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 第1章 沙漠 (忘记收脑子了,现在收脑子哦) (我比较玻璃心哦,如果哪里不太符合的话,可以给我提出来,但是咱商量着来啊,) (不喜欢请点叉,就不留了,我写的是综影视,不是一个世界完结。 而且是慢穿的,我也喜欢爽文,但逻辑总要有,上来就秒天秒地,我开始设定的就是普通人,普通人需要成长。 而且综影视成长要按世界成长的,总不能一个世界成长完了下个世界就直接速通吧! 你们没看出来成长的那个那是因为它是慢穿慢穿慢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个私设很多,但是可能我文笔也不给力,所以可能有些设定我没写出来。 但是其实我是有这设定的,如果哪不对,可以说出来,我给回复,这什么设定?) (我来补充一下,系统本身不是正规的,后面处理了。) 湄若昨天睡前还在22度的空调房里抱着冰西瓜刷剧,脚趾头裹在凉丝丝的纯棉睡衣裤里,怎么一睁眼,世界就从熟悉的卧室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首先得严肃批评这离谱的“起床服务”——到底是谁把她从舒舒服服的卧室,平移到了体感42度的沙漠里? 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换谁都得给差评! 她挣扎着坐起来时,第一感觉不是疼,是钻心的“烫”,就像屁股底下垫了个刚断电的电饼铛,疼得她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 低头一看,那套印着小草莓的纯棉睡衣,这会儿跟刚从烘干机里捞出来似的,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后背早就湿了一大片,活像刚被一场汗雨浇过。 更要命的是脚,湄若睡前把拖鞋踢在了床边。 可现在,光溜溜的脚丫子踩在沙子上,那滋味跟踩在刚炒完菜的铁锅上没区别 每走一步都像在表演“人体铁板烧”,脚趾头蜷得比虾仁还紧。 她试着踮着脚走,没挪两步就撑不住了,脚掌又烫又疼,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这双脚迟早要变成“红烧猪蹄”,还是自带孜然味的那种。 湄若扶着额头往四周望,眼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棵能遮阴的草都没有。 太阳像个烧红的大火球悬在头顶,晃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风倒是刮得勤,可吹来的不是凉快,全是滚烫的热风,跟站在烤箱门口似的,呼啦啦往身上扑。 头发被热风粘在脖子上,痒得她直想抓,可一抬手就觉得胳膊被晒得火辣辣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皮,只能硬生生忍住。 “不是吧……”湄若下意识摸了摸睡衣口袋,居然摸出了手机! 她当时眼睛都亮了,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按亮屏幕。 结果好嘛,信号栏里明晃晃飘着“无服务”,电量只剩23%,连个Wi-Fi信号都搜不到。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愣,满脑子都是问号:睡前明明把手机放床头柜上,还插着充电线呢,怎么这会儿跑睡衣兜里了? 难道是自己梦游时揣的?还是这沙漠有“自动揣手机”的魔法? 她试着拨了110,听筒里只有“您所在的区域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提示音,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扔进沙子里。 可转念一想,万一待会儿走两步能有信号呢? 就算没信号,手机还能当手电筒用——沙漠昼夜温差大,要是晚上黑灯瞎火的,有个亮儿总比摸黑强。 这么一想,她又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特意按了锁屏,生怕不小心碰到耗光了电。 眼下最紧急的,是找个能遮阳的地方。 湄若觉得自己就像颗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的葡萄干,身体里的水分正一点点被抽走,嗓子干得直冒烟,咽口唾沫都觉得疼,连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之前在网上刷到“沙漠缺水会变成干尸”的内容,她还觉得是夸张,现在亲身经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夸张,是写实! 她现在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要是再找不到阴凉地儿,估计不等变成干尸,先得成了“沙漠烤人干”,还是印着草莓图案的限定款。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沙子软得离谱,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脚,拔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滚烫的沙粒,蹭得脚踝又疼又痒。 走得急了,还会不小心踢到藏在沙子里的小石子,疼得她直咧嘴,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低头看脚,脚底早就红通通的,还划了几道小口子,渗着点血丝,沾了沙子之后更疼,跟往伤口上撒了盐似的。 “老天爷啊,给棵树行不行?哪怕是棵歪脖子树呢!”湄若对着天空喊了一嗓子,结果喊完更渴了,还呛得咳嗽了半天。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老远,连个回音都没有,只有沙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嘲笑她:“就你这样还想找树?等着当烤乳猪吧!” 她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歇,找个稍微背风的小土坡躲一躲。 可那点阴凉根本不管用,太阳照样能晒到身上,热风也顺着缝隙往怀里钻。她坐在沙子上,把脚抱在怀里,看着自己红得发亮的脚掌,越想越委屈。 昨天还在跟闺蜜吐槽外卖送得慢,今天就沦落到在沙漠里光脚走路,这落差也太大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睡前肯定不踢拖鞋,还得把冰箱里的矿泉水全装包里,再穿双运动鞋——哪怕是拖鞋也行啊! 一直呆在这也不行,还是要赶紧找到阴凉的地方,哪怕能碰到只骆驼也行啊 又走了十多分钟,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脚还是疼得厉害,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信号还是没有,电量又掉了1%。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心里琢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万一晚上降温,就穿这么件薄睡衣,不得冻成冰棍啊?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湄若赶紧掏出来看,居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虽然信号只有一格,但屏幕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您的套餐即将欠费,请及时充值。” 她盯着短信愣了三秒,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运营商还惦记着让她充话费呢!可转念一想,能收到短信,说明附近有信号塔啊!说不定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有信号了? 想到这儿,湄若又有了力气。她扶着树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虽然脚还疼、嗓子还干,但心里多了点希望。 深吸一口气——行吧,不就是沙漠嘛,不就是光脚嘛,总不能真在这儿当烤乳猪。 大不了多走几步路,多受点罪,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又拄着干树枝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太阳还是那么大,沙子还是那么烫,但心里有了盼头,连热风都没那么难忍受了。 她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湄若啊湄若,可不能认输,昨天还能一口气吃半个西瓜呢,这点困难算什么!等出去了,先喝三大瓶冰镇矿泉水,再吃一碗加冰的凉面,好好补偿自己!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脚底没那么烫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走的路多了,脚底已经有点麻木。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还能走,就有希望。 抬头看天,太阳稍微往西移了一点,虽然还是热,但至少离傍晚又近了一步。 湄若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信号,打电话求救,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湄若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信号,打电话求救,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草莓睡衣真变成文物,更不想成了“沙漠限定版”烤人干——那也太丢人了! 靠着意志力撑着一步一步的挪着,她眼前已经模糊了,心里觉得自己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忽然,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什么,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出现的是什么,他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直接晕过去了。 第2章 晕倒 湄若当时眼都快睁不开了,眼前的沙子晃得跟马赛克似的,连远处的景物都叠了层虚影。 她正扶着捡到的树枝支撑着喘粗气呢,突然瞥见远处有几个小黑点在动——不是石头,是会走的那种! 她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好几下,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队骆驼!驼峰晃悠悠的,正朝着她这边走。 湄若心里一下子炸开了花,差点喊出声,结果刚要抬手打招呼,眼前猛地一黑,跟手机突然黑屏似的,腿一软就直挺挺地往下倒。 得亏晕过去之前还有点意识,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刚看见救星就晕,也太掉链子了! 骆驼队的领队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想扶她,结果还是慢了半拍,只接住了她软下来的胳膊。 “姑娘!姑娘!”领队嗓门挺大,喊了两声见没反应,赶紧低头看她的脸色 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干得都裂了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看就是在太阳底下晒得快虚脱了。 这时候,队里那个穿得特干练的女人也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湄若的额头,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抬头就冲领队喊:“快!拿水来!别拿刚从骆驼上卸下来的,那水晒得跟温水似的,拿咱们藏在阴影里的凉的!” 领队赶紧转身往骆驼那边跑,边跑边嘟囔:“这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穿个睡衣在沙漠里?怕是晒了小半天了,再晚来一步,真要成葡萄干了。” 干练女人没接话,小心地把湄若的头往自己腿上放了放,又把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直皱眉:“啧,渴坏了,等会儿水来了也不能猛灌,得一点点抿,不然要出事。” 没一会儿领队就拿着个军用水壶跑回来了,还特意把水壶外壳上的沙子擦了擦。 干练女人接过水壶,先自己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凉,才拧开盖子,用盖子盛着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往湄若嘴边送。 水刚碰到嘴唇,原本没反应的湄若居然轻轻动了动,嘴唇还下意识地抿了抿,跟渴极了的小猫似的。 干练女人忍不住笑了笑,对着领队说:“还行,还有意识,先喂点水,等她缓过来再问问情况——就是这草莓睡衣,在沙漠里还挺显眼,要不是这颜色,咱们说不定还真没注意到她。” 领队也跟着笑:“可不是嘛,这姑娘运气好,赶巧咱们今天路走这边,不然啊……”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扶上骆驼,跟那干练女人凑了一匹——毕竟人还晕着,得有个靠谱的看着。 湄若跟软面条似的靠在女人怀里,骆驼一颠一颠地往前走,她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小草莓睡衣在黄沙里倒挺显眼。 放眼望去,大漠茫茫得没边儿,要不是身后拖了串长长的足印,都瞅不出自己其实一直在动。 她迷迷糊糊可能实在是累的,或是中暑,总之她现在有意识,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听着这队人聊天,心里直犯嘀咕:真佩服那些单枪匹马闯沙漠的探险家,难不成只有孤零零杵在天地间,才能琢磨出生命的大道理? 佩服归佩服,她这辈子是绝不可能干这事儿——还是跟大伙儿一起热热闹闹的好,独自闯沙漠?想都别想! 脚下的沙丘忽高忽低,起伏得比游乐园的过山车还离谱。 向导边走边说,这些密密麻麻的沙丘底下,全是被黄沙埋了的古代城市。 说着就领众人往最高的沙山爬,站在顶上指着南边喊:“瞧见没?那就是咱们的中间站,西夜古城遗址!” 领队赶紧摸出望远镜往南边瞅,一瞧就乐了——沙海正中间居然藏着片绿洲,绿油油的一大块,看得清清楚楚。 湄若靠在骆驼上,虽然晕着动不了,但听着大伙儿的动静,也知道离歇脚的地方不远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可算不用在沙子里“烤”着了! 第3章 沙漠绿洲 沙漠里的“绿宝石”!西夜古城藏着大秘密 沙漠里的绿洲,瞅着就像黄金盘子上镶了块绿宝石,老远就能看见一座黑黢黢的城池遗迹立在中间,特显眼。 这西夜城遗址保存得还真不错,据说年代不算最久远,直到唐末才被战火毁了,之后就一直扔在这儿没人管。 可惜了,早在十九世纪初,德国探险家找着这儿,把遗迹里的壁画、雕像那些值钱的文物全掳走了,现在就剩座空城搁这儿吹风。 有意思的是,最古老的孔雀河古河道到这儿就断了头,好在城里不管啥时候都有地下水脉淌着,所以成了沙漠里旅人歇脚补给的好地方——不然谁乐意往这黄沙堆里钻。 驼队从大沙山上下来,慢悠悠往绿洲挪。向导跟同伴商量:“到了西夜城咱多歇两天,再进黑沙漠。 那地方进去了可不好回头,这几天骆驼又受了惊,还驮着这么多东西,得让它们好好养养脚力,不然下次出发都费劲。” 湄若靠在骆驼上,听着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毕竟晕晃了一路,能找个有水源的地儿歇两天,比在沙子里“烤”着强多了 再说,能看看古代城池遗址,也不算白来这沙漠一趟。 在沙山上瞅着绿洲不远,真走起来却足足耗了三小时。 西夜古城的城墙是黑石头砌的,好些地方塌的塌、风化的风化,就中间主城还算结实,能瞅见点当年的气派。 过往的油井工人、探险队都爱在主城里过夜,搬块石头挡上门,就不怕狼来捣乱。 其实也不用太怕——七十年代中期内蒙、新疆、西藏都搞过打狼活动,大狼群早没影了,剩下的要么两三只凑活,要么独来独往,根本不算事儿。 何况他们人多还带枪,风季里这地方又没别人,索性在主城里找了间宽敞屋子,点上营火煮茶吃饭,自在得很。 歇了一下午,湄若总算缓过点劲醒了,就是浑身还软得像没骨头。 队里那干练女人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湄若一睁眼,就瞅见个混血美女凑在跟前,开口先打招呼:“嗨,你醒了!” 她嗓子干得发紧,说话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这是哪儿啊?” “西夜古城遗址,”女人笑着答,“是我们救的你——说起来,还得谢你那草莓睡衣,太显眼了,不然我们还真不一定能瞅见。” 湄若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最爱的睡衣,居然成了沙漠里的“救命信号”。 她想撑着坐起来,刚一使劲就被女人按住:“别着急动,先喝点淡盐水补补盐分,不然身子扛不住。” 湄若顺着女人的劲儿又躺了回去,这会儿她那胳膊软得跟煮过头的面条似的,别说拿水壶了,抬抬手指头都费劲。 女人也看出来她没力气,压根没让她动手,直接把水壶凑到她嘴边,还特意把水流调得慢悠悠的,生怕她呛着。 湄若就着壶口抿了几口淡盐水,咸丝丝的水滑过喉咙,总算没那么干得慌了。 她闭着眼缓了一小会儿,再睁开眼时,感觉身上好像多了点劲儿 虽说还不能坐起来,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连睁眼都觉得累。 心里直犯嘀咕:这淡盐水也太顶用了,之前能有这么一口,也不至于晕过去啊! 第4章 居然是…… 湄若眼神扫了圈,这队伍人不算多。角落里那个看着有点沧桑的男人,瞧着特眼熟 她琢磨着,晕倒前好像就是这人伸手扶的自己,应该是领队没跑了。 缓过点劲,她赶紧开口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张湄若。”人家救了自己的命,礼数可不能少。 旁边的混血美女笑了笑,回了句:“我叫杨雪莉。”湄若听着这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可脑子还晕乎乎的,一时没多想,只觉得“杨雪莉”这三个字挺熟悉的。 这时候,那沧桑领队走了过来,刚好听见两人互相报名字,也跟着开口:“你醒了就好,我叫胡八一,是这队的领队。” “胡八一!!!” 湄若直接震惊地喊出了声,刚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力气,全用在这声惊呼上了,嗓子都差点喊劈。 要是说杨雪莉的名字只是“有点熟”,那“胡八一”这仨字,简直熟到不能在熟了! 这俩人凑一块儿,不就是《鬼吹灯》里的经典组合吗?她下意识往旁边瞅,果然看见个忙前忙后的微胖身影——得,那肯定是王凯旋,也就是胖子没跑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就觉得这队人的衣服有点复古,不是现在常见的款式 合着自己不是穿越到普通沙漠,是直接睡进《鬼吹灯》的世界里了?看这打扮,现在应该是八十年代吧? 湄若心里直打鼓:我不就是在家睡了个觉吗?怎么就从2025年睡到八十年代了? 这算穿越还是穿书啊?再想想沙漠、西夜古城……这不就是去精绝古城的路上吗? 她猛地一哆嗦:完了完了,精绝古城那地方能随便去吗? 万一染上那个眼睛诅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诅咒缠上,只想赶紧找个办法回家,谁要跟着去挖什么古墓啊! “你认识我?”胡八一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瞧着弱不禁风的,刚才那声喊的劲儿倒不小,跟突然打了鸡血似的。 湄若这才回过神,赶紧掩饰:“不认识不认识,抱歉啊,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同名,我刚才没忍住……” 这话听着就特敷衍,她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可总不能说“我知道你是里的人物”吧?那不得被当成疯子。 没想到胡八一和杨雪莉还真没多问,毕竟就是萍水相逢,人家救了她,犯不着揪着这点小事较真。 倒是杨雪莉好奇地指了指她的草莓睡衣,又瞅了瞅她光溜溜的脚:“你怎么穿着睡衣、光着脚在沙漠里走啊?这也太危险了。” 湄若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在家好好睡着觉,睁眼一瞧,人就搁沙漠里了,连双鞋都没穿……” 她说着还抬了抬脚,脚底的红印子还没消,看着特惨。 胖子刚好扛着东西路过,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嚯!姑娘你这觉睡得够离谱啊,直接睡跨了省?不对,这都快睡出大气层了!” 湄若没力气跟他拌嘴,只觉得脑壳疼——现在不光要想怎么回家,还得想办法在《鬼吹灯》的世界里活下去,穿着草莓睡衣在沙漠里已经够惨了,可别再遇上什么更离谱的事了! 第5章 观星 胖子和向导安力满先把十九峰骆驼赶到井边,挨个给它们喂饱水,又掏盐巴豆饼让骆驼垫肚子,忙完才拎着两大桶井水往考古队休息的屋子走。 屋里的人早累瘫了,有的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还有人嘴里叼着半块饼,明显是吃着吃着就睡过去了。 湄若也在这儿,被安置在角落,瞧见胖子进来,刚想打招呼,就见胖子先凑到胡八一身边 瞥见她醒了,还打趣了两句:“哟,草莓睡衣姑娘醒啦?瞧你这气色,比刚才跟蔫儿黄瓜似的强多了!” 说着也报了名,“我叫王凯旋,你叫我胖子就行!” 湄若嘴甜,顺着就喊了声“胖哥哥”,把胖子哄得眉开眼笑,美得都快飘起来了 这队伍里不是雪莉杨那样干练得跟女战士似的,就是小叶那样文绉绉的知识女性,谁会这么娇滴滴地叫他“胖哥哥”啊! 胖子乐呵完,就跟胡八一一起去烧水、照顾其他人了。 雪莉杨则找了套自己的衣服递给湄若:“你先凑活着穿,队里就我和小叶俩女的,看你身材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 ”至于鞋,还真没有合适的” 雪莉杨干脆找了件厚衣服,用刀划开折了好几层,再拿布条帮湄若绑在脚上,笑着说:“沙漠里都这么凑活,咱们大多时候骑骆驼,不碍事。 ”湄若踩着这“临时鞋”,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等胡八一和胖子烧好一大锅热水,才把陈教授他们挨个叫醒,硬逼着大伙用热水烫脚,还把脚上磨的泡都挑破了。 忙完这一切,大家才安心睡下,湄若也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累到极致的身体总算缓了过来。