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样静静地拢着,掌心贴着那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小小身躯,仿佛在感受那份与她截然不同的温度。
青漓蜷缩在那掌心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心跳快得惊人,小小的胸腔里那颗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屏着呼吸,竖着耳朵,捕捉着师尊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师尊的呼吸,依旧平稳。
师尊的眉心,没有蹙起。
师尊的手,没有抽回。
甚至,那拢住她的手指,还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识般地,收拢了一分。
将她更紧地,贴向那微凉的掌心。
青漓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根毛发。她觉得自己的皮毛都要烧起来了,可那热度,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甜蜜。
师尊......没有拒绝她。
师尊......默许了。
默许她这样贴着,默许她这样暖着,默许她这样......僭越地、不知天高地厚地,爬上师尊的床,钻进师尊的手心。
这个认知,让她整只狐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她将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师尊的掌心,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蜷缩着,继续散发着那微不足道却无比执着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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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已逾半个时辰——青漓感觉到,师尊的呼吸,发生了变化。
那呼吸,不再是最初那种虚弱而浅促的节奏,而是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平稳、更加......有力。
仿佛那份被她用体温一点点暖回来的力量,正在师尊体内缓缓复苏。
青漓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偷偷地,看向师尊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正低垂着,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相接的瞬间,青漓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完了。
被逮到了。
她刚才那些小动作——蹭掌心、换姿势、偷偷抬头——全都被师尊看见了!
她本能地想要逃,想要从那掌心里跳出来,想要缩回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可那拢住她的手,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制止。
仿佛在说:不准跑。
青漓愣住。
她呆呆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了平日的冰冷。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沉默的审视。
像隐晦的纵容。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笨拙的、滚烫的关怀,悄然融化的、深藏的柔软。
青漓望着那双眼眸,望着那眼底深处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忽然间,她不害怕了。
也不想着逃了。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蜷缩在师尊的掌心里,仰着小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淡紫色的狐狸眼睛,与师尊对视。
一人一狐,就这样无声地对望着。
良久。
墨渊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拢着小狐狸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从她身侧抬起。
将她整只狐,从手边,捞了起来。
青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她已经被师尊轻轻托起,放到了一个全新的位置——
师尊的怀里。
胸口的位置。
那片她从未敢奢望能够触及的、属于师尊最私密、最柔软的领域。
她僵硬地蜷缩在那里,整只狐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师尊......把她抱进怀里了?
那个冰冷如霜、威严如神、从不让任何人近身的墨渊......
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能僵硬地蜷缩着,感受着身下那微凉的、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师尊的衣袍,以及衣袍之下,那具因为寒意反噬而虚弱、却依旧强大的身体。
还有,那萦绕在鼻端的、浓郁得几乎要将她包裹的清冽冷香。
那是师尊的气息。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将她整个人笼罩的,师尊的气息。
青漓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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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时——
一个更加让她心跳骤停的动作,发生了。
墨渊的下巴,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抵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
那触感,微凉,光滑,带着师尊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那下巴,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
蹭了一下。
又一下。
如同最笨拙的爱抚。
如同最无声的亲昵。
青漓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她整只狐都僵成了一块石头,只有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着,快得几乎要炸开。
师尊......在蹭她。
师尊......用下巴蹭她的头顶。
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威严、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墨渊......
正在用这样的方式,回应她的靠近,回应她的温暖。
她感觉到师尊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平稳而绵长。
她感觉到师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最柔软的毛发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依恋的力度。
她感觉到师尊拢着她的那只手,此刻正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抚过她背脊的皮毛。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梳理。
如同安抚。
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是我的。
你的温暖,是我的。
你这个人,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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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青漓拼命运转着她那已经不灵光的小脑袋,试图理解这一切,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可那泪水,还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眼角的一小撮毛发。
她连忙将小脑袋往师尊怀里埋了埋,不想让师尊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模样。
可那埋在怀里的动作,却让她更深地嵌入了那微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那份触感,那份温度,那份被包裹、被接纳、被需要的幸福感......
让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哭。
也在笑。
笑得那么傻,那么满足,那么......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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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感觉到怀里那小团子的轻微颤抖,感觉到那湿润的、浸湿毛发的小小动静。
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抵在青漓头顶的下巴,又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
那抚过背脊的手,也放缓了节奏,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绵长。
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无声地告诉她——
别哭。
我在。
你也在。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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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青漓的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蜷缩在师尊怀里,被那只手轻轻地抚着,被那下巴轻轻地蹭着,被那清冽的冷香彻底包裹着。
身体越来越暖。
心也越来越静。
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患得患失的恐惧,那些因为云遥的出现而被勾起的自我怀疑......在这份无声的、温暖的默许中,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的安心。
原来,这就是被师尊需要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可以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靠近师尊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萦绕鼻端的、属于师尊的气息。
然后,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更深地,嵌进了那个微凉的、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小尾巴,轻轻地、轻轻地,绕过师尊的手腕,缠了一圈。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那只抚过她背脊的手,微微下移。
握住了那条缠绕在腕上的、蓬松柔软的雪白尾巴。
轻轻地。
握着。
如同最郑重的回应。
如同最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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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幽蓝的光静静洒落。
寒玉床上,玄衣的女子半躺半靠,怀中蜷缩着一团雪白的小狐狸。
她的手,拢着小狐狸的身体。
她的下巴,抵着小狐狸的头顶。
她的另一只手,握着小狐狸缠绕在她腕上的尾巴。
一切,都那么安静。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从亘古以来,就该如此。
小狐狸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在那微凉的、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在那被接纳、被需要、被默许的幸福感中,沉沉地,睡着了。
墨渊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那团睡熟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小嘴,看着她眼角残留的、干涸的泪痕,看着她那条即使睡着也依旧缠在她腕上的、蓬松的雪白尾巴。
沉默地,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此刻,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消融着。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拢着小狐狸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那握着尾巴的手,也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尾尖。
然后,她闭上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沉入了千年来,第一个不再寒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