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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杜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VIP]-


    窗外, 日光愈发强盛,明亮的光线将床榻四周照得通明。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榻沿边,低垂着眼帘, 紧紧盯着怀里的男子, 并没有立刻解定身术。他指腹微动, 摩挲着掌下柔韧曲线弧度, 眼神黑得不见底。


    约摸过去一炷香,他才克制的停下动作, 抬起另一只手按住怀中人的一侧肩膀,催动体内的灵力,开始解定身术-


    与此同时。


    清虚宗, 望仙峰。


    玉榻之上,轮廓深邃的男人,锋利的眉峰微动,睁开形状凌厉的眼睛, 结实的长腿盘踞, 能清楚地看出肌肉的轮廓, 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掌, 放在双膝之上, 周身都是掩不住矜贵。


    在玉榻的四周, 凛冽的灵力失控般极速地旋转, 铺天盖地的威压在宫殿之内乱窜。


    宁渊却似没有察觉到一般, 冰封般漆黑深沉的眼眸微垂, 抬起手臂, 指尖抵在眉心之上,抽出一缕亮白的灵识来。


    灵识漂浮半空, 化为一道高大的白影。


    宁渊弹指在白影身上设下禁制,手掌翻转,正要让白影离去,想到什么,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微微一顿,再度抬手抽出一道灵识来。


    须臾,玉榻之前,便站立两道一模一样的白影-


    主峰,正殿。


    一夜过去,后山暴走的妖兽,终是全部处理妥当。


    连慈听着岑衍的禀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环顾殿下,却没有见到鹤鸣的身影,奇怪的问道:“鹤长老呢?”


    “在后山。”裴战声调懒散地答道,却没有看连慈,眼睛放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岑衍愣住,他一心都放在庆元一事上,倒是没发现师尊一夜未归。


    “鹤长老还在调查?”暴走的妖兽昨日便已镇压下来,只是调查无故暴走因由,需要这么久吗?


    连慈威严脸孔沉肃,正思虑着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蹊跷,鹤鸣风尘仆仆地从殿外大步走进来。


    “宗主。”鹤鸣恭恭敬敬行礼,衣摆上都是草屑,花白胡须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眉头死死皱紧,神情严肃又困惑,似遇到什么难以理解之事一般。


    连慈的心不由得又悬起来,有些紧张的问道:“妖兽暴走一事,可是有什么隐情?”


    “那倒不是。”鹤鸣一一说出他的调查结果:“那几头妖兽是后山的野兽,经过几百年的修炼而成,暴走只是野性本能驱使,并无可疑之处。倒是另外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鹤鸣语气沉重道:“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缕邪煞之气。”


    “你确定没有看错?”连慈脸色大变,青阳天宗内怎么会有煞气?


    岑衍的面色也是一变,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诧。连一直漫不经心的裴战,也扭头看向鹤鸣,神情变得有几分认真。


    邪煞之气具有很强的侵蚀性,不论死物或是活物,都能被侵蚀得干干净净,比入魔还要影响人的心智,一缕煞气即可毁掉一个人、一件庞然大物,连一向无法无天的魔族,都对邪煞之气敬而远之。


    邪煞之气最后一次出现在修真界是在三百年前,当时三界深受影响,修士、凡人、野兽……皆沦变为没有善性的阴邪怪物,相互撕咬、残杀。


    三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几乎处处都是炼狱。


    但后来煞气是怎么消失殆尽,修真界至今无人知道。千百年来,修真界的灵力本就越来越稀薄,从那之后,灵力更是急剧走向衰竭,导致近几百年修行愈发艰难。


    邪煞之气已有几百年不曾在修真界出现,天宗内有守山大阵阻隔,煞气怎么会进来?


    鹤鸣斩钉截铁:“那一缕煞气虽只是短暂出现,很快便消失在后山,但是我很确定没有看错。”


    “消失?”邪煞之气能侵蚀万物,要是侵蚀掉宗门的守山大阵……连慈心头悚然,后背惊出一背的冷汗。


    鹤鸣的想法与连慈一致,可是,他在后山沿着守山大阵搜寻一宿,也没有找到煞气的踪迹。


    “我会安排弟子沿着守山大阵严密巡逻,一有什么情况,就立即上禀。”鹤鸣沉思许久,口吻沉重道。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连慈颔首,默认鹤鸣的提议:“煞气一事,暂且不要告知门中弟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岑衍往前站出一步,主动请缨:“宗主,我想加入巡逻。”


    门中弟子修为都不高,要是岑衍在,巡逻一事也能更安妥。连慈点头应允:“可。巡逻一事,便全权交予你。”


    岑衍躬身领命。


    从殿中出来,途径过裴战的身边,想到昨日楚容说的话,他的脚步不由得微顿。


    “怎么?”裴战察觉到他的目光,懒散的瞥向他。


    “没什么。”他既然已经决定不相信楚容的话,那便没什么好问的。岑衍微躬身向裴战行一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裴战突然出声叫住他,姿态依旧懒漫,似是随口一问:“你今日有回雾凇居吗?”


    岑衍不明所以,冷调的声音淡淡道:“没有。”


    他往后半年都住在玄剑阁,还回雾凇居做什么。


    无缘无故,裴战问他这个作甚?


    岑衍不解地看向裴战,却见男人脸上散漫的神态猛地一变,催动灵力召出灵剑,疯了一般的冲出前殿-


    楚容对徐子阳所为,一无所觉。


    他一心只想着解开定身术,注意力都在别处,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终于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可以了。”


    楚容纤长如蝶翼般的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迫不及待地尝试着蜷动手指,四肢的凝滞僵直感果真消失,他又能自如控制身体。


    楚容眼尾上扬,眼眸中蔓延开些许笑意,光彩流离,潋滟勾魂。


    徐子阳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扣紧,周身温和的气质撕裂开一道裂缝,内里隐藏的强硬倾泻而出,让人倍感压迫。


    强壮紧实的陌生触感,透过衣襟传来,楚容浑身一僵,在这时才注意到圈住他腰肢的手臂。


    他下意识的仰起头,对上身后男人沉静墨黑的双眼,床榻四周的光晕描绘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嘴角噙着温润分明的笑意,瞳眸的光华却比往日还要深沉很多,似蕴含着什么极度滚烫的情愫。


    楚容眼中的笑一刹那消褪,面具下的薄唇微抿,嘶哑的嗓音带上一些冷意:“放开。”


    看起来,颇像是用完人便翻脸的意思。


    徐子阳却半点不生气,唇角勾勒出一抹愈发温和的笑,很自然的收回手臂,身周的压迫感也如退潮般尽数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感觉如何?”徐子阳薄唇微启,音色温沉,垂下眼眸,关怀地问道。


    楚容手臂撑着床榻,往侧面挪动,与徐子阳拉开距离,水流般的发丝随着他的远离,也从男人的衣襟间抽走,留下一缕缕淡淡的幽兰香。


    徐子阳唇边笑意微敛,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人,眼神陡然变得晦暗不定。下一刻,在楚容抬头看过来之时,唇角的弧度又上扬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变化。


    “多谢。”楚容退到床榻的最远端,绛紫云纱外衣在他的动作间散开一些,露出里面雪白的软绸面中衣。


    他不是不懂礼貌之人,徐子阳出于救命之恩帮他,但终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一句感谢之言而已,他自也不会吝啬。


    徐子阳喉结微滚,黑眸深深的看着楚容,温言细语道:“我欠你恩情,帮你理所应当,不需与我如此客气。”


    意料之中的回答。


    楚容双睫微垂,玉色的指尖抓着榻沿,没有说话,被定身术定住一个时辰,他的四肢僵麻,还有些使不上力。


    徐子阳看出他的不适,从榻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半弯下腰,体贴张开手,温声开口道:“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楚容抬手阻隔开男人的手,轻摇一下头,肩背的发丝从颈侧滑落下来,逶迤在中衣领间,似盛开的朵朵墨莲:“不必。”


    他坐着缓一会儿就好。


    徐子阳的手顿在半空中,片刻,他直起身来,正要收回手,眼角瞥过楚容抬起来的手,神色忽的阴沉下去。


    他温热有力的大手拉住楚容的手臂,一手托起男子白皙的手心,紧盯着发红的手腕,沉声问道:“这也是裴战弄的?”


    “是。”楚容用上些力,抽回手来,没有否认。


    徐子阳目光凌厉,脸庞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幽暗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裴师弟行事,确实愈发无端。这般行径,实在枉费宗主的尽心栽培。”


    这话楚容深以为然,裴战三番两次针对他,属实让人不喜,偏偏他还只是凡人之躯,不能与裴战硬碰硬。


    “放心。”徐子阳俊美脸庞,重新露出温润笑容,声线温柔和缓:“我不会再让他靠近你。”


    楚容蜷曲的眼睫微颤,疑惑的斜睨徐子阳一眼,眼角淡淡的红晕,艳而勾人。


    徐子阳心脏骤然紧缩,眸里的光愈发沉暗,再度开口,温和低沉的音色又哑几个度:“后面半年我就住在雾凇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徐子阳要住在雾凇居?


    楚容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还以为徐子阳会与岑衍一起住在玄剑阁,毕竟前几日两人形影不离,看起来感情升温不少,没想到是两人互换。


    或许是两个主角之间的什么情调吧。


    到底是与他这个炮灰攻无关的事,楚容没有多想,休息这么一会儿,他四肢的僵麻消散,力气也恢复过来。


    楚容从床榻之上下来,走到桌边,一个多时辰过去,桌上的膳食已经变冷,本就清淡的颜色,看起来愈发让人没有食欲。


    不过,楚容并不讲究这么多,对他而言,能填饱肚子就行。


    楚容微侧头,看向徐子阳,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在秘境山洞中相处三日,徐子阳自是能明白楚容的意思,他面上含着笑,不着痕迹往楚容脸上骇人的面具看一眼,从善如流的退出去。


    刚关上房门,雾凇居外就传来利剑破空之声,一道高大的身影,化为一道残影,瞬移掠进雾凇居来。


    看到廊道下的挺拔的青衣男子,高大的身影咻然停顿,俊美至极的脸庞猛然冷下来,傲气凌人的鎏金眸子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你怎么在这里?”


    徐子阳嘴角噙着笑,不疾不徐的与他对视,眼神同样冷得刺骨,一字一顿叫出来人的名字:“裴师弟。”


    裴战眯起眼,看看面前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眼里尽是沸腾翻涌的暗潮:“你怎么会从他的房里出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2章  第32章[VIP]-


    “这句话, 不该问裴师弟你吗?”徐子阳站在廊道下,隔空与裴战视线相交,青绿纱衣在斑驳的光影下,晕开几块明暗不一的光斑, 眼神愈发地冷。


    裴战做过什么, 不该心知肚明?


    一句话, 直插裴战的死穴, 他的神情变得阴鸷,鎏金瞳里的寒意, 几乎要凝结成冰锥:“你最好祈祷他没出什么事!”


    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徐子阳!


    裴战阴冷地睥睨徐子阳,周身的灵力忽然暴涨, 高大的身躯如同鬼魅一般,飞速从大门口掠向徐子阳身后的房间。


    在他的手掌心贴上门扉,即将推开门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大掌按住他的手臂, 掌下不断地用力, 力道大到似乎想要捏碎他的骨头。


    “裴师弟, 不要太过分。”徐子阳嘴角下垂, 声音隐含警告。


    裴战一次次伤害楚容, 这一次更是无视修士不到万不得已之时, 不能对凡人使用灵力的规矩, 对楚容使用定身术, 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超过底线, 徐子阳不会再让他靠近楚容。


    这是他与楚容之间的事, 什么时候轮得到徐子阳插手?


    徐子阳算老几,敢这么对他说话?


    裴战胸口怒气上涌, 催动灵力强行震开徐子阳的手,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就凭你也配教我做事!”


    宗门内外的弟子认徐子阳是大师兄,他可不认。


    裴战重新张开手,要推开房门,肩膀再度被按住,用的力道更加大,他强健的修士之躯,都明显的感觉到了疼痛。


    “我说,适可而止。”徐子阳脸上的笑全部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裴战,目光寸寸冰冷,与平日里温文如玉的模样截然相反,让人不寒而栗。


    但裴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阻,他对徐子阳的话根本没听,胸腔里烧得火气愈发地旺盛,燎原一般,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烧去。


    他周身的灵力随着心境变化,犹如狂风骤雨,凶猛地扑击向徐子阳。


    徐子阳重伤未愈,不能使用太多灵力,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他撤身微往后退,避开裴战迎面的一击,旋身反击回去。


    碰——!!


    强大的灵力对击波,不断在廊道里散开,木质的门扉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从两侧分开,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发出响亮的动静。


    房间内。


    楚容听到响动,下意识的侧过头,尚未看清门外发生何事,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咻地分开,一前一后向着他转移过来。


    他的眼前一花,面前便站立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张开臂弯,束着玄色袖封的结实有力手臂揽向他的肩背,自然而然地将他宽阔的胸膛里拢:“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


    楚容身子本能戒备的紧绷,往后退两步,与男人拉开距离。面具后的眸光阴阴凉凉,直视男人俊美的脸孔,浓卷的睫毛往上翘,勾人的双眸里凝结着寒霜,眼尾却点染着绯红:“裴战,你又来做什么?”