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营火旁,听胖子天南海北地吹牛。 胖子唾沫横飞,给大伙讲东北老林子里的好:“那物产丰富得没法说!山珍野味随便吃,哪像这破沙漠,除了沙子还是沙子,风又大,好不容易打只黄羊,咬一口满嘴沙粒子!特别是大小兴安岭,老话都说‘棒打狍子瓢舀鱼,山鸡飞进饭锅里’,你们能想象不?猎人们那日子,才叫自由自在!” 几个学生没见过这阵仗,都被胖子侃得眼睛发直。萨帝鹏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王大哥,‘棒打狍子’是真用棍子打吗?” 胖子拍着大腿笑:“眼镜儿,算你好学!就是说你在山里走,拿根棒子随手一抡,就能砸着狍子;在河里用瓢瞎捞,都能捞着大肥鱼!这就是说物产多啊!” 这话刚说完,雪莉杨就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沙漠也有沙漠的好,这里的动植物种类可不少。 而且塔克拉玛干沙漠虽在盆地最低处,却是古代文明的高峰,森林里除了野鹿狗熊,还有这么多历史遗迹吗?” 胡八一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屋里还有女士呢,咱哥儿俩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边说边把胖子往外拉。 屋外的夜空美得惊人,明月挂在天上,繁星密密麻麻,把大地照得一片银光。 他们出去没一会胡八一就又跑进来拿了罗盘,又噔噔噔爬上城楼顶端, 湄若现在休息好了也能行动自如了,也跟着跑了出去,她记忆特别好,虽然打不到超忆症却也过目不忘。 她又爱看电视剧所以记得这里剧情,胡八一发现了墓来着。 胡八一对照着天上的星宿看——嘴里还念叨着“这吉星笼罩的地方,居然就在城里的古井那儿!地下水脉附近肯定有古墓?虽说墓葬讲究“抱水”,可这离井也太近了点吧?” 第6章 井下 胡八一发现古井附近有古墓的消息一传开,陈教授立马来了精神,带着学生们兴冲冲往井边跑,恨不得马上下去一探究竟。 这口井的井栏和绞索都是后来新装的,老物件早不知埋在哪片沙子里了。 向导安力满赶紧拦住众人,一脸严肃:“这可是圣井啊!胡大不允许凡人下去的嘛!” 郝爱国见状,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掰着手指头讲考古政策:“发掘古墓是为了更好保护,不然这些文化财富都要被盗墓的、甚至外国人偷走了,咱得把好东西留给老百姓!” 胡八一和雪莉杨商量了半天,决定做个双扣安全锁,让人吊下去探路——这活儿自然落在胡八一身上。 他装备带得齐全,防毒面具、手电、哨子、工兵铲、匕首样样不少,还偷偷藏了黑驴蹄子和摸金符 试了试绳索结实,又跟上面定好联络信号:手电晃三圈是停绳,晃两圈是拉上来,实在看不见光就吹哨子。 这会儿安力满被郝爱国说通了,跟胖子、楚健一起在上面放绳,胡八一顺着井口慢慢往下降。 湄若在旁边看得手心直冒汗,心里直打鼓:这也太危险了吧? 井里又黑又冷,万一有什么东西……她正琢磨着,就见胡八一的手电光在井下晃了晃,接着传来几声哨子响——看来是有发现! 没一会儿胡八一就被拉了上来,说井壁上有道石门,离井口十五六米深,风就是从门缝里吹出来的,就是门太厚推不动,得用撬棍。 陈教授听得眼睛发亮:“难道是暗道?哪有陵墓修在井边的?”胖子立马自告奋勇:“管他啥,我下去撬!” 胡八一赶紧拦着:“你可拉倒吧,你那体重,万一把绳子坠断了,我们还得下井捞你!” 后来众人做了个绳梯,决定让胡八一、陈教授、雪莉杨和萨帝鹏下去,胖子他们留在上面。 胡八一先下去用撬棍开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石门撬开,里面是条宽敞的砖石甬道,黑得望不到头。 雪莉杨给每人发了片防缺氧的药片,又戴好防毒面具,四人顺着绳梯依次进了甬道。 湄若在上面跟胖子、安力满一起等着,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里面的动静。 胖子嘴闲不住,跟她唠嗑:“妹子你别怕,老胡可是行家,摸金校尉的本事,对付这点儿事绰绰有余!” 湄若干笑两声,心里还是没底——她可是知道,《鬼吹灯》里的古墓从来都不太平。 没过多久,就见萨帝鹏慌慌张张从绳梯爬上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直抖。 原来石室里满地动物白骨,还有几十根木头柱子绑着风干的人尸,萨帝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胡八一让他回来换郝爱国。 湄若听得心里一哆嗦:我的天,真有干尸啊? 又过了一会儿,郝爱国带着楚健下去了,没多久就传来他激动的喊声。 等胡八一他们把下面的情况大致摸清,才让湄若也顺着绳梯下去看看——毕竟了解了他的情况,又不能单独把他送出去,没办法就只能跟着他们了,她也算跟队的。 湄若小心翼翼爬进石室,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底层墓室的四壁全是精美绝伦的彩色壁画,中间摆着口方方正正的棺木,跟个大箱子似的,跟她在电视里见过的棺材完全不一样。 陈教授正指着一幅壁画讲解,说墓主是姑墨王子,姑墨是精绝的属国,王子曾三次求见精绝女王要自由,都没见到人,后来还想潜入精绝刺杀女王,结果发现了个大秘密。 湄若凑过去一看,壁画上的精绝女王都蒙着面纱,有一幅画里女王揭起面纱,对面的人居然变成一团影子消失了。 雪莉杨皱着眉说:“这女王怕是个妖怪。”湄若听得心里一寒:完了完了,真跟里一样,这精绝女王果然不简单,这下想躲都躲不掉了! 第7章 姑墨王子 “妖怪?”陈教授愣了一下,立马来了兴致,催着雪莉杨:“有意思,快说说你的想法!” 雪莉杨指着壁画解释:“这画师手艺绝了,构图又华丽又传神,就算没文字注释,看人物服饰、神态也能猜个大概。您看这幅——女王揭了面纱,对面的人变成虚线,其他人物都是写实的,就这人只剩个轮廓,十有八九是女王要除掉的敌人。” 胡八一忍不住插嘴:“杨大小姐,你是说这人见了女王的脸就没了?” “更准确说,是女王的眼睛看了他,他就消失了。”雪莉杨话音刚落,胡八一就苦笑:“大活人看一眼就没了?这也太玄乎了,我实在绕不过来这弯儿!” 陈教授倒挺认同,示意雪莉杨接着说。她便提起《大唐西域记》里的传说:“我爸以前总看这本书,里面说沙漠深处有个古国,最后一任女王的眼睛是冥界通道,看敌人一眼对方就凭空消失,反抗她的人都被剥皮处死。后来女王得怪病死了,奴隶和邻国联军血洗王城,结果天地变色,风沙把王城和联军全埋了,拿过女王财宝的人都走不出沙漠。” 湄若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紧,偷偷攥紧了衣角——这就是精绝女王的传说吗?原来里写的不全是瞎编!她正琢磨着,就见雪莉杨指着后面的壁画:“您看这些,王子行刺没成,后来找了个占卜师,把慢性毒药藏进金羊羔肉进贡给女王,女王暴毙后,王子也操劳过度去世,和妻子合葬在圣井祭坛下。” 陈教授看着壁画,又欣慰又感慨,想起失踪的老友还抹了把眼泪。雪莉杨赶紧劝他保重身体,说这次发现对了解精绝遗迹帮大忙了。 胡八一在旁边偷偷叹气,湄若看他那表情就猜出来——他本来想靠这古墓让大家掉头,结果反倒让考古队更想去精绝古城了。果然,胡八一没多久就问雪莉杨:“你之前说女王是西域第一美女,怎么又说她是妖怪?真要是妖怪,咱们去她墓里不就是送死吗?” 雪莉杨笑着解释:“传说加推论而已,考古就是靠这些无限接近真相。古代人认知有限,把怪事当妖魔鬼怪,现在不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比如美国有个十二岁男孩,盯着小物体看久了,那东西就会消失,后来发现是他脑电波特殊,能连接虚数空间,戴了一年磁性头盔才好。” 胡八一听得直嘀咕,怕真遇到女王那情况。湄若也跟着担心,心里直打退堂鼓:早知道穿越进来会碰这些,当初说什么也得把家里的《鬼吹灯》全撕了! 等大伙聊完,胡八一才问陈教授:“教授,棺材里的东西,咱还看吗?”湄若立马竖起耳朵,既好奇又紧张——也不知道真实的姑墨王子古墓里到底有啥,可又怕真钻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手心都攥出了汗。 湄若知道是鬼吹灯,没把这里当鬼吹灯世界,这里可是真实世界,不是她看的那些文字,可不一定跟描述一样。 陈教授一听要开棺,赶紧连连摇手:“开不得开不得!这可是蒲墨王子夫妻的合葬棺,妥妥的国宝级物件!咱们现在啥条件都没有,环境也不合适,一旦打开,棺木的密封层破了,里面的东西说不定立马就坏了——这损失谁赔得起啊!” 湄若在旁边听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开棺好啊!她本来还捏着把汗,生怕一打开棺材冒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毕竟这可是《鬼吹灯》的世界,啥离奇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陈教授接着说:“咱们这次来,主要是摸清情况,回去给上级提交评估报告,要么申请正式发掘,要么赶紧给这些文明遗产做保护措施。爱国,你带着楚建把这里的记录做好,照片、草图都得细致点,报告我回去亲自写,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没意见,毕竟考古讲究的是保护,不是瞎折腾。湄若瞅着那口方方正正的棺木,心里琢磨:幸好没开,不然万一真有啥机关或者陪葬的“惊喜”,她这小身板可扛不住——还是安安稳稳记录完,赶紧离开这古墓才靠谱! 第8章 系统 古墓封门记:胶带替兽皮,骆驼幸免于难 胡八一心里直犯嘀咕:得,这下彻底没机会瞅见棺材里的宝贝了。明知道陈教授说的在理,可那点失望劲儿跟揣了块小石头似的,硌得慌,也只能跟着大伙一起爬回上一层的祭祀间。 祭祀间的石门上,原先封着不少兽皮,之前都被胡八一用平铲切碎了,碎皮渣还沾着点陈旧的血渍。陈教授蹲在门边,手指轻轻拂过石门缝隙,跟众人解释:“这些都是牛羊皮,古代蒲墨人用这法子,是为了保持祭祀间干燥,隔绝圣井的水气。他们会把活牲口牵进来宰杀,刚剥下来还带着热血的兽皮,得立马贴在缝隙上——热皮子黏性足,封得严实。肉和内脏都剔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骨头堆在角落,这石门啊,得等下一次祭典才会再打开。” 他又指着周围绑着干尸的木桩补充:“这仪式看着渗人,其实是为了求圣井水源永不干涸。古代沙漠里的人觉得,生命的灵魂来自神圣的水——说起来,这跟达尔文的生命起源论,在某种程度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呢。” 众人听得都点头,觉得长了见识。湄若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心里琢磨:幸好不用再找兽皮封门,不然总不能剥骆驼皮吧?这十九峰骆驼可是全队的“移动粮仓”加“代步工具”,真动了它们的皮,往后在沙漠里可就寸步难行了。后来大伙商量着找了几卷胶带,一层层贴在石门缝隙上,虽说不如兽皮原生态,倒也暂时隔绝了水气,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到了晚上,其他人都累得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湄若却睁着眼睛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琢磨:谁能想到啊,前几天还在2025年抱着手机刷剧,现在居然穿越到80年代的《鬼吹灯》世界里!最要命的是,她这种手机不离手的人,到了连大哥大都是稀罕物的年代,往后日子可怎么熬? 突然,她一拍脑门:不对啊!之前在沙漠里,手机不是还收到过运营商的欠费短信吗?那说明手机在沙漠里有信号啊!可这是80年代,哪来的手机信号?她赶紧往四周瞅了瞅,大伙睡得正香,没人注意她,便悄悄从睡衣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信号栏居然是满格! 湄若心里又惊又喜:难道能打电话?她在原世界没什么亲人,从小是孤儿,收养她的爷爷也早就去世了,就只有三两好友。要是能打通朋友电话,哪怕说句话也好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80年代哪来的基站?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穿越,主角不都有系统金手指吗?难道自己也有?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在吗?” 没想到刚念完,脑海里就传来一个软乎乎的声音:“我在呀!还以为宿主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呢~” 湄若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别人,在心里问道:“是不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很抱歉呀宿主,我也没想到绑定你的时候会出意外……人家还是新系统,操作不太熟练嘛。” “那我之前是死了?”湄若追问,“你到底是什么系统?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金手指系统呀!本来是要带宿主穿越不同世界的,”系统解释道,“咱们的金手指需要宿主自己拾取哦~一般在剧情出现的地方,碰到某些物品或者人,就能拾取到技能啦!” 湄若翻了个白眼:“还要自己捡?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没有我,宿主碰到东西也没法拾取技能呀!”系统赶紧辩解。 湄若想想也是,反正自己在原世界也没什么牵挂,穿越就穿越吧,破罐子破摔得了。她跟系统聊了一晚上,总算达成了协议:湄若负责拾取技能,技能可以在系统里换积分,还能复制技能使用;系统则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只要她不主动寻死,就绝对死不了(每个世界老死除外)。 最让湄若开心的是,系统还说:“因为绑定出意外把宿主搞死了,这是赔偿哦~宿主的手机能保留原世界的网络,可以玩游戏、看,就是不能联系原世界的人。” 湄若当场就乐了:有网就行!哪怕不能打电话,能刷剧看,在这沙漠里也不算太难熬了。她悄悄点开手机里的追剧软件,确认能正常播放,才安心把手机调回静音,揣回兜里睡觉——有系统和手机加持,好像在这危险的世界里,也多了点底气。 考古队在西夜城休整了三天,就收拾东西往南出发,终于进入了当地人嘴里的“黑沙漠”。一进这片沙海,湄若就感觉不对劲:眼前再也看不到沙漠里常见的胡杨,连高低起伏的沙山都没了,四周的沙丘都跟扁扁的馒头似的,一眼望不到边。不管往哪个方向看,景色都一模一样,连半点生命迹象都没有,透着股渗人的死寂。 胡八一凑到安力满身边,问他以前有没有进过这片沙漠。安力满老汉苦着脸摆手:“这是黄沙的地狱嘛!连胡大他老人家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我嘛,也就只来过这一次——就是现在这次!要不是你们的干部老爷劝,还有胡大宠爱的白骆驼,我死一百次也不来这儿!” 虽说嘴上抱怨不停,可安力满“沙漠活地图”的名声真不是吹的。他对沙漠的熟悉程度,就跟女人摆弄锅碗瓢盆似的熟练。哪怕是头一遭进这禁忌的黑沙漠,他那双跟沙狐似的眼睛,也能从沙窝里找出梭草、沙蒿这类不起眼的植物。就凭着这些植物的踪迹,再加上几十年在沙漠里摸爬滚打的经验,硬是带着考古队稳稳地往前走。 湄若骑在骆驼上,听雪莉杨跟陈教授聊天才知道:沙漠里藏着中国最大的内陆水系,像塔里木河这些河流,很多都渗进了沙子里。表面上看着寸草不生,说不定地下就是奔流的暗河。那些沙漠植物,全靠地下水脉升到地表的一点点水气,顽强地活着。而且这里也不是真的没动物,只不过大多都是晚上才出来觅食,白天根本见不着。 陈教授还跟大伙讲起了黑沙漠的历史:“在汉代甚至更早的时候,塔克拉玛干不叫这个名字,叫‘古老的家园’。那时候这里沙化没这么严重,河流也没渗到地下,到处都是绿洲、城镇、驿站,商队带着丝绸、香料、茶叶,来来往往可热闹了。就算到了元代,那个著名的意大利人马可·波罗,还跟着商队从这儿路过,去中原呢。” “后来怎么就成这样了?”湄若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教授叹了口气:“到了明代,奥斯曼帝国崛起,战争把欧亚大陆的商路断了。那时候又是海洋时代,航海家们开辟了新航线,商队都改走海路了,这陆路商道就慢慢荒废了。再加上沙漠侵蚀越来越严重,生存环境越来越差,沙漠里的那些小国就一个个衰败了,以前的繁荣景象,全被黄沙埋了。” 安力满在旁边接话:“黑沙漠是最早被众神遗弃的地方嘛!这里的文明到晋代就断了,传说胡大发脾气,把异教徒的城池全吞了,到现在还是死气沉沉的。” 大伙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了一天。出发第一天就遇上了轻微的风沙,天空刮得黄黄的,好在风不算大,还刚好把太阳遮住了,倒适合白天赶路。 雪莉杨手里拿着本旧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跟安力满商量路线。湄若凑过去瞅了一眼,只见封皮都快掉了,雪莉杨解释说:“这是英国探险家留下的笔记,上面写着离开西夜城后,他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大片石头坟墓,本来打算回来挖掘的,所以画了详细的路线图。咱们照着这个走,应该能少走点冤枉路。” 湄若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石头坟墓?听着就像是剧情里会出现的地方,说不定能在那儿捡到技能呢!她悄悄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又在心里跟系统确认:“到了石头坟墓那儿,要是有能捡的技能,你可得提醒我啊!” 系统立马应道:“放心吧宿主!一有可拾取的技能,我马上通知你~” 湄若这才放下心,跟着大队伍继续往前走。骆驼慢悠悠地踩着沙子,远处的沙丘在风沙里若隐若现,虽然前路未知,还有不少危险等着,但一想到有系统、有手机,还有可能捡到技能,她就觉得——好像在这黑沙漠里冒险,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9章 缺水 安力满的老经验加上雪莉杨的笔记本,虽说没法精准定位,但至少在距离和方位上帮了大忙,不至于让大伙在沙漠里瞎转悠。 到了晚上宿营,安力满找了片凸地,众人一起在沙丘上砌了道防沙墙,先把十九峰骆驼安顿好,又在沙丘背风处点了堆火取暖。湄若坐在火堆旁,揉着酸胀的腿,心里直叹气:这一天走得也太遭罪了,主要是风沙闹的——风不算大,可总没完没了地刮,沙粒打在脸上又痒又疼,还把人搅得心烦意乱。 安力满蹲在火堆边,一边拨弄柴火一边唠叨:“现在是风季,黑沙漠里平均两天就有一次这种天气!等没风的时候,那太阳才叫毒,能把人身上最后一滴水分都吸干!” 胖子听了满不在乎:“热点怕啥?出汗还能减肥呢!太阳晒晒也痛快,就是这风不停吹,路上连话都没法好好说,实在憋得慌!” “你懂啥!”安力满白了他一眼,“这里才只是黑沙漠的边缘,再走五天才算进深处!我没进去过,但认识几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幸存者——黑沙漠最可怕的不是陷人的流沙,也不是能啃光汽车的噬金蚁,更不是黑风暴!传说深处有片‘梦幻之地’,人进去就会看见湖泊、美女、雪山绿洲,又渴又累的人肯定拼命往那边跑,结果直到渴死累死都到不了,那都是魔鬼设的陷阱!不过咱有胡大保佑,阿拉胡阿嘛!” 雪莉杨在旁边补充:“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海市蜃楼,不知情的人确实容易被迷惑。” 正说着,叶亦心拉着雪莉杨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雪莉杨转头对胡八一说:“我们去那座沙丘后边有点事。”湄若一看就明白——肯定是叶亦心要去方便,胆子小不敢独自去,拉着雪莉杨作伴。 胡八一点点头,嘱咐道:“带上手电和哨子,有事就使劲吹,快去快回!” 这边雪莉杨刚走,胖子就凑到胡八一身边:“老胡,还有酒没?” “没了!就算带一桶,也架不住你这么喝!”胡八一没好气地说,“喝口热水赶紧睡,过五六天要是找不到水源,每人每天的饮水配给都得减!” 湄若听了有点担心,偷偷在心里问系统:“真会缺水吗?”系统立马回复:“宿主放心,胡八一有荒漠求生术,能保证最低饮水,暂时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捧着热水杯小口喝着,只盼着明天别再刮这么烦人的风了。 睡前求技能!湄若:哪怕加口体力也行啊 到了睡觉时间,大伙在沙丘背风处铺了睡袋,累了一天的人倒头就睡,只有火堆偶尔“噼啪”响两声,混着远处骆驼的轻哼,在黑沙漠的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湄若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不是不困,是心里揣着事儿。她悄悄在脑海里戳系统:“系统系统,跟你确认个事儿!明天要是碰到剧情里的节点,真能捡到技能不?” 系统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宿主放心~按剧情走的话,明天肯定有技能能捡!” 湄若立马精神了,又追着问:“那能捡到啥技能啊?能不能提前透个底?我跟你说,我穿越前可是标准亚健康,爬个三楼都喘气,体力跟胡八一他们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要是能捡个‘体力+10’‘耐力翻倍’之类的,我就烧高香了!” 她越说越激动,差点从睡袋里坐起来,赶紧压低声音:“就算不是体力技能,来个‘沙漠防沙眼’‘快速找水’也行啊!你看这黑沙漠,风一刮全是沙子,我眼睛都快进沙了;还有喝水,每天就那么点配给,我总怕不够喝……” 系统忍不住打断她:“宿主别着急呀~技能是随机的嘛,我也没法保证具体是什么。不过你放心,就算捡不到体力技能,也肯定是有用的!毕竟是剧情节点的技能,总不能给你个‘沙漠堆沙堡’这种没用的吧~” “那可不一定!”湄若嘀咕,“万一系统你手气差,真给我个没用的咋办?我这小身板,在沙漠里可经不起折腾!” 系统赶紧安抚:“不会的不会的!宿主运气肯定好!你想啊,你都能穿越还绑定我,运气还能差吗?明天肯定能捡到好用的技能,说不定还能捡个大的呢!” 湄若想想也是,又跟系统确认了好几遍“明天一定有技能捡”,才稍微放下心。她裹紧睡袋,望着头顶的星星,心里琢磨:不管明天捡啥技能,只要能帮上忙就行,哪怕只是让她少喘两口气,也比现在这亚健康状态强啊!想着想着,困意终于上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梦见自己捡到了“无限体力”技能,在沙漠里跑得比骆驼还快。 第10章 假流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考古队的人就都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没人提洗漱的事儿——这不是废话嘛!沙漠里带的水本来就少,现在都到了定量分配的地步,哪有闲水用来洗脸刷牙?胡八一作为领队,每天都把饮用水分得明明白白,就怕浪费一滴,毕竟这水可是保命的。 湄若揣着自己那小半壶水,一边往骆驼上绑行李一边琢磨:以前在2025年,打开水龙头就有清水,哪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口水精打细算?