,害怕得牙关发抖。


    云志下意识想要否认, 但转念一想, 大师兄能对公子做出这般过分行径, 公子若是继续留在宗门, 迟早有一日,会彻底沦落到大师兄的手里。


    还不如赌一赌, 万一在仙门百家里,有人能救公子呢?


    这位仙长知公子之名,明显与公子有什么交情。云志强忍着心里的恐惧, 双膝弯折,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哀求:“求仙长救救楚公子!”


    云志身躯匍匐,额头磕在地面, 被宁渊的气场震慑到话都说不利索, 还是原原本本将徐子阳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


    “只要仙长能救公子, 小人哪怕一生为奴为仆, 也会报答……”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周遭的空气紧绷到极点, 无形的威压遮天盖日一般压下来, 直压迫得云志眼前阵阵发黑:“仙、仙长?”


    宁渊看都没看云志, 下颚线紧绷, 唇平直成线, 眼神冰冷,染上一丝戾气, 露出锋利的杀机。


    他抬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眉心处,快速抽出一缕发光的灵识,漂浮在空中,化为一道凝实的白影。


    宁渊微抬手,让白影去往楚容的房中,冷沉无半分温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去备一些膳食,送到雾凇居来。”


    云志愣住,不等他说些什么,宁渊极为高大的身躯微一动,消失在雾凇居前-


    黑沉沉的夜笼罩着青阳天宗内外。


    霜月洒在主峰的正殿外,正殿内烛火明盛,众人相对而坐,却无一人说话,殿内的气氛凝滞而压抑。


    连慈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鹤鸣,威压的脸孔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从白天等到夜间,好几个时辰过去,仙尊为何还不现身?


    鹤鸣眉头紧锁,抚着花白胡须,暗暗对连慈摇头,宁渊仙尊之事,哪轮得到他们这些人过问。


    坐在下侧的徐子阳,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紧握双拳,清隽脸庞一派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神色看上去颇为狰狞。


    他知道宁渊在哪里,也知道宁渊在干什么,正是知道,他的心才犹如热油烹炸,怎么都无法维持冷静。


    此时在雾凇居中的人,原本该是他。


    给楚容解除药性的人,也本该是他。


    宁渊对楚容所做的一切,都本该是他来做,但却全都被宁渊占去,偏偏,殿中人多眼杂,很容易落下把柄,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吃下这一个哑巴亏。


    徐子阳抬头看向对面嘴角勾着淡笑的温和俊美男子,幽深眼眸里晦暗不明。


    贺庭微挑眉,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已经开启,传递信息没有阻碍,在他来前殿的途中,就已经传信天机门的弟子,去查徐子阳说的那些线索。


    天机门的弟子遍布修真界,查起来很快,想必不到一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徐子阳握紧的拳松开,心里翻涌的不甘,总算平复下去一些。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楚容就会走投无路,再次落到他的手里,到时候,他不会再对楚容留半点怜惜,一定要将这次错过的所有一一讨回……


    不等徐子阳继续往下想,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罩住正殿,浓厚的杀伐之气,压迫得人心悸。


    修行之人五识敏锐,殿中的众人察觉到不对,不能调动灵力防御,但身体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之下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三界有这等压迫感之人,还能是谁?


    连慈、鹤鸣之前联合破开守山大阵,耗损灵力还没有恢复,在威压的压迫下节节退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鹤鸣很识时务的高声道:“仙尊息怒!眼下煞气一事要紧,仙门百家都在等着仙尊来做主!”


    宁渊高大的身形,闪电般出现在正殿门口,但他即便不入殿,殿中众人依然能感受那股迫人的威压,后背禁不住阵阵发凉。


    “交出徐子阳。”宁渊微侧眸,看向殿中的众人。


    他的表情极为冷漠,眼里是彻骨的冰寒,只是这么一瞥,周围的空气便如凝固一般,令人窒息。


    一众人被冻得遍体生寒,纷纷扭头看向青阳天宗的几人。


    “子阳?”连慈咳出口中的血沫,疑惑不解的看向徐子阳,仙尊怎会知道子阳?难不成,子阳在哪里怠慢了仙尊?仙尊乃是宗门贵客,子阳一向做事稳重,怎能犯这等不知轻重的糊涂!