    裴战害他身中定身术,一个多时辰不能动还不够?


    裴后呼吸微一凝滞,面的话一下顿住。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楚容,似压根没听清对方的话,跨步上前,手又不老实地伸上去:“你的定身术已经解开了?岑衍不是没有回来,谁帮你解的?”


    “我。”低沉的声线吐出一个字,一支长臂横亘在裴战前面,将他阻隔开来,徐子阳嘴角弯成月牙,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裴战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睛微眯,审视地看向徐子阳。徐子阳与岑衍你侬我侬,不该巴不得楚容不得好,怎么会帮忙?


    徐子阳仿若没感觉到裴战的打量,偏头睨向楚容,嗓音清晰,稳重而又温和:“你没事吧?”


    楚容轻摇下头,颈侧的发丝随着晃动,如水波一般,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放松一些。


    裴战半举在空中的手掌,猛然攥紧,幽深暗炙的眼眸紧盯着楚容,难辨深浅,让人愈发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徐子阳心细如发,几乎是同时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望着面前人面具下鸦羽似的眼睫,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


    再抬眼看向裴战时,目光锐利如鹰隼,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裴师弟,雾凇居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离开。”


    理所当然赶人的姿态,仿若他是雾凇居的主人一般。


    裴战缓缓收回手来,幽暗的眼底蕴藏着惊天骇浪,对徐子阳的话充耳不闻:“你不也没离开?”


    同不是雾凇居的人,徐子阳有什么资格赶他?


    徐子阳轻轻一哂,没有直接回答裴战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从对面的廊道经过的人,语气熟稔地问道:“云志,在雾凇居可还习惯?”


    “大师兄。”云志认得徐子阳,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岑师兄与楚……”


    想到楚容的告诫,云志余光往房中那道修长的人影瞄一眼,话锋一转,将后面的话咽回肚中:“岑师兄待我很好,多谢大师兄的关心。”


    徐子阳只是寒暄两句,含笑颔首,便没再多问,温声吩咐道:“麻烦你替我新收拾一间房出来。”


    徐子阳在宗门的地位颇高,云志哪里敢不从,他躬身问道:“师兄想要住哪一间?”


    雾凇居大而幽静,空房间很多。徐子阳笑容不变,隔着墙指向楚容隔壁的房间,说道:“就将那一间房收拾出来吧。”


    楚容的房间一侧是岑衍的房间,另一侧还空着,云志日日负责雾凇居的杂务,自是清楚这一点,恭敬应下来。


    裴战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墨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汹涌的波涛,冷沉地看着徐子阳:“你要在雾凇居住下?”


    徐子阳笑得温润,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岑师弟在雾凇居住不惯,与我换居而住,后面半年我都住在雾凇居。”


    换言之,他与裴战不一样,他用不着离开。


    但,这有什么难办的?


    裴战眼尾瞥向云志,懒漫低沉的张口:“多收拾一间,我要住。”


    云志惊诧的抬起头,对上裴战的眼光,身体骤然发抖,细如蚊蚋地连连应是,忙不迭退下去收拾房间。


    “裴师弟,未经岑师弟允许,擅自入住,你这般行径,怕是不妥吧。”徐子阳声调微沉,脸庞肌肉绷紧。


    “妥是不妥,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裴战不屑地冷笑,视线从楚容身上扫过,甩袖扬长而去。


    楚容蹙起眉心,裴战也要住雾凇居?那以后两个主角攻相斗之时,他岂不是又要受到牵连?


    身体不能动弹的感觉太过糟糕,一想到还可能重复经历,楚容的心顿时开始往下沉。


    “我说到做到,不会让他再接近你。”徐子阳微垂眸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声音暗哑道。


    裴战的脾性,谁都压不住,楚容不认为徐子阳能做到,倒是裴战去而复返,是他没有料到的。


    他本以为裴战那些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楚容坐回桌边,衣摆下垂,对徐子阳的话不置可否。


    徐子阳眼角瞥过桌上的膳食,剑眉微微一蹙,态度进退把握适当,半点不会引起人的不适:“不打扰你,你用膳吧。”


    徐子阳缓步往外走去,轻轻关上房门,随着两扇门扉一点点闭合,两道肉眼不可见的白影从门缝之中穿梭而过,悄无声息进入房中。


    日光悠悠,将房中的一切拉长,一览无余。


    看着玉立在桌边的男子,两道白影隐藏在一片白茫茫之后的深邃墨色瞳仁微动,这人的定身术已经解除?


    楚容是凡人,必不可能自行解除。白影眼睑微垂,长直的眼睫略微柔和凌厉的眼型,想起在门口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是那人帮楚容解开的吗?


    他分出两道灵识,竟是一点儿用场都没有派上。


    楚容对白影的想法一无所知,经过裴战这一番闹腾,膳食冷得彻底,颜色发黄,瞧着愈发没有食欲,他摘下面具,随便吃几口,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便放下竹筷-


    雾凇居的房间日日清扫,整洁干净,云志无需怎么收拾,两间新房便安排妥帖。


    徐子阳与裴战很快住入。


    裴战的房间在楚容房间的正对面,隔着廊道,裴战望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回房。


    徐子阳的房门敞开着,目睹裴战关上房门,他才转回眼来,走回房中,盘腿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灵力运转过七经八脉,疗愈身上的暗伤。


    夜色寂寂,清冷的月辉遍洒,宛如在地面笼上一层薄薄的雪霜。


    寂静的雾凇居内,隔壁的房间忽的门扉拉开的吱嘎声响,轻缓的脚步声一路从房中蔓延到廊道,再从廊道延伸到雾凇居外。


    这么晚,楚容去外面做什么?


    徐子阳的脑中,浮现出岑衍从秘境出来那日,他在雾凇居看到楚容的场景,也是这般时辰,独自外出,貌似……是去往后山?


    徐子阳常来雾凇居,对周遭的地势了如指掌,他记得后山似乎有一池活温泉。


    修士引气入体之时,引入的灵力会排除体内所有的杂质,而当修为到达筑基期,更是能直接用灵力掐净尘诀,全面净身洁面。


    修行之人一年半载不清洗,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故而后山的温泉,从来没有人去过。


    但是凡人与修士不同,凡人不能用灵力掐诀,净身洁面都需要自行动手,而温泉自山顶引流而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用来净身洁面再合适不过。


    徐子阳心跳重重一跳,呼吸陡然乱了频率。


    他睁开眼,隔着一面之墙看向隔壁,一两息,从榻上下来,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对面也传来房间门打开的声响,裴战一身玄衣,毫不犹豫的抬脚朝雾凇居外走。


    徐子阳面上的神色顷刻沉下,他几个瞬移至裴战的前方,堵住他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明知故问道:“裴师弟,天色这么晚,你不在房中歇息,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把裴战加进来


    第33章  第33章[VIP]-


    楚容完全不知雾凇居中发生的事。


    夜幕寂寥, 四下里一片静谧,清冷月光穿透后山横斜交织的枝叶,在清泉池边切割出细碎的光影。


    他扯下发带,任由发丝如瀑布般散落衣襟, 玉色手指拉住丝绦一端, 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裳。


    看着逐渐暴露出来的如玉肌肤, 跟在他身侧的两道白影, 转移开眼睛,双双背转过身去, 似两尊守护神一般,守立在池边。


    清泉池里,水流拨动之声, 哗啦啦清响,迷迷蒙蒙的水雾袅袅飘散开。


    一炷香左右,水中的清响渐渐小下去,水面破开之声传入空气中。清澈水流滑过楚容白皙颀长的身躯, 肌肤浸润温泉水, 愈发剔透晶莹, 衬得手腕间的一片红, 都透出一股勾人艳丽。


    让人恨不得捉在手心里, 一寸寸细细摩挲, 磨得更红、更艳。


    楚容一步步走回岸边, 将衣裳一件件穿回身上, 曲着一指勾起面具边侧, 将面具戴回脸上, 抬步离开后山,雪白长靴踩在青翠的草地, 发出窸窣的声响。


    两道白影转过身来,同步跟上去,一左一右与楚容并肩而行。


    一路返回到雾凇居,楚容还没踏进大门,两道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剑气,便一前一后朝着他的面门逼近而来。


    楚容瞳眸紧缩,面色微微发白,身体本能地后仰,想要躲避,两侧边同时刮过一道劲风,精准的击向两道剑气。


    碰——!!


    四道劲力两两相互冲击,在空中炸出两声巨大的回响。


    府中交错缠斗的两人听到动静,齐齐回过头,注意到门口玉立的身影,手中的攻击霎时僵停下来。


    “抱歉。”徐子阳收回灵剑,散去周身的灵力,快步往大门口走去,俊美脸庞流露出几分愧疚懊悔之色:“我不知你会突然出现……”


    走到一半,看清的不远处人,徐子阳的心跳陡然失序,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男子一身素白软绸中衣,墨发湿漉漉披散在周身,发丝上的水浸透薄薄的布料,中衣有些湿润地贴服在他的身躯之上,将原本就极为姣好的身体曲线,更是突显的玲珑柔韧。


    体态修长,勾魂动人。


    不知是被剑气吓着,还是受温泉水热气熏染,面具下上翘的眼尾,晕开的绯色愈发糜艳绮丽,呼吸都带着让人头皮颤栗的引诱。


    徐子阳的眼神一刹那暗沉下去,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不由自主地欲往前两步。


    裴战高大的身影掠过来,挡在他的前面,抬头看清楚门口的人,神色顷刻变得与徐子阳一模一样。


    他滚动着喉结,鎏金眼瞳里流动的暗潮,似要从眼里淌出来,一向漫不经心的低沉嗓音,也变得暗哑:“你到后山,是去沐浴?”


    裴战鲜少来雾凇居,并不知后山有一池温泉。


    楚容看都没看裴战,似没听到一般,长袖下玉色的指尖蜷紧,眼角若有似无的瞟着身侧。


    ——方才,他的身侧分明有什么存在,替他挡下攻来的剑气,可是,他肉眼可及之处,却什么都看不到。


    人?


    妖物?


    原文的描述一段段滑过脑海,楚容浓密纤长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眸色一点点加深。


    见楚容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吓住,徐子阳大步越过裴战,走到他的面前,音量放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眼前的人一般:“你可有伤到哪里吗?”


    修士的一剑,可不是开玩笑,切开凡人之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徐子阳眼里满是忧色,伸过手去,想替楚容检查一番。


    楚容收敛起思绪,回过神来,身形往边儿上移动,与他错位开,往房间走去,语气疏淡,像是懒得多说:“你们要打可以,以后烦请去外面。”


    短短一日,他两次差点受到波及,他只是一介凡人,根本不能与修士抗衡,在离开宗门之前,他可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两道白影跟在楚容后面,从两个男人面前擦身而过之际,冷如冰霜的目光淡淡地扫两人一眼,周身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徐子阳神情微滞,目送着楚容进入房间,转回眼看向裴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裴师弟,还要打吗?”


    是他想打么?明明是徐子阳一次次阻拦他。


    徐子阳还真是大度,喜欢岑衍,爱屋及乌,连岑衍的未婚夫都要维护。


    裴战眼神嘲弄而不屑,浑身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但却没有再动手。他偏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烛的房间,冷哼一声,甩袖回房。


    徐子阳在廊道下站立许久,也转身回房间-


    雾凇居重新恢复安静。


    房间里,暖黄的烛光,将房中的一切蒙上朦胧的薄纱。


    楚容后背抵着门扉,全身肌肉绷紧,冷冷地盯着空荡荡的房内,面具后嘶哑的调子故意压低:“你或是你们还在,是不是?”


    他身侧刮起的是两道劲风,那么刚才在他身边的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两个人。


    但是他搜刮全文,并没有找到有关的描写,那跟着他的究竟是什么?楚容越想,心头越惴惴难安。


    白影静立在楚容的两侧,看着男子强装镇定的姿态,万年寒冰般的瞳孔闪过一缕极细微的波澜。


    他弹指在房间周围设下禁制,隔绝掉房中所有的声音,珠玉般冷沉磁性的嗓音,不夹带丝毫情绪:“在。”


    语气极其平静,却还是能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那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言语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威严口吻。


    楚容鸦羽般的睫毛狠狠一抖,心里翻出一些慌乱,他真真实实的听得到声音,为何却看不见任何人?


    是用法器隐蔽身形了吗?


    楚容水色的唇瓣微抿,眼梢潋滟的薄红,愈发吸人眼球,引人沉醉。他白皙的指尖抓住门扉,左右张望,随时准备冲出去:“你跟着我,想要干什么?”


    他一个炮灰攻,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怎么想都无利可图。楚容不明白,他怎么会招惹到对方。


    白影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冷极的音色略变缓和,泛出一丝不明显的沙哑:“我不会伤害你。”


    楚容唇瓣微张,一下愣住,这不知名的人在向他示好?