她偷偷摸出手机看了眼,信号还是满格,赶紧又塞回兜里——这可是她在沙漠里的精神支柱,可不能弄丢了。 安力满在旁边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叨着:“早说过黑沙漠不能来嘛!连淡水都没有,地下暗河挖不着,梭梭根下挖三五米,全是湿沙和咸水,越喝越渴!”湄若这才知道,安力满当初死活不肯进黑沙漠,最主要就是怕没水喝。后来胡八一跟他反复研究,还私下约定,等走到连梭梭都不长的地方就回头,他才勉强同意。 胡八一还跟大伙解释:“在军队学过沙漠求生的都知道,新疆沙漠浅处多是咸盐水,在沙漠植物根颈处往下挖,能挖到湿沙和咸水,用阳光蒸发、过滤一下,能得到少量淡水,虽少但够保命。”湄若听着记在心里,暗自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喝那咸水! 要出发了,大家却发现叶亦心不见了胡八一就急着喊:“小叶呢?”原来出发前他挨个数人,发现叶亦心不见了。湄若这才想起,早上好像看见叶亦心往这边走了,还以为她是去方便,哪想到这么久没回来。 湄若刚要说自己看到的,小叶去沙丘后面了 就在这时,风沙突然大了点,对面沙丘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众人心里一紧,赶紧抄起工兵铲、步枪往那边跑——那哨子是昨天胡八一给的,专门用来报信的,肯定是出事儿了!好在距离近,不到两百步,大伙三步并作两步,一会儿就跑到了。 刚到沙丘后,大伙顺着地上的脚印冲过去,就看见叶亦心半个身子陷在沙子里,吓得脸色惨白。忙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流沙!”大家七手八脚的赶紧去拉她,有人来不及找绳索,直接解了皮带想套她胳膊。 结果没费多大劲,就把叶亦心从沙子里拖了出来。湄若凑过去一看,那沙子看着松散,却不像真流沙那样能把人往下吸。叶亦心扑在雪莉杨怀里哭个不停,浑身还沾着沙粒。 大伙都围着问:“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流沙?”湄若也好奇地盯着那片沙子,心里还在想:这要是真流沙,可就危险了!幸好没出大事,不然刚进黑沙漠就少个人,也太晦气了。 她悄悄在心里问系统:“这就是剧情里的石头墓吧?算不算剧情节点啊?技能啥时候能捡?”系统回复:“快啦宿主,再等等,马上就有机会啦!”系统欢快的声音传来,技能就在眼前,没弱也没那么焦急了。 第11章 石头墓 雪莉杨一边拍着叶亦心的背安慰,一边柔声问:“别怕,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叶亦心哭了一会儿,情绪总算平复下来,抽噎着回忆:“我们刚走到沙丘后面,我就一脚踩空了,整个身子陷下去一半,我赶紧吹哨子求援……不过那好像不是流沙,流沙吞人又快又猛,我陷到一半就停住了,底下跟实心似的。要不然你们赶来这十几秒,我估计早被吞进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好像在沙子底下踩到块石板,石板下面是空的,被我一踩就塌了。” “难道是那些石头坟墓?”雪莉杨眼睛一亮,赶紧说,“咱们去瞧瞧!” 众人拿着工兵铲,在叶亦心刚才陷下去的地方挖了几下。没过一会儿,一层不算厚的黄沙被拨开,与沙丘坡度平行的地方,赫然露出一面倾斜的石墙——石墙上还被人用炸药炸出个大洞! 那破洞看着挺新,估计就是最近几天炸的,风沙只在洞口遮了层薄沙,叶亦心就是踩到洞边的碎石才陷进去的。大伙围着石洞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这分明是座石头墓啊,难道已经被盗了? 胡八一蹲在洞口,仔细查看碎石和爆炸痕迹,皱着眉嘀咕:“这是精确的小型定向爆破啊!我当了那么多年工兵,对炸药的熟悉程度,跟背毛主席语录似的熟。要让我来炸这古墓,顶天也就这水平了。” 他又摸了摸石墙,接着说:“这爆破的人肯定特别懂岩体耐破性,只把石壁炸塌,碎石都往外散,一点没伤着墓里。看这炸药威力,绝不是民用的!难道现在连解放军都来倒斗了?不对,肯定是偷来的炸药……可在这茫茫沙漠里,倒斗的咋找到古墓的?这附近地形都一个样,难道除了我这半吊子,还真有会看天星风水的高手?” 这边大伙忙着清理沙丘、研究石墓,湄若却悄悄凑到石墙边,趁没人注意,飞快地用手摸了摸石墙——她还记着系统说的“剧情节点捡技能”呢! 果然,手刚碰到石墙,脑海里就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宿主捡到体力+5!” 湄若立马垮了脸,在心里跟系统吐槽:“不是吧!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捡个技能,结果就加5点体力?你之前不是说能捡技能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跟哄小孩似的:“宿主,不是每个剧情节点都能捡到技能的!这石头墓就是个小节点,能加5点体力已经很不错了!你想想,你之前爬三楼都喘气,现在多5点体力,至少走沙漠不那么容易掉队了,总比啥都没有强吧?” 湄若想想也是,虽然没捡到心心念念的技能,但体力增加了,至少不会拖队伍后腿了。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好像真的轻快了点,心里那点失望也就烟消云散了——有总比没有强,说不定后面还有大节点能捡好东西呢! 这时,沙丘的清理面积越来越大,那面槌形的石墙渐渐露出更多,除了被炸的这面,其余部分都深深埋在黄沙里,看着神秘又诡异。 第12章 被盗 这是座魏晋典型石头墓,厚石砌成拱形,缝隙用麻鱼胶封得严实。陈教授说,从前西夜遗迹附近这类墓很多,十九世纪欧洲探险家曾形容,沙漠里的石墓半埋黄沙,黑尖顶像小金字塔,穿行其中很壮观。 如今大多石墓被黄沙埋了,这座因前几天沙暴露出来,却让盗墓贼先下了手,考古队还是晚了。湄若跟着进墓,见里面跟小平房似的,四五口木棺全被撬坏,只剩一具女性干尸还完好些,忍不住叹气:“盗墓的也太赶,连口汤都不留!” 陈教授心疼地科普新疆干尸值钱,胡八一怕教授激动,劝他回营地,隔天陈教授还想追盗墓贼,胡八一却暗嘀咕:“可别碰着,那帮人有炸药,知识分子扛不住!” 结果接下来十几天更惨!他们在黑沙漠里越走越深,最后连兹独暗河的影子都找不着了,天天在原地兜圈子。安力满急得眼睛通红,一个劲喊“胡大不让往前走了”。胡八一都快扛不住了,白天躲在沙坑里靠帆布降温,晚上走一半路骑骆驼、一半路“开11号”(靠腿挪),湄若之前捡的体力+5buff都不够她这样走的,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费劲。 眼瞅着水和粮食快见底了,再不回头就得宰骆驼充饥。胡八一看着大伙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只好让大家挖坑休息。湄若瘫在沙坑里,跟系统吐槽:“早知道穿越过来这么惨,当初给我加100点体力我都不来!”系统也没辙,就敢小声安慰:“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后面有好技能捡呢~” 就在大伙快扛不住要绝望时,胡八一那边传来好消息——雪莉杨翻出英国探险家的笔记,说对方也曾在黑沙漠丢了兹独暗河踪迹,后来见着两座黑磁山,穿过山口就是古城。 胡八一一听眼睛亮了:磁山?难怪自己的他手表,不是停顿,就是时快时慢,原来不是手表坏了!安力满也凑过来,说黑沙漠里有红白沙山,传说是先圣墓。雪莉杨还补了句,找到精绝城给胡八一双倍酬金,胡八一立马来了劲。 可眼下叶亦心先扛不住了,晒得说胡话,摸额头跟沙子一样烫。胡八一摆了两条路:要么回头喝咸水吃骆驼肉,要么接着找精绝城碰运气。胖子第一个喊着要回,说腰围都瘦两圈了,陈教授的另外两个学生他俩也附议;湄若跟胡八一、雪莉杨他们却想再试试——都熬到这了,还想救叶亦心。 湄若是知道的,已经到精绝古城了,现在放弃的话,沙漠里的这些罪都都白遭了不说,精绝古城肯定是一个大的节点,他要在精绝古城里捡技能的话肯定能捡到技能,而不是体力速度之类的加成。 最后就看安力满的,老爷子竟掏出五分钱硬币,让陈教授抛,字走画回。结果硬币“咔嗒”一声立在沙里,大伙都看傻了。安力满正沮丧呢,雪莉杨突然指着远处喊:“那是扎格拉玛山!” 湄若也拿过雪莉杨手上望远镜,果然瞅见天地尽头有条黑线,山脉中间还真有山口——跟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她心里直喊:剧情诚不欺我,果然有转机! 第13章 扎克拉玛山 瞅见远处的扎格拉玛山,湄若瞬间来了精神,心里直犯嘀咕:技能肯定近了!这一路九死一生,总算找着进精绝古国的大门了! 可她刚兴奋没两秒,又有点犯怵——安力满不是说过黑沙漠有“梦幻之地”吗?全是引死人的海市蜃楼。这两座神山是真的吗?她赶紧琢磨:应该不能是假的!沙漠幻象都是光线折射出来的,净是些沙漠里没有的景;可这黑山脉,好几个人都提过,肯定是真的! 虽说离精绝古城近了,可大伙心里还是没底。能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大多是推论和传说,唯一靠谱点的就一张模糊黑白照片。湄若跟着琢磨:到底能不能找着古城?说不定这世界上压根就没这座城,全是旁人以讹传讹呢? 她听胡八一念叨,说跟朝鲜战场上麦克阿瑟说的似的,“开始以为啥都知道,后来才发现啥都不知道”。可不是嘛!王城遗迹没被黄沙埋了吗?城里有水源吗?精绝女王的墓在不在城里?有传说中的财宝吗?那“妖怪女王”到底是啥,死了还能害人不?雪莉杨她爹是不是真死在这儿了?这一堆问题,没一个有答案。 真是令人头秃啊,这里是真实世界,她也不敢保证跟剧情里一模一样啊,毕竟剧情那是啊。 湄若攥紧兜里的手机,跟系统念叨:“可别白跑一趟啊,至少让我捡着技能,再找着水救小叶!”系统没吭声,她却盯着远处的神山,心里又燃起了盼头——不管咋说,总算离目标近了! 傍晚,考古队朝着扎格拉玛山出发。都说“望山跑死马”,瞅着方向直走,愣是到后半夜才摸到山口。月光洒在沙漠上,跟片安静的大海似的,而那扎格拉玛山通体黑石头,越近越扎眼——说山不如说两块超大黑石,直径几十公里,就露个脊背在沙上,底下说不定是连一块儿的,山口就是道裂缝。 湄若跟着走,总觉得身上金属都变沉了,才想起这石头含磁铁,连仪器都能影响。山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昏迷的叶亦心,大伙都下骆驼步行。胡八一提醒“把招子放亮”,湄若赶紧心里默念:系统,要是有危险一定保护好我! 她是记得这里是有蛇的,还是那种特别毒的蛇? 虽说系统说新手世界是会保护他人身安全,但是她其实也不那么相信系统,毕竟系统把她搞死了,而且她所了解系统的都是系统自己说的,万一系统骗了她,那她岂不是要再死一次? 队伍排成纵队往里走,越走越忐忑。湄若琢磨剧情,按照剧情接下来就是骆驼罢工不愿意走,结婚她刚想到这里,骆驼突然粗喘起来,焦躁得直跺脚。安力满吹哨吆喝都不管用。 黑暗里一乱,大伙更慌了。雪莉杨赶紧把叶亦心抱下来,胡八一喊胖子背她。胖子倒乐意,嘀咕“背大美妞不费劲”,催着赶紧走。湄若默默的跟在大家后面,坚决不往前凑,虽然她不怕蛇,但是这个蛇太毒,她怕气死呀。 可骆驼死活不肯挪步,安力满又开始念叨“胡大不让走了”,湄若看着安力满,她还记得看有人分析安力满不止是向导,他还有别的身份,反正猜的众说纷纭。 不过她这一路相处来看,这个向导安利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熟悉沙漠之外,也不太像那些人猜测那样是什么。茅山道士什么的等身份,大概只是那些读者的猜测吧。 第14章 遇蛇 雪莉杨跟胡八一说:“会不会是前边有东西吓着骆驼了?先扔个冷烟火照照,看清楚再说。” 胡八一应了声,摸出枝冷烟火拍亮扔出去。火光闪过,山谷里就俩侧黑石头、地上厚黄沙,连棵草都没有,啥异常也没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扔出第二枚冷烟火——这下看清了,远处地上坐着个人! 大伙赶紧走过去,见那人扎防沙头巾、背个背囊,一动不动,早没气了。湄若瞅着心里发毛,好在身边人多,慢慢稳住了神,可让她往尸体跟前凑,是万万不敢的。 胡八一检查了一圈,说这人死了没几天,露在外边的皮肤也就稍稍干了点,最怪的是皮肉发青,在烟火下还泛着蓝光。湄若在心里嘀咕:这怕不是之前盗石头墓的盗墓贼吧?书里没明说,但看这时间和地点,十有八九就是! 郝爱国从队伍里走出来,摆着手说:“管他是不是什么人,总不能让人家暴尸在这儿啊!咱们把人抬到谷外埋了吧。我一看见这荒野里的尸体,就想起以前在土窑劳改的同志,他们死得太惨了,连张裹尸的破草席都没有……”他一边絮叨,一边就伸手去搬那具坐着的男尸。 湄若还是个普通人,也没有到看着有人送死能面不改色的程度,刚想开口提醒有蛇,胡八一已经急得冲了过去,大骂:“你这书呆子!真是不知好歹,千万别碰这些死人!”湄若跟胡八一都还是晚了——郝爱国刚碰到尸体,那男尸嘴里“嗖”地窜出一条怪蛇!蛇鳞片亮得晃眼,头顶还顶着个黑色肉冠,差不多三十厘米长,蛇身一弹就直扑郝爱国的脸。 郝爱国眼神本就不好,反应又慢,根本躲不开。千钧一发之际,胡八一救人心切,抬手轮起工兵铲“咔嚓”一下,把蛇斩成了两截。郝爱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跟筛糠似的抖,勉强挤出个笑:“太……太危险了,多亏了……” 而湄若知道蛇就算被砍成两截,蛇头也一样能攻击。所以跟即时的拉了一把郝爱国,只不过她现在力气不是特别大,只堪堪拉动了一步的距离 果然话还没说完,地上那半截蛇头突然“弹弓似的”蹦起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直奔郝爱国而去,也正好是湄若拉开的那一步堪堪躲过了蛇头,胡八一刚才见蛇被砍断,刚松了口气,哪想到还有这茬,根本来不及再出手。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坏了,陈教授眼前一黑“咚”地就晕倒了。湄若虽然拉了郝爱国自己却也吓得腿都软了,大气都不敢喘。胡八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侧头一看,一条一模一样的怪蛇不知啥时候爬到了他肩头,正吐着信子,身体微微往后缩,张开蛇口弓着身子,眼看就要下口! 这蛇动作快得离谱,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开。队伍里就胖子会开枪,可他正背着叶亦心,手里没拿枪,其他人也都懵了没反应过来。湄若在心里急得直喊系统:“快想想办法啊!胡八一要是没了,咱们还咋找精绝城!” 虽然知道剧情里胡八一没事,但是这里太过真实,她一直都当真实世界过,她不知道多了自己这个蝴蝶还救了郝爱国,会不会有影响,这要一个走偏,胡八一凉凉,那估计大家都玩完。 胡八一心里也凉透了,暗自骂道:他娘的,没想到我老胡今天要栽在这破蛇手里,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 第15章 蛇口救人 湄若在旁边早绷着弦了,眼睛死死盯着胡八一肩头那条吐信子的怪蛇——心里想着:真要是这蛇敢咬胡八一,她就冲上去挡!倒不是她突然圣母心泛滥,也不是不怕死,更不是觉得自己能扛住蛇毒,主要是系统说过,新手世界保她安全。她琢磨着:系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不过她也没真慌,毕竟记得剧情里是雪莉杨用相机闪光灯赶跑的蛇,自己顶多就是个“备用方案”,以防万一罢了。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边雪莉杨刚悄悄摸出相机,想趁蛇没下口赶紧开闪光灯,那边突然出了岔子——原来之前救郝爱国时,雪莉杨顺手扶了一把,湄若就松了手,这会儿一紧张松手拿照相机,郝爱国没了支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动静不算小。 这一下直接惊动了胡八一肩头的蛇!大伙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坏了!胖子手忙脚乱想开枪枪,雪莉杨赶紧举相机要按快门,湄若也没犹豫,脚底下一加速就冲了过去,心里就一个念头:别让蛇咬着胡八一,就玩完了! “咔嚓!”闪光灯突然爆闪,胡八一被晃得猛一闭眼,胖子本来都瞄准了,这下也看不清,生怕误伤胡八一,手一缩没敢开枪。那蛇被闪光灯一吓,脑袋一扭,张嘴就想往胡八一脖子上咬!湄若刚好冲过来,伸手想抓蛇头,没成想蛇反应太快,她只抓住了蛇尾巴。 蛇吃了痛,“嗖”地回头就是一口,结结实实咬在湄若手背上!湄若疼得“嘶”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手一甩就把蛇扔出去老远,那蛇落地后也不敢多待,“哧溜”一下就钻进沙里溜没影了。 这边湄若捂着被咬的手背,原地跳着脚,心里早把系统骂了八百遍:“系统!你不是说新手期保我安全吗?这蛇怎么还咬着我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听着还挺无辜:“对啊,我是保你安全啊。” “安全个鬼!都被咬了还叫安全?”湄若急得跳脚,“我还以为你能整个保护罩啥的,让蛇根本咬不着我呢!” “我只说保你不死,没说不让你受伤啊。”系统理直气壮,“不死就是最大的安全了嘛。” 湄若差点没被气笑:合着你这“安全”跟我理解的不是一回事?我以为的安全是不受伤,你以为的安全是只要没死就算数?这理解偏差也太大了!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也没心思跟系统掰扯——疼是小事,蛇毒才是大事!没看剧情里郝爱国被咬了秒没吗?虽然这次被她救了,但是不代表蛇不毒啊!她赶紧盯着伤口,琢磨着怎么阻止毒素扩散。 这时胡八一、胖子和雪莉杨都围了过来。刚才闪光灯闪完熄灭,大伙刚适应黑暗,就看见湄若捂着个手跳来跳去,手背还隐隐透着点青,瞬间就明白了:闪光灯是把蛇吓走了,但湄若是替胡八一挡了这一口! “湄若,你咋样?”胡八一急得声音都变了,雪莉杨也皱着眉,对着胡八一喊:“我们没带抗蛇毒血清!这蛇看着毒性就强,得赶紧处理!” 胡八一立马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湄若喊:“湄若,松手!别捂着伤口,我先给你做急救!”湄若也不敢耽误,赶紧把手伸出来。就见胡八一先解下腰带,紧紧绑在她胳膊肘上方,然后用匕首在伤口上快速划了个十字,接着就用手使劲往外挤毒血。 可手背上的皮肤薄,再怎么挤也出不了多少血,胡八一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湄若这边疼得龇牙咧嘴——她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连磕破个皮都得委屈半天,这会儿被刀划手背,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又在心里跟系统掰扯:“系统!你不是说保我安全吗?现在我又受伤又中毒,这蛇毒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能给我整个解毒的东西?” 系统倒是挺光棍,直接回了句:“你又死不了,这毒对你造不成啥大伤害,急啥?” “啥叫造不成大伤害?”湄若懵了,“剧情里郝爱国被咬了秒没啊!我咋就死不了?你是不是偷偷给我改身体了?” “因为你血脉特殊哦!”系统卖了个关子,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 湄若听得更懵了:血脉特殊?她一个21世纪的普通社畜,能有啥特殊血脉?难不成是穿越的时候系统给她开了隐藏挂?可这挂也太隐蔽了,早知道能抗毒,刚才也不用吓得心跳加速了! 这边胡八一还在使劲挤毒血,胖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胡,要不我去找找那蛇?说不定能把蛇抓回来取血清!” “别瞎折腾!”胡八一没好气地说,“那蛇早跑没影了,再说咱也不知道怎么取血清!湄若,你感觉咋样?有没有头晕、心慌的感觉?” 湄若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手背疼,好像还真没啥别的不舒服——既不头晕也不心慌,连伤口周围的淤青都没怎么扩散。她愣了愣,又在心里问系统:“我这血脉特殊,是不是就不怕这蛇毒了?” “差不多吧,”系统说,“这种蛇毒对你来说,顶多就是疼一会儿,跟被蚊子咬了口差不多,过会儿就没事了。” 湄若这下彻底放心了,也不跳脚了,对着胡八一摆摆手:“胡大哥,我没事,好像……这毒对我不管用?” 胡八一和雪莉杨都愣了:“不管用?” “是啊,”湄若举起手背,“你看,也不肿也不麻,就刚才咬的时候疼了一下,现在都好多了。” 俩人凑过去一看,还真跟湄若说的一样——刚才还泛青的伤口,这会儿青色都淡了不少,也没肿起来。雪莉杨皱着眉琢磨:“难道是个体差异?有些人对某些蛇毒天生有抗性?” 胡八一也想不通,但见湄若确实没事,也松了口气,把绑在她胳膊上的腰带松了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真吓了我一跳,多亏了你啊湄若!” 湄若嘿嘿笑了笑,心里却在跟系统吐槽:虽然没出事,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清楚?这一惊一乍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系统没接话,估计是怕再被她吐槽,直接装哑巴了。 旁边胖子还在咋咋呼呼:“湄若你可以啊!这蛇毒都不怕,跟那武侠里的百毒不侵似的!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刚才我就直接开枪了!” 湄若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也就是运气好,谁知道这毒对我不管用呢!”她可不敢说自己有系统还有特殊血脉,万一被当成怪物可就麻烦了。 陈教授这时也醒了过来,听说湄若救了胡八一还不怕蛇毒,也连连夸赞她勇敢。湄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山谷里说不定还有这种蛇,待久了不安全。” 大伙都点头同意——刚才的蛇祸让人心有余悸,谁也不想再待下去。胡八一扶着陈教授,胖子继续背着叶亦心,湄若跟在雪莉杨旁边,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山谷外走。湄若摸了摸手背,疼痛感已经快消失了,心里暗暗嘀咕:这系统虽然解释不清不楚,但关键时刻还真靠谱。就是不知道这“血脉特殊”到底是咋回事,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惊喜。 他却不知道胡八一听说他对蛇毒有抗性,有那么一两秒疑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情况。 第16章 黎明 这时骆驼们像是闻不到蛇味儿了,总算从焦躁劲儿里平静下来。楚健、萨帝鹏赶紧把昏倒的叶亦心、陈教授,还有刚被救回来的郝爱国都搬到驼背上——郝爱国刚才虽说吓得不轻,又摔了一跤,但好在没被蛇咬,就是脸色还发白,瘫在驼背上缓劲儿。 安力满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引导驼队,一行人借着冷烟火和手电筒的光,急匆匆往扎格拉玛山谷外赶。湄若跟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瞅一眼驼背上的郝爱国,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刚才反应快,没让蛇咬着他,不然这队伍里又得少个人。 