    徐子阳脸色阴沉,极为难看,察觉到连慈的注视,快速转变神情,嘴角勉强弯起些温润的弧度:“晚辈正是徐子阳,久仰仙尊大名,不知仙尊找晚辈有何事?”


    言语温和有礼,语气中的疑问,不像作假,好似真与宁渊是第一次相见。


    连慈忐忑不安的心放下来,正想再向宁渊问清楚缘由,就见徐子阳俊美的脸孔猛然扭曲,身躯受到强大的灵力攻击,重重砸到墙上。


    轰——


    墙面砸出个大坑,传出巨大的响动,徐子阳跌落地面,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子阳——!!”连慈与鹤鸣一愣,回过神来之后,顶着殿中的威压,退到徐子阳身边。


    “大师兄——!!”岑衍清雅的脸孔,表情亦是大变,他愤怒的抬头,望向殿门前气场摄人至极的男人:“敢问仙尊,大师兄做下何事,仙尊要在大庭广之下,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但在下一刻,对上男人垂眼觑过来的眼神,他顿时哑然僵住。


    “本尊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们。”宁渊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说出的话直令人心惊胆战。


    他抬起一只手,连慈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子阳便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掐着脖颈,高高的提到半空之中。


    “子阳——!”连慈等人下意识要上前救人,宁渊周身灵力萦绕,一道凌厉的威压逼向几人,连慈等人便被逼得后退。


    殿中的仙门众人,个个又惊又惧,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情。


    要知道,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大乘期与金丹期更是天堑,翻手可灭,敢帮青阳天宗,怕是不想要命了。


    徐子阳双脚悬空,呼吸困难,面色涨得发紫,嘴里汩汩流血,一个字都说不出。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恐惧的滋味。


    徐子阳血淋淋的嘴微动,想说什么,颈上无形的大掌收紧,他顷刻目眦欲裂,五官扭曲,直达灵魂的疼痛,逼得他嘶喊出声。


    “啊——!!”男子凄厉的惨叫,响彻正殿。


    所有人都清晰听到徐子阳全身的筋脉、骨骼寸寸断裂的声音,心头都禁不住一颤,顿觉头皮一阵发麻,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仙尊要想杀人,不是简简单单,何故要这般折磨徐子阳?


    简直,像是故意的一般。


    这个念头甫一从众人的脑中滑过,又听到殿中响起一声惨叫,一颗散发着灵力的圆滚滚金丹,从徐子阳的身上破体而出!


    一众人眼瞳震颤,呼吸一下子都停住,仙尊这是……生剖了徐子阳的金丹?!


    一个修士,一生仅能结一颗金丹,金丹要是被刨出,修行之路也彻底断绝,徐子阳岂不是要永远沦为废人?


    “不——!!”连慈惊慌大叫,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青阳天宗天赋较好,能撑起宗门门面的弟子,就只有岑衍、裴战、徐子阳三人,徐子阳一旦变成废人,宗门的实力必将下降一大截,损失不可估量。


    宁渊连正眼都没给连慈一个,他手腕一翻,将昏迷的徐子阳丢出去,劲长的手指节张开,正要一掌捏碎金丹,识海的灵识传来细微的波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浑身骇人的威压似退潮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若有不满,尽可来找本尊。”


    言罢,他收起手中的金丹,凌空而去。


    殿中笼罩的威压,也尽数散去。仙门众人齐齐松出一口气,看向第一时间围向徐子阳的连慈等人,眼里都带上几分同情-


    雾凇居外。


    云志端着热腾腾的膳食,朝着正大门走去,刚走到大门前,宁渊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云志惊吓一跳,手中的膳食险些打翻:“仙、仙长?”