    这人的声音很陌生,很明显,不是青阳天宗的人。


    而在青阳四周设置有守山大阵,这人却能在宗门里行动自如,连徐子阳、裴战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想必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


    他要是与对方硬碰硬,怎么看都完全没有胜算。


    楚容反复咀嚼着男人的话,心里的念头一个个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片刻,他姣好的眉挑起,半带轻笑道:“那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一旦知道对方的姓氏,他便能反推出对方的身份,通过剧情找出破绽,从而化被动为主动。


    楚容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是房间里却陷入长长的沉寂,不知名人久久一言未发,好似消失一般。


    楚容抬起眼睫,望向虚空,略迟疑的问道:“你还在吗?”


    下一刻,房中响起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字:“在。”


    看来,对方是不想透露身份。算盘落空,楚容识趣的转开话头:“你跟着我多久了?”


    白影声线没有起伏地报出一个数字。


    楚容眼眸里闪烁过惊异的光彩,这不是他穿书来的第一天吗?换言之,这段时日,这人一直在他的身边?


    楚容终于相信这人对他没有恶意,否则,这么些天早已足够他死八百回。


    他孤身一人在异世里,最重要的就是一条命,确定对方不会害他的性命,楚容悬吊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姿态也变回几分随意。


    至于这人真正想做什么,他并不关心,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楚容的手从门上挪开,张开两指按在面具两侧,摘下面具,缓步走向床榻,湿漉的长发海藻一般逶迤在双肩,肩上的衣裳晕开一片深色的洇湿痕迹,下面细腻的肤肉若隐若现。


    白影压着眼皮,定睛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


    “刚才,多谢。”有禁制限制,楚容一无所觉,没有面具阻隔,他本来的音色说不出的诱惑,连简单的道谢都似带着钩子。


    白影寒意冰封的眼眸微暗,没有说话。


    楚容将面具放在枕侧,如往常一般伸手去拿干帕,想到什么,泛粉的指尖忽地顿住。


    “怎么?”注意到他的动作,白影淡漠的问道。


    楚容轻摇下头,他只是想到,这几日这人都在他的周边,岂不是看过很多次他的脸?在原文里,原主样貌丑陋不堪,也不知这人有没有被吓到。


    但看都看过好几回,现在再想这些也是枉然。


    虽然只交谈过几句,但是楚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话多的性子,他便也不再多过多的问。


    楚容倾身拿过干帕,擦拭发上的水,擦拭没两下,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凭空一阵凉风吹来,他的发丝便变干变柔顺,连衣上浸湿的水渍也蒸发干净。


    一转眼间,他整个人都变得清清爽爽。


    不用猜,楚容便知是何人所为。


    他薄唇边溢出浅笑,在暖色烛光之下,肤白如雪,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直夺人呼吸:“前辈,是你做的吗?”


    白影呼吸微滞,垂着长睫看向站在榻边的人,他修行三百年,而眼前之人不过二十余岁,从这一层面来说,他确实当得起一声前辈。


    白影没有否认:“风干术。”


    一个很简单的术法,只需很少的灵力,就可以催动。


    这个术法确实方便,比他在现代使用的吹风机都快,楚容心头忍不住一动,但转念想到他完全没有修行天赋一事,又将那一点儿悸动按了下去。


    楚容再度向白影道谢,褪去中衣躺到榻上,长睫倾覆而下,遮掩住眼睛,沉沉睡去。


    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两道白影走到床榻前,一左一右坐在榻边的两端,须臾,原本空无一物的榻沿,两道纯白的人影一点点显出轮廓。


    人影都没有五官,但是身形很凝实,连榻沿两侧都往下弯折了一些。


    两道白影倾低下‖身,一道白影的手抚向榻上人的脖颈,一道白影抚向手腕。


    白影的身形虽然凝实,可终归不是实体,手一抚上去,便从肌肤穿过,什么都碰不到,但白影却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脖颈上的掐痕已经变淡很多,只剩浅浅的一点儿痕迹,倒是手腕,遭到裴战一阵磨磋,看着反倒更严重。


    白影凌厉的眼里一闪而过一道冷芒,正要直起身来,榻上之人忽的动了动,半侧躺过身来,面朝向榻边,亵衣宽大领口的衣襟散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身上盖着的被褥跟着滑动,一双玉白的双足,也从被中伸出来。


    两道白影的目光同时一顿。坐在榻头的白影直起到一半的身躯,又重新俯下去,凝实的劲长指节微曲,抚上领口下的锁骨。


    而坐在榻尾的白影,松开榻上人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大掌后移,按住纤细的足踝,一点点顺着往上抚。


    作者有话说:


    久等~


    文案还要等几章,毕竟还有几个攻没有出场~


    第34章  第34章[VIP]-


    白影不是实体, 手在碰上去之时,便从衣摆穿过,但是坐在榻尾的白影,动作仍旧一丝不带停顿, 大掌钻进衣摆, 一寸寸往上抚。


    两道白影一左一右, 严严实实将榻上之人覆在身下。


    窗外, 月色如霜。


    一墙之隔,徐子阳回到房间, 重新盘腿坐回榻上,却没有再急着调息疗伤。


    他翻动手腕,一件紫色外衣, 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正是在秘境山洞中,楚容披在他身上的那一件。


    原主的衣裳,用料都是顶好,连放几日, 紫衣的触手依旧薄软, 尤似新衣, 上面的兰花香已经很淡, 几乎闻不到, 还不如他衣襟间留存的香气浓。


    一想到衣襟上的香气是如何沾上, 徐子阳幽沉的眼底浮现出一缕奇异的光芒, 他垂着眸子, 曲指一寸寸摩挲过衣襟, 仿若又看到那人乖顺地靠在他的胸膛, 任由他抚摸的模样。


    而他的掌心间,也仿佛是又感受到那让人爱不释手的柔韧触感。


    “半年。”徐子阳抬头看向墙壁, 隔壁悄然无声,想必是已经歇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收拢,攥紧手中的紫衣,似在攥紧什么极度渴望之物,温沉嗓音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而在廊道正对面,格局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未点烛火,黑漆漆一片,身形高大的男人双臂环胸,懒散地倚靠在窗前,隔着窗扉望着对门烛火熄灭的房间。


    鎏金的眼瞳里,全是涌动的浓稠暗潮,尤其是想到刚刚在大门前所见的画面,脖颈上明显的喉结,便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呵。”裴战粗重的喘出一声,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他从奸细记忆里所知的一个细节:楚容与岑衍还是清清白白。


    岑衍倒是能忍。


    也对,岑衍自小与徐子阳感情深厚,若非是三年前,楚容以救命之恩,挟恩图报,缔结婚约之事,哪会流落到楚容的头上?岑衍怕是很不待见楚容,又哪有空理会他。


    反倒是楚容日日枕着岑衍给的从踪珠,还对岑衍不死心。


    啧。


    就楚容一介脆弱不堪凡人,居然还想要弄岑衍?那一副模样,圈禁在金笼之中被男人弄反倒是更加合适。


    雾凇居内,静谧无声,空气之中涌动着的,全是不可言说的意味-


    与此同时。


    夜色笼罩着青阳天宗,岑衍带领着几个弟子,沿着外门后山一处处巡逻。


    后山密林里的妖兽尸体已经处理干净,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岑衍仔细查看着四周,确认没有看到邪煞之气,便带着弟子离开后山,继续去别的地方巡逻。


    无一人注意到,在隐蔽的茂密灌木丛之后,守山大阵的最外围,一股散发着极度不祥气息的黑气,悄无声息的攀附了上去。


    黑气似有很强的侵蚀性,一沾到守山大阵上,用阵法支撑起的透明保护屏障,就如同蛛丝网一般,裂开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密小缝隙,最中心的位置甚至腐蚀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黑色小洞。


    黑气在小洞里盘旋、扩张,以很难察觉的缓慢速度,一寸寸往四面八方蔓延,一夜过去,小洞变成一指节大小-


    次日。


    雾凇居。


    薄薄天光从窗扉外照射进来,给本就清幽的房间更增添一分宁静。


    床榻边,白雾般的熏香袅袅飘散,混入房中浓郁的幽兰花香之中。


    榻沿之上,两道凝实的高大白影一头一尾坐着,精壮的身躯俯倾低下,几乎将整张床榻遮挡完,肌肉轮廓清晰的长臂伸张开,来来回回的缓动着,但是却始终看不见宽大的手掌在何处。


    再细细一看,才发现两道白影的大掌,一支钻入榻上之人领口的衣襟中,一支钻入榻上之人的衣摆下。


    榻上的男子身形修长,体态柔韧,鸦羽似的密长眼睫倾覆,在眼下投下弧形的阴影,安静地陷在沉睡之中。


    乌黑柔顺的发丝没有束缚,散落在昳丽的脸侧,雪白肌肤在日光之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似极妖冶绝艳的妖魅,一呼一吸之间,都似带着引诱,叫人把持不住。


    两道白影低垂下凌厉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落在男子的脸上,手中的动作忽的加重加快,尽管依然什么都碰不到,但却还是无视阻碍攻城略地。


    眼看着衣摆下的大手,要碰到男子的腿根,榻上之人薄透的眼皮轻轻一颤,似有清醒的迹象。


    两道白影的动作同时一顿,不疾不徐地直起身来,一个从领口中收回手,一个从衣摆之下抽出手,在榻上人睁开眼睛的瞬间,凝实的身形一点点虚化,隐匿消失在榻沿边,回归成肉眼不可见的状态。


    楚容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


    他不太清醒地睁着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眸,好一会儿,头脑才慢慢清明起来。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楚容快速坐起身来,细致乌黑的长发,水流一般散落双肩之上,侧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问道:“前辈,你还在吗?”


    两道白影还坐在榻沿边,与楚容隔着不过一拳之距。


    “在。”白影的声音极其冰冷,除去略微有一点不正常的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楚容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无瑕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久睡的淡淡红晕,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勾魂夺魄:“前辈一整夜都在房中吗?”


    白影眼睑微垂,掩下眼底的失神,并没有否认。


    楚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有一个不明身份之人守在他的身边,他却还是沉沉睡足一夜,这实在是少见。


    在穿进书中之前,楚容在大公司工作,时常需要国内外到处出差,但哪怕是在安保、服务都一流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他都不会睡得很深。


    楚容姣好的眉尖不着痕迹地微蹙,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异样,玉白纤长的手指撑着榻沿,从榻上下来。不偏不倚,他白皙的足背擦过榻尾白影的腿侧,他的手也正好放在榻头白影的腿上。


    一刹那,两道白影无人可见的挺拔身躯,同时微不可察的绷紧。


    白影不是实体,碰到也不会有触感,楚容完全不知榻沿边坐着人,他取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裳,一一穿上,用发带随意将发丝束住,拿起枕边的面具戴好。


    白影一动不动坐在榻沿,看着恐怖骇人的面具,慢慢将那张动人的脸庞遮掩住,冷漠地问道:“你为何要戴面具?”


    这不是很明显吗?


    楚容抬眸望向虚空,如实的回答道:“太丑,怕吓到人。”


    楚容并不怎么在乎容貌,他以前因为身世问题常常受人指指点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什么样的都有,他也完全可以做到无视他人异样的眼神,不受任何影响。


    他只是懒得去改变原主的作风,一张面具而已,戴着便戴着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太丑?


    白影第一次罕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为何,会觉得自己很丑?”


    这人不是已经看过他的脸吗,为何还会这样问?


    楚容面具下的白皙脸庞,露出几分不解,但白影比他强太多,他不敢有所糊弄,还是诚实地回复白影的话:“少时我住的庄子走水,我的脸在大火之中被烧毁,还落下无法根治的遗症,从此我便戴着这面具了。”


    而被大火烧毁的脸,能有不丑的吗?


    这些在原文里,可都是有记载,断不会有错。


    楚容的脸哪里有烧过的迹象?但是,听楚容的语气,又不像是在说谎,他似是真不知他的脸是完好无损。


    还有,遗症?


    白影出现在楚容身边不过短短几日,虽从楚容与旁人的一些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楚容的事,但终归还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白影寒冰一般的眼眸微暗,想到他上一道灵识输入楚容体内中,一股股犹如石沉大海的灵力,难不成也是这遗症所致?


    “你的未婚伴侣。”白影话语微顿,冷到极致的声音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对你的遗症,也没有办法?”


    在原剧情里,原主的遗症只是挟持岑衍,让岑衍带原主进入青阳天宗的借口,一直到原主死亡,原文都没有再描写过治遗症一事。


    至于岑衍有没有办法,原文里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但是,以岑衍正直的脾性,若是真有办法能替原主治病,想必不会三年都没有行动。


    毕竟没有谁比岑衍更想了断这段恩情,退一步来说,还有鹤鸣更是巴不得送走原主。


    “没有。”楚容笃定的说道。


    白影却不这么想。


    近几百年修真界修行确实愈发艰难,但是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若是真的有心想治,岂会连一个凡人的遗症,都久久束手无策?