一直走到山口外的空旷地,大伙才停下脚,把郝爱国从驼背上扶下来放到地上。天还没亮,星星月亮都躲没影了,黎明前的黑最沉,郝爱国坐在沙地上,还没完全缓过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顾得上推,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陈教授被山口吹过来的冷风一激,“咕咚”一下醒了,一睁眼看见郝爱国,挣扎着就扑过去,声音都哑了:“爱国啊!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郝爱国勉强笑了笑,摆着手说:“教授您别担心,我没事,多亏了湄若反应快……” 胡八一赶紧把陈教授扶起来,想劝他别太激动,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跟郝爱国相处快一个月,平时总开玩笑叫人“老古董”,就喜欢他那直来直去的脾气,刚才那一幕吓得他心都快跳出来,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劝别人。 湄若站在旁边,看着陈教授红着眼圈一脸后怕,心里也有点发酸。萨帝鹏、楚健他们也都低着头,没人说话,连平时最咋咋呼呼的胖子都没吭声,就安力满蹲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烟雾在黑暗里飘着,添了几分愁绪。 正沉默着,远方天边突然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太阳要出来了!大伙不由自主都往东边看,只见那道缝慢慢变宽,颜色从暗红变成玫瑰色,又变成血红色,最后“唰”地一下,万道金光射出来,太阳的弧顶一点点露出来。 一瞬间,无边无际的沙海像是被倒进了上帝的熔炉,全变成了融化的黄金,亮得人睁不开眼。郝爱国眯着眼看着这景象,喃喃地说:“真美啊……”陈教授也看了过去,盯着太阳,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湄若看着这漫天金光,心里也亮堂了点:不管咋说,救回了郝爱国,她问心无愧。 太阳刚把沙海染成黄金色,一座庞大的城市就撞进了众人眼里——到处是断壁残垣,砖木土石的房屋、塔楼敌楼散落其间,最显眼的是一座歪了的黑色石塔,静静立在城中央,跟雪莉杨手里那张黑白照片一模一样!时隔两千年,精绝古城还真藏在沙漠深处。 湄若看得直咋舌:这城也太大了,住五六万人都没问题!想当年楼兰最鼎盛时,也就一两万人,这精绝古国当年得多热闹啊?可惜现在大半埋在沙里,好多地方分不清是沙丘还是堡垒,塔楼也塌得差不多了,但光看剩下的轮廓,也能想象出以前多气派。 她正感叹着,就见郝爱国扶着陈教授(陈教授还没缓过劲),而陈教授指着古城声音发颤:“爱国啊!你不是一直想看这古城吗?咱们找着了!”雪莉杨和学生们赶紧过来一起搀扶着二人。 胡八一看他们扶陈教授两人休息,转头跟雪莉杨说:“刚才谢了(雪莉杨拿相机救人,虽然中间出岔子了,胡八一却也领情)……不过话说回来,咱到精绝了,按合同,两万美子。” 这话刚落,胖子立马凑过来:“一人两万,一共四万!现金结算啊!”雪莉杨白了他俩一眼,咬着嘴唇说:“放心,回去就给。”湄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偷偷乐:这俩人为了钱也太急了! 果然,胡八一也觉得这话提得不是时候,赶紧岔开话题:“那啥……这城市规模不小哈……” 雪莉杨盯着他:“我还以为你们身手好是有啥大追求,原来就认钱。我劝你们,生活里不止有金钱。” 没等胡八一开口,胖子先急了:“杨大小姐!你在美利坚长大,没见过粮票,没挨过饿,哪懂我们的难处?穷人哪有生活,活着就不错了!”可说着说着,又想起雪莉杨是“老板”,怕人不给钱,话锋一转:“当然您别往心里去,接下来咋办,您吩咐!” 湄若看得差点笑出声:胖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郝爱国缓过劲来,第一时间过来跟湄若道谢:“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这条老命说不定就交代在山谷里了,也没法跟着大伙看精绝古城了!” 他话音刚落,胡八一和胖子凑了过来。把把郝爱国挤开,胖子先开口:“妹子!必须得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冲上去抓蛇,老胡那小子也得遭殃!等咱们从这破沙漠出去,胖哥请你吃铜锅涮羊肉,羊肉片往饱了吃!” 胡八一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大恩不言谢,妹子。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尽管找我,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湄若赶紧摆手,笑着说:“胡哥、胖哥,你们别这么客气!要不是你们带着我,我早就在沙漠里晒成人干了,这点小事不算啥!”又转向胖子,眼睛一亮:“不过胖哥,你说的铜锅涮羊肉可不能不算数啊!我可等着呢!” 这个年代的铜锅涮羊肉,想想就口水直流。 “那必须算!”胖子拍着胸脯保证,“咱说话算话,出去就安排!” 聊得正热乎,湄若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在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户”,身份的事咋解释? 她赶紧在脑海里戳系统:“系统系统!我在这个世界有身份不?” 系统的声音听着有点心虚,湄若却没听出来:“放心吧宿主,你在这个世界有身份的呀!” 湄若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有身份就行,我还以为得做一辈子黑户呢!”她压根没多想,系统说的“有身份”,其实藏了个小坑——确实有对应的行动轨迹,能证明她“存在”,可偏偏没有身份证。 这会儿的湄若还蒙在鼓里,只觉得心头大石落了地,又跟胡八一、胖子聊起进城找水的事,满心都是对精绝古城的好奇,压根没意识到,自家系统有多坑,她也不长记性,被坑了一次了怎么还不记得呢! 第17章 鬼吹灯+盗笔 叶亦心的脱水症越来越重,大伙都急着进城找水,可安力满突然变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啥也不肯进精绝古城。 这老头宗教意识比谁都强,没胡大庇护的地方,杀了他也不挪步。大伙没辙,只能让他在山口看骆驼和物资。胡八一本来想让胖子留下盯着,怕老头卷铺盖跑路,又转念一想:安力满还没拿到向导费呢,那钱够他后半辈子吃喝,应该不会跑。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拉着安力满问:“老爷子,胡大咋罚说谎背信的人?” 安力满立马严肃起来:“钱变沙子!盐巴也变沙子!最后活活饿死!死后还得下热沙地狱,受一千八百种罪!”胡八一见他说得认真,才放了心。湄若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嘀咕:这惩罚对安力满这个信奉胡大的来说太狠了,难怪老头不敢乱搞。 最后进古城的就八个人,楚健背着昏迷的叶亦心,剩下六人扛着器材、武器和水粮,每人身上都压得沉甸甸的。胡八一当过兵,四十斤负重不算啥,可陈教授他们哪扛得住,最后只能尽量轻装,才挪到古城门口。 湄若有体力加成,之前休息的还算好,所以背这些东西还能坚持。 古城门早塌了,壕沟也被沙子填了,大伙从破城墙钻进去,眼前全是断壁残垣,死寂得吓人。湄若瞅着满地黄沙和烂木头,心里有点失望:跟想象中差太远了,哪有半分传说中古城的样子?也就几根剥了漆的大木柱,还能看出点当年的豪华。 胡八一也觉得没劲,赶紧催:“别瞅了!叶亦心还等着救命呢!居民区全是沙子,找不着水井,咱们去王宫碰碰运气!”陈教授一拍脑袋:“对!救小叶要紧!沙漠王国的王宫都建在地下河附近,说不定有水源!” 一行人往古城中部走,胖子边走边念叨:“老胡,我现在就想吃哈密瓜、马奶葡萄,有块西瓜也行啊!找到地下河我先跳进去洗澡!”胡八一逗他:“精绝女王以前肯定吃冰镇西瓜,不过现在早成西瓜石了!”胖子哭丧着脸:“下回给金山银山我也不来了!活活渴死也太难受了!” 湄若听着他俩斗嘴,跟听相声似的,湄若偷偷在心里笑,大家怕再遇到怪蛇,心里都有点发毛。走了半天到古城中部,除了那座歪歪的黑塔,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陈教授说王宫可能在地下,让大伙上黑塔高处找入口。 黑塔用扎格拉玛山石雕的,有六层,还挺结实。大伙钻进塔门,每层都有石像和鬼洞文:一层是石羊,二层是半跪的石人,三层居然是之前见过的巨瞳石人像!陈教授兴奋地说:“巨瞳石人的源头在这儿!” 胖子抢先上第四层,嚷嚷着:“肯定是女王雕像!”结果上去一看,是个蛇身人头的石像,手里还拿着剑和盾牌,后脑也有黑球,跟怪蛇似的。陈教授说这是守护神,拉着大伙往第五层走:“女王雕像肯定在上面!”湄若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想:赶紧找到水源救叶亦心,再找到技能,她这趟就圆满了。 第18章 鬼吹+灯盗笔 大伙都急着看黑塔上层有啥,还想找地宫入口,便扶着彼此往第五层走。湄若跟着爬台阶,心里还琢磨:第五层能有啥?不就墙上密文多了些。 果然到了第五层什么都没有,倒是满墙的密文。 胡八一挠头问陈教授:“这层是被破坏了还是被盗了?”陈教授迟疑着说:“不好说,去顶层看看就知道了。”众人好奇心更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第六层,立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塔中央立着个黑色王座,上面坐着个女子雕像,服饰华丽,脸却蒙着面纱,跟蒲墨王子古墓壁画里的精绝女王一模一样! 大伙围着雕像议论,胡八一纳闷:“这女王咋连雕像都不露脸?”胖子撇撇嘴:“我看就是故弄玄虚!说不定是丑八怪怕人看,不过这身段倒还不错。”胡八一赶紧拦着:“积点德!万一女王真是妖怪,蹦出来咬你咋办?听教授说。” 陈教授早把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道:“这石塔是精神象征,等级分明。鬼洞族早灭绝了,没出土过遗骨,但咱们发现他们以眼睛为图腾,这对研究西域文明可是大突破!”胖子又追问:“那第五层为啥空着?”胡八一突然脱口:“虚数空间!” 陈教授点头:“对!守护神之上是虚数空间,女王又凌驾其上,还能靠眼睛控制,塔顶的眼睛图腾就是证明。”这话听得大伙心里发毛,湄若也悄悄攥紧衣角——真有超常识的空间?还好女王早死了。陈教授见状赶紧安抚:“别紧张,古代统治者都靠神话愚民,跟中原皇帝说自己是真龙天子一个样。” 众人从塔上往下看,整座精绝城居然是个巨大的眼睛形状!陈教授问胡八一风水咋样,胡八一指着扎格拉玛双山说:“那黑山脉像条黑龙,可惜断成两条蛇,山谷估计是人工挖的。女王肯定是奇人,知道黑龙不吉,就斩断它守陵墓,地下说不定分三层:地上城堡、地下王宫、最深处是陵寝。”陈教授连连称赞:“高见!以精绝国力,驱使十万奴隶能建成。” 他们在这里讨论风水,湄若却悄悄靠近女王石像,她把手悄悄的伸向石像,触碰石像 “叮!拾取耐力+5”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但是却只是耐力加五,也不是湄若心心念念的技能。 “怎么又不是技能呀?”湄若在心里跟系统抱怨。 “有的用你就知足吧,你以为技能是那么好出现的吗?” 系统怼了湄若一句,却偷偷的看了一眼湄若的幸运值。满值是10她的幸运值却已经是8了,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绑定湄若的原因。 别人拾取的一般都是+1+1,他一次性都是+5,这已经很幸运了,别人拾取技能很难,但是系统觉得以她这个幸运值拾取到技能应该不会特别难。 胡八一他们这里讨论完风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找不着地宫入口,大伙急得团团转。好在从塔上瞅见城中有座比普通房子高的石头建筑,被黄沙盖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众人赶紧跑过去,一看是座神庙,石门雕成巨兽大嘴,门口堆满沙子。胡八一和胖子合力挖开通道,大伙戴起防毒面具,举着冷烟火往里走。 石殿特别大,立着十六根巨柱,里面倒没沙子。最深处地板上,居然供奉着个玉制眼球——玉石里有天然红丝,蓝色瞳孔层次分明,跟真的一样!湄若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值钱了吧?能亲眼见着,也算没白来沙漠。 胖子哪按捺得住,撸起袖子就想把玉眼球搬下来装背包,可使了半天劲,眼球跟长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陈教授赶紧拉开他:“别蛮干!毁了就完了!”雪莉杨突然指着眼球上的凹槽:“胖子,你家传玉佩形状跟这凹槽像,试试插进去,说不定是机关!” 胖子大喜,掏出玉佩把人都推开,自己动手插:“这要是对得上,这大眼球就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老胡,这回咱真发了!”湄若在旁边看得直乐:胖子这财迷劲儿,也太明显了!恐怕这个时候,雪莉杨就早发现他们是盗墓贼了 第19章 鬼吹灯盗笔 听胖子说玉眼球是他的,除了胡八一,其他人都懵了——这咋还成你的了?想啥呢?湄若在旁边也替胖子捏把汗:哥,你可别再瞎说了,再漏嘴倒斗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虽然雪莉杨已经猜到了,但是最主要不能让陈教授他们知道。 胡八一心里也慌,赶紧给胖子后脑勺来了一下:“哪那么多废话!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好在大伙都戴着防毒面具,神殿里又黑,谁也瞧不见谁的表情,才算没太尴尬。 胡八一最担心雪莉杨识破他们的身份,毕竟她脑子快、眼又尖,稍有不慎就露马脚。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帮胖子把玉佩往玉眼球的凹槽里装。试了几次终于对正,“咔嗒”一声卡进去,原本固定的玉眼球立马松了,胡八一赶紧抱起来递给陈教授。 陈教授拿放大镜看了半天,摇头说:“这玉眼有人头大,浑然天成,两千年前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我瞧不出是什么用处。” 湄若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嘀咕:这可是关键道具!可以她不能说,说了他们也不信。 陈教授让胖子说玉佩的来历,胖子不敢再吹牛,一五一十交代:是他爹战友当年在新疆剿匪时,从匪首身上搜来的,后来当礼物送了他。 陈教授听完叹息:“可惜来源没法考证了。”雪莉杨接过玉眼仔细看,湄若知道她是在惦记失踪的父亲。 没等雪莉杨看完,胖子就急着要回去:“这是我们家的玉,你一洋人看没完了?我怕你瞧眼里拔不出来!”说着就去抢。 胡八一赶紧劝:“别抢!给我点面子,让杨小姐再看五分钟!”他怕两人争着摔坏玉眼,伸手就去按,结果两人一见他插手,齐齐松了手。 胡八一就一只手按在上边,玉眼又圆又滑,“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陈教授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胡八一“你……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胡八一百口莫辩:“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么不结实啊!”赶紧蹲下去捡碎片,湄若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剧情里玉眼摔了蛇群可要出来了? 胖子拉他起来:“摔了就摔了,别捡了!”胡八一被他一拉,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突然看见房顶上有只脸盆大的眼睛,闪着怪光盯着他们! 他赶紧用手电筒照,可光柱像被黑暗吞了似的,就看见那只满是红丝的巨眼,其他地方全是黑的。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才是剧情里的东西!她赶紧提醒:“大家小心!那眼睛不对劲!别盯着它看!”可她又不能说这是啥,只能含糊提示,生怕说多了露馅。 毕竟她的身份是莫名其妙在家里睡觉,莫名其妙出现在沙漠的人不可能了解精绝古城,也不可能了解这里。 其余人也都见到了头顶那只巨大的怪眼,众人心道不妙,怕那怪眼掉下来伤到自己,都纷纷向后退开。 第20章 老鼠洗澡水 那悬在半空的“巨眼”“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大伙凑近一看全懵了——哪是什么眼球啊,是个半透明肉球!外面裹着层青白色黏糊糊的东西,中间黑乎乎一团,也就形状像眼睛,细看还泛着点恶心的光。 胖子吓得手一哆嗦,立马把背上的突击步枪端起来,手指都扣到扳机上了,胡八一赶紧伸手按住他胳膊:“别瞎开枪!先看看是啥玩意儿!” 没等众人琢磨出个一二三,那肉球“噗”地一声就裂开了,跟熟透的果子爆浆似的,涌出好几百条黑鳞怪蛇!蛇身也就筷子长,头顶都鼓着个黑肉瘤,跟在扎格拉玛山见的一模一样,浑身还挂着透明黏液,缠在一起扭来扭去,看得人后脖子发麻。 湄若吓得往后缩了缩,心里直喊:坏了坏了!这蛇一口就能毒死人,就算她不怕蛇毒,被咬也疼,更何况这么多呢! 果然,胡八一拉着胖子就挡在人前,“砰砰砰”地开枪,边打边喊楚健:“快把固体燃料倒过来!点火烧!别让它们散开!”楚健手忙脚乱地倒燃料,火一烧起来,神殿里瞬间飘起股焦糊味,蛇群“滋滋”地扭动了几下,转眼就成了黑炭。 湄若松了口气,又想起剧情里的设定,心里嘀咕:肯定是刚才摔了玉眼搞出来的!果然胡八一也皱着眉说:“难道那玉眼是祭器?装上古玉就把蛇从虚数空间引出来了?” 大伙不敢怠慢,赶紧检查四周,这才发现神殿里十六根大石柱不简单——柱身上刻满眼睛图案,底座是正六边形,五边上分别雕着饿鬼、羊首、胡人、巨瞳人、守护兽,就剩一边空着。 陈教授掏出本子记下来,激动地说:“这是多功能祭祀殿!转石柱底座能换仪式!”雪莉杨急着找水源救叶亦心,催着找地宫暗道,胖子一听就来劲:“这还不简单?给我点炸药,炸条道出来!”陈教授赶紧摆手:“可别!碰坏一块砖都是罪过!” 胡八一拍了拍胸脯:“别慌!我用分金定穴试试!”他在神殿中央来回走了几圈,盯着地面瞅了半天,最后指着四块地砖说:“就这几块!”掏出地质锤一敲,其中一块“空空”地响。 他让胖子过来帮忙,还特意叮嘱:“你听我指挥,先把空边对准这块砖,顺时针转五格,反方向转一格,再顺时针转十一格,最后反方向转两格,一格都不能错!”胖子满不在乎:“放心!我上学时数学比你好!” 俩人按着口诀转底座,“噶嘣嘣”一阵响,地面“轰隆”陷下去一块,露出条黑黢黢的地道,石阶斜着往下延伸,深不见底。湄若跟着往下走,心里直佩服:胡八一这手艺也太神了!她想学,要是能捡到完整十六字风水秘术就好了。 地道尽头是条俑道,砌着西域天砖,壁上满是鲜艳的壁画,画得最多的就是眼睛——睁着的、闭着的、光剩个眼球的,连眼睫毛都画得清清楚楚。 陈教授看得眼睛都直了,摸着壁画说:“太珍贵了!比流失国外的那些还完整!”湄若凑过去看,发现壁画里的场景似曾相识:有的画着玉眼放光,上空出现黑洞掉肉卵;有的画着黑蛇咬奴隶; 还有的画着黑山上爬满蛇,野兽跪在地上磕头。最后一幅画最特别——一个巨大的洞窟,窄窄的楼梯绕着洞壁往下转。 雪莉杨指着画问:“教授,这会不会就是鬼洞?”陈教授点点头:“很有可能!说不定就是鬼洞族名称的由来!” 胖子凑过来插科打诨:“要是这洞通地球另一端,以后去美国不用坐飞机了,直接跳下去就行!”雪莉杨没理他,接着说:“鬼洞人说不定来自地下,所以才崇拜眼睛,想看清洞底!”陈教授赞同:“有可能!古人把没法解释的洞窟当神迹,能‘看见洞底’的人就成了统治者!” 俑道尽头没门,就立着根小石柱,跟神殿里的大石柱长得一模一样。胡八一笑了:“这是透地十六龙的龙尾!按刚才的顺序倒着转就行!”俩人转完最后一格,面前的天砖墙“哗啦”就开了。 胖子端着枪第一个冲出去,大伙跟着进了地宫正殿——到处是朽烂的器物,只有个玉石王座还完好,座身上镶金嵌银,雕着仙山云雾,看着就值钱。 胖子一屁股坐在王座上,拍着扶手叹气:“也就这能值点钱!其他的都能送废品站了!”胡八一逗他:“你小心点!这是精绝女王的座,说不定她亡灵就在附近,见你胖,把你留当倒插门女婿!”这话没吓着胖子,倒把刚醒过来、被雪莉杨扶着的叶亦心吓晕了过去。雪莉杨气得直跺脚:“你们俩别胡闹!快帮忙!” 众人把叶亦心抬到胖子背上,接着找水源。循着水声摸到个天然石洞,里面有片地下湖,湖水清亮亮的,还游着几条五彩小鱼。 大伙渴得嗓子冒烟,刚想扑过去喝,雪莉杨拦住:“先别喝!万一有毒呢?”湄若早知道湖里有鱼肯定是活水,果然胡八一指着鱼说:“有鱼就是活水,放心喝!” 众人围着湖边狂饮,把肚子灌得溜圆,叶亦心也喝了雪莉杨调的盐水,脸色好了不少,正躺在地上歇着。 雪莉杨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湖心凸地:“你们看!”大伙抬头一看——凸地上爬满了青色蝣磷虫,密密麻麻的,跟铺了层绿毯子,接着虫子开始蜕壳,蜕完壳的虫体发着荧光,跟小星星似的。 还没等惊叹完,无数大老鼠从洞口蹿进来,一点不怕人,“扑通扑通”跳进湖里,游到凸地就开始啃虫子,风卷残云片刻就吃了个精光。 雪莉杨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刚喝的水“哇”地全吐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胖子吐得直哼哼:“妈的!刚喝的水全白瞎了!” 只有湄若没喝,主要是她记得这段,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呢? 她如果说明情况阻止了,他们信不信或者是信了,那她又要解释怎么知道的呢? 第21章 进地宫 群鼠吃得肚皮滚圆,“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游回岸上,撒腿就没影了。楚健捡起块碎石头想赶慢半拍,胡八一赶紧拦住:“别伤它们!咱老胡家有规矩,不跟老鼠置气,反正它们也不招咱。” 胖子在旁边龇牙咧嘴骂:“老胡你这就是惯着!刚知道这水是老鼠洗澡加干饭的地儿,我刚才灌那么多,指不定混了多少老鼠屎尿!”胡八一皱着眉摆手:“别念叨了!越想越恶心,赶紧走,找真正的暗河去!” 众人顺着唯一的通道往前走,越走水气越重,四壁都潮得能拧出水。通道两边有不少装铁栅栏的石室,上着大锁,里面堆着锈迹斑斑的刑具,现在全成了老鼠窝,地上黑黢黢的鼠粪堆得老厚。走了百十米,终于瞅见条湍急的暗河——正是流了几千年的兹独暗河!河水又深又急,虽说尽头能跟塔里木河汇合,可到头来还是得被沙漠吞得一干二净。 河对岸有个黑黢黢的大山洞,架着座黑石石桥,桥那头的山洞前吊着道千斤闸,底下垫了块大石头,留了道缝,洞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啥也看不见。 陈教授一看就惊了:“之前地宫石门被炸开,肯定有人来过!这闸门在最深处,指不定里面就是精绝女王的墓!” 大伙都觉得太顺利,心里发毛——以前来的探险队肯定也发现过这儿,难道进去的都没出来?里面到底藏着啥? 湄若在旁边也急得直攥手:剧情里这墓凶险得很!她不想他们进去送死,虽然最后出来时候他们还在说是这时候就出幻觉了,但是她总觉得不保险。 但是她想捡技能却必须进去,富贵险中求她不怕进去,但是心里却也天人交战。 