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备药材做什么了?”
陆煊一进屋,就见时闻竹包药材。
时闻竹包好后,交代时妈妈送去,“给外祖父准备的,他方才过来瞧我,打了好几个喷嚏呢,应该是风寒了,我给他备的药材,是去表舅的医馆抓的,治风寒效果极好的。”
时闻竹的外祖父,便是前任首辅,夏公谨,如今被皇上撸了官职,赋闲在家。
“或许不是风寒呢。”陆煊知道这位老人家身子骨儿健朗,不是轻易得风寒的主儿。
“没准是别人念叨他的不是!”
“不是?我外祖父能有什么不是,”时闻竹转过来,瞧着陆煊,声音里藏着几分的不高兴,“他做官没大错,对得起百姓。”
外祖父性子耿直,皇上不喜欢这样的臣子,所以撸了外祖父的官职。
他们觉得这样的外祖父有不是,但她不觉得。
外祖父为官有魏征之风,只是皇上没有唐太宗那般有容乃大的胸怀罢了。
察觉到她话里的不高兴,免得二人吵起来,陆煊转了话题,把圣旨给她。
“什么?”时闻竹接过陆煊给她的。
陆煊:“圣旨!”
时闻竹展开看了看,懵了一阵,“皇上给你封爵了,忠诚伯,五爷,你出息了呀!”
忍不住笑出声,“恭喜五爷,贺喜五爷啊,我给你摆上几桌,热闹热闹,然后再给纳两个美妾放房里伺候,左拥右抱的,我再给你封个大红包。”
陆煊这么年纪轻轻就封爵了,比当年有迎立之功的京山侯还要年轻。
她怎么这么好运,明儿起,就是伯爵夫人了。
陆煊果然没食言,给她身份地位和体面。
不给他送分大礼,都对不起他。
陆煊脸色由温和变得冷硬,“你接着看完!”
时闻竹收回看陆煊的目光,落回圣旨上,继续看,“……不知道陆妻姓甚,妻凭夫贵,一并封赏,给她个诰命夫人当当。”
时闻竹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煊,“这是圣旨内容?皇上的原话?”
陆煊瞥了她一眼,淡淡颔首。
时闻竹:“……”
这圣旨也太草率了,文词粗糙,毫无文采,还没诉状规整。
就她妻凭夫贵,那也得委婉一点,含蓄一点,夸她几句,然后封诰命。
时闻竹嘴角微抽,“五爷封爵,是大事,那便院里摆一桌,自己人热闹一番。”
“太祖爷节俭之风,可是印在律书上的,封爵封诰之事,要一切从简,不要左拥右抱的美妾了。”
红包,陆煊成婚了,都快三十了,不需要了。
都怪自己说起话来不经大脑,她都还没捞到陆煊,怎么提给他纳妾,让自己添堵呢。
陆煊望着背对着他的时闻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还是善变的可爱!
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了,所以黄大监送来给他的圣旨,是皇上的原话。
“好,听夫人的!”
这话温柔的不像话,时闻竹转身看他。
他怎么笑得如此温柔,还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皇上交代的事情,陆煊并没有亲自到山东,而是派乌衣卫的得力干将的前往。
这类科场案件,皇上登基至今,并不是头一回。四年前的应天府乡试,其试录中的语句激怒皇上,应天府乡试全体中试者被罚科,主考及巡按、御史等均被逮捕问罪。
历朝不乏有这样的文字狱,便是在皇上这朝有个三两案,也不奇怪。
他为臣,奉好君命,即可!
其他的,与他无关,他也管不着。
近几日,时闻竹的心情都不错。
才发现秋和苑的房屋瓦舍与其他几处不同。
宅子仿古,清雅疏落,古朴简约,只是正遇凛冬,草木枯萎,然而院子瞧着并不孤清。
墙角的那树红梅开得热烈绚烂,映着皑皑雪色,煞是夺目好看。
西窗外那一株绿叶红英斗雪开的茶花,就算没有黄蜂粉蝶来采撷,也比海边珠树多了几分颜色,也把那琼枝玉台照得羞赧。
寒风不时柔柔地吹过,夹杂着花的清香,十分沁人心脾。
时闻竹沿着院里的石子路往前走,到了秋和苑的正堂前。
才注意到正堂前的匾额。
天清堂。
范妈妈落在上头的字上,笑道:“夫人,这是五爷题的。”
陆煊这字写得遒劲有力,颇有一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天清堂,是雨过天清之意?”
范妈妈解释道:“五爷说,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一首诗,老夫人还在世时,总望着院墙外的天,描写这首诗。
雨过天清,老夫人这短暂的一生,从来没有雨过天清过。
年幼时,便被卖进太后母家做奴婢,长大后又作为太后的陪嫁侍女嫁入王府。
家里的爹娘兄弟可着吸血,要钱要粮,无休无止地索取。
后来,老夫人被当时丧偶的靖远侯求娶。
老夫人本是不大愿意的,但范家的爹娘兄弟却逼着老夫人答应。
老夫人嫁到陆府,靖远侯对她不过尔尔,有了四爷五爷,态度反而更差了。
老夫人早逝,是这桩婚姻的苦所致,就是苦了四爷五爷小小年纪没了娘。
时闻竹笑说:“张九龄的诗,五爷去过庐山瞧瀑布吗?”
范妈妈从往事中回过神,笑着点头:“自然去过的。”
时闻竹这段时间,她问了范妈妈不少关于陆煊的事,知道陆煊本事大,也知道陆煊一些过往。
“他画过庐山瀑布图吗?我想瞧瞧,庐山瀑布是什么样的,香炉峰是不是真的会生紫烟?”
李白也写过庐山瀑布,把庐山瀑布写得气势磅礴,名传千古,她却没见过庐山瀑布。
陆煊的无脸美人图画得好,想来山水画也不会差劲到哪。
范妈妈摇头,“五爷没画过。”
两日后的清晨,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昨夜下了场薄雪,今日满地清白。
细长的人影从秋和苑院门走进来。
他的身侧,是个青衣小厮,手里捧着长长的锦盒。
时闻竹一转身,便看见了进来的人。
她与他很相熟,但他与陆煊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