    任由同门欺凌有救命之恩的未婚伴侣,还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却对伴侣的病置之不理,说到底,不过是不在意楚容。


    那个叫岑衍的人,不是楚容的良人。


    白影对岑衍越发看不上眼,不过,还好,半年之后,楚容会与岑衍解除婚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想到这里,白影眼中的冷芒微退,唇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楚容不知白影的想法,他张开手拉开房门,却见门外实明端着膳食,正在往回走。


    “实明?”楚容出声叫住他。膳食还没送到他的手上,怎么就要离开?


    实明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诧:“公子,你在房中?”


    这是什么话?楚容不明所以,戴上面具之后,他的声音又变得嘶哑:“我不是一直在房中吗?”


    “可是。”实明指着房门,疑惑的说道:“我方才连敲好几次门,还唤了公子好几声,公子都没有回应。”


    他还以为楚容不在房中。


    但是,楚容明明什么都没有听到。


    楚容双唇微抿,想到什么,眼角往房中瞥了一眼,轻轻一笑,尾音上扬,撩动人心,不动声色地打圆场:“许是我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实明脸色顿时涨红,哪里还能想得了别的,恭敬地端着膳食返回,送入楚容的房中。


    等实明离开,楚容小声问道:“前辈,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在房中设下了禁制。”两道白影弹指解开房中的禁制,从榻沿上起身,同时走到楚容的身边。


    设下禁制之后,能将禁制范围之外的所有声音都隔绝掉,怪不得他一点儿响动都没有听到。想必是昨日他拆穿这人的存在,这人不想泄露行踪,故而才会设下禁制。


    这是修士常用的手段,在原文常有提到,楚容并不觉得惊讶。


    楚容走到桌边,正要坐下,门外传来一声力道适中的敲门声,高大挺拔的男人提着一个食盒,长身站在门口,俊美脸庞上尽是温润如玉的笑意。


    徐子阳嗓音低沉温和:“我能进去吗?”


    徐子阳是修士,他是凡人,徐子阳要是想进,他怎么都拦不住。楚容语气淡淡,他并不想一大早就见到主角攻:“进。”


    徐子阳含笑踏进房中,闻着扑面而来的幽兰香气,他的眼神微微发暗,余光不自禁地往楚容的身上瞟去,瞟到外衣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肢,呼吸陡然一沉。


    在楚容看过来之际,又不留痕迹地转回眼。


    食盒里是几样新鲜小菜,色香味都远超过桌上的两盘膳食。


    徐子阳一边将小菜摆放出来,一边笑意盈盈的说道:“昨日见你的膳食比较简单清淡,我让内门的膳厨新做了几样,你试试合不合口味,若是喜欢,往后我日日都……”


    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裴战旁若无人地走进房中,将一枚龙鳞型玉佩放到楚容的手中:“定身术一事是我不对,这枚玉佩当是赔罪。龙鳞坚不可摧,能护万物,可比你那一颗破珠子的品阶要好得多。”


    玉佩打磨很细致,形似一片龙鳞,内里隐隐寒光闪烁,似鳞片的反光,确实有很强的防御力,能抵抗下元婴的全力一击。


    但是,这玉佩更能束缚万物,无他,那些寒光不是别的,而是无极玄铁。


    玉佩内部藏有乾坤,有一个用玄铁缠绕而成的铁笼,无极玄铁牢不可破,一旦启动玉佩,持着玉佩之人便会即刻被吸入铁笼之中,除非是玉佩的主人主动打开铁笼将人放出,否则就是有进无出。


    裴战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徐子阳清隽面庞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5章  第35章[VIP]-


    窗外日光明盛, 照在房中几道或高大或修长的身影之上。


    楚容手指玉白修长,通透莹润的玉佩在他的手中,竟生生被衬出几分粗劣之感。


    楚容在原文里,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龙鳞玉佩的描写。


    这玉佩属中上品阶, 在整个青阳天宗都找不出几样与它同品阶的法器, 确是好物不假, 但是有一点却是极少人知道, 玉佩不是非要启用,才会将持有之人收入玄铁笼, 而是只需要触碰到,玉佩的主人就能够在千万里之外,将人收入玉佩之中。


    在原剧情里, 裴战将龙鳞玉佩送给了岑衍,在剧情后期岑衍遇到危机,裴战就曾在岑衍尚未启用玉佩之时,将岑衍收入玉佩之中, 助他逃过一劫。


    彼时, 岑衍与宗门外的三个攻纠缠不清, 裴战看到关在铁笼里的岑衍, 甚至在心中阴暗的想过, 从此将岑衍关起来, 让岑衍属于他一个人。


    但是现在, 裴战怎么会将这一枚玉佩送给他?


    楚容可不认为, 前一天还对他下定身术的人, 后一天便会真心实意的认错, 尤其是这人还是行事随性、阴晴不定的裴战,在原文里折磨原主最惨的一个攻。


    不可否认, 玉佩强大的防御力在关键时刻能够救命,他是有些眼馋,但谁知道这是不是裴战耍的什么新把戏?这玉佩楚容可不敢要,也不想要。


    楚容抬手将玉佩丢在桌上,淡淡地抬起纤长眼睫,眼尾红晕点染,抹开一缕勾人艳色,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拿回去。”


    裴战若是真想要赔罪,最好是以后离他远一点。


    楚容已经受够三番两次无辜被牵连,几个主角要争斗能不能离他远一些,他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去。


    “你不要?!”玉佩砸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裴战俊美的脸变得阴沉,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人示好,楚容居然半点不领情。


    雾凇居中,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两道白影凌厉的眼睛结冰,寒冰彻骨,掌中凝聚灵力,一左一右护在楚容身前。


    楚容袖中的指尖蜷缩,身体戒备地绷紧,但面具下水色的薄唇张合,吐出来的仍是:“不要!”


    “好!”裴战的目光在楚容的身上来来回回,眉眼的阴鸷逐渐笼罩他的全身:“你可真是好得很!”


    敢这么拒绝他的人,楚容是第一个。


    裴战神色危险,随手抓起玉佩,转身离开房间。


    徐子阳唇角微勾,脸上重新露出温润笑容,连眼里都是笑意,温声细语道:“师弟的脾性一向如此,你莫要见怪。”


    两相对比之下,徐子阳实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让人不自觉感觉亲近。


    但楚容知道,这不过是徐子阳的表象而已。他侧眸斜睨男人一眼,眼尾上勾,似有似无的引诱人心,指着桌上的几道小菜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并不合我的口味,烦请你带回去。”


    言下之意,徐子阳也该走了。


    徐子阳的眼神又变暗一点,不着痕迹的往楚容腰间瞟一眼,倒是没有生气,一一将小菜收好,很自觉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徐子阳一抬头,便看到廊道下站着的高大身影,裴战曲指抚着手中的玉佩,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晦暗,鎏金眼瞳里流淌的暗潮更是令人心惊。


    徐子阳微眯下眼,眸光一点点变得幽深,他的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龙鳞玉佩乃是宗主送你的拜师之礼,意义非凡,裴师弟倒是舍得。”


    裴战反手将玉佩收起来,嘲弄的嗤笑一声,全然不将徐子阳的话当一回事:“师尊将玉佩送与我,便是我之物,我想送给谁便送给谁,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他做什么事,还轮不到徐子阳来指手画脚!


    “倒是你。”裴战看着徐子阳手中提着的食盒,面上的讽刺之色更浓:“大师兄,想爱屋及乌也要有个限度。”


    对岑衍献殷勤倒也罢,对岑衍的未婚夫也献个什么殷勤?


    徐子阳提着食盒的手指收紧,嘴角缓缓拉平,没有再说话。


    ……


    廊道里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影响到房中的楚容,他摘下面具坐到桌边,墨发半披,肌肤在日光之中更加莹白如玉。


    两道白影散去凝聚的灵力,弹指在房中设下禁制,走到他的身侧,声线冷沉磁性:“那玉佩里有玄铁铸造的铁笼,坚不可摧,凡人一旦被吸入,便是有进无出。”


    白影见过数之不尽的法器,裴战一拿出玉佩,他便看出里面的名堂。


    楚容知道。


    但这人身份不明,他不知底细,他没有露声色。


    “原来如此。”楚容蹙起眉心,昳丽脸庞佯装出的不悦,带着让人头脑发昏的绝艳:“他果真没安好心,多谢前辈告知。”


    白影修行三百年,楚容的这点儿小九九,他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白影没有拆穿。


    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没有波澜的双眼微微发暗,脖颈上无人可见的凸出喉结,难耐一般轻滚了一下。


    忽的,啪嗒——


    一支竹筷从楚容手中掉下,落入食盘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响。


    楚容单手撑在桌沿,脸色猛地变得惨白,白皙的额尖冒出密密麻麻的豆大汗珠,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两道白影的眼神凝住,同时倾身靠过去:“你怎么了?”


    楚容呼吸急促,嘴唇遏制不住地发颤,不见一丝血色,似想说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


    痛。


    痛痛痛。


    这熟悉的痛感,怕是他又发病了。


    楚容明显能感觉到,他全身的骨骼、血肉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四肢好似在被暴‖力拆除,疼痛感比他穿来当日更甚。


    啪嗒——


    楚容手中的另一只筷子也拿不住,脱落掉到桌上,修长柔韧的身子,痛得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不受控制的往侧面歪去。


    两道白影张开手臂,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掌却穿过楚容的肩膀,扶了一个空。


    咚——!


    楚容重重地倒在地上,修长四肢蜷紧,雪白的脖颈扬起,脸色像是春末的桃花,浮出不寻常的红,极美极艳,但却似在疯狂耗尽他的生命力。


    有一刹那间,他灵动勾人的眸子也变得空洞洞,不见一丝神采。


    但是很快,楚容紧咬住下唇,将唇瓣咬裂开一道伤口,流出殷红鲜血,那一片空洞又从他的眼中消失,而他的脸色,也一瞬间从红艳变成苍白如纸。


    想到什么,白影眼底一闪而过寒芒,隐匿的高大身形浮现,凝实出清晰的轮廓。


    两、两个?


    前辈是两个人?


    楚容无意瞥见,瞳眸微微一缩,下一刻,激烈的疼痛又席卷而来,将他的清醒撕裂,他什么都再也顾不上想。


    两道白影围到楚容身边,同时向楚容体内输入一股灵力,不出意外,还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作用。


    白影转而运起灵力,隔空将楚容托起,轻放到床榻之上,又用灵力扯过被褥,盖在他的身上。


    然而,除此之外,他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白影修行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


    两道白影俯低身躯,虚虚地将榻上痛得几近昏迷的人拥入怀里,周身气势汹汹,涌现出血腥气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楚容痛的近乎麻木,对白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剧烈的疼痛令他近乎昏死,但他将唇咬得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也始终从未发出一点儿声响。


    等疼痛散去,楚容唇上都是血,血迹顺着唇角滑下,衣裳更如同被大雨淋湿一般,近乎可以拧出水来,而他也浑身筋疲力尽,昏昏欲睡。


    “前……辈。”楚容湿漉的眼睫,费力的睁开一条缝,苍白的颊色衬着唇瓣上的血,像是红泥炉上覆的一层薄雪。


    他涣散的瞳眸映出两道纯白的高大身影,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你吗?”


    不等白影有所回应,他浓密的眼睛垂下,昏迷了过去。


    白影施展出一个清尘决,除去他一身的狼狈,唇上咬出的伤痕却没有办法愈合。


    两道白影,一道倾身在他细腻的额尖吻了吻,一道低头在他浓密的眼睫上亲了亲,同声同气道:“是我。”-


    这一次发病,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楚容意识陷入深度的迷沼之中,等他再度苏醒过来之时,窗外的天色已然黑尽,月光从窗扉投照进房中,从坐在榻沿边的两道白影身上穿过。


    楚容微微一愣,想起昏迷之前的事,低声试探道:“前辈?”


    乌发似墨莲般在他的身下散开,他微仰着头,面色看着还有些苍白,但是已比之前好了很多,唇上鲜红的疤痕随着唇瓣张合,在白影的眼前一摇一晃,让人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上面。


    两道白影异口同声,声线一模一样的冰冷,毫无起伏:“好些了吗?”


    两个都是前辈?


    还是说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发病的余痛,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楚容浑身还很无力,他深深吸一口气,话还没问出口,就听白影说道:“两个都是我。”


    楚容仔细一看,两道白影的身形还真是一模一样。


    白影的轮廓很高大,在原文里,几个主角攻的身材都很精壮,连他这个炮灰攻也不差,但是这个男人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更甚一筹。


    按照现代的身高标准来算,这个男人至少有两米,楚容目测,他差不多只到男人嘴巴的位置。


    楚容思维发散着,忽然听到男人问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遗症发作。”白影已经目睹他发病,隐瞒不下去,还不如如实以告,至少目前来看,白影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说起来,算算时间,离他上一次遗症发作,差不多过去半个月。


    所以,楚容低垂下眼睫,原主的遗症发病期是半个月吗?