又不想他们经历那份惊险甚至丢命,她又想捡技能强大自己。 如果劝他们不要进去,而她自己又要进去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而且他也没有理由自己进去。 胡八一问陈教授进不进,陈教授拍着胸脯说:“进!不看一眼我死不瞑目!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年轻,别冒险。”雪莉杨正装相机胶卷,头都没抬:“我也去。”说得轻描淡写,跟去串门似的。 胡八一没法子,只好让胖子留下看学生。胖子不乐意了:“凭啥我当托儿所阿姨?要去一起去,我不拿财宝还不行吗?” 楚健、萨帝鹏也急着恳求:“带我们一起!好不容易来的,咋能不看女王墓?”叶亦心也撑着说:“别留我一个人,我能行!”郝爱国站在陈教授身边示意他跟教授一起进去。 湄若虽然没说话,但是都要去吗也不可能留她一个在外面的。 这下人人都要去,胡八一犯了难:“要不我先探路,四五个小时不出来,你们就赶紧走,别进来。” 胖子拽着他胳膊:“我跟你一起!有个照应!”雪莉杨也接话:“我也去,还不一定谁照顾谁呢!”说着拿过运动步枪,“哗啦”拉栓上膛,动作利索得很。 湄若看这是要只三个人进去,那怎么行她的技能还要靠精绝古城里捡呢! “我也去”湄若赶紧跟过去跟他们站一起。 “妹子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胖哥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湄若心想:等我捡到技能可能还能救你们的命呢! 胡八一看湄若坚决,只得妥协,暗自决定多顾着点她,毕竟湄若是他的救命恩人。 胖子凑到胡八一耳边嘀咕:“老胡,我看杨小姐看你眼神不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胡八一笑骂:“你眼神才不对!我可不敢要这么强势的,我家老爷子见我领个美国妞,不得把我拆了!”胖子点头:“你有这觉悟就好!别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打垮!” 胡八一给突击步枪装满子弹,背上炸药和工兵铲,摸出摸金符握了握:“祖师爷保佑!” 雪莉杨问胡八一能不能看出墓的结构,胡八一摇头:“城下墓我头回见!不合风水理,进去只能小心,尤其防那头顶长黑肉瘤的怪蛇,太快躲不开!” 第22章 财宝 闸门后是条特陡的下坡道,雪莉杨扔了支冷烟火下去,那火轱辘轱辘滚了半天,最后只剩个小亮点,瞅着就渗人。胡八一倒吸口凉气:“这要是墓道,也太长了!” 四人小心翼翼往下走,胡八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雪莉杨突然说:“你没发现吗?这儿连只老鼠都没有!”胡八一也反应过来:“对!地宫老鼠多成灾,这儿别说老鼠,连鼠屎鼠毛都见不着!估计老鼠都觉这儿危险,不敢来!” 正说着,雪莉杨突然回头问:“你说实话,是不是干过盗墓的?”胡八一当场卡壳——这咋说? 总不能跟考古队的人说自己是摸金校尉吧!他赶紧打哈哈:“我这是家传的!我爷爷以前是风水先生,我就是瞎钻研!”好不容易才把话题岔过去。 可惜雪莉杨已经肯定了他跟盗墓贼肯定有关系,他的那些风水知识可不止是风水先生那么简单,要不他就是盗墓贼,要不就是家里有或是长辈有盗墓贼。 走了半天到坡道尽头,眼前是个大平台,立着数百尊巨瞳石人像,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空洞。雪莉杨扔了三枚冷烟火下去,才看清底下三十来米处是片平地,堆着小山似的金银珠宝!胡八一眼睛都直了:“他娘的!好东西全在这儿!” 俩人在平台边找到条旧绳梯,雪莉杨说:“这肯定是以前探险家留的,咱回去拿自己的绳梯吧!” 湄若拉了拉胡八一,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下面的财宝有问题,千万不能被迷惑。 自从胡八一被湄若救过,对湄若他是有着信任的。 胡八一经过湄若提醒也犯嘀咕:“那些外国探险家能空手走?肯定底下有陷阱!再说安力满还说过,拿黑沙漠的财宝会被埋这儿!” 雪梨杨说:“这个传说在大唐西域记里面也有记载,那座被埋在黑沙漠中的城叫做竭罗迦来,我觉得这个诅咒不是问题,陈教授他们都是考古人员,不会随便动这些东西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那位胖搭挡,你可得看好了他。 这话一出口,俩人竟吵起来了。雪莉杨担心胖子乱拿东西,胖子也不服气:“你这话啥意思?我们像贼?你们八国联军还抢过我们多少宝贝呢!” 雪莉杨气得脸发白回嘴,胡八一是不是看她也像贼,胡八一后来也觉得胖子话说重了,赶紧赔不是,气氛僵得能拧出水。 湄若也只得无奈的快步跟着两个人后面,不过趁着回去的时候湄若蹲下摸了一把桥。 叮! 速度+5 湄若感觉跟着赌气快走的俩人轻松不少,加成果然立竿见影。 好吧,湄若也能接受。 桥那边的人早等急了,胡八一和雪莉杨一五一十说完下面的情况,陈教授和学生们听得激动,胡八一走在最后,摸了摸千斤闸,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咱全得困这儿!不过有炸药,怕啥!” 到了平台,众人忙着架绳梯,胡八一特意叮嘱胖子:“千万别拿下面的东西!别让雪莉杨看扁了!”胖子拍胸脯:“放心!咱是汉子,不跌份!要拿也等下回!” 胡八一第一个顺着绳梯下去,底下静得吓人,连虫蚁都没有,岩壁上钉着好多青铜灯奴,随便拿一个都值大钱。他强忍着不看财宝,吹哨子让上面的人下来。 大伙一落地,全被眼前的财宝惊呆了——金银器皿、珍珠宝石堆得跟小山似的,陈教授都叫不出有些宝贝的名字。胖子哪还记着保证,眼睛发直,伸手就去抓旁边的玉酒壶。湄若在旁边赶忙阻止:“胖哥!别碰啊!危险!” 第23章 鬼洞 胡八一一把拽住胖子的手腕,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说话跟放屁似的?不是拍着胸脯说不动这儿的东西吗!”胖子愣了两秒,挠着后脑勺一脸冤枉:“真邪门!我心里头喊了八百遍‘别碰’,手却跟有自己想法似的往前伸!” 胡八一瞪他一眼:“少找借口!赶紧往前走,别在这儿杵着显眼!”转头飞快扫了眼雪莉杨,见她正扶着陈教授慢慢下绳梯,没瞧见胖子这丢人现眼的举动,才算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胖子也不是故意找借口——他这辈子就好个财,瞧见那堆珠光宝气的玩意儿,眼睛早直了,再加上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邪劲儿勾着,手自然就不听使唤了。 湄若在旁边看着,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胡八一拦得快,这财宝沾不得,沾了准出事。 楚健也跟着挤了下来,胡八一纳闷地瞅着他:“不是让你在平台上照看叶亦心吗?怎么也下来了?”楚健挠着脸颊嘿嘿笑:“哥,我就看一眼,就一眼!看完立马回去守着叶亦心!” 不光是他,在场的人没一个能按捺住——精绝女王的棺椁就在这山腹里,再危险也想瞅一眼真面目,尤其是陈教授这帮搞考古的,眼睛亮得跟夜间的手电筒似的,恨不能立马冲过去研究。 陈教授扶着岩壁喘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说:“让他们看看吧,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遇不上!女王都死两千年了,骨头渣子都该化了,能有啥危险?只要记住别碰这里的东西,遵守考古规矩就行!” 胡八一琢磨着这话也在理,说不定以前那些在古墓里出事的人,都是被财宝迷了心窍,自己作死才送了命。众人跟着往前挪步子,四周黑黢黢的山岩泛着冷光,湄若心里犯嘀咕:这地不会就是扎格拉玛山的山腹吧? 走到开阔地带,胡八一掏出压箱底的宝贝——那盏八公斤重的手提式探照灯。这玩意儿是真厉害,超高压氙灯配纯铂镍反光镜,没介质干扰的话能照两公里远,就是太费电,之前一直舍不得用。胖子赶紧把腰上的电池卸下来,往灯后电池仓里塞。 萨帝鹏眼神不好,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灯口,雪莉杨眼疾手快拽住他:“小心点!这灯光线贼强,一百米之内能把眼睛照瞎,别凑这么近!” 胡八一三两下装好探照灯,让大伙都退到灯后面,“咔嗒”一声打开开关。一道雪白的光柱射出去,扫过四周,大伙瞬间都看呆了:脚下是堆满金银珠宝的断崖,翡翠、玛瑙、玉器堆得跟小山似的,断崖上立着好多巨瞳石人像,个个面目狰狞; 断崖下面是个直径能有一千米的大洞,洞壁上绕着螺旋状的台阶,往下照却黑茫茫一片深不见底,阴风呼呼往上冒,吹得人后颈发凉,腿肚子都有点打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洞!”雪莉杨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登山杖。胡八一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瞅着这架势,搞不好真能通到地狱去!” 陈教授赶紧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别信这些鬼神之说!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两千年前的古人没见过这阵仗,才把它当神迹供奉!”正说着,胖子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喊:“快看那儿!有好东西!” 第24章 幻觉 光柱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移过去,大伙的目光全被吸引住了——鬼洞中间悬着一道石梁,又细又长,从山崖上探出去,刚好停在洞中央。石梁尽头摆着段两米粗的木头,看着像是从大树上直接截下来的,枝枝叉叉都还在,甚至还长着嫩绿的叶子,一点都不像死了的木头。 木头上捆着十几道粗铁链,一头拴在石梁上,把木头牢牢固定住。最奇特的是木头上长着朵怪花——水桶那么大,口小肚粗,花瓣卷在一起,通体翠绿,四周绕着几片血红的叶子,枝蔓跟铁链缠在一起,把木头裹得严严实实。 胡八一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这是昆仑神木!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最好的棺木材料是荫陈木树窨,可昆仑神木是极品中的极品,只在古书上有记载!传说这木头就算截下来一段,离了水土阳光也不会干枯,用它做棺椁,尸体能万年不腐!精绝女王的尸身肯定在里面!” 雪莉杨也激动得不行,声音发颤:“秦始皇当年都想找昆仑神木做棺椁,没找着,没想到精绝女王这么厉害,居然能用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众人刚想往石梁那边挪,陈教授突然“哎哟”一声,脚底下踩滑,重重崴了一下。他疼得额头冒冷汗,急忙喊:“别过去!那花不对劲!是尸香魔芋,有危险!”大伙都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听过“尸香魔芋”这名字。 趁着大伙围着陈教授问东问西、惊叹尸香魔芋的时候,湄若悄悄往鬼洞边缘挪了挪,伸手摸了摸螺旋台阶。 刚碰到台阶的石头,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捡到张起灵全部身手!” 湄若心里一喜:张起灵啊!那可是盗墓界的天花板!有了他的身手,以后在这古墓里还不是横着走?可等了好一会儿,她除了心里有点激动,身体啥变化都没有——之前捡的加体力、加速度的技能,一到手就能感觉到变化,这张起灵的身手咋跟没捡着似的? 她赶紧在心里问系统:“系统,我捡了张起灵全部身手,咋没感觉有变化啊?”系统慢悠悠回复:“宿主,你捡到的只是身手技巧,不是属性哦!你现在的属性还是普通人水平,技巧用不出来很正常~” 湄若愣了:“也就是说,我有技巧但没力气,等于白搭?”系统又说:“倒也不是,等你属性上去了,就能熟练用出来啦!” 湄若差点没气笑——这也太坑了!张起灵的身手是厉害,可自己属性上不去,跟拿着金饭碗要饭有啥区别?正想跟系统掰扯两句,就见大伙都往石梁那边凑,离尸香魔芋越来越近,她赶紧把心思收回来,挤过去提醒:“快把防毒面具戴上!那花颜色这么艳,说不定有毒!” 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毒啥毒?我看这花像食人花,说不定能吃人!” 雪莉杨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附近连只蚂蚁都没有,真要是食人花,早饿死了,它肯定是靠昆仑神木的养分活着的。” 大伙没人把湄若的提醒当回事,该凑还是凑,湄若只能在心里吐槽:等会儿你们见识到尸香魔芋的幻觉,就知道厉害了! 正说着,胡八一突然指着石梁喊:“你们看石梁上!有字!”大伙凑过去一看,石梁上刻满了鬼洞文,密密麻麻的得有几百个。 陈教授眼睛一亮,赶紧说:“楚健、萨帝鹏,你们俩过去把石梁上的灰扫掉,这些文字太重要了,比壁画的信息精准多了!” 胡八一不放心,皱着眉说:“要不我去吧,你们俩在这儿守着教授。”陈教授摆摆手:“不用不用,他们俩是专业的,用毛刷清理灰尘又快又仔细,一两分钟就能完事,你去反而容易碰坏文字。”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剧情里这俩学生就是在这儿出事的!她赶紧冲过去拦着:“别去!石梁那边危险!” 可楚健和萨帝鹏根本没理她,甚至还哼了一声,绕开她就往石梁上走。 湄若看着他俩的背影,突然有点迷茫: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总想着他们之前帮过自己,自己知道剧情就该阻止他们遇险,可在他们眼里,自己这莫名其妙的阻拦,跟多管闲事有啥区别? 不管吧,心里又过意不去;管吧,又没人信。正纠结着呢,就见石梁上的萨帝鹏突然弯腰捡起块石头,快步追上前面的楚健,照着他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楚健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歪,直接从石梁上掉了下去,顺着鬼洞往下坠,瞬间就没了踪影。 萨帝鹏转过头冲大伙露出个邪乎的笑,那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接着他转身跑到石梁尽头,拿起石头狠狠砸自己的太阳穴,鲜血“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在精绝女王的棺椁上,一动不动。 陈教授一看俩学生一死一伤,死的连尸骨都找不着,伤的头破血流倒在棺椁旁,急火攻心,“咚”地一声晕了过去。叶亦心赶紧扑过去扶住他,吓得只会哭,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教授”“楚健”,啥办法都没有。 “糟了!这小子肯定被恶鬼附身了!”胡八一喊着让胖子拿黑驴蹄子,自己抄起工兵铲就往石梁上冲。 胖子也不含糊,抓起背包就跟上去:“你一个人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抬萨帝鹏也方便!”雪莉杨也赶紧跟上:“多个人多份力,小心点!” 湄若也急了,跟在他们后面往石梁上跑:“小心那尸香魔芋!是它搞的鬼!” 其他人她管不了,可胡八一、胖子、雪莉杨这仨人不能出事——虽说知道他们后来能出去,可自己这只“小蝴蝶”说不定已经改变了剧情,万一出点岔子,哭都没地方哭! 胡八一冲到昆仑神木旁,举起工兵铲对着尸香魔芋就砍:“操他娘的!都是你这妖花搞的鬼!”湄若也跟着挥起登山杖,对着花瓣一通乱砸。黑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湄若手背上。 “叮!捡到技能:主动免疫一切幻觉!”湄若心里一凛——之前被系统坑怕了,赶紧在心里琢磨:“主动免疫?意思是得我自己开启才行?要是没察觉自己陷入幻觉,就直接中招了?”系统立马回复:“是的呢宿主!” 湄若翻了个白眼——这技能也太鸡肋了!不过总比没有强,至少察觉陷入幻觉后,不用费劲想怎么破解了。她赶紧在心里喊:“开启幻觉免疫!” 雪莉杨看着被砍得稀烂的尸香魔芋,无奈地叹口气:“砍都砍了,先看看萨帝鹏还有没有气吧!” 胖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萨帝鹏的颈动脉,脸色一沉:“没脉了,晚了!”胡八一气得一巴掌拍在棺椁上:“他娘的!这回去咋跟他们父母交代?”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萨帝鹏突然跟触电似的坐了起来,眼睛瞪得通红,直勾勾地盯着棺椁,声音嘶哑地喊:“她……她活……了……”胡八一、胖子、雪莉杨都吓了一跳,刚想上前,萨帝鹏双腿一蹬,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次再也没动静了。 湄若开启着幻觉免疫,把眼前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萨帝鹏的尸体?胡八一、胖子、雪莉杨三个人站在石梁上,一动不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洞旁边,陈教授还晕在地上,叶亦心压根没在旁边哭,连郝爱国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心里一凉:原来从进来开始,大伙就已经陷入幻觉了!刚才的一切,全是尸香魔芋制造的假象! 在看她自己手还在尸香魔芋上,怪不得她在幻觉里得到主动免疫一切幻觉能醒过来,她是真的碰到了尸香魔芋,所以才能得到技能醒过来。 现在湄若却犯了难,要不要叫醒他们呢?我这里叫醒他们就属于脱离了剧情,那后面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不叫醒他们,虽然中间会有很多磕绊,但是他们却都能安全的出去。 第25章 虚数空间 湄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戳破幻觉——让他们在幻觉里走完这一遭,至少能安全出去,总比突然惊醒后局面失控、出意外强。自己守在幻觉之外,还能悄悄护着他们,免得真出什么岔子。 而胡八一他们在幻觉里的萨帝鹏突然“活”了过来,指着棺椁嘶哑喊:“她……她还活着!”这“她”明摆着就是精绝女王,难不成这妖怪女王真复活了?胡八一心里一紧,抬头就瞅见昆仑神木的棺盖不知啥时候开了条缝,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胖子和雪莉杨也慌了神,三个人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是祸躲不过!”胡八一咬咬牙——棺盖都开了,肯定是冲他们来的。胖子端起突击步枪对准棺椁,手指扣在扳机上;胡八一紧紧攥着工兵铲和黑驴蹄子,眼睛死死盯着棺缝,就等里面的东西出来。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女王要是鬼,就用黑驴蹄子镇;要是粽子,就用工兵铲砸;石梁窄,不好施展,怎么退回去才安全……把各种情况都过了一遍。 可除了那道缝,棺木半天没动静。胡八一琢磨着:现在就两条路,要么退回去从长计议,要么直接开棺,先找出敌人再说。 第一条路看着稳妥,却藏着风险——萨帝鹏和楚健死得蹊跷,石梁上肯定有邪门力量盯着,退的时候要是被偷袭,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不如硬着头皮上,好歹能掌握主动权,别让这石梁真成了绝路。 他看了眼胖子和雪莉杨,俩人眼神一对,立马明白彼此的意思——现在就是背水一战,只有开棺才能破局。胖子把步枪递给雪莉杨:“你准备好,随时开枪!”接着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冲胡八一使个眼色,俩人准备一起推棺盖。 棺木上缠着几道胳膊粗的铁链,没法横向挪,只能顺着前端的缝往前推。昆仑神木的棺身没怎么加工,树皮看着跟新的一样,要不是开了条缝,压根看不出哪是棺盖。胡八一压着心里的不安,跟胖子喊着“一、二、三”,使劲往前推——幻觉里的棺盖看着沉,实际上没费多大力气,用了七分劲就推开一大块。 俩人都戴着防毒面具,闻不到棺里的味,只看见一具穿玉衣的女尸平躺在里面,除了尸体,啥陪葬品都没有。这女尸肯定就是精绝女王了,脸上扣着张黑色面具,看不清长相,连尸骨保存得咋样也瞧不出来。 湄若在旁边看着他们“开棺”,心里突然冒个念头,赶紧问系统:“系统,这棺木是昆仑神木,女王是精绝的统治者,我是不是能捡两次技能?一次从棺木上捡,一次从女王身上捡?”系统模棱两可地回复:“理论上可以,宿主你试试就知道啦~” 湄若早就摸清系统的尿性,知道它靠不住,干脆自己动手。她绕开还在幻觉里的胡八一和胖子,悄悄凑到昆仑神木棺旁,伸手摸了摸棺身——胡八一他们推棺的时候没触发机关,自己摸肯定也没事。刚碰到木头,系统提示音就响了:“叮!捡到卸岭力士传承!” 湄若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卸岭派在剧情里可是靠人多势众出名的,自己就一个人,这传承有啥用? 她忍不住吐槽:“果然系统还是这么坑!”可她不知道,系统正在暗地里惊叹——卸岭传承虽说是基础款,却能让她快速了解盗墓黑话、辨别机关陷阱,对她这种小白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制的入门课,比空有技巧却不懂门道强多了。 既然都摸到棺边了,湄若索性想看看真实的精绝女王长啥样——她记得剧情里,胡八一他们在幻觉里看到的女王面具下是雪莉杨的脸,现实里肯定不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女王脸上的黑色面具,心里还犯嘀咕:别真是雪莉杨的脸,也别突然睁眼…… 还好,面具下的脸跟雪莉杨一点都不像,湄若松了口气。她仔细打量着女王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眉眼勾着异域风情,鼻梁高挺,肤色是冷白色,既有着女王该有的雍容华贵,又因为千年不腐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眉宇间还有个类似“鬼眼”的隐晦图腾,刚好呼应精绝国崇拜鬼洞和眼睛的设定,让她的美艳里多了层神秘诡异的色彩。头上的金色冠冕缀满宝石,身上的丝绸长袍绣着复杂的异域纹样,一看就身份尊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正看得入神,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叮!捡到虚数空间!”系统自己都在心里喊“卧槽”——多少宿主一辈子都捡不到空间,自家宿主才捡几次就拿到了,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湄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跟系统说:“虚数空间有啥好的?我记得剧情里说,这是蛇神死后大脑留下的行境幻化力量,能创造镜像之城,可里面全是大虫子大怪兽,我最怕这个了!” 系统纳闷:“宿主,你忘了吗?你捡到的技能要上交系统,你用的是复制版啊!你可以只复制空间和幻化能力,不复制里面的虫兽和恶罗海城的人,我还能省点能量呢!” 湄若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只留空间和能力,其他的全不要!”