    宁渊用灵力将食盘托起,转移到手中,端着膳食头也不回的进入房中。


    与他身形一致的白影,坐在榻边,将榻沿压下一些弯弧。


    宁渊将膳食放在桌上,用灵力保持着温度,也走到榻边坐下。他是实体,远非白影能比,在他坐下的一刻,榻沿肉眼可见的弯折。


    榻上之人长睫倾覆,脸颊上的潮晕已经褪去,肌肤莹白似玉,呼吸清浅而绵长,沁着勾人的兰花香。


    宁渊垂眸凝视着楚容,眼里的寒冰一点点消散,与白影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中药以来,楚容的神经处于高度的紧绷状态,几乎一日一夜没有休息,加之解药过程的一番折腾,他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到深夜,楚容浓密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瞳眸涣散着,像是从一场漫长又混沌的梦境中苏醒,眼神里尽是茫然。


    “可还有哪里不适?”低沉冰冷如珠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楚容下意识微侧过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男人五官极其俊美,眼型凌厉,眉骨深刻,高挺的鼻梁更增添轮廓的立体。


    身形极高大挺拔,周身气度威仪,便只是坐在榻边,密不透风的无形压迫感,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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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50章[VIP]-


    楚容尚还处于混沌的大脑, 顿时变得清醒。


    他浓密眼睫颤动,双手撑起上半身,本能要跳下榻,远离榻边的陌生男人, 有些沙哑的声音如同错乱的音符, 缱绻勾人的尾调, 带着强装的镇定:“你是谁?”


    楚容咬紧还有些泛红的唇瓣, 浑身肌肉紧绷,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中药的时候, 潜意识里抗拒任何人靠近他。


    宁渊一条结实的长臂舒展,骨节分明的大掌精准地扣住楚容的腰线,稍稍用力一拽, 将人彻底圈在怀里。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按在楚容的唇上,阻止怀中人继续咬唇瓣。


    楚容身体失去重心,后背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冰雪般寒凉的男性气息, 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柔韧修长的身子微微一僵, 下一刻便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你身上的药性已经解除, 不必担心。”


    楚容这才反应过来, 恶瘤一样盘踞在他腰腹里的疼痛居然消失了, 体内的热度也消散下去, 除去身体还残留有些许的疲软, 他整体与中药之前, 再无什么不同。


    楚容能真切感觉到,春意缠的药性确实已消除。


    但是, 在原文里提到过,要解春意缠,只有两条路:一是,服下解药,但解药只有合欢宗的人才有。


    二是,与人交欢,排除药力。


    他中药这一日一夜,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也不知有没有开启,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哪儿去找合欢宗弟子?


    楚容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去,检查身上的衣裳,掀起衣袖,查看手臂的肌肤。


    见衣裳完好,丝绦好生系在腰间,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肌肤上也看不到一丝暧昧的痕迹,他惊变的脸色终于放缓。


    难不成,还有第三种方法能解除药性?


    等等!


    楚容后知后觉,这声音不是……?


    楚容微仰起头,乌黑如瀑的发丝滑落双肩,昳丽的脸庞在房间烛光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


    他潋滟的眼眸里含着惊诧,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咬住的唇瓣也不自觉的松开,张张合合,吐纳沁着兰花香的气息:“前辈?”


    这个男人就是过去四个月里,在他身边的那两道白影?!