    原文里并没有对原主的病着墨描写,楚容也不清楚他猜的对不对,但是应是八‖九不离十。


    果然是遗症。


    白影那双望一眼仿佛就能冻住人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细微的幽暗-


    后山密林。


    灌木丛之中,不规则的黑洞里,黑色的雾气翻涌、滚动,一点点、一点点地扩大、再扩大。守山大阵的透明屏障上,蛛网般的裂痕也跟着不断地扩裂、再扩裂。


    一日过去,洞口已经渐渐变成半个拳头般大小。


    岑衍带着巡逻的弟子进入密林,从灌木丛前经过之时,一弟子问道:“岑师兄,后山真的还有妖兽吗?我们会不会也变得与庆元一样……”


    庆元的惨状,他们有目共睹,他们心里很怕,有一天也会变成下一个庆元。


    避免造成宗门弟子不必要的恐慌,岑衍没有告知巡逻的真实目的,而是以防止妖兽再次作乱为借口。


    岑衍步子一顿,识海中的紫雾在听到庆元的名字之时,往前探了探头:“不会,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他的口吻很是笃定,几个弟子忐忑的心不由得安定下来,粗略巡逻一番,便相继离开后山。


    没有看到,灌木后的黑气似感应到什么,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黑洞中剥离出来,循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6章  第36章[VIP]-


    黑气很快追上巡逻的几个人, 目标很明确的朝着最前方容颜清雅的青年而去,却在快要逼近的时候,几人拐进一条弯道,黑气阴差阳错钻进离岑衍最近的一个弟子体内。


    弟子的身体顿时僵住, 白色眼膜之中一缕黑气飘过, 速度快的令人难以察觉。


    “怎么?”注意到弟子突然停下脚步, 岑衍回过头问道。


    弟子茫然地看着岑衍,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异常,闻言低头看向脚下, 慌慌张张道:“没、没什么,我好像踢到一颗石子。”


    “小心一些。”后山山石嶙峋,路面多的是大大小小的石子, 岑衍没有多想,带着几人继续巡逻。


    守山大阵覆盖宗门内外,范围很广,几人巡逻一圈结束, 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夜色浓郁, 四下里一片昏暗, 几道暗淡的星光, 零零闪闪点缀天幕。


    几个弟子结伴回到住所, 疲累的躺到榻上, 不一会儿, 便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鼾鸣。


    也就无人看见最里侧的弟子, 仰着面一动不动躺在榻上, 一双眼睛大睁, 眼珠子一动不动,眼眶里的黑气丝丝缕缕飘出, 似无数的触爪往四面八方蔓延。


    次日。


    稀薄微光从天边的云层里钻出,照进内门弟子的住所,那弟子眼中的黑气已然占满他的眼眶,海草一般在空中扭曲蠕动。


    一堂之隔的对榻,同室的弟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黑气一点点往回缩,隐没入那弟子的眼中。


    弟子张开的眼皮失去支撑,缓慢的阖上,乍一看,弟子神色安和,好似还陷入在安稳的睡眠中一样。


    同室的弟子瞧瞧天色,走过去用力摇晃榻上的人:“清明,快醒醒,我们该去剑场了。”


    清明费力的睁开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脸色青青白白,瞧着颇为吓人。


    同室的弟子惊吓一跳,指着他的脸道:“你昨夜没有休息?面色好是难看。”


    “怎么可能,我与你乃是一同入睡。”清明揉按两下莫名发疼的眼睛,不以为然道:“快些走吧,要是延误时辰,可能要受罚。”


    同室的弟子一听此言,再也顾不上去想无关之事,风风火火的往练剑场冲-


    雾凇居。


    发病太过损耗精力,楚容没有清醒多久,很快又沉沉睡去。


    两道白影守在床榻边沿,形状凌厉的眼睛微垂,平静地凝视着他发白的脸颊,一整夜一动也不动。


    翌日。


    明亮光线照进房间之中,落在榻上男子浓密的长睫,楚容一偏头,就看到榻沿边两道一模一样的白影。


    白影身材高大,能清晰看到手臂、胸膛的肌肉轮廓,即便看不到脸,哪怕只是坐着不动,在无形之中,也令人倍感压迫。


    而白影的身形看着凝实,实则不过是虚幻之象,很明显不是这人的本体。


    楚容再一次在脑中回想原文里出现过的人物,一一对照下来,发现无一人符合。不过,还是有一点他很肯定,这人显然不是几个主角攻之一。


    “在看什么?”冷沉如珠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两道白影同时低下头,明明脸的位置一片纯白,什么五官都看不清,但是楚容就是有一种感觉,白影在看着他。


    楚容不动声色敛下思绪,唇边一抹轻笑浮现,微仰起头,看向白影脸上眼睛的部位,脸颊肌骨莹润,如丝般柔顺,流淌在肩头,更增昳丽艳色,愈发让人欲罢不能,想要更靠近他。


    “多谢前辈。”


    楚容从一醒来,便感觉到了身上的干爽,全然不似上一次发病之后,衣裳湿透,全身都是汗。


    是谁所为,答案呼之欲出。


    白影看着男子唇上结痂的伤疤,眼神暗沉一瞬,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个小术法,不必言谢。”


    “前辈进入青阳天宗想做什么?或许晚辈可以帮忙。”这人好歹帮了他,若是他力所能及,楚容不介意帮一把。


    当然,要是超出他的底线、能力,那他爱莫能助。小小恩情,可远不及他自身安危来得重要。


    孰轻孰重,楚容的心里分得很清。


    白影沉默,头部微偏,似看了一眼窗边的兰花,久久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透露?


    楚容识趣的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心思转回原主的遗症之上。


    病发一次便犹如死一回,实在太难受,他不知还能不能再穿回去,在此之前,这个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原主懂一些医术,原主既对这遗症束手无策,那么凡间普通的大夫,也定然瞧不出名堂。


    楚容心头一动,想到前些时日,在秘境的山洞中,徐子阳说过的话,眸中闪过一缕异样的光彩。


    他想起一个人:修真界的诡医,荆珩。


    在修真界中,医修不在少数,而医术一绝当属云隐谷谷主荆珩,但传闻荆珩性情古怪,极度自我,救人全看眼缘、看心情,要想请他医治,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荆珩是主角攻之一。


    在原文里,半年之后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遭煞气侵蚀,不能再关闭,岑衍离开宗门寻找解决之法,在半路与伏击他的魔族缠斗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同行的弟子将岑衍带去找荆珩求治,荆珩对岑衍一见钟情。


    自此,荆珩便与岑衍纠缠不休。


    在原文后期,得知岑衍曾有未婚夫,荆珩心里嫉妒,折磨原主的手段,不比裴战用的少,甚至为让野兽将原主的尸体吞食更干净,荆珩还在原主的尸首之上下了吸引猛兽的烈药。


    荆珩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乎想象。如果说裴战是最难缠的主角攻,那么荆珩就是最狠的主角攻。


    算了。


    一想到原文里原主的下场,楚容浑身不寒而栗,赶紧将心中的念头打消,他宁愿痛死,也不想去找荆珩医治。


    或许,在青阳天宗的藏书阁里会有记载?青阳好歹是仙门,藏书定然比人间的书阁丰富,他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楚容敛眸思索着,取出岑衍曾给原主的令牌,令牌由玄铁融铜所铸,正面是一个浮雕的岑字,背面则是青阳天宗的标识。


    在原文里,原主正是靠着此令牌,在宗门里畅通无阻,以岑衍的名义做下那些恶事。


    楚容戴上面具,拿着令牌直奔藏书阁。


    白影隐匿身形,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侧。


    看守藏书阁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内门弟子,远远认出楚容脸上的面具,神情拉沉下去:“藏书阁是宗门要地之一,不是你一介凡人能来的地方,请回去吧!”


    该弟子嘴里说着请,语气却满是不屑而轻蔑。


    以往,看在岑师兄的面子上,他或许会给楚容几分薄面,但前些时日,岑师兄在前殿当众表示,会与楚容解除婚约,那么,楚容如今不过是个凡人,他便也无需再客气。


    弟子伸出手,拦在门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一双潋滟勾人的眼眸。


    楚容面具下的薄唇带上笑,拿着令牌的玉白手指举到弟子的面前,在刺目的阳光之下,连指尖都莹莹的发着光:“怎么,需要亲自去问问你的岑师兄,这令牌能不能进藏书阁吗?”


    弟子后面所有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紧盯着那一点儿指尖,难以移开双眼,连楚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等他回过神来,楚容已经放下令牌,进入藏书阁中。


    弟子脸色一变,正要追进去赶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进入阁中,嗓音温和低沉:“关于婚契的册录,放在何处?”


    弟子连忙收敛神色,恭敬迎上去:“大师兄,记载婚契的册录,前些日子已全被鹤长老带走,尚未归还。”


    还有半年,守山大阵就要开启,在那之前,必须解开岑衍与楚容的婚约,鹤鸣借走这些录册做什么,不言而喻。


    徐子阳心下了然,温和一笑,正要离开,眼角无意瞥到案上的令牌,疑惑的问道:“岑师弟在藏书阁?”


    藏书阁的规矩,进门放下令牌,离开之时再将令牌拿走。令牌还在,就意味着岑衍的人还在阁中。


    “不是。”弟子连忙解释道:“这是岑师兄给楚容的令牌。”


    徐子阳踏出的步子一顿,眼眸咻尔变得幽深,他将正面浮雕着徐字样的令牌放在案上,大步走进阁中。


    仔细一看,步履似乎颇为急迫。


    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阁中已没有婚契的册录,大师兄还进去做什么?


    徐子阳散开神识,很快在二楼的书架之间,找到那道修长的身影。


    徐子阳站在拐角的阴影之中,没有走过去,一直到楚容将竹简放回架上,去往别的书架,他才走到书架前,取出楚容看过的竹简。


    是一些关于疑难杂症的记载,由于案本不全,里面的内容很零碎。


    楚容又没有生病,看这些做……徐子阳的心中猛地一颤,不,他想起岑衍带楚容回宗门之时,好像说过想要治愈楚容的遗症。


    连岑衍都没有办法的遗症,想必很是棘手,拖着这一身病症,即便回到人间,也不过是等死。


    所以,才会来藏书阁,试试能不能查到治疗之法?


    徐子阳抚着手中的竹简,眸子闪烁不定,晦涩莫测。


    楚容没注意到徐子阳的存在,他翻阅着手中的竹简,无一例外,记载还是杂乱而零碎,他拼拼凑凑,都凑不出一句有用的信息。


    两道白影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冷漠的眼眸泛起一丝不明显的波澜。


    楚容放下竹简,又翻阅几卷,仍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作罢,他将竹简放回书架,拿回令牌返回雾凇居-


    时间如流水,四个月一晃而过。


    岑衍夜夜巡逻,却还是一无所获,这日,他准时来到外门,准备如往常一般,带着弟子巡逻,视线往前一扫,好看的眉霎时皱起来。


    “少一人,是谁没有来?”


    几个弟子面前相觑,片刻,一弟子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回岑师兄,是清明!”


    弟子面露懊恼道:“临走之前,我明明再三嘱咐他别忘记时辰,师兄,我去找他过来!”


    岑衍颔首:“待会儿直接到后山,与我等汇合。”


    弟子连连点头,狂奔回内门弟子的住所。


    住所内没有点烛,入目一片昏暗,弟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来到清明的房间,却发现房门关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清明?你在吗?”弟子推开房门,房中窗扉大开,月光却奇异的没有漏进来一分。


    房内比外面更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弟子不得不拿出火折子,刚一点上火折子,对榻上的人影就映入他的眼中。


    清明大睁着眼,仰面躺在榻上,脸色青白,眼窝深黑,嘴巴大张开,已然没有半点生机。


    不知哪来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之中,源源不断飘散而出,浮到半空之中,与攀附在房顶之上的浓郁黑气融为一体。


    这这这……


    弟子瞳孔放大,透露出极度的惊恐,身体发软,跌坐在地,手中的火折子坠地。


    噗——


    折子上的一点儿火星,湮没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7章  第37章[VIP]-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内门, 与清明同室的弟子四肢并用,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后山跑去。


    密林之中,岑衍与几个弟子四处查看着, 一人不经意瞥到灌木丛之后, 似有什么黑色之物在涌动, 俯身想要上前看清些, 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冲进林中。


    “岑、岑师兄……”那人连滚带爬扑到岑衍的面前,形容凌乱, 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眼里全是深深的惊恐。


    岑衍皱紧眉头, 快步上前扶起他,问道:“发生何事?”


    不是回去找人吗,怎么这样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弟子牙关打颤,指着内门的方向, 声音止不住的发着抖:“清、清明他……他死了!”


    林中所有人瞳孔收缩, 猛然都看向他, 神色惊愕不已。


    什么?!


    死了??


    岑衍猛地抬起头, 白皙的脸上也露出些不可置信:“清明怎么会死?”


    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吗?


    有守山大阵防护, 他们还夜夜巡逻, 四个月来没发现一丝异常, 怎么会突然死人?