“好嘞!”系统立马答应——这样既能让宿主满意,自己又能省能量,简直双赢。 第26章 精绝女王居然 因为省了不少能量,系统心情大好,主动提醒湄若:“宿主,你脚下的石梁是鬼洞石,也能捡技能哦!”湄若心里一动,追问:“系统,你是不是能看到我身边哪些东西能捡技能?”系统老实回答:“是啊,但需要消耗能量才能检测。” 湄若琢磨着:这次省了这么多能量,不如跟系统讨个好处。她跟系统说:“我这次给你省了一半能量,你能不能以后遇到能捡技能或属性的东西,主动提醒我?”系统盘算了一下:要是答应下来,以后宿主复制技能时少要些没用的,自己就能一直赚能量差价,虽然不能永久提醒,但给一年期限肯定不亏。它赶紧说:“可以是可以,但不是永久的哦!这次省的能量,能给你开通一年的提醒服务。” 湄若点点头:“有总比没有强,成交!”俩人各取所需,都挺满意——湄若相当于白嫖了一年提醒,系统则能长期赚能量差价。 说完,湄若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脚下的石梁,系统提示音立马响起:“叮!捡到搬山传承!”她心里一喜:搬山派的传承可比卸岭实用多了!她赶紧问系统:“这是复制鹧鸪哨的能力吗?”系统泼了盆冷水:“不是哦,只是搬山派的全部传承知识,没有鹧鸪哨的武力值~” 湄若也不失望,反正有传承总比没有强——现在她有卸岭和搬山两大传承,等从精绝古城出去,好好研究研究,肯定能派上用场。 系统又突然说:“对了宿主,不光是物品能捡技能,人身上也能捡哦!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胡八一他们说不定就有,你可以试试!”湄若眼睛一亮,瞅着还在幻觉里的胡八一、胖子和雪莉杨,心里嘀咕:趁他们没醒,摸一下试试,有就赚了,没有也不亏。 她先凑到胡八一身边,飞快摸了下他的手——胡八一要是清醒着,准得吓跳起来。接着又摸了摸胖子的手,最后走到雪莉杨旁边,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毕竟是美女,待遇得不一样)。 刚碰完,系统提示音就连响三声:“叮!捡到十六字风水秘术下本!” “叮!捡到枪法!” “叮!捡到金刚伞一把!” 系统都见怪不怪了:自家宿主这运气,别人想要都得不到的好东西,她随手一摸就有了。 湄若心里乐开了花——这三样都超实用!十六字风水秘术能帮她看风水辨墓穴,枪法能防身,金刚伞还能挡机关暗器,复制出来的金刚伞她直接收进了刚拿到的虚数空间里。 这边湄若开开心心捡满了“战利品”,那边胡八一他们还在幻觉里没醒,压根不知道自己被“非礼”了,还围着“女王尸体”讨论呢。 胡八一皱着眉嘀咕:“他娘的,这就是传说中残暴成性的精绝女王?死了还蒙着脸装神弄鬼。”胖子也凑过来:“老胡,你说楚健他们是不是被她害死的?不如把面具揭了,看看她是西域第一美人,还是丑八怪妖怪!” 胡八一点头:“行!你去揭面具,我拿着黑驴蹄子等着,只要她有动静,我就把蹄子塞进她嘴里,管她是鬼是妖,先镇住再说!”说完,他紧紧攥着黑驴蹄子,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胖子挽起袖子,伸手抓住面具一角,“噌”地一下扯了下来。面具下的脸露了出来:黑发铺在枕头上,眉毛又细又长,顺着眼尾往上挑,面容清秀,双目紧闭,就是脸色白得吓人,除此之外,跟活人没两样。 胡八一愣了——他之前无数次想象过女王的样子:是胖是瘦?是金发碧眼还是高鼻深目?可就算想一百万次,也没想到女王居然长这样 第27章 一层又一层 胡八一和胖子“啊”的一声同时惊叫——谁能想到,棺里女王的脸居然跟雪莉杨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实里俩人也同步喊了一嗓子,湄若一听就知道,他们的幻觉已经叠了层——刚掀完女王面具,又掉进了更深的幻境里。 幻境里的胡八一脑子直接乱成浆糊,下意识回头想找雪莉杨,可身后空荡荡的,刚才还端着枪掩护的雪莉杨,早没影了。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绝望、害怕全涌上来:难道棺里的不是女王,是雪莉杨?对手也太邪门了,他们跟案板上的肉似的,人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正发懵呢,胡八一忽然觉得身边刮来股阴风,像是有个阴嗖嗖的东西冲过来。他心一横:“来得好!”举起工兵铲反手就劈,“噗”的一声砍中东西。可低头一看,他瞬间僵住——胖子半个脑袋被劈掉,鲜血喷得满地都是,“咕咚”倒在石梁上,明显活不成了。 “我干了什么?”胡八一彻底懵了,自己居然把出生入死的兄弟砍死了!考古队一天死五个,连胖子都死在自己手里,活着还有啥劲?他浑身冷得像泡在冰窖里,头疼得要炸,摸出腰间匕首就往心口戳。 现实里湄若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虽说知道剧情里胡八一没事,可真见他动刀,还是急得冲过去,扯过胖子身上的枪就挡在胡八一心口前。 幻境里的幻境中胡八一刚要戳到自己,“砰砰”两枪突然响了。一颗子弹打在匕首上,把刀震飞。四周瞬间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谁开的枪?”胡八一心神不宁,越想越不对劲——所有事都透着邪乎。 模糊中,他听见有人喊:“老胡!快回来!往回跑!”这声音像道闪电,胡八一虽没搞懂状况,却本能觉得落了陷阱:“他娘的,中妖法了?” 他狠狠咬破舌尖,疼得浑身一震。再睁眼,眼前景象全变了——他根本没在棺椁前,而是在石梁中间;棺木好好的,上面的尸香魔芋开得正盛,花瓣舒展开,花蕊跟雷达似的对着他。 石梁那头,胖子和雪莉杨急得直蹦,拼命喊他。“他们没死?”胡八一又惊又喜。胖子拎着枪吼:“老胡!你发什么神经!快回来!” 胡八一啥也顾不上,拔腿就往回跑,扯掉防毒面具吐出带血的唾沫。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清醒,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幻觉也太真了,差点把自己和兄弟都坑死! 现实里梅若就看着胡八一顺着石梁,跑到了鬼洞边缘,而胖子雪莉杨也跟着跑过去了。 湄若挠头看懵了,虽然在后面跟着他们跑下石梁,却是在嘀咕,这是什么操作?原剧情里有这一出吗? 她却忘了原剧情里是写的幻觉里,而她是在幻觉之外的现实。 湄若还在担心是不是幻觉里出现了变化,可别出现不好的变化,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保证他们一定能活着出去了。 第28章 胖子的妙招 幻境里胡八一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就问胖子:“我刚才到底咋了?跟中邪似的!”胖子一脸后怕地说:“你小子差点把我魂儿吓飞!本来你说去救萨帝鹏,刚走到石梁中间,突然就跟梦游似的回头,抡着工兵铲瞎砸,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喊破喉咙你都听不见!后来你居然摸出匕首要自杀,我想冲过去拦,根本来不及,只能开枪把你刀打飞!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胡八一回头瞅了瞅那道悬在鬼洞上的石梁,把刚才的事儿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他娘的!刚才全是尸香魔芋搞的鬼!那妖花是想引我自杀!”他越想越明白,“这花不光靠香味迷惑人,连颜色都有问题,只要多看一眼,就得陷进幻觉里!” 幻境里的湄若是以胡八一他们视角的,不是湄若自己幻境,自然也是不知道剧情的普通姑娘“这尸香魔芋才是最狠的守墓者!精绝女王棺椁周围没装机关,原来全靠这花当“守门员”,谁想靠近,就得被自己脑子里的幻觉弄死,想想都觉得渗人。以前来的那些探险家、盗墓贼,估计跟楚健、萨帝鹏一个下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栽在一朵花手里。”胡八一他们决定湄若分析的正确。 胡八一越想越气,指着石梁那头的尸香魔芋就骂:“操你姥姥的精绝女王!养这么个破花害人!”说着抄起枪,对着魔花“砰砰”开了几枪。 结果子弹打在花叶上,跟打进烂木头似的,连个坑都没留下,魔花纹丝不动。他气得把枪一扔:“他娘的!这破花还打不动了!” 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问题——萨帝鹏的尸体还躺在石梁尽头的棺木旁,血流了一地,明眼人都知道没救了,可总不能把人就这么扔在那儿。大家凑在一起商量,琢磨着怎么把尸体弄回来,可仨人嘀咕半天,也没想出个靠谱的办法。 再看幻境里的另一边,陈教授还晕着,虽说没生命危险,可怎么叫都不醒;叶亦心蹲在旁边,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鼻涕抹了一脸,除了哭啥也不会干。幻境里的湄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也着急。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一拍胸脯:“老胡!我有个妙计,保准能收拾那魔花!”胡八一瞅着他:“那妖花邪乎得很,你能有啥招?别是馊主意!” 胖子得意洋洋地说:“你别不信!这花不就是靠迷惑视听害人嘛!咱们戴了防毒面具还中招,说明它不光靠香味,看一眼都能让人迷糊。我的招儿简单——咱们把眼睛蒙上,趴在地上摸索着爬过去,直接把那花连根拔了,看它还怎么作妖!” 本来还在暗自着急的湄若被逗笑了:“胖哥那你打个样?我们在这儿给你加油助威,喊‘胖哥加油’!” 雪莉杨立马摇头反对:“不行!咱们就陈教授知道点尸香魔芋的底细,谁能确定它只靠五感催眠?这花太邪门了,万一咱们判断错了,你一爬过去就陷进幻觉,不也得死在石梁上?” 胖子一听不乐意了:“那依你说咋办?难不成把萨帝鹏扔在那儿不管,咱们拍拍屁股溜了?那也太不仗义了!”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胡八一夹在中间,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拦那个,场面更乱了。 第29章 预言 因为湄若已经脱离了幻境,所以幻境里的湄若其实不那么灵活,话也不多比较边缘。 幻境里胡八一、胖子和雪莉杨正为如何处理萨帝鹏尸体争执时,远处萨帝鹏的身体突然剧烈一动,似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石梁下的黑洞挪。 胡八一赶紧调高探照灯角度,却没等看清,探照灯突然熄灭,山洞瞬间陷入漆黑。一问才知,备用电池全留在骆驼队,众人只能靠冷烟火暂获微光。黑暗中,无底深渊的石壁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蠕动声,胡八一想起之前的怪蛇,忙让胖子背陈教授,众人借着“狼眼”手电往回退。 雪莉杨用相机闪光灯照明,瞬间照亮四周——无数黑鳞怪蛇正从地洞涌出,小的十几厘米,大的近一米,头顶黑色肉瘤(有的已长成眼球),对光线敏感却数量极多,彻底堵死退路。 众人退无可退时,胖子发现一处山体裂缝,众人急忙躲进去。雪莉杨提议炸塌入口挡蛇群,胡八一拿出炸药,众人躲到裂缝深处转弯处。爆炸威力远超预期,虽挡住蛇群,却引发山体震动,裂缝不断扩大,碎石如雨般落下。 现实里湄若早已经找到了那处山体裂缝,虽然现实里没有黑鳞怪蛇,但是幻境里有,胡八一他们还是顺着裂缝,手里虽然空空却好像拖着什么钻了进去。 只不过胡八一双眼无神地拿出炸药的时候,湄若赶紧把炸药拿走,但是胡八一手却没有停,还是虚幻的在那点着炸药,然后一系列躲炸药爆炸躲碎石这些,湄若就先看一出默剧,看着他们仨个人默默行动。 而幻境里众人拖着昏迷的陈教授和叶亦心往斜上方爬,直到山体震动停止,才瘫倒在地。清点物资时,只剩不到两壶水,且身处山腹之中,出路全无。雪莉杨自责不该执意找精绝古城,胡八一却称是自己和胖子贪财,又追问雪莉杨为何能梦到鬼洞场景,雪莉杨也说不清缘由。 刚歇片刻,山体再次开裂,众人闪身躲进新裂开的石缝,却发现身处一间十几平米的方形石屋,屋内有只古朴石匣,两侧还盘腿坐着两具干尸(一老一少)。 而现实中哪里来的石室,他们仨个人,只不过是跑进了一个大一点的石洞。 胖子误喊“粽子”,惊醒众人,雪莉杨却突然用盗墓黑话质问胡八一,胡八一不慎接话暴露身份,只能装傻掩饰。 幻境里陈教授醒来后疯疯癫癫,众人目光聚焦石匣——雪莉杨认出石匣上的雕刻是古老预言,称先知预言死后会有四人打开石匣,可现场却有六人(胡八一、胖子、雪莉杨、叶亦心、陈教授、湄若)。胡八一疑道:“若先知没骗我们,要么预言说的不是我们,要么……咱们这里有一个不是人。” 现实里湄若坐在石洞边缘,双手撑着下巴看三个人在那里默默的动作,单看的话,他们这些动作,湄若可能看不太懂,但是跟剧情对上的话,湄若就当观看现场版鬼吹灯电视剧了,这么看还挺有意思的。 第30章 恶鬼 幻境里胖子没听懂胡八一的话,追问:“啥不是人?难道是妖怪?”胡八一嘴上打圆场:“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相处快一个月,谁是人谁不是还不清楚?这先知就是扯蛋,古代人愚昧,这些鬼画符别当真。”心里却暗自警惕,摸出黑驴蹄子攥在手里,又问雪莉杨是不是看错了石匣上的人数,会不会是图案剥落了。 雪莉杨指着石匣反驳:“这石匣保存完好,没剥落痕迹,就是四个人——圆圈是头,细线是四肢,清清楚楚。”胡八一仔细一看,石匣上的图案确实简单易懂:第一幅是小孩指天,百姓躲避;后面几幅是小孩预言天灾,百姓膜拜,还刻画了他和“先圣”、仆从的形象,印证了雪莉杨说的“先知幼童”。可看到最后一幅,胡八一心里发毛——画中一老一少守着石匣,墓室里站着五个人,其中一人正开匣,而现场明明有五人(他、胖子、雪莉杨、陈教授、叶亦心、湄若)。 胡八一琢磨半天没头绪,又得知先知是公元前十六世纪的人,便劝大家别信古老预言。可胖子已经不耐烦,撸起袖子就要开石匣,昏迷的叶亦心却突然抽搐,没了呼吸——她本就有急性脱水症,熬到现在终于油尽灯枯。众人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疯疯癫癫的陈教授突然站起来,一把拉开了石匣盖子,竟和预言完全吻合:六人变五人,一人开匣。 雪莉杨怕陈教授再惹事,拉着他坐下,自己忍不住落泪。胡八一和胖子凑到石匣前,发现里面还有两道石门,门上三幅画让胡八一冒冷汗——第一幅是四个开匣人中,有一个长着单眼、带着蛇牙,正是精绝守护神(像恶鬼);后两幅是两种结局:要么恶鬼杀三人,要么三人杀恶鬼、找到逃生通道。 胡八一慌了——幸存者就四个(他、胖子、雪莉杨、陈教授、湄若),必须找出恶鬼才能活。他排除了自己和胖子,怀疑起雪莉杨和陈教授、至于湄若,存在感太低,便和胖子商量对策。胖子提议直接动手,胡八一却想了个主意:恶鬼没经历过现代事,不如用“考验”辨真假。 胖子先考胡八一,让他念主席诗词,胡八一脱口而出,证明了自己。雪莉杨见两人鬼鬼祟祟,起身要过来,却被胡八一和胖子喝止。 胖子让她唱《林海雪原》,雪莉杨一脸茫然,胡八一又让她啃黑驴蹄子,她不肯,更显可疑。胖子不由分说把她捆起来,胡八一质问她是不是精绝女王附体,为啥懂盗墓黑话。 雪莉杨又气又急,哭着解释:“那是外公教的,他出国前也是干这行的!我梦到鬼洞也不知道为啥!”可胡八一和胖子没全信,胖子还掏出匕首要动刑,胡八一心里却犯软——实在下不去手。 就在两人僵持时,陈教授突然傻笑起来,喊着“花啊,红的绿的”。胡八一猛然惊醒:“尸香魔芋!我们还在它的幻觉里!”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摆脱魔花的控制,所谓的“恶鬼预言”,不过是魔花引诱他们自相残杀的陷阱。 湄若看着他们要给雪莉杨吃黑驴蹄子,上去拿走塞回胖子包里,嗯!保存好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就别给美女吃这个了。 突然几人都一动不动了,得湄若就知道他们又险入下层幻境了,这玩意跟盗梦空间似的,早点出去远离就好了。至于陈教授,被拖进来就在边上昏着呢!也不知道剧情里他会疯是不是真的。 第31章 真假 胡八一纠结于“石室与预言是否为尸香魔芋幻象”,脑子转不过弯,后悔没让雪莉杨帮忙分析——他和胖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半机灵。虽怀疑预言是陷阱,但没十足把握,只能先跟被捆的雪莉杨对质。 雪莉杨让他看自己脖子上的摸金符,胡八一一看就惊了:这枚后汉古符,用穿山甲锐爪制成,刻着飞虎纹,比大金牙给的假货强百倍,显然是真摸金校尉遗物。他这才信了雪莉杨“外公曾倒斗”的话,把石匣预言的事全盘托出,虽没放她,却也松了警惕。 胡八一仍不敢开第二层石匣,怕预言成真。胖子突然抽了他一耳光,胡八一正发火,却反应过来——能感觉到疼,说明没在幻觉里!可转头一看,石匣第二层的画竟消失了,胖子却还说能看见。胡八一又抽了胖子一耳光,胖子才发现画没了,手快的他直接拉开第二层石匣,没见恶鬼,只拿出本羊皮古书。 胡八一赶紧给雪莉杨松绑,还主动让她打回来赔罪,雪莉杨却没动手,只拿出“酒精臭耆”让三人闻——这药能刺激神经保持清醒,或许能防尸香魔芋。胡八一吸了后脑子清明不少,这才想通:之前的黑蛇、石画变化都是魔花幻象,目的是逼他们自相残杀或被困死。 众人聚焦羊皮册,雪莉杨边看边讲:古西域扎格拉玛山有四部落,因造玉石眼球探查无底洞引发灾难——大祭司暴盲,怪蛇横行。两位先圣杀了人首蛇身的母蛇,却发现洞窟是灾祸之门。后来部落出了能预言的先知,册子后半段就是他对扎格拉玛山的预言,还可能藏着逃生路。 胡八一和胖子急着知道出路,雪莉杨却要慢慢梳理。就在这时,一直疯癫的陈教授突然瞪着眼,指着羊皮册大喊:“千万不要看后边的内容!” 几个人又开始动了起来,这是已经出了下层幻觉了,湄若看他们演默剧也无聊 于是在石洞里四处摸索,想找机关暗道,可四壁全是硬邦邦的顽石,只有几处细缝能感觉到一丝凉风——看来石洞应该离山顶不算太远,但这个位置也不能炸,想凿开山石逃生,比登天还难。 至于唯一的入口,虽然能出去,但湄若并不想从那里走,因为她不知道从剧情里没有的路走,会遇到什么危险。 湄若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有什么机关泄气的,靠着石壁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就在坐下的时候石洞地面“轰隆”裂开三条大缝——一条在脚下,另外两条在左右两侧,宽窄高低刚好能过人。“三选一啊!我想想剧情啊” 湄若顺着脑海里的剧情回想了一下,【当时是雪莉杨却突然指着先知的尸骨喊:“先知已经指了路!” 胡八一和胖子低头一看,石匣随着地缝陷进去一半,先知的尸骨歪在旁边,右手手指正对着左侧的裂缝。】 所以是左侧裂缝咯,没说也没管,幻觉里四个人还在经历着什么? 是的,陈教授不是昏迷,而是跟胡八一他们一样陷在幻幻境里。 从胖子包里翻出来一根绳子,湄若把四个人用一根绳子绑成一串,她在前面牵着走。 顺着左侧裂缝钻进去。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头顶竟是久违的天空! 湄若看了看身后四人,她自己也弄不上去,这四人呀!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出口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现在叫醒他们,大家合力上去。 湄若先去叫醒给雪莉杨,叫醒陷入幻觉的人有好多方法,疼痛方法当然是不舍得扇美女了,下一个用力摇一摇。 呃!看着雪莉杨呆愣的模样,哎,这个也算了吧? 还是泼水吧,疼痛和用力摇一摇的方法比较适应后面那俩大男人,陈教授估计承受不住。 湄若从腰上解下军用水壶,先是少量往雪莉杨脸上喷了点水,显然没有效果,那就只能像恶毒女配一样,在雪莉杨头顶往下倒水了。 雪莉杨的头发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了但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下湄若犯难了,唉,水的刺激不行,那还有什么方法呢? 好好想想里一般叫醒都用什么方法。 对了,它还有系统可以问呀 “系统,你知道怎么叫醒他们吗?” “笨,这还不简单,直接攻击幻境bug” 系统一副嫌弃宿主太笨的样子,还是给提供了方法。 第32章 破除幻觉 湄若靠着系统提示,再结合剧情里的关键信息,凑到雪莉杨耳边,压低声音说:“鬼洞族的鬼眼诅咒,有办法解决了。” 这话一出口,雪莉杨浑身一震——鬼眼诅咒是她这辈子最想解开的心病,也是鬼洞族千年的执念。这就像一把钥匙,精准戳中了幻觉的漏洞。果不其然,原本还带着迷茫的雪莉杨,眼睛慢慢清明起来,她转头看向湄若,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湄若?” “是我。” “ 你怎么会知道诅咒?” 雪莉杨是满心疑问,湄若并没有多解释“现在不是说我怎么知道的時候,先出去再说,胡八一他们还陷在幻觉里呢!” 雪莉杨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陈教授呆愣愣地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王胖子和胡八一也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幻境里出来。她急道:“得赶紧叫醒他们,再耽误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说着,雪莉杨直奔胡八一,没什么弯弯绕,抬手就往他脸上“啪”地扇了一下。胡八一吃痛,猛地一激灵,眼神总算有了焦点。 这一巴掌大概就是在幻境里的那一巴掌的回报吧 而对胖子,湄若就温柔多了,她凑到胖子耳边,轻轻说了句:“胖子,好多宝贝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胖子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清醒过来,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宝贝?在哪儿呢?” 这边胡八一和胖子刚醒,雪莉杨又去叫陈教授,可不管怎么喊、怎么晃,陈教授都没反应,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神智根本不清醒。几人商量了一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逃出去,等安全了再想办法处理陈教授的情况。 他们赶紧解下身上的绳子,胖子率先蹲下身子,对雪莉杨说:“杨大小姐,你先踩着我上去,上去了把绳子拴牢,再扔下来拉我们。”雪莉杨也不矫情,踩着胖子的肩膀爬了上去,找了个结实的石头把绳子固定好,把另一端扔了下来。湄若紧跟着抓着绳子往上爬,没一会儿就上去了。 加的体力耐力速度还是有用的,要不然就以她那亚健康的身体,可是爬不上去的 接着,几人又照葫芦画瓢,把昏迷的陈教授也托了上去——胖子在底下托着,雪莉杨在上面拽,湄若在旁边搭把手,费了不少劲才把陈教授弄上来。眼看就剩胡八一和胖子没上来,胡八一却对胖子说:“你先上去,我得把叶亦心的尸体带上去,总不能把她扔在这儿。” 胖子点点头,爬得费劲,胡八一在底下使劲往上推,雪莉杨在上面拼命拽,俩人合力才把胖子拉上山顶。湄若在上面等了半天,没见胡八一跟上来,纳闷地问:“胡哥怎么还不上来啊?” 胖子刚爬上来还喘着气,听见湄若问,就把胡八一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要把小叶的尸体带上来,说不能把人扔在底下。”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她忘了跟他们说叶亦心根本没跟下来的事,现在解释也来不及,只能先让胡八一上来再说。