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焖瞬间被庭中玩雪的年轻女子吸引住了。
瞧着她,他也不禁嘴角上扬,眸色生亮。
她身上那一袭赤色织锦披风,很是衬她。
她像庭中迎雪盛开的那一株琼枝,造化中可能藏着天爷的偏有意,她转身瞧他,嫣然一笑,顾盼生辉,令他目眩神凝,如坠云雾。
时闻竹注意到他,款款见礼,“六爷!”
他是靖远侯的幼子,冬和苑的小刘氏所出,年纪比她还要小两岁。
幼时在梵松社学一块念书的,她年纪大些,对于比较小的同窗,老师让她们经常关照一二。
陆焖小时候,性子木讷,话又极少,整个人显得呆呆的,不与其他同窗玩耍嬉闹。
老师让她和一同念书的表姐照拂陆焖,但表姐不想搭理陆焖这个小屁孩闷瓜,都是她搭理得多。
后来,他们到了十岁上的年纪,便陆续离开梵松社学,或请先生到家中授课,或入书院深造。
总之他们便很少来往了,再次见面,是陆焖来替陆煊接亲。
至于他为何叫陆焖,他说,母亲想闷死他!
这事,她只当陆焖与她玩笑的。
听范妈妈说,陆焖与陆煊感情不错,不然也不会替陆煊来接亲了。
陆焖听到时闻竹的声音,这才痴痴回神,点头应了一声,步下台阶,走到她面前。
不知怎的,他的手心竟出了汗,在外头还向她看来,现在到了她面前,视线却不敢看她眉眼了。
她的装扮是明艳的红,很是张扬耀眼,长长的发带垂落脑后,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张口,明显感觉自己的后背生了层薄汗,快忘了自己的声音:“七姐姐。”
他与时闻竹是年少时的同窗,李太医家的李表姐,崔家的崔表哥,喊时闻竹七妹妹,他略小,自然要喊七姐姐。
在梵松社学时,李表姐总欺负他,指示干这干那的,他描摹好的字帖,也被李表姐顺走,充做自己的课业交给老师。
七姐姐则很照顾他,会帮她说李表姐,然后让出自己描好的一半字帖给他,结果是两人都没完成课业,挨了罚。
他不爱说话,七姐姐天天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逼着他忍受不了,开始开口说话。
时闻竹见着陆焖,才仔细打量了他。
他比社学那时,高了不少,眉眼俊秀,比陆煊要瘦些,不过看起来却比一般的少年郎要沉稳许多,没有少年人的跳脱与活泼。
她瞧着他笑了笑,轻轻的声音如羽毛落地,“六爷,你五哥不在!”
陆焖捏紧手,觉得心跳如鼓,便又点头:“知道,七姐姐,你,你还是如从前那般叫我吧,六爷,听着别扭。”
话落下,脸颊却微红泛热。
陆焖这人,性子不闷后,却也不算多话,虽然小小年纪,却给人一种沉稳谦卑的感觉。
时闻竹点点头,“好,六弟!”
陆煊应该也是这么叫陆焖的吧,从辈分上来说,她现在是陆焖的五嫂。
她称呼弟弟,合情合理。
时闻竹问:“五哥不在,六弟是来找我的?”
陆焖颔首,但又摇头,努力保持自己的神情平静,举止有节,“是煊哥让我来找你的,他,他有东西给你。”
陆焖有些手足无措地转向身侧的小厮,手打开小厮手中的锦盒。
“这是画,煊哥让我去画社替他取回来的,范妈妈说,七姐姐喜欢庐山的山水图,所以煊哥买了几幅,但煊哥忙,没时间送过来。”
时闻竹瞧着渊重自持的陆焖,眼眸却是一派洞若观火的清明。
“你煊哥有这么贴女人心?”时闻竹带着疑问看着陆焖。
陆煊会照约定给她钱,因她一句喜欢庐山山水图,就送画给她,除非庐山瀑布断水了。
可众所周知,从李白诗仙写下那篇千古绝唱至今,庐山瀑布就没断过水。
陆煊不用那没道德的嘴折辱她,就已经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了。
“有。”陆焖愣愣地点头,声音如羽毛般轻,生怕有半点失礼。
时闻竹笑着,看了看陆焖身侧小厮手中的锦盒,数了数,有九幅之多。
“这画,你有几幅?”
陆焖是脱口而出的,“五幅。”
才出口,陆焖就意识到不妥,忙解释道,“七姐姐,你别误会我有什么心思,煊哥送画,让我跑腿,我想着学社时你对我多有照顾,便买了五幅送给你。”
时闻竹微微颔首,“多谢六弟!”
看陆焖这个弟弟都比看陆煊和陆埋顺眼。
年纪不大,礼数周全,还知恩图报,不像陆煊没礼貌,也不像陆埋没良心。
等明晚二十九除夕夜时,给他包个大大的压岁钱,以表谢意。
在爆竹声中,一岁已除,今日曈曈,春风送暖,千门万户把新桃换了旧符。
其他官员已经放了假,只有陆煊在今日还忙,时闻竹今日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影。
范妈妈她们贴春联,挂福字,挂灯笼,整个秋和苑喜气洋洋的。
老侯爷很讲规矩,年夜饭,除夕守岁,必要人人到齐才行,不然有得闹了。
尤其是陆煊,他找老侯爷拿了银子和田契后,引得夏和苑找老侯爷,要老侯爷补全当年成婚时答应给,却没给够的钱,二姑奶奶也回府,嚷着老侯爷把欠的五千两嫁妆银子补上。
老侯爷痛失两万五千两银子和田契后,又被夏和苑和二姑奶奶刮走了一万两八千两。
老侯爷没了钱贴补春和苑,怨气大着呢。
要是陆煊今日不回来,老侯爷只怕要拿她撒气了。
“阿九,去问问五爷,几时回府?”
阿九脸色为难,“夫人,小人去问过了,五爷忙着山东那边的案子,还不知道几时回来呢。”
“什么案子,大过年的也不回来。”时闻竹略有不悦,觉得陆煊是知道老侯爷今日会生事,故意躲着,让她一人应付老侯爷的刁难。
阿九把听到的消息道出来,“五爷没与小人说,但小人听说,好像是山东的乡试案,据说牵扯十多二十个官员呢。”
“一个乡试案,竟牵扯这么多官员?”时闻竹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