    “我、我也不知道。”弟子哆哆嗦嗦, 语无伦次的说出他所见画面:“我回到内门找清明, 发现房门关着, 就推门进去,便、便看到他躺在榻上, 一动不动,嘴巴……嘴巴里不停冒黑气,眼睛里也是,还、还有耳朵、鼻子也全都有黑气……”


    他虽说话颠三倒四,但是惶恐不安的模样,瞧着实在不像是说谎。


    黑气?


    难不成会是……?


    岑衍表情微沉,将这弟子交给临近的一人扶着,带领剩余的人去往内门:“你看着他,其他人随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行人匆匆来到内门,那弟子逃窜得匆忙,房门还大大敞开,岑衍几人举着火折子进入房中,一眼便看见榻上失去气息的清明。


    果真如那弟子所言,七窍都在冒着诡异的黑气。


    黑气凝聚在房间里,阴气森森,处处带着不祥的气息,同行的几个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脚也开始发软,嘴巴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岑师兄,这、这些黑气是什么啊?”


    邪煞之气已有三百年没有在修真界出现,这些弟子入门不过才几十载,自是从没有见过,连岑衍也是第一次见。


    岑衍眼神冰冷,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他们都遍寻不着煞气的踪迹,原来煞气在不知何时寄生到了清明的身体之中。


    煞气有很强的侵蚀性,看清明的样子,怕是内里脏腑早已经被煞气吞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表面这一副空躯壳。


    “退后!”岑衍拔高音量,回头朝几个弟子厉声喝道:“不要碰这些黑气,全都出去!”


    这么多煞气,但凡有人沾上一缕,下场就如清明。


    几个弟子不明所以,但是看着毫无生气的清明,隐隐猜到什么,心头蔓延开无限的恐慌,连忙惊慌的往外退离。


    等几人全部退到外面,岑衍掐灭火折子,正也要退出去,房中的煞气像是嗅到什么美味佳肴一般,忽然之间疯狂向着他涌过来。


    岑衍面色微变,立即催动灵力,击散扑上来的煞气,一边头也不回的对外喊道:“快去通知宗主与鹤长老!”


    门外的弟子一听,忙不迭狂奔向主峰-


    正殿。


    连慈与鹤鸣还在商议宗门事务,报信的弟子气喘吁吁冲进来,惊慌失措道:“宗主、长老,内门出现不明黑气,岑师兄请你们过去!”


    邪煞之气!


    连慈与鹤鸣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过来黑气是何物,忙一前一后掠向内门。


    两人修为高深,很快来到内门,远远瞧见几个弟子往同一个方向张望,鹤鸣顺着看过去,就见岑衍挥动着灵剑,与四面八方攻向他的煞气缠斗。


    “衍儿,为师来助你!”鹤鸣高喊一声,持剑上前支援岑衍。


    连慈护着几个弟子,没有过去,威严的面孔一脸的沉重,心中却在暗暗吃惊。短短四个月,宗门里居然生出这么多煞气,还真如在传闻一般,只需要一缕煞气便能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煞气没有实体,任何攻击都对它没有效果,不然,也不会有三百年前那一场浩劫。


    而正如连慈心中所想,岑衍与鹤鸣两人一次次将煞气击散,煞气很快又重新聚拢,且还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膨胀、膨胀,只一盏茶的功夫,煞气便飘满整个房间,甚至隐隐有往外扩张的趋势。


    鹤鸣很快意识到不对,向岑衍使去一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岑衍心领神会,纵身跃出房间,在煞气追着他要蹿出房间之际,鹤鸣祭出乾坤袖中的中上品法器天罡罩。


    天罡罩如其名,是一面防御屏罩,远没有守山大阵那么庞大,但是固若金汤,能抵御强大的攻击,也能将罩中之物封锁在里面。


    天罡罩漂浮到空中,渐渐扩大,从天而降将煞气所在的房间罩住,把煞气封锁在罩中。


    看着煞气如同无头苍蝇,在天罡罩中蹿腾,围观的几个弟子,松出一口气:“宗主,这便没事了吧?”


    不见得。


    连慈沉着脸,没有说话,煞气很擅长侵蚀,还有两个月,守山大阵才会开启,在这段时间里,煞气将天罡罩侵蚀穿透,并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底,此举也不过是解一时之困,治标不治本。


    鹤鸣抚着花白胡须,眉峰深锁,忧心忡忡地看向连慈。


    连慈知他的意思,长叹一口气:“回正殿再说吧。”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鹤鸣、岑衍跟上连慈,正要离开内门,一弟子想到什么,忽然尖利的叫一声:“后山!”


    鹤鸣眉心一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后山怎么了?”


    “方才巡逻后山,我好像在密林里也见过这种黑气!”尖叫的弟子越想越觉得可能:“简直一模一样!”


    后山离守山大阵很近,若后山真有煞气,那守山大阵岂不是……?


    连慈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慌忙冲去后山,鹤鸣、岑衍紧随其后。


    在弟子的指认下,几人快速找到灌木丛所在。灌木丛很深很密,乍眼一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鹤鸣拨开灌木丛,守山大阵上一个半人高、山洞口大小般的黑洞映入众人的眼帘,黑洞四周裂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缝隙,内里令人不安的黑气不停翻滚,比起在内门的那些,只多不少!


    连慈三人陡然色变-


    雾凇居。


    淡淡的血腥气在漆黑的房中漂浮,两道白影一左一右坐在榻沿边,垂眸看着榻上精疲力竭而昏睡过去的男子,眼神微微发暗。


    男子四肢蜷曲,侧躺在榻上,乌黑长发垂落在身后,如瀑布般柔顺,额尖、鼻翼上沁满晶莹的汗珠。


    疤痕脱落没几天的唇瓣,又要出几道伤痕,血迹斑斑,殷红鲜血顺着惨白的唇角滑下,映衬着毫无血色的昳丽侧脸,好似雪地里坠落的红梅花瓣,艳得灼人。


    半个月发一次病,这已是四个月以来的第八次,次次都狼狈不堪,而他也次次都无能为力。


    两道白影弹指撤去房中的禁制,施展清尘决,除去榻上人的狼狈,俯身朝榻上之人覆上去。


    隔壁的房间,突兀地响起一道压抑的低沉惊呼:“邪煞之气侵蚀了守山大阵?!”


    白影身躯微顿,眼尾淡漠的扫向隔壁。


    一墙之隔,徐子阳一无所觉,他看着漂浮在面前的传音符,剑眉深深皱起:“岑师弟不是夜夜在巡逻么?”


    传音符对面,连慈话语微顿,眼皮下压,瞥向殿下握紧拳头,自责愧疚的岑衍,语气严肃道:“煞气附身在巡逻弟子身上,很难察觉。子阳,速来正殿,商量对策。”


    徐子阳对煞气有所耳闻,当然知晓事态严重,匆忙停下调息,赶往正殿。


    两道白影收回视线,落回榻上之人的脸庞上,眸色浓郁如墨,似有波澜翻涌。


    他修行三百年,对于煞气所知远比大数人多。修士尚且抵抗不住煞气的侵蚀,何况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


    两道白影俯低身,覆上榻上之人伤痕累累的薄唇,声音又冷又哑,在房中沉沉的响起:“等我。”


    话音落下,两道白影的身形渐渐虚化,归于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子阳很快赶到正殿。


    殿中气氛压抑而深沉,连慈坐在殿上,头疼的捏着眉心骨,睨向殿下的几人:“你们怎么看?”


    鹤鸣沉着脸摇头,他只有一个天罡罩,内门与后山,只能封锁一处,后山的煞气要如何处理,他也束手无策。


    比徐子阳先一步到殿中的裴战,鼻梁优越,高高挺挺,一张脸称得上万里挑一,眼神却冷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强破守山大阵!”


    “不行!”鹤鸣第一个反对:“还有两个月,守山大阵就会自动开启,不能动!”


    守山大阵是一宗之大阵,一旦非自动开启或关闭,整个大阵就会彻底摧毁,要是想要重建大阵,以青阳天宗目前的实力,至少要三十年。


    这么多年里,仙门百家互相倾轧,魔族还虎视眈眈,这三十年间会生出多少变故?怕是等不到三十年,天宗就要被各方势力撕得四分五裂,届时宗门也将不复存在!


    这也是为何四个月之前,岑衍押楚容认罪,两人撕破脸皮,却还是要等半年才让楚容离开宗门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办法未尝不可。”徐子阳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以煞气的侵蚀速度,两个月里蔓延整个宗门不在话下,到时宗门上下仍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岑衍也开口附和:“守山大阵破开之后,正好可以向仙门百家寻求支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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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38章[VIP]-


    “衍儿!”鹤鸣拧紧眉, 目光略带责备的看向岑衍:“你怎的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裴战行事一向大胆,会说出这等石破天惊的话,鹤鸣不以为怪,但是岑衍怎么也会有这般想法?


    守山大阵是何其重要, 一旦摧毁, 就如同将整个宗门变成众矢之的, 后果不堪设想, 岂能儿戏?


    连慈看着殿下三人,威严眉目间也有些不赞同之色, 青阳天宗不过是一小宗门,谁都看不上眼,哪个仙门会来支援?


    煞气侵蚀一事, 非但不能张扬,还要死死瞒住,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非是胡闹。”岑衍明白鹤鸣等人的想法,无外乎是死守宗门, 哪怕宗门灭亡, 也绝不会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但这无异于仙门百家里自此再无青阳天宗, 岑衍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他耐心解释道:“弟子知仙门百家之间嫌隙很深, 若是得知青阳被煞气侵蚀, 众仙门很可能会趁火打劫, 再不济也是隔岸观火。但是, 若是让他们知晓, 青阳将打开守山大阵, 放出煞气, 那么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深受其害,顾虑到自身利益安危, 他们便不得不出手帮忙。”


    这一招是有一点儿损,将仙门百家都拉下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总比全宗门上下白白等死要好。且等煞气将大阵完全侵蚀,一样会四处作乱,危及到仙门百家,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


    这倒是有理。


    一边是必死之路,一边是生死不明,两条路都不好走,但是后者好歹还有一线希望。


    连慈与鹤鸣对视一眼,陷入沉思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连慈神情严肃道:“如此,那如你们所言办。鹤鸣,你用传灵符通知在外的弟子,向仙门百家寻求支援。”


    传灵符是上品符箓,能在守山大阵的防御下向外传信,青阳天宗只此一张,本是预备在宗门生死攸关之际用,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煞气完全侵蚀大阵,只需三年两载,留给青阳天宗的时间并不多。


    牺牲一张上品符箓确实可惜,但若是能为宗门多搏几年苟延残喘,倒也不算太亏。


    鹤鸣沉着脸领命,即刻下去传信。


    一两刻钟,水蓝色的传灵符箓,化为一道流光,从青阳天宗前殿飞出,隐没入人间,飘进一客栈的客房之中。


    房中之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漂浮在榻前的灵符,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从榻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衣,便匆匆召集同门的弟子。


    很快,一封封以青阳天宗的名义发出的求援信,传送往仙门百家-


    次日。


    楚容一睁开眼,便感觉到身上的干爽,如前几次一般,没有半点发病之后的汗湿黏腻。


    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多谢前……”楚容微勾唇角,微偏头看向榻沿,入目却是一张空空的榻沿,这四个月里夜夜守在榻前的两道高大白影,不知所踪。


    “前辈?”楚容微微一愣,从榻上坐起身来,玉白的双足垂下榻沿,流水一般的衣摆,从白皙的足背上拂过,足心的一圈儿,都泛着浅色的粉。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是不见半个人影。


    前辈是又隐匿起来了吗?毕竟在人前,前辈不愿显露行踪,总会隐藏起身形。


    楚容压低音量,又唤出两声,但仍旧没听到一丝回应。


    楚容低垂下眼,鸦羽似的睫,在眼角拓下一圈弯弧阴影,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难不成,前辈已经离开?


    楚容倒不觉得有什么,本就是萍水相逢,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再正常不过,而他两个月之后,原也是要离开。


    说实话,楚容心里更多的是松出一口气。


    白影来历不明,虽然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于他而言终归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就这般消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容收敛下思绪,玉葱似的手指拿起面具,戴到脸上,下榻去拉开房门,一抬起眼,便看到从雾凇居外走进来的挺拔身影。


    剑眉紧皱,清隽俊美的脸庞上,少见的没有笑容。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抬头看过来,脸上的沉重之色褪去,嘴角上扬,眼中露出分明笑意。


    楚容不欲与徐子阳打招呼,转过身去,反手就要关上房门。


    徐子阳快步掠过来,张开手臂,撑在两扇门扉上,堵在楚容的面前。


    温润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本能感觉不适,面具后嘶哑的嗓音不由冷下来:“让开。”


    徐子阳却似没看出他的不悦,暗沉的眼睛看着楚容,温沉的声线有些沙哑:“煞气入侵,宗主决定提前破开守山大阵,近期宗门里会很危险,你……”


    话没有说完,馥幽的兰花香气飘近,楚容一反常态的凑到他的面前,微抬头,惊讶地看着男人优越的下颌线,晕红的眼尾,艳的惊人。


    “你们要提前开守山大阵?”煞气入侵在楚容的预料之中,这本就是原文中的剧情。


    但是,在原剧情中,青阳天宗的人发现煞气,是在大阵开启的前几日,以防大阵遭到摧毁,鹤鸣用法器天罡罩生生将煞气封锁,一直到大阵开启之后,才让岑衍外出寻求解决之法。


    怎么会提前两个月?


