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带着玄女赶到弱水河畔时,天翼大战已然爆发。
喊杀震天,剑气冲霄,天族与翼族的修士厮杀成一片,血色染红了弱水之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灵气破碎的狂暴。
湄若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将玄女领到后方的天族伤兵营。
帐内伤兵横陈,呻吟不绝,断肢残躯、灵力溃散者比比皆是,看得玄女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湄若抬手,指尖灵气轻轻一拂,直接抹去了玄女维持多年的幻颜术。
她不希望玄女顶着白浅的脸,去让那些人以为是白浅救治的,再说白浅的脸何尝不是少绾的貌呢?
玄女原本的容貌露了出来,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虽不似白浅那般张扬夺目,却自有一番干净耐看的韵味,半点不丑。
玄女下意识抬手捂着脸,眼底仍有自卑与不安。
湄若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有力:
“容貌从来不是必须的。等你真正强大,谁还会只看你的脸?你如今的怯懦,不过是心底自卑,不是你真的难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玄女心上:
“我从不觉得你比白浅丑。所谓美貌,本就是各花入各眼,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白浅不过是被青丘、被四海八荒捧出来的虚名。
你倒说说,瑶光上神不美吗?我不美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骨与颜色,不必攀附,不必模仿,更不必活在别人的名头底下。”
玄女怔怔望着湄若,眼眶微微发热。
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白浅的阴影里,以为只有那张脸才能换来尊重与安稳,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她自卑的从来不是脸,是心。
“弟子……记住了。”玄女低下头,再抬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淡去,多了几分坚定,“师父,我留下来救治伤兵,积功德,赎罪孽。”
“去吧。”湄若微微点头,“用心救人,你的命,从今往后,是你自己挣的。”
玄女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入伤兵营,开始有条不紊地帮忙包扎、喂药、输送灵气。
那张不再模仿白浅的脸,干净、认真、沉静,竟比从前顶着幻颜术时,多了十倍的光彩。
湄若安顿好玄女,便身形一晃,遁入高空云层之中,隐去周身气息,静静俯瞰这场席卷三界的天翼大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灵气炸裂,天族将士与翼族精兵厮杀成一片。
可当昆仑墟布下的防御大阵破掉的一瞬,整个天族阵线猛地一滞。
墨渊手持长剑,立于阵前,在阵法破碎的刹那,骤然回头,目光如寒刃般直直射向白浅。
那眼神里有震怒、有失望、有冰冷的洞悉,又藏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仿佛刚刚才认清自己这位小弟子的真面目。
云端上的湄若看得差点笑出声,在心底默默吐槽:
“演技可以啊,这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四海八荒真该给墨渊上神颁个奥斯卡。”
谁能想到,这位沉稳寡言的战神,演起戏来竟这么逼真。
下方的白浅被墨渊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躲闪。
昆仑墟一同出征的诸位弟子,也顺着师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十七司音。
他们虽性子单纯,却不是愚笨,再联想起近日离镜频频出入昆仑墟、与小十七走得极近,如今阵法又被精准破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兄们看向白浅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前那份对最小弟子的疼宠与维护,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冰冷,还有彻骨的失望。
白浅被看得心神大乱,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可战事紧迫,翼族大军已冲杀至眼前,众人根本无暇当场处置白浅,只能强压下心头惊怒,重新握紧兵器,专心迎敌。
墨渊心中早有定数。
他知晓所有剧情,也清楚原本命里,自己的九弟子会在这场混乱中落单惨死。
所以在出征之前,他便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反复叮嘱九弟子紧跟队伍,不许擅自离队,更时刻将人护在视线之内。
九弟子始终不曾落单,自然也就没有了被翼族偷袭杀害的机会。
云端之上,湄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剧本早已被悄悄改写,有人在赎罪,有人在演戏,有人在护短,有人在等待宿命终局。
这场天翼大战,从一开始,就不再是原来那场了。
阵法一破,擎苍的翼族大军立刻将天族残军团团围住,弱水河畔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中军大帐之内,墨渊一身染血战甲,眼神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缩在一旁的司音,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司音,青丘帝姬白浅。即日起,逐出昆仑墟。至于阵法图被盗造成的损失,本上神自会去青丘,向白止帝君讨一个公道。”
他神情冷酷,油盐不进,半点不念这数百年师徒情分。
天族众将脸色凝重,一时无人敢言。
这时瑶光上神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我有一计,可解此围。”
“上神请讲。”
“由我率领一支精锐,引走擎苍十万主力,为主力突围争取时机。”
墨渊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划,瑶光这一步,是为了后面献祭、成就地府做铺垫。
素锦族也是知道的,瑶光是有提前跟素锦族通过气的,素锦族也同意了全族舍去肉身,转为地府人员。
可天族三位皇子哪里知道这些隐秘,一听要带人去送死,当即脸色大变,纷纷出言劝阻,不忍心让将士白白赴死。
瑶光神色不变,语气沉静却带着决绝:
“诸位皇子不必忧心。这支人马,由我带素锦族全族出战。
今日,便是以命殉道之时。”
一言既出,满帐寂静。
素锦族上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这里刚定下瑶光带素锦全族赴死。大帐外的就响起了哭喊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