她赶紧说:“啊?哪来的小叶的尸体啊?” 这话一出口,雪莉杨和胖子都懵了,俩人对视一眼,胖子率先开口:“湄若你啥意思啊?小叶明明就在底下没气了,我们都看着呢!怎么就没她尸体了?”雪莉杨也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是说……叶亦心没跟我们一起下来?” “对啊!”湄若赶紧点头,又怕暴露自己知道太多,只能装傻,“从一开始,小叶就没跟咱们进这个裂缝啊,你们是不是在幻觉里看见她了?” “幻觉?”胖子和雪莉杨这下彻底懵了,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一团乱麻——之前一层叠一层的幻觉太真实了,现在连自己是不是在现实里都不敢确定,更别说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湄若看他们这副模样,知道再纠结下去不是办法,赶紧催促:“哎呀,先别想这些了!快把胡哥叫回来,让他先上来,等出去了咱们再慢慢说,不然一会儿山体再裂,想走都走不了了!” 胖子也反应过来,扯开大嗓门朝底下喊:“老胡!你快回来!别找什么小叶了!小叶根本没跟咱们下来,那是幻觉!快上来!” 胡八一在底下正准备找叶亦心的尸体,听见胖子喊,虽然心里纳闷——自己明明看见叶亦心没气了,怎么就成幻觉了?但他还是信任胖子,没多犹豫,转身抓着绳子往上爬。 第33章 沙暴逃生 胡八一抓着绳子往上爬,人却开始恍惚,耳边却突然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那声音钻心刺骨,听得他心里发酸,手脚也越来越沉,竟忍不住想松开手。 山顶上的湄若三人都看出不对劲,他眼神发直、动作迟缓,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利索劲儿?三人急得直跺脚,想伸手拽却差着一截,手边又没别的绳索 “老胡!醒醒!快上来!”胖子扯着嗓子喊。这一嗓子加上,湄若现在也顾不得沙漠不能浪费水的事,把胖子的水壶抢过来,往胡八一头上倒去,总算把胡八一从迷迷糊糊中拽了回来——他浑身一振,耳边的哭声没了,身后那股拉扯的劲儿也消失了。他不敢再耽搁,死死攥住绳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刚到山顶,一股夹着细沙的风就刮了过来,打在脸上生疼。大漠的落日早就变得模糊,天地间灰蒙蒙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安力满之前说过,这种风是黑沙暴要来了的信号,看来先知预言里的扎格拉玛末日,真的应验了。 他们在幻觉里都已经经历到了先知预言的事了,只不过刚到要选择出口的时候,就被湄若喊醒 胖子和胡八一赶紧架起陈教授,老爷子这会儿跟个木偶似的,你拉他就走,不喊停就不停。 几人半拖半架着他往山下跑,回头一看,靠近精绝古城的那半边山体已经彻底塌了,半截中空的黑石山体“轰隆”一声盖在鬼洞上,把那个藏了千年秘密的洞口,永远封在了底下。 湄若没想到他都没经历过幻觉那些,但是现实还是跟幻觉里的情况关联上了。 明明他们比原剧情出来的应该算早的,沙暴是应该晚一些才来的,怎么他们一出洞沙暴就来了呢? 湄若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世界也够神奇的,明明她都把世界当成真实世界来对待的,现在却给了她一种世界就是个世界,好像剧情又回到原点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回去琢磨,琢磨不明白也可以问问系统,虽然系统不一定说就是了。 他们本想下了山就穿过扎格拉玛山谷,去找安力满的驼队——没骆驼,光靠两条腿,在沙漠里根本跑不过沙暴。可刚到山谷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哒哒”的驼蹄声,安力满正慌慌张张地吆喝着骆驼往外跑。 骆驼上还是驮着精神不振的叶亦心,还有还有还有郝爱国楚健撒帝鹏都在。 虽然雪梨杨他们仨个人,见到大家还都活着很惊讶,却也松了一口气。没有死人真好,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5赶紧跑要紧。 胖子却是看到骆驼队的时候立马就火了,指着老头骂:“你他娘的之前发的誓都是放屁啊!差点把我们扔这儿!” 安力满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他们,又惊又喜,连忙摆手:“赞美真主!这肯定是胡大的安排,咱们才能遇上!”这会儿也没功夫跟他掰扯,几人七手八脚把陈教授抬上骆驼,自己也赶紧爬上去。 几句话的功夫,天已经黑透了,风也越来越大,呜呜的风声跟鬼哭似的。安力满脸色也变了——这沙暴来得太急,根本没征兆,茫茫大漠哪有躲的地方?只能往离风眼远的地方跑,能不能活,全看胡大的意思了。他打了声长长的胡哨,挑着气灯当信号,骑着头驼带头往西奔。 刚开始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像大海翻涌,又像山体崩塌,没一会儿狂风就裹着沙尘铺天盖地压过来。 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就算用头巾捂住嘴,还是有细沙往鼻子、耳朵里灌。跑了没多远,骆驼就开始乱晃,不听指挥了。安力满只能让驼队停下,打了几个手势——再跑下去队伍就得散,到时候谁都活不了,不如原地用骆驼围个圈,人躲在中间,赌一把。 胡八一懂了他的意思,赶紧大家一起铲沙子,在骆驼周围堆起一道简易的防沙墙。安力满安置好骆驼也过来帮忙,又用毯子把骆驼的眼睛蒙上,怕它们受惊乱跑。几人裹着毯子挤在中间,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还只是沙暴边缘,风眼那边指不定多吓人,说不定能把人撕成碎片。 好在骆驼都是老江湖,围在一起就不慌了,被沙子埋住一点就抖抖身子往上挪,不至于被全埋了。大家就这么熬了一夜,不停补着防沙墙,累得快虚脱了。直到第二天上午,风沙才渐渐小了。 胡八一先掀开毯子探出头,外面全是起伏的沙丘,黄沙被风吹出一道道波纹,一眼望不到边。精绝古城、扎格拉玛山、尸香魔芋、先知墓穴,全被埋在了黄沙底下。陈教授从毯子里探出头,对着天空傻笑;安力满跪在地上祈祷,感谢胡大保佑;胖子翻遍了行囊找水,最后摊着手叹气——一滴水都没了。 湄若也不好意思,毕竟是他把胖子的水壶抢过来往下倒的。 胖子看出了湄若的内疚,安慰她:“你也是为了救老胡,安力满一定能带我们找到水源的。” 太阳慢慢升起来,热量越来越毒,晒得人皮肤发疼。胡八一也愁了——七天前就过了安全返回点,现在没水,在沙漠里撑不过一天,喝咸沙水、抽骆驼血也不是长久办法。 第34章 白骆驼 众人在沙漠里没了水,像被抽了魂似的,坐在地上发呆。突然安力满嗷一嗓子喊“胡大的使者”,胡八一揉了揉眼,才看清沙坡上的白骆驼——正是之前在西夜城前见过的那峰,正慢悠悠朝西走。 看到白骆驼湄若说不上什么滋味儿,说是放心吧,的确有水源就能走出沙漠了。 但是剧情里的白骆驼如约而至,就算他们早出来一段时间,也还是能碰到白骆驼,引导他们找水。 安力满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说白骆驼出现在黑沙漠,说明古老诅咒没了,跟着它准能找着水。胡八一虽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赶紧整好驼队跟上。白骆驼走了三四个小时,转过沙梁,还真出现个小水洼,周围长着沙栆。水虽不清澈,但过滤加消毒片后能喝,众人总算解了渴。 在水洼边生火烤馕时,胡八一没提爬山顶时被“鬼拉”的事——经尸香魔芋一折腾,他早分不清真假了。胖子吐槽那“狗尾巴花”太邪乎,怀疑进精绝古城都是幻觉。雪莉杨却分析,尸香魔芋只能用已有记忆造幻,女王棺椁、鬼洞这些都是真的,只有第二层石画是假的。 胡八一先拉着郝爱国几人问:“你们跟我们是啥时候分开的?” 郝爱国赶紧解释:“下到放财宝那地方就分开了!你们带着陈教授去地宫探路,我们得在上面守着叶亦心——不光是照顾她,主要是还得盯着安力满那老头!你忘了他以前干过把人扔沙漠里的事儿?多留几个人盯着,免得他又跑了!” 胡八一点点头,又转头问湄若:“湄若,你当时跟我们一路,是从啥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他其实心里还记着之前的茬,想顺着郝爱国的话把事儿捋清楚。湄若早有准备,顺着话头接:“我跟你们刚找到鬼洞那会儿,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一会儿站那儿发愣,一会儿又瞎比划,跟中了邪似的。” 她说着还故意装出一副啥都不懂的样子,手还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别看她脑子里装着搬山卸岭的传承,可现在跟考古队的人在一块儿,哪儿敢露半点儿? 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把编好的词儿慢慢往外倒:“原来让你们中邪的花儿叫尸香魔芋啊?我当时哪儿知道是这玩意儿搞的鬼,就怕贸然喊你们会出啥意外,只能偷偷跟在你们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跟着你们进了那石洞,我无意间碰着个机关,居然露出个出口!可我一个人哪能把你们都弄上去,这才硬着头皮喊你们的。” 这话刚落,胖子就凑过来,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妹子,不对啊!为啥我们都中幻觉了,就你没事儿?难道你有啥特异功能?”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有系统给的技能吧?只能摆出委屈又茫然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可能就是运气好?” 胡八一在旁边没说话,手指敲着膝盖,忽然眼睛一亮:“妹子,我想起个事儿!之前你被蛇咬,居然不怕蛇毒,我当时就觉得这情况熟悉。现在再加上你没中幻觉,妹子,你该是东北人吧?” 湄若懵了,眨巴着眼睛反问:“啊?这跟我是不是东北人有啥关系?难道东北血统自带‘抗幻觉抗蛇毒’buff?也太强悍了吧!”这话一出口,胖子先乐了,拍着大腿喊:“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北京人也算半个东北人!咋没这本事呢?” 胡八一却没笑,正经道:“东北有个特殊家族,听我爷爷说过,他们家血脉不一般,血能驱虫,对地下这些邪门玩意儿特别管用。”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盗墓笔记》里的张家吗?难道这世界把《鬼吹灯》和《盗墓笔记》掺一块儿了? 她在心里嘀咕:可别跟张家扯上关系!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自己这脑子可玩不过他们!她哪儿知道,越想躲,缘分偏往跟前凑,她跟那盗墓笔记的世界,早有剪不断的渊源。 还没等她想完,胡八一的话直接把她的猜测钉死了:“而且妹子你姓张吧?据说那家族,就姓张。” 湄若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却还得装无辜:“啊?我不知道啊!我从小跟养父母长大,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哪儿晓得自己是不是啥特殊家族的啊!”除了装傻充愣,她也没别的招——等什么时候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详细问问系统。 这话题扯来扯去也没个结果,胡八一叹口气:“行了,先不说这事儿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出沙漠,等安全了再慢慢琢磨。”众人都点头,毕竟在沙漠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比起血脉谜团,活着出去才是正经事儿。 安力满在沙上画路线:南北东三个方向都难走,只有往西十天能到塔里木河三河交汇处,再走六七天到阿克苏,能找部队或油田帮忙。众人花一天储备水,走了十二天到塔里木河,又遇油田工人,总算脱险。 第35章 跟系统掰扯 好不容易从沙漠里捡回条命,安力满那老头虽说一路上三番五次想撂挑子跑路,可雪莉杨也没亏待他,该给的佣金一分没少。老头捏着厚厚的钱,嘴都快笑到耳根子了,揣着钱一溜烟就了,那速度,比在沙漠里躲沙暴时都快。 剩下的人总算能在库勒尔小镇歇口气,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旅店修整。别人要么忙着给家里报平安,要么琢磨着接下来的行程,只有湄若坐在床边,对着窗外的戈壁发愣——她现在犯愁自己何去何从,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扒拉着身上雪莉杨给的衣服,心里盘算着:现在是1982年,听人说这年代可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的好时候!自己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脑子不算笨,总不至于混得比猪还差吧?可刚高兴没两秒,她就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分钱没有就算了,连个证明自己是谁的身份证都没有! 这可咋整?湄若赶紧在心里喊系统:“系统!系统!我那身份证呢?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我在这世界有身份吗?现在身份证呢?总不能让我揣着空气出门吧!” 系统慢悠悠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我说你有身份,可没说你有身份证啊。” 湄若直接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啥意思?身份和身份证不是一回事吗?你这是玩文字游戏呢?” “就是字面意思呗!”系统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心虚,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这个世界确实有你的存在痕迹,比如有你生活过的模糊记录,但就是没有身份证……” 湄若差点跳起来,“我明明是身穿过来的,怎么会有存在痕迹?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谁说你是身穿了?”系统反问得理直气壮。 湄若更懵了:“那我醒来的时候,穿的是我自己的睡衣啊!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哦,那是为了让你有熟悉感,特意还原了你死前最后一刻的状态。”系统说得轻描淡写。 湄若气得想笑,指着自己的脚上的血泡(虽然系统看不见)吐槽:“还原状态?那你咋不连鞋一起还原了?哪怕给我双拖鞋也行啊!你知道我光着脚在沙漠里走了多久吗?脚都磨出血泡了!” “可你死前也没穿鞋啊,”系统还挺委屈,“你当时明明是在床上躺着睡觉,光脚不是很正常吗?我总不能瞎编吧?” “我让你瞎编了吗?”湄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不能变通一下?知道我要去沙漠,提前给我加双鞋很难吗?” “但你死前没穿呀……”系统还在死磕这个点,跟个不懂变通的榆木疙瘩似的。 其实它就是故意的,想也知道会坑宿主的系统怎么可能榆木脑袋不知道变通。 湄若也不跟它辩了,她也知道系统是故意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跟个机器争道理,纯属给自己找气受!她摆摆手:“算了算了,跟你这没情商的系统说不通,这话题翻篇儿!” 系统还不乐意了,小声嘀咕:“哎,你咋还人身攻击呢?不对,是‘统身攻击’!这可不太礼貌啊……” “打住打住!”湄若赶紧打断它,生怕再被带偏,“说正事!之前胡八一提到东北张家,我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咋还有张家呢?你之前咋没跟我说过?” “请宿主自行探索哦~”系统又开始打太极,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系统觉得下次有复制技能的时候有省能量的事可以跟宿主交易,只是宿主信息可以多省点能量何乐而不为呢! 湄若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火气——现在不是跟系统置气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她耐着性子接着说:“行,探索就探索!那我再问你,为啥我明明改了不少剧情,最后还是会往原剧情上靠?比如明明提前出来了,为什么沙暴还是来了?” “这是世界的自然修正功能呀!”系统解释得挺认真,“小改动的话,世界会自动把剧情掰回原来的轨道;要是改动太大,它掰不动了,也就只能算了。” 湄若眼睛一亮:“意思是只要我不把这个世界搞毁了,想咋折腾都行?不管我改多少剧情,只要不影响世界正常运行,它就不管?” “对呀!”系统的声音透着点肯定,“这可是真实世界,不是你看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不搞毁灭级别的操作,它才懒得管你呢。” 湄若心里总算踏实了点——还好自己没把这世界当单纯的世界,不然还真不敢这么折腾。她拍了拍大腿,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事:“差点被你带偏了!我还没问完呢,身份证的事到底咋解决?没身份证我连火车都坐不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小镇吧?” “这还不简单?”系统说得轻松,“现在是80年代,人口普查没那么严,管理也松。你直接去当地公安局,就说自己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也没办过身份证,现在想出来闯闯,让他们给你办一个。基本上一说一个准,很容易就能办下来。” 八十年代身份证就是这么好办,年代的局限性。 湄若有点不敢信:“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得跑好几趟,找好多证明呢!” “你以为是2025年呢?”系统嗤笑一声,“现在哪有那么多繁琐的手续?只要你说话客气点,态度诚恳点,民警同志一般都会帮你办的。” 湄若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身份的事总算有眉目了,接下来就是攒点钱,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起来。不过一想到自己一分钱没有,她又有点犯愁:“那我现在没钱咋办?总不能一直靠雪莉杨接济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慢悠悠说:“这个年代赚钱太容易了,可以做生意,要是要嫌麻烦也可以股票” “我连本金都没有,怎么赚钱?” “这还不简单,跟主角借点,你也算救过他们,这点面子他们会给的” 系统是不会给宿主提供现金的,毕竟那也要花它能量的。 第36章 系统麻爪 湄若一听系统居然让她去借钱,瞬间就炸了——原本还压着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指着空气(系统看不见的方向)就开始吐槽:“系统!我可算忍你很久了!你还好意思说让我借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本来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好好的,有钱有闲,每天喝喝奶茶看看剧,日子舒坦得很!结果呢?被你莫名其妙搞死,还拉到这个破世界来受苦!你倒好,把我扔这儿就不管了——身份证得我自己跑公安局办,血脉是啥、跟张家啥关系得我自己查,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你居然让我去跟别人借?你这不是坑我吗!” 这话越说越委屈,湄若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再想到自己现在的惨状——穿别人的衣服、兜里比脸干净、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越哭越凶,最后直接抱着枕头哇哇大哭,那哭声大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系统哪儿见过这阵仗,原本还想辩解两句,这会儿彻底慌了,声音都变调了:“宿主!你别哭啊!别嚎了行不行!我错了还不行吗?”它顿了顿,赶紧想办法补救,“那个……钱的事我是真没办法直接给你弄出来,毕竟我不能凭空造钱,会扰乱世界秩序的!但是!我可以帮你赚钱啊!真的,不骗你!” 虽然帮宿主赚钱这事它可能也要耗费能量,但是先哄好宿主再说。 湄若抽抽搭搭地停下哭声,吸着鼻子问:“赚……赚什么钱?我连本金都没有,难不成让我去卖苦力?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搬砖都没人要!” “卖什么苦力啊,多掉价!”系统赶紧说,语气里满是“你格局小了”的意思,“我可是有未来几十年的经济数据的!你想想,现在是1982年,往后几十年股市多好啊!你先跟胡八一或者雪莉杨借点本金,不用多,几百块就行,我帮你盯着股市,保证让你钱生钱,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你想买啥买啥,再也不用愁没钱了!” 湄若听着,眼睛微微亮了点——炒股这事儿这个年代操作好稳赚,不少人靠这个发了财,系统有未来数据的话,好像还真有点谱。但她还是有点犹豫:“真……真能赚很多?要是赔了咋办?我可还不起钱!” “绝对赚!”系统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没人看见),“我都把未来几十年的牛股、妖股低点高点记下来了,只要跟着我的指令操作,稳赚不赔!到时候你不仅能还上借的钱,还能攒下一大笔,说不定比胡八一倒斗赚得还多呢!” 湄若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好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总不能一直靠雪莉杨接济,也不能真去卖苦力。她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行……行吧!那我就信你这一回!要是赚不到钱,我跟你没完!” 系统一听她答应了,赶紧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放心放心!保证不让你失望!你先琢磨琢磨跟谁借钱合适——雪莉杨有钱又大方,跟她借应该没问题;胡八一虽然抠门点,但他人不坏,好好说也能借到!” 胡八一不是抠门,他的钱每月还要给战友遗孀的孩子们上学用,他是不得不抠门一点。 湄若白了个白眼(系统看不见):“用你说?我自己会想办法!不过你可记住了,要是到时候赚不到钱,我就天天哭给你听,让你也别想清净!” 系统赶紧应承:“没问题没问题!保证让你赚得笑出声!” 