    徐子阳目光落在楚容的眼尾,呼吸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放低撑在门扉上的手,手臂虚虚合拢,形成个将面前人虚拥住的姿势。


    煞气一事已经在宗门传开,徐子阳没必要隐瞒,喉结滚动着,声音又沙哑几分,一五一十告知。


    楚容并未察觉到男人的小动作,他睫羽轻颤,眸中的诧异之色更甚,煞气附身巡逻的弟子?


    所以,煞气才会蔓延得比原文中快?


    但是,转念一想,提前打开大阵也好,他也便能提前离开。只要远离这一群主角,他也就能彻底逃脱原主死亡的命运。


    楚容唇瓣开合,略有些着急的问道:“何时破阵?”


    自是要等仙门百家回信之后,但这一点还尚未有结论,徐子阳不便告知,只道:“应该就是最近几日。”


    比他预想中还要快。楚容眼眸微闪,眼角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波光潋滟似水,吸人魂魄。


    那他也该准备解除婚约一事了。


    楚容想得入神,没有看到男人望着他的双眼里,沉淀着幽深的情愫,守山大阵提前打开,楚容很高兴?-


    仙门百家的守山大阵开启时间不一,近段时间里,恰有不少宗门的大阵都开启着。


    第一仙门的清虚宗,最是引人注目。


    青阳天宗送出的求援信,很快送回清虚仙宗中。


    清虚宗。


    主峰九天峰拔众山而立,整座山峰都设有聚灵大阵,源源不断汲取着周围千百里的灵气,是修真界灵气最为充沛的仙门。


    主殿立于九天峰之巅,内殿四角立着汉白玉柱子,四周墙壁全是白色玉石雕砌而成,三百年白色灵木雕的主座之上,一黑发苍颜的老者端然高坐,双眼炯炯有神。


    “青阳天宗?”宗主晋拓一手撑着下颌,疑惑地看着面前展开的信:“仙门百家里有这么个宗门?”


    他为何从未听说过?


    殿下站着的一长老,有眼力见的站出来解释道:“青阳天宗排是在仙门百家下列的一小宗门,数百年来都籍籍无名,一直到三十年前,走运收到一名天赋极好的弟子,才在仙门百家里有了一点儿名声。”


    只是那点儿微末的名声,还远不足以传入晋拓的耳中。


    长老继续说道:“听说那弟子小小年纪便开了灵窍,引气入体之后,就一举到达炼气后期,现在似乎是金丹后期修为,百年之内很有望成为元婴。这等天赋在修真界不可多见,是几乎能与行野比肩的天才。”


    长老的话音一落,立在晋拓左下方的一青年侧过头,看了过去。


    青年一身黑色剑服,身材高大,挺鼻薄唇,生得俊美无俦,整个人就像一柄开刃的利剑,气质凛然,眉宇间有几分让人心悸的桀骜。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瞥,也让人倍觉压迫感沉沉。


    天才?


    南行野眸光转深,他的天赋、悟性无一不是万万里挑一,以往外人夸赞他之时,总是说他举世无双。


    然而,自从这个叫岑衍的青年出现之后,外人在提及他之时,总会拉出岑衍来比较。


    南行野很早之前,就想会一会这天才。


    能与南行野的天赋比肩的人不多,长老这一提醒,晋拓总算想起来,他重重一拍主座,一字一句不怒自威:“哼,放出煞气?青阳天宗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清虚宗!”


    真当堂堂清虚宗,会怕那邪煞之气?


    不自量力!


    迫人的威压在殿中扩散开,殿下的几位长老忙低下头,谁都不敢说话。


    晋拓掌中汇聚灵力,正要一掌粉碎求援信,远处的望仙峰忽的冲天迸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金光势如破竹,直冲云霄,漫天的灵力倾覆而下,隔得这么远,九天峰都能感受到金光强势骇人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令人不可遏制的想要俯首臣服。


    殿中上一刻还挺立的几人,全都额冒冷汗,面色惨白,身体不听使唤地弯下挺直的脊背。


    “是宁渊仙尊!”


    晋拓紧抓着主座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嘴巴张开,仿佛有什么堵塞在喉咙,让他说话都艰难,但仍旧掩不住他满脸的喜色。


    “仙尊出关了!”


    自仙尊闭关冲击大乘期,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一百年里清虚宗任何人都不敢靠近望仙峰,就怕惊扰到仙尊冲关。


    如今仙尊破关而出,想必是已经成功突破境界。


    晋拓喜不自胜,顾不上去理会面前那张薄薄的信,顶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急忙往望仙峰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9章  第39章[VIP]-


    越是接近望仙峰, 四面八方压围下来的威压越是强大,晋拓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都几乎是寸步难行。


    等来到望仙峰的宫殿外,他的双脚便如同灌入沉重的铅铁, 再也抬不起来。


    晋拓弯着腰背, 强忍着跪下的冲动, 声音哆嗦的道:“晋拓代清虚宗上下, 恭迎宁渊仙尊出关!”


    话音落下,厚重的宫殿门从内缓缓打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殿中走出,五官深刻,眉峰锋利, 周身萦绕着无数道灵气,属于大乘期的威压,密不透风的笼罩宫殿,使人不由自主地屈膝低头。


    晋拓再也承受不住这强悍的威压, 双膝弯曲, 噗通一声重重扑伏在地, 下颌颤抖, 紧咬着牙关向男人道贺, 眼睛亮得惊人:“恭贺仙尊突破大乘大关!”


    大乘期!


    这可是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修士!


    现今在修真界修行如此之艰难, 便是往后推千千万万年, 都不见得能再出一!


    有仙尊坐镇清虚宗, 宗门何愁不能千秋万代辉煌!


    晋拓越想越激动, 心头激昂起伏, 难以平定,还想再贺喜两句, 宁渊没有一丝起伏的冷沉嗓音忽然响起:“邪煞之气已重现修真界。”


    “仙尊怎么知道?”晋拓一下愣住,脱口而出。


    这消息他也是收到青阳天宗的求援信之后,方才知晓一二,仙尊一直在望仙峰闭关,一百年未曾出宗,怎么会知道煞气现世?


    宁渊微侧眸,居高临下地瞥向晋拓,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怎知煞气一事?”


    晋拓后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的埋下头去,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在一刻钟前,清虚宗收到青阳天宗发出的求援信。”


    晋拓没有隐瞒,一五一十交待出信上的内容:“青阳天宗想要邀请仙门百家前去协助相商,如何解决邪煞之气,否则,便提前将所有煞气一放而出。”


    青阳天宗此举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将所有仙门拉下水。


    但清虚宗稳坐仙门第一几百年,岂会轻易受人威胁?青阳宗门里的那些个微末资源,清虚宗也瞧不上眼,清虚宗不会去争抢资源,但也不会派人前去帮忙。


    宁渊垂下眼,眼睫投下的阴影柔和他过分凌厉的眼型:“青阳天宗的求援,本尊应下。”


    晋拓的眼睛猛然瞪大,难以置信的发出惊呼:“仙尊要去支援青阳天宗?!”


    宁渊语气不变,冷到极致,没有半点波澜:“有何不可?”


    “青阳天宗不过一下列小宗门,哪配让仙尊纡尊降贵?”晋拓想也不想的开口,眉眼间满是上位者的优越轻蔑:“一群蝼蚁,便是一宗上下全灭,也是咎由自……”


    望仙峰弥漫的威压陡然加重,宁渊抬起眼,那双冰冷眼睛下的深沉压迫,横逼向晋拓的胸膛。


    晋拓胸口一滞,一口血雾哽在喉咙里,面色顷刻微微发白,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神色惊慌,后背沁出一背的冷汗,额头重重磕在宫殿外的地面上,声音颤抖的求饶:“仙尊息怒!我立刻派人与仙尊一道,前去支援青阳天宗!”


    下一刻,压在晋拓身上的威压渐渐散去。


    晋拓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密汗,躬弯着身,恭恭敬敬退出望仙峰-


    回到正殿,四周萦绕的威压没那么强,晋拓堵在喉管里的一口血才终于吐出来。


    “宗主!”留在殿中的几个长老一见之下,惊吓一大跳,忙要上前搀扶晋拓。


    晋拓摇摆两下手,示意他并不要紧:“不碍事,只是仙尊大乘期的威慑太大,本座承受不住。”


    在修真界中,经过几百年的修行,金丹期的修士可以说遍地都是,但是元婴之上,只手可数。


    元婴之下,皆是蝼蚁,而元婴之上,修为高一个阶段,对低修为之人造成的慑迫,便呈成倍的叠加。


    金丹与大乘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堑,后者仅凭威压,便能轻易夺取前者的性命,晋拓支撑不住,一点儿也不奇怪。


    几个长老深知这一点,默默的退回原位。


    晋拓凝神调息几息,压下喉腔里的血气,向众人传达宁渊的意思:“遵仙尊之命,清虚宗即刻去支援青阳天宗,大长老,你回信青阳天宗,并召集一百宗门弟子,随仙尊一同前去。”


    宁渊的命令,清虚宗谁敢不从?大长老不明仙尊之意,还是躬身领命。


    “宗主。”南行野上前一步,眼底闪烁着几分跃跃欲试:“弟子愿前往。”


    晋拓一眼看穿南行野的心思,语带揶揄道:“你怕不是,想去会一会与你比肩的岑衍吧?”


    岑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苗子,可惜,三十年前清虚宗开出优渥的条件,想收岑衍入宗,但都被岑衍断言拒绝。


    等等!


    晋拓忽然福至心灵,仙尊去支援青阳天宗,莫不是也是看中岑衍的天赋,想收当弟子?毕竟仙尊修行三百年,还从未收过弟子。


    南行野直挺挺站着,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南行野是清虚宗继宁渊之后,天赋最出众的弟子,晋拓对他很是看重,这一点儿小要求,怎会不答应:“罢了,你且一起去吧。”


    “谢宗主!”南行野恭敬谢礼-


    清虚宗作为修真界第一仙门,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清虚宗决定支援青阳天宗一事,很快传向仙门百家。


    天机门。


    天机密境。


    密密麻麻的机关形成一片秘域之地,卡轮转动的声响时时刻刻在空气中回响,遍布机关阵法。


    域中着黄白服的弟子,来来往往,一刻不停歇,有条不紊地整理、传递情报。


    而在正堂之上,一着玄金服的男人,面貌柔和俊美,气质如同久经岁月打磨而成的白玉,嘴角噙着笑,看着面前展开的求援信,眼中一丝笑意也无:“邪煞之气与天机门何干,这等没有丝毫价值的消息,也敢呈到本座的面前来?”


    青阳天宗,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宗门,除去三十年前,收下个天才弟子,在修真界有上一些无足轻重的名声,还有什么值得天机门关注的地方?


    堂下送信的弟子,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闻言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回、回门主,刚收到消息,清虚宗会去支援青阳天宗,还是宁渊仙尊亲口应下。”


    贺庭脸上的笑容微顿,深沉的眸底闪过一缕惊讶之色,宁渊已经出关?


    换言之,清虚宗此番去支援青阳天宗,是授宁渊仙尊的意思?


    为何?


    贺庭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薄薄的信上,这么一个破小宗门,有哪里能入了仙尊的眼?


    难不成,仙尊是看中岑衍的天赋?-


    云隐谷。


    五颜六色的花妍姿绽放,争相斗艳,美不胜收,一路从谷口蔓延到谷心深处。


    古色古香的庞大清幽庭院,临水而立,院中药草遍集,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草药香。


    院中,容颜俊美妖异,有些雌雄莫辨的男子,单手支着头,看着面前两封打开的信,没有血色的唇瓣勾起,渗人而阴郁。


    宁渊仙尊闭关百年,一出世居然去帮一个小宗门?


    荆珩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岑衍,整个青阳天宗,也就只有岑衍能让仙尊高看一眼-


    渡法寺。


    深山密林之中,幽静古朴的佛寺巍然而立,梵音袅袅从寺中传出,在山林中回荡。


    渡法寺是佛门修士修行之地,也是仙门百家之中,几百年以来没落最快的宗门。


    但是碍于寺中住持空问大师,是修真界唯二中的元婴之一,倒也没有沦落到与下列小宗门为伍,亦鲜有人敢看轻佛门。


    佛堂之中。


    空问袈裟加身,双腿盘坐,双手合十,慈蔼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青年:“云檀,你如何看?”