    宁渊眼神微暗,指腹情不自禁的在楚容唇上按了一下,在楚容察觉到之前,自然而然的收回手,搂回怀中人的腰间。


    “是我。”答话的冷沉声音,并非出自宁渊之口,而是来自榻沿的尾端。


    楚容微侧头,顺着看去,就见一道眼熟的高大白影,坐在榻沿边上,没有五官的头部,面对着他的方向。


    这道白影楚容再熟悉不过,仔细一对比,确实与宁渊的身形完全一致。


    面前这男人,还真是前辈。


    楚容与白影朝夕相处四个月,知晓白影对他没有恶意,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楚容眨一下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一圈,想起神智迷失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染着绯色的眼尾弧度上扬,笑着将视线落回眼前的男人身上,乌黑长发逶迤双肩,风月无边:“是前辈救了我吗?”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搂住他的腰肢,凌厉的眼中,攀上细微的柔和:“宁渊。”


    他微垂下眼,深潭般的眸子与怀中的人对视,一字一顿,如一道惊雷,在楚容耳边炸响:“容容,我的真名是宁渊。”


    楚容瞳眸震颤,唇边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宁……什么?


    是他所知的那个,在《天逍录》原文里修为最高,但从头到尾都不曾在人前现过身,仅从众人口中提到过几次名字的……宁渊?


    楚容太过震惊,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宁渊亲昵的称谓,勾人的眼里满是疑惑:“你是宁渊??”


    宁渊成名几百年,三界鲜有人不知他的名声,楚容好歹在宗门生活三年多,认得他并不奇怪。


    宁渊鼻息间都是怀中人身上馥幽的兰花香,呼吸微微一沉,环着楚容腰肢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并没有否认:“阿渊,容容,唤我阿渊。”


    楚容没有说话,直接将宁渊的请求,忽略了个干净,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按照原剧情,宁渊不该还在闭关吗?怎么会出现在青阳天宗?


    不等楚容理出个头绪,他的身体忽的腾空,男人将他从榻上横抱而起。


    “你干什么?”楚容小吓一跳,玉白双掌抵在宁渊的胸口,仰首瞪向男人:“放我下去。”


    他不喜欢有人碰他,白影与他相处四个月,他对白影都没有多少感情,何况他与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哪怕这个男人真是宁渊,也不行。


    楚容眼尾泛着红晕,这一瞪眼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反而眼波流转间,似水中妖魅一般,吸人魂魄。


    宁渊呼吸又是一沉,没有波澜的深邃黑眸与怀中人对视,身体俯倾,将楚容放回榻上,让他坐在榻沿边。


    楚容的身子还有点一些无力,紧抓住榻沿,稳住身形,就看见男人笔直紧实的长腿弯折,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在榻边蹲下。


    楚容不知宁渊要做什么,玉色指尖微蜷,身体紧张的要往后挪退,衣摆之下,却传来隐约的刺痛之感。


    楚容脊背一滞,下一刻,宁渊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白皙纤细的足踝。


    一手捏住足腕,一手托住足底,将楚容的足放在他的肌肉结实的腿上,让泛粉的足心踩在他的身上。


    男人眉骨如刻,双眉浓密,如同饱蘸浓墨的笔锋划过额际,那双翻手间能毁天灭地的大手,拿起榻下的白靴,仔细为楚容穿上。


    楚容愣住,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衣摆下的异样,也一时被他忽视过去。


    等楚容回过神来时,足上的两只靴已穿好,宁渊还施展了个清尘决,将他靴底的泥土除去,让白靴变得洁白无瑕,干净如新。


    楚容将双足缩回,快步离开床榻,眼角不经意瞥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膳食,步子骤然停住。


    宁渊是修行者,不需进食,这些膳食是为谁而备,不言而喻。


    楚容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转过身去,第一次正眼看男人。男人五官格外立体,轮廓分明,俊美无匹,容貌比原文里描述的几个主角攻都要出色,尤其是原主,更是没有可比性。


    这般仪容,放眼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楚容不得不相信,面前的男人就是原文里只出现个名字的宁渊。


    若是宁渊的话,或许还真有第三种方法解除春意缠。


    楚容不知宁渊为何对他这般态度,但是宁渊是全文的战力天花板,哪怕到剧情结束,主角岑衍都没能超越宁渊,而他不过是凡人,要是与宁渊结怨,不亚于自寻死路。


    何况,宁渊切切实实救了他一命。


    在意识迷失之前,楚容可没有忘记,在后山的温泉边看到过徐子阳。若不是宁渊及时出现,他可能又会被徐子阳抓回去,而那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楚容不是不知感恩之人,他看得出来,不论是白影,还是宁渊本人,似乎对他都没有恶意。