    渡法寺在修真界中立场中立,向来不参与任何仙门纷争,青阳天宗一事,渡法寺若是出面,恐会徒增麻烦争议。


    但若是不出面,邪煞之气一旦扩散开来,危及的将是天下无数无辜苍生,空问又心有不忍。


    云檀眉如远山,三千青丝落尽,却依旧无损他俊美如谪仙的容颜。他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无喜无悲,好似如真佛陀降世:“住持此问差矣,渡法寺救的一向只有苍生。”


    非是哪一个仙门。


    故而,不存在参与仙门斗争一说,亦没有破渡法寺几百年的规矩。


    空问神情怔忪,回过神来后,看向云檀的目光愈发慈爱:“是老衲眼光狭隘。云檀,去吧,务必阻止煞气散入人间。”


    云檀骨节分明的双手合十,微低下头:“云檀定不负住持所望。”-


    而同一时间,其他守山大阵开启的宗门也都收到青阳天宗的求援信。


    一些个小宗门自顾不暇,本不想理会,但是一听说宁渊仙尊会亲自前去支援,便又改变主意,纷纷派遣弟子前往。


    一时之间,仙门百家之中,除去几个守山大阵还没开启的宗门,竟然全都应下支援,往青阳天宗赶去-


    青阳天宗。


    消息还未传回宗门,连慈一行人还尚不知情,个个眉头紧锁,陷在焦灼难安的等待中。


    正殿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


    岑衍薄唇紧抿,眼睛里情绪翻腾,他昨日将话说得满,但实则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要是仙门百家无人前来……岑衍手掌紧握成拳,转身走出正殿。


    鹤鸣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道:“衍儿,你去哪儿?”


    “后山。”内门的煞气有天罡罩封锁,但是后山没有,以防再出什么意外,他需亲眼看守才能放心。


    坐在对面的徐子阳,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偏头看了一眼岑衍远去的背影。


    从正殿出来,岑衍大步去往后山,走到半路,一道嘶哑的声音叫住他:“岑衍。”


    岑衍停住脚步,抬头冷冷的看过去,就见身形修长的男子,缓步向他走来,落日昏黄的光线镀照在男子脸上惊骇悚目的面具上,透出惊心动魄的奇异艳丽。


    岑衍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失神,目光倏尔冷漠,偏冷调的声音里满是不遮掩的烦厌:“你来干什么?”


    自从他搬去玄剑阁,已有四个月没有与楚容见过面,此时宗门上下人心惶惶,楚容不好好待在雾凇居里,出来找他做什么?


    楚容好似没看到岑衍冰冷的态度,卷翘的眼睫颤动,眼眸泛开诱人的光泽,晕出一抹令人心醉的笑:“我来满足你的愿望。”


    他能有什么愿望,需要楚容一个凡人来满足?


    简直是无稽之谈!


    岑衍清雅的脸庞上,神色愈发冰冷,正想要甩袖而去,又听到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解除婚约。”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0章  第40章[VIP]-


    岑衍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 看向面前的男子,清雅的面容依旧冷着:“你究竟想说什么?”


    难不成楚容还能知道怎么解除天道婚约?


    呵,真是天方夜谭!


    楚容笑意盈盈的回望岑衍,面具后嘶哑的声音, 不徐不疾的说道:“自然是, 我有办法解除婚约。”


    一句话, 正中岑衍心中的猜想。


    一刹那间, 一股极度的荒诞感,直冲岑衍的头顶, 他的眼神冷到极点:“楚容,你说过,你不会再纠缠我。”


    四个月以来, 鹤鸣一直在寻找解除婚约之法,青阳天宗藏书馆的书简,几乎都被翻了个遍,但是却一无所获。


    连他的师尊都不知要如何解除婚约, 楚容一个凡人, 修行的资格都没有, 怕是连天道为何物都不曾听闻, 又岂会知道?


    楚容说的话, 岑衍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 楚容口中所谓有解除婚约的方法, 不过是楚容用来纠缠他的借口。


    过去的前三年多里, 不正是如此?楚容总是找不同的理由, 往他的身边凑, 赶都赶不走。


    之前听楚容说得信誓旦旦,他还以为以后楚容真的会变得安分, 没想到只是短短四个月,楚容便原形毕露。


    果然,楚容说不会纠缠他,不过是在欲擒故纵。


    岑衍的反应,在楚容的意料之中。


    修真界无数修士都不知怎样解除天道婚约,他区区一个凡人却知道,确实很匪夷所思,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不可信。


    “我知你是什么想法。”楚容眉尾微挑,微翘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醉人心神:“但是修士就一定比凡人所知更多吗?并不一定吧。你不试一试,又怎知我所言是假?万一真的能解除婚约,对你我而言,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岑衍不必担心,他会用婚约挟持,借机纠缠于他。


    鹤鸣一行人也不必忧虑,哪一日他出事,从而牵连到岑衍,影响岑衍修行。


    而他,也能了无羁绊离开青阳天宗,彻彻底底与主角们划清界限,保全一条性命。


    不得不说,楚容这一番言论,不无道理。


    岑衍皱起眉头,与男子勾人心弦的眼睛对视,冷冷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楚容轻轻一笑,尾音撩人,说道:“你取一张空白符箓,用灵力写下解婚契书,你我再禀明一次天道,即可解除婚约。”


    解婚契书必须由定下婚约的双方或双方之一写,而楚容没有符箓,亦没有修为,解婚契书只能由岑衍来写,否则,他也不会前来麻烦岑衍。


    要是在现代,楚容完全可以让律师拟定一份离婚协议,直接让岑衍签个字就行,前提是现代同性结婚合法的话。


    这个方法确实很简单,简单到一点儿都不像是真的。


    以往那些缔结婚约的修士,谁没有符箓?谁不会写解婚契书?但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楚容要胡编乱造,也该编得像样一些。


    岑衍的心里愈发认定,楚容是在找借口纠缠他,冷声开口道:“说完了吗?”


    “你不信?”楚容眼眸里的笑意一点点消散,他都说得这么明白清楚,岑衍还有何理由怀疑他?


    岑衍不是没有符箓,解婚契书也不是不会写,一试究竟又有何妨?


    “这般荒谬的言论,换成是你,你会信吗?”岑衍反唇相讥,眼底冷漠一片。


    楚容算是看出来了,岑衍对他的成见很深,坦言相告这种和平的谈话方式,不适合他与岑衍。


    楚容浓密长睫微垂,眸底划过一抹异光,他嗤笑一声,一改上一刻的温和言辞,唇角勾出讥讽的弧度:“怎么,堂堂的金丹修士连尝试都不敢?”


    “还是说。”楚容上前两步,微微倾身,面具后的唇附在岑衍的耳边,身上的幽兰香,顺着飘入岑衍的鼻端。


    岑衍微微一怔,不自禁的微侧过头,鼻尖漂浮的香气,愈发浓郁几分。


    他听到耳边有意压低的语调,诱惑而难以抗拒,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你一个修士,真想与我这个凡人成亲,舍不得与我解除婚约?”


    他会舍不得楚容?


    简直可笑!


    他从一开始,对楚容就没有一分多余的想法,后来发生前殿一事,他更是对楚容厌恶至极。


    而与楚容成亲的想法,他从未有过!


    岑衍回过神来,黑沉沉的盯着楚容:“两日之后,解婚契书会送到你的手中。你最好是能保证,这个方法有用。”


    当然有用。


    楚容作为读者,对剧情很熟知,断不会出错。


    楚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他退后两步,与岑衍拉开距离:“如此,我便恭候你的契书。不过,在我离开青阳天宗之前,你我解除婚约一事能否暂时保密?”


    他不确定离大阵打开还有几日,他不想出什么意外。


    岑衍可能不会有害他之心,但是其他人可不好说,毕竟,原主可是宗门上下的眼中钉。


    岑衍冷着脸颔首,算是答应,对他而言,婚约能解除就好,外人知不知道,他无所谓。


    岑衍一甩长袖,转身要离去。


    “岑衍。”楚容再度出声叫住他,嘶哑嗓音放温和几分,眸底似有潋滟光华,让人移不开眼:“三年前救你一命,我并不后悔。此后一别,你我应是不会再相见,愿你多喜乐,常安宁,岁岁无忧,占尽人间欢娱。多保重。”


    原主是真心喜欢岑衍,他占据原主的身体,便当是替原主与岑衍道个别。


    岑衍回过头,胸腔里的心骤然重重一跳,整个人失神的愣在原地。


    后一步出殿的徐子阳,走近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岑衍一动不动的站立,遥望着侧面的方向。


    徐子阳偏头看去,长长路径延伸往雾凇居,石阶之间不见半个人影。


    “岑师弟,在看什么呢?”徐子阳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温和的问道:“你不是要去后山么,怎么会在这里?”


    岑衍收回视线,将眼中的情绪压下:“方才楚容来找我,谈了一些事情。”


    楚容?


    这四个月里,楚容与岑衍未见过一面,此时来找岑师弟做什么?


    徐子阳眸光微一转深,口吻自然的问道:“他与你谈了何事?”


    岑衍与徐子阳多年相处,从未有事隐瞒对方,他下意识要全部告知,转念想到答应楚容的事,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没什么,只是一点儿无关紧要的小事。师兄,我去外门后山,先行一步。”岑衍淡声徐子阳告别、大步去往后山。


    徐子阳颔首,目送着岑衍远去,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落下,渐渐不见一丝痕迹。


    岑衍有事瞒着他-


    雾凇居。


    夜色寥寥,冷霜般的月色,笼罩着四周。


    楚容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后山回到房间,玉白手指按住面具两侧,将面具放在软枕边,坐在榻沿边上。


    几缕湿发垂下侧脸,隐约遮住他过于勾魂夺魄的眉眼,他环顾房内,房中尽是原主之物,离开之时,除去一些必要之物,他并不打算全部带走。


    还有……楚容抬起眼睫,看向房中靠着墙的书架,书架后面的那些赃物,他也不打算带走,至于岑衍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般零零总总清简下去,楚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他很快收拾妥帖-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日里,宗门内外人心浮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殿,焦灼的等待着仙门百家的回信,越发显得雾凇居清幽安静。


    巳时。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四下里的寂静。


    楚容快步去开门,就见容色清雅的青年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张用灵力写的解婚契书:“你要的契书。”


    契书是用繁体字所写,楚容确认无误,侧身请岑衍进入房中——禀明天道需要两人同时进行。


    三年前缔结婚约之时,岑衍曾禀明过天道,要如何做,他再清楚不过。


    岑衍催动灵力,让写着解婚契书的符箓漂浮半空,阖上双眼,凝神默念契书内容。


    楚容虽不是原主,没有缔结婚约之时的记忆,但是他读过全文,也知道该怎么做,几乎是岑衍闭眼的同时,他也闭上双眼,默念契书的内容。


    很快,符箓亮出一阵强烈光芒,笼罩住两人。


    楚容是凡人,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岑衍是修士,能明显感知到灵魂之上,有什么在逐渐剥离。


    一刻钟左右,灵魂上的剥离感消失,岑衍睁开眼,飘在空中的符箓,无火自焚,消弭在天地间。


    岑衍瞳眸震颤,猛然想起来,这种感知在他当初缔结婚约之时,也曾出现过。


    岑衍几乎是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是天道之力!


    楚容说的方法,居然是真的!


    楚容睁开眼睛,看到岑衍的表情,便猜出一二:“婚约是不是已经解除?”


    岑衍的眼中浮出几许复杂之色,但还是如实道:“对。”


    从此,修真界与人间,他与楚容天各一方,再无任何关系。


    束缚他三年多的婚约,突然之间解除,岑衍一时还有些不能适应,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对楚容缓和下语气:“守山大阵开启之日,我送你出宗门。”


    楚容面具下白皙的脸庞露出一丝意外,倒是没有拒绝。


    宗门事务繁多,岑衍没有多留,大步离开雾凇居,全然没觉察到,对面廊道的一处隐蔽阴影下,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等岑衍的背影消失,一道高大挺拔身影缓缓走出来,清隽俊美的脸庞紧绷,眼底的情绪如同波涛般汹涌澎湃。


    这便是岑师弟隐瞒他的事?当真是……好大的惊喜。


    徐子阳转回头,幽暗的目光落到对面,紧紧锁在房中的人身上,一步步朝着对面走去。


    楚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岑衍去而复返,笑着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


    后面的话,在看到走进房中来的男人,戛然而止。


    徐子阳?


    这个时候,徐子阳不该在前殿忙正事,回雾凇居干什么?


    方才发生的事,应该没被看到吧?


    楚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男人的脸色,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从窗外照进的日光,投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徐子阳忽然低声一笑,低沉喑哑的声音,蕴含着极度危险的意味:“你回到人间又有什么用?”


    拖着一副病弱之躯,也是等死,不如留在修真界。


    楚容这般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凡人,只有依靠强大存在才能活下去,就应当永久剥夺他行走的权利,或让他永远也下不了地。


    徐子阳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他是凡人,不回人间回哪里?


    男人的笑声,让楚容感觉很不舒服,他攥紧玉白的指尖,本能往后退几步,想要赶人,徐子阳一个跨步,转移到他的面前,横抬起手掌,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楚容反应不及,眼前一黑,身子似一瞬间被卸去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在倒在地上之前,一支结实的长臂伸出,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揽入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婚约已解除~久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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