    楚容微躬身,语气真诚的向宁渊道谢:“多谢前辈。”


    宁渊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他,眼中的情绪看不清晰,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摩挲一下,指尖似还残存着楚容足心莹润细腻的触感。


    宁渊没有纠正楚容的称呼,抬手将榻边的白影收回体内,微侧眸瞥向桌上的膳食,意思不言自明。


    中药期间,楚容一口未进食,腹中空空如也,可不知是不是饿太久,他眼下并没什么胃口。


    但楚容还是善如流在桌边坐下,他抬起纤长眼睫,看着原本已经离开,却又出现的男人,想到之前徐子阳提过,仙门百家会来青阳天宗支援一事,一个念头快速划过他的脑海。


    楚容的气息放轻,心跳不由得略微加快:“前辈,宗门的守山大阵,是不是已经开启?”-


    主峰。


    正殿之中,连慈、鹤鸣、岑衍围住奄奄一息的徐子阳,调动体内恢复没多少的灵力,替徐子阳疗伤。


    然而,灵力一进入徐子阳的身体里,便尽数被弹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连慈又惊又慌,他们为何无法帮子阳疗伤?


    殿中的仙门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借闭口不言。唯有云檀微低头,泛出一声慈悲的叹息:“几位莫要再白费功夫,徐道友体内被设下禁制,任何人都无法医治。”


    禁制?


    宗门守山大阵开启不到一日,子阳能得罪谁?


    不。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宁渊仙尊!


    子阳究竟在何处得罪仙尊,仙尊要这般折磨他?断裂全身筋脉、骨骼,生刨金丹不够,还要设下禁制,阻绝子阳得到救治。


    这不是,想让子阳活活疼痛而死吗?还是在极致的痛苦折磨中死去。


    “当真?”连慈三人转头看向荆珩。


    荆珩医术一流,一早便看出端倪:“云圣子所言不假,徐道友身上的禁制很强大,药石无医。”


    连慈目露希冀:“云谷主,你也无能为力吗?只要谷主能救子阳,谷主想要什么,只要宗门里有,定然双手奉上!”


    荆珩心头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昳丽似妖的脸庞,但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徐子阳,还是摇摇头。


    众所周知,要想破除禁制,要么是设下禁制之人自行解除,要么是同修为的人强行破开。


    仙尊是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在场的人,有谁能破开他的禁制?


    连慈神色灰败,脸上流露出绝望之色,徐子阳要是死了,青阳天宗必将元气大伤,宗门要想在仙门百家有一些位次,越发不可能。


    连慈握紧拳头,绝望之下,思绪反而变得清晰。


    不对。


    仙尊修为高深,要想杀子阳,何须这么麻烦?


    仙尊愿出手救青阳,帮宗门压制封锁煞气,说明仙尊原本对青阳没有恶意,突然之间对子阳下这般重的手,还是用这等近乎残忍的手段,实在是说不通。


    除非,子阳是真的在哪里开罪仙尊,而且罪行还不小。


    连慈咬紧牙关,脸色变得通红,眼中充满怒火,眼神如钉子一般,钉向岑衍、裴战:“仙尊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们是与子阳一起回前殿,老实向本座交待,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战鎏金的眼瞳微闪,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人名,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我与师兄只是碰巧一起回前殿,师兄做了些什么,我并不知……”


    “楚容。”岑衍嘴唇微抿,打断裴战的话:“仙尊重伤大师兄,可能与楚容有关。”


    贺庭脸色微变,含笑看向岑衍。


    南行野偏过头看着岑衍,锋利的眉微皱。


    荆珩幽冷的眼眸微眯,朝岑衍看去。


    殿中的仙门百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云里雾里,楚容是谁?


    作者有话说:


    久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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