湄若这才擦干眼泪,坐直身子——虽然借钱有点丢人,但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也只能先委屈一下了。她琢磨着:跟雪莉杨借应该最好,毕竟她人好说话,而且之前也挺照顾自己,应该不会拒绝…… 第37章 借鸡生蛋 湄若琢磨半天,还是找了雪莉杨——毕竟杨大小姐人美心善还大方。她红着脸把事儿说清楚:“杨姐,我想跟你借点钱,先去办身份证,之后……之后想做点小买卖。” 雪莉杨没多问,直接给了她一笔钱,毕竟湄若算救了他们,借点钱的事她完全没拒绝,还顺口问她后续打算,又问她家在哪儿。湄若赶紧说“家在京城”,心里却嘀咕:确实是北京,不过是2025年的北京,跟现在这1982年的京城,差着四十多年呢! 既然都要回北京,雪莉杨干脆邀湄若一起走,湄若正愁没伴儿,立马答应了。可到了北京,湄若才傻眼——想让系统帮着炒股赚钱,结果这年代国内压根没规范的炒股模式!她只好又找雪莉杨帮忙,让她回美国后给开个海外股票账户。雪莉杨爽快答应,回美国后没多久就把账户弄好了。 接下来就看系统的了!从1982年9月到1983年4月,也就大半年时间,系统靠着未来的行情数据操作,直接帮湄若赚了几百万美金!按当时1美元兑1.8926元人民币的汇率算,换算成人民币都超千万了!湄若直接从“穷光蛋”变成“千万富婆”,先把借雪莉杨的钱还了,接着就开始在北京“扫房”——专挑四合院买,连故宫附近的好地段都拿下一套!她心里门儿清:现在北京房价便宜,将来那可是翻着跟头涨,多买几套,以后当包租婆躺平多舒服! 这边湄若忙着当“房产大亨”,那边胡八一和胖子也没闲着。俩人跟湄若一直有联系,看着湄若短短半年就发了财,胖子也动了心思——他觉得大金牙倒腾古玩那活儿不错,尤其是卖给老外,简直是暴利!不过他也吐槽:“现在来中国的老外也学精了,不好骗了,但只要有真宝贝,他们照样肯掏钱!” 这天,胖子拉着胡八一琢磨:“老胡,咱也投点钱开个古玩店咋样?收点老物件卖,干好了咱就不用再去倒斗了!倒斗虽说是来钱快,可那活儿也太他妈要命了!”胡八一一听也心动:“这主意靠谱!你这脑子总算没白长!现在咱也有点本钱,先从小的干起,顺便学学古董鉴定,省得以后被坑。” 俩人说干就干,先到处找铺面,可要么是地段不好,要么是租金太贵,找了好几天都没合适的。最后胖子一拍大腿:“嗨!咱也别费劲找铺子了,直接去潘家园摆地摊得了!潘家园那地方啥都有,正好适合咱练手!”胡八一想想也对,潘家园虽然少见特别贵重的明器(贵重的都私下交易),但杂七杂八的老物件多,正好适合他们这种“新手”。 俩人还特意去请教大金牙,在大金牙的指点下,开始去郊区收老物件——什么前清的盆碗坛罐、老铜钱、鼻烟壶、老怀表之类的小件儿,收回来就拿到潘家园去卖。可没想到,胡八一压根不是做买卖的料,眼光差得离谱:要么把不值钱的破烂当宝贝高价收回来,要么把真有点价值的好东西,当成普通物件低价卖了!折腾了好一阵子,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赔了不少,气得胖子直骂:“他娘的!这古玩买卖看着简单,咋比倒斗还难!”胡八一也无奈:“看来咱这命,还真就得靠摸金校尉那套吃饭?” 第38章 出发 湄若最近想查自己的身世,找张家老宅,可系统那嘴比焊死了还严,问啥都只说“请宿主自行探索”,就只透了句“这身体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你就是她”。这话算是把湄若的好奇心勾到了顶点,也彻底促使她下定决心:去吉林,找张家老宅,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自己的身世弄明白! 出发前,湄若最先想到的就是胡八一和胖子——毕竟这俩人是她来这个世界最先认识的,之前在沙漠里互相救过好几次,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走之前总得打声招呼,省得他俩回头去自己住处找不到人,还以为出了啥事儿。 她溜溜达达就往潘家园的方向走,老远就看见胡八一、胖子和大金牙仨人围在小摊前,头凑在一起,手里还捏着扑克牌,笑得跟俩傻子似的。湄若走近了,故意清了清嗓子,打趣道:“呦!三位爷挺闲啊,大白天的不看摊,在这儿玩牌呢?” 胖子一抬头看见是她,立马把牌往摊上一扔,站起身招呼:“妹子!你咋来了?是不是想哥了,特意来给哥送点好吃的?”胡八一踹了胖子一脚。站起来给湄若递过去一个马扎。 湄若点点头,又冲胡八一摆了摆手示意不坐了,说几句话就要走了,她也不绕弯子:“我要去趟吉林,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省得我走了之后,你们去我那儿找不着人,在担心。” “去吉林?”胖子眼睛一瞪,“干啥去啊?现在那地方现在天儿挺冷呢了,你一个小姑娘家跑那么远干啥?” 湄若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能为啥,寻亲呗!想找找亲人” 胖子一听,立马拍着胸脯说:“寻亲啊!那你一个人去哪行?多不安全!要不胖哥跟你一起走一趟?我跟你说,胖哥我走南闯北,啥场面没见过,有我在,保准你顺顺利利的!” 湄若赶紧摆手,笑着说:“放心吧胖哥,我现在身手也不错,出不了啥问题!真不用你跟着,你跟胡哥还得看摊呢。” 她这话可不是吹牛——这半年来,她没少在大金牙的店铺、潘家园的小摊,还有胡八一胖子住的四合院这些剧情里提到过的地方转悠,每次都能捡到不少加属性的“小惊喜”,体力、耐力、速度啥的都往上涨,现在整体属性上去了,勉强能用上点张起灵的身手了。刚开始的时候还不太熟练,后来没事就自己琢磨着练,慢慢也就顺手了。 现在她的身手,虽说比不上张起灵那“神挡杀神”的水平,但跟普通的张家人比,也差不了多少了——唯一可惜的是,她没发丘指,不过也好,发丘指在她手上,她还嫌不美观呢,不过就凭现在这身手,应付一般的麻烦,那是绰绰有余了。 胡八一也看出来湄若不是在硬撑,便点点头说:“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们也不拦着。不过你到了吉林,要是遇到啥事儿,记得给我们捎个信,别自己硬扛。” 胖子也跟着补充:“对!到了那边记得多穿点,别冻着,东北那地方冬天可冷了!” 湄若忍不住笑了:“知道啦胖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找到线索,回来给你们带吉林的特产!” 她又跟俩人聊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第39章 系统小心思 湄若心里清楚,龙岭迷窟的剧情就在今年,可具体是哪天,她脑子里一点谱都没有——总不能天天在家干等,万一错过了寻亲的机会,那才亏大了。 所以她没犹豫,收拾收拾行李就买了去长白山的火车票,还特意选了软卧,图的就是个清静。 到了火车上,湄若一看自己的铺位是上铺,反倒乐了——以她现在的身手,手一搭床沿、身子一翻就能上去,比爬梯子还利索。而且待在上铺,只要不下来,包厢里进来人也吵不到她,正适合安安静静待着。 刚躺好没一会儿,湄若就觉得无聊了,便在心里跟系统搭话:“我说系统,你说我这趟去长白山,能找到张家老宅的线索不?” 系统对湄若选择先寻身世还有些生气:“宿主!你怎么就不听劝呢?龙岭迷窟的剧情马上就到了,你应该等剧情结束再去寻亲啊!跟着剧情走,还能捡技能呢!” 湄若翻了个白眼,直接怼了回去:“捡技能?你倒是先把我的身世说清楚啊!你啥都不告诉我,还不让我自己找?我不去长白山,难不成天天在家等着你‘心情好’了才透露?” 系统被怼得没话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辩解:“宿主,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的身世得等关键节点到了才能解锁!我也没办法啊!” 湄若心里一动,追问:“这么说,只要我找到那个关键节点,你就会告诉我身世了?” “对……对呀!”系统赶紧应下来,语气里还带着点心虚。 它哪敢说实话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关键节点”,就是它想坑湄若!系统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湄若能多跟着剧情捡技能,用不到的技能就可以给他省不少能量值,而且湄若捡到的技能,都是有主系统放在系统商城里卖给其他宿主,比如给年代文宿主卖空间,给末世文宿主卖生存技能,这样它的能分成就赚更多能量了。 更重要的是,系统之间还流行攀比——谁的宿主捡的技能多、赚的能量多,谁就能在其他系统面前炫耀。所以它才一直撺掇湄若跟着剧情走,压根没提宿主商城的事儿。 其实湄若也有自己的宿主商城,能用能量值买东西,可系统偏偏不告诉她——它就是想让湄若把用不到的技能都“浪费”掉,这样它就能偷偷把这些技能换成能量值,自己留着用,要么开通他们系统用的商城,要么跟其他系统攀比。要是告诉湄若真相,湄若肯定会把用不到的技能换成能量值,它可就赚不到便宜了! 湄若见系统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它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再追问,转而琢磨起长白山的事儿:“到了长白山,我先找当地的老人问问,说不定能打听出张家老宅的下落。要是实在找不到,大不了多转几天,总能有线索。” 系统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她的话说:“对对对!宿主你多打听打听,肯定能找到线索!不过要是遇到危险,你可得赶紧跑,别硬扛!”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最好能让湄若多遇到点“小麻烦”,这样说不定还能捡到新技能,它又能赚能量了。 湄若没听出系统的小心思,只是随口应了句:“知道了,我又不傻,打不过还不会跑吗?”说完,她就闭上眼睛,开始琢磨到了长白山之后的行程,没再跟系统搭话。 系统见湄若不说话了,也安静下来,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怎么让湄若多捡技能、多赚能量 第40章 太巧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在东北平原上跑着,窗外的天渐渐擦黑,车厢里的灯一打开,暖黄的光把过道照得亮堂堂的。湄若躺在软卧上铺,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被下铺传来的吵嚷声给闹醒了。 她揉着眼睛往下探了探脑袋,一眼就看见俩中年男人围着个揣着蓝布包的老太太,其中那个留络腮胡的嗓门大得能掀了车顶:“大妈,您这包看着就沉,这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不如卖给我们,保准给您个实在价,比您揣着强!”老太太双手紧紧抱着布包,脸都白了,声音发颤:“这是我给远在北京的孙子带的,都是些旧物件,不值钱,不卖不卖!” 另一个瘦高个不耐烦了,伸手就想去抢布包:“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哥俩给你钱是瞧得起你,再磨蹭可就不客气了!”湄若一看这架势,哪还能坐得住?她手往床沿上一撑,身子跟片叶子似的轻飘飘往下一落,稳稳站在地上,正好挡在老太太身前:“光天化日在火车上欺负老人家,你们还要点脸不?” 络腮胡转头瞪着她,眼神凶巴巴的:“小姑娘家家的,少管闲事!小心我们哥俩连你一起收拾!”湄若“嗤”了一声,活动了活动手腕——这半年在潘家园、大金牙店铺捡的体力、速度属性可不是白加的,就算没完全吃透张起灵的身手,对付俩小混混也跟玩似的。 瘦高个见她不怕,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往湄若脸上砸。湄若身子往旁边一躲,轻松避开,同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稍微一拧,就听瘦高个“嗷”一嗓子惨叫:“哎哟!疼疼疼!放手!快放手!”络腮胡见状,也撸着袖子想上来帮忙,湄若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踹在他膝盖弯上,络腮胡“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也是听到声音伸头靠过来的乘客,纷纷拍手叫好:“姑娘好身手!”“就该这么治这些混混!”老太太赶紧拉着湄若的手,眼眶都红了:“姑娘啊,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包还有里面给孙子的东西,就全没了!”湄若笑着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大妈您别客气,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您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大声喊人,别跟他们硬碰硬。” 没过一会儿,列车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问清楚情况后,把俩小混混押着带走了。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颤巍巍地塞给湄若:“姑娘,这是我家小子前阵子在山里捡的小玩意儿,看着像个老物件,不值啥钱,你拿着当个念想,也算我谢谢你了!” 湄若本来想推辞,可架不住老太太热情,只好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个六角青铜铃铛!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跟张家有关的东西吗?自己正找张家老宅呢,就碰到这玩意儿,也太巧了吧!她哪知道,这是她那+8的运气在暗中发力,哪有普通人感谢人还送古董青铜铃的? 湄若拿着铃铛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琢磨:既然是大妈家小子在山里捡的,说不定张家老宅就在那附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赶紧把铃铛收进包里,还好铃舌不见了,不然万一响起来,还挺麻烦。 回到铺位坐下,湄若还没缓过神,系统就激动地在她脑子里喊:“宿主!你刚才也太帅了吧!对了对了,你没感觉到吗?刚才碰到那个六角青铜铃铛的时候,你捡了个‘近身格斗精通’的技能!” 湄若愣了一下,仔细在脑子里搜了搜,还真觉得多了不少格斗技巧,比如怎么快速制敌、怎么躲攻击,比之前更熟练了。她撇撇嘴:“还真有啊?不过这技能我现在也用不上吧,我本来就有张起灵的身手底子,对付一般情况够了。” 系统赶紧说:“用不上也没事啊!先存着呗,万一以后遇到更厉害的敌人呢!”它心里却在偷偷打小算盘:又多了个能回收卖能量的技能。 湄若没多想,把青铜铃铛小心收好。老太太见她人实在,主动跟她聊起天:“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看你一个人,是走亲戚还是旅游?”湄若笑着说:“我去长白山,想找我家里人,我对身世不太清楚,听说可能跟这边的张家有关。” 老太太一听“长白山”,眼睛立马亮了:“长白山?巧了!我就是长白山脚下王家屯的!你要找的张家,是哪个村的啊?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打听打听,我们那片屯子的老人,知道的旧事可多了!” 湄若心里一喜,赶紧追问:“大妈,我也不知道具体哪个村,就听说张家在东北是个大家族,以前可能有老宅在长白山附近。您听说过这样的张家吗?” 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慢慢说:“张家啊……长白山脚下倒是有个张家屯,不过现在屯子里大多姓王,姓张的没几个了。倒是我年轻的时候听我公公说过,几十年前,张家屯后面的深山里,有一片老大的老宅子,据说就是姓张的住的,后来不知道出了啥事儿,人都走光了,那宅子也就荒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没人敢往那边去,说是不吉利。” 湄若心里一阵激动,赶紧问:“大妈,您知道那老宅子具体在哪儿吗?能不能找到啊?”老太太点点头:“应该能找到,我家小子说过,从张家屯往后山走,老宅子就深深山里。不过姑娘我得提醒你,那地方荒了几十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里面说不定还有野兽,而且听说以前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湄若连忙道谢:“大妈,太谢谢您了!有您这个线索,我就不用瞎找了!”系统在一旁也凑热闹:“宿主!你看,这线索不就来了吗?说不定到了老宅子,还能捡更多技能呢!” 湄若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技能!我现在只想找到张家老宅,弄明白我到底是谁。”系统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盼着:最好到了老宅子能遇到点“小状况”,再多捡几个技能,这样它就能在系统群里好好露回脸了。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往前跑,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也越来越亮。湄若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心里满是期待——离张家老宅越来越近,她的身世之谜,好像很快就能解开了。 第41章 错过 湄若往长白山寻找张家老宅时,就是这么巧,她前脚刚走后脚胡八一他们就遇到了李春来,胡八一、胖子和大金牙正守着潘家园的小摊犯闲。快到晌午,市场里人少得可怜,仨人凑一起打“跑得快”正起劲,忽然有个汉子在摊位前磨磨蹭蹭不走。 胖子以为是来买东西的,扬着嗓子问:“这位爷,瞧点什么?相中哪个了您说话!”那汉子吞吞吐吐的,操着一口黄土高坡口音:“甚也不瞧,你们……收不收古董?” 胡八一抬头打量——这人约莫三十六七岁,皮肤晒得紫红,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穿得土里土气,手里拎个破皮包,浑身透着拘谨。他心里犯嘀咕:这模样能有啥好古董?可旁边的大金牙是老江湖,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怠慢,先稳住”。 胡八一掏出烟递过去,帮他点上,又搬了个马扎:“老哥,坐!咱慢慢说。您怎么称呼?”汉子局促地坐下,手紧紧攥着皮包:“叫……叫李春来。”他坐不惯马扎,干脆推开蹲在地上,抽着烟才松快了点。大金牙和胖子假装继续打牌——这是行规,人多容易吓着主顾,毕竟敢来卖古董的,大多揣着心事。 胡八一也蹲下来,慢悠悠问:“春来哥,您说有古董要卖,是啥宝贝?明器还是老物件?”李春来懵了:“甚……甚明器?”胡八一一看是个外行,干脆直话直说:“就是老古董呗!能不能让咱瞧瞧?” 李春来左右瞅了瞅,把皮包拉开条缝:“饿有只鞋……你们能给多少钱?”胡八一差点乐了——破鞋还想卖钱?可转念一想不对劲,耐着性子问:“什么鞋?谁的鞋?”李春来把缝又开大了点,胡八一抻着脖子一看,竟是只古代三寸金莲的绣花鞋!没等他看清,李春来“啪”地就把包拉上了,跟怕被抢似的。 胡八一哭笑不得:“您这也太紧张了!不瞧清楚咋开价?要不咱去前边饺子馆,吃羊肉馅儿的,清静,咱慢慢谈?”李春来一听有饺子,咽了口唾沫,立马点头:“好得很!不在这日头底下晒了!” 胡八一跟大金牙、胖子使个眼色,带着李春来去了常去的饺子馆。老板娘熟门熟路,把他俩领进厨房后的库房——这是胡八一谈生意的“秘密据点”,堆着面粉袋子,清净得很。 李春来早被饺子香味勾走了魂,哪还顾得上绣花鞋?胡八一催了好几遍,他才勉强回神。等二斤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李春来狼吞虎咽,胡八一又加了二斤,还倒了醋、开了啤酒。 等李春来吃得差不多了,才终于肯从包里掏出绣花鞋。胡八一拿在手里一看——鞋尖比笋还尖,绿缎子底,用蓝金红三色线绣着牡丹,檀香木鞋底还有夹层,看着像明代的物件。他虽不如大金牙专业,但也瞧得出这鞋工艺讲究,是个好东西。 追问之下,李春来才把来龙去脉说了:他们村今年大旱,没辙了就信了瞎子的话,说有旱魃闹事儿。放羊娃说在荒坟看见绿小孩钻进无主棺材,村民们就去开棺,里头有具干尸,头顶蹲着只七寸长的绿毛怪物。瞎子说那就是旱魃,村民们把怪物砸死烧了,又要烧棺材,让李春来留下点火。 可火刚烧起来,突然炸雷大雨,把火浇灭了。李春来是个穷光棍,眼馋棺里的金银,趁乱摸了这只绣花鞋,想着来北京换点钱娶婆姨。胡八一听着,心里琢磨:这事儿透着邪乎,那绿毛怪物、没烧完的古棺,怕不是还有后续…… 第42章 绣花鞋 大雨把李春来淋得浑身湿透,他盯着那口烧了一半的棺材,心里直打鼓——这可是老天爷给的机会!火没烧透,棺里的东西说不定还完好,要是能摸两件出来,娶婆姨的钱就有了。可村里其他人都走了,荒郊野地就剩他一个,一想到棺里那具干巴巴的女尸,他又有点发怵。 但“娶婆姨”的念头一冒出来,李春来立马壮了胆。他举起锄头就去顶棺材盖,烧过的木板本来就脆,没几下就把棺盖推到一边。之前开棺时他只敢在人堆里瞟两眼,现在为了金银首饰,只能硬着头皮凑近——棺里的恶臭散了不少,可混合着焦糊和雨水的味道,还是熏得他脑仁疼。他捏着鼻子往里一看,当场就忍不住哇哇吐了,可眼看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他抹了把嘴,盯着女尸手腕上的金丝镯子就想伸手。 “啪!”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李春来吓得差点尿裤子,还以为是坟里的僵尸诈了尸。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马大胆——这主儿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膀大腰圆还爱打人,平时没人敢惹。马大胆早就盯上了棺里的首饰,白天人多没敢动手,见下雨又溜了回来,压根没把李春来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把女尸身上的首饰、衣服扒下来打了个包,哼着酸曲就要走。 李春来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马大胆不耐烦了,警告他“敢说出去就扔你喂狼”,最后从包里摸出只女尸脚上的绣花鞋,算是封口费。李春来心里窝火却不敢吱声,俩人一起挖了个坑把棺材埋了,回村就跟村长和瞎子说“棺材全烧了”。瞎子还得意地说,那棺材里的是“子母凶”,烧了才不会害人,李春来听得心里发毛,也不敢戳破。 可当天晚上,李春来就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梦见女尸来掐他脖子。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乱成了一锅粥——马大胆一家四口全被开了膛,人心都没了!更吓人的是,马大胆家旁边的干草堆里,躺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面色红润,指甲长得像钢钩,一双三寸小脚还长满绒毛,跟棺里那具干尸完全不一样。村民都说这是女尸诈尸报仇,警察来了也查不出头绪,最后只能把女尸运走,案子成了悬案。 李春来吓得魂都没了,生怕自己也遭了殃。村长私下让他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他也没敢说自己藏了只绣花鞋。后来听说北京潘家园收古董,他就搭着远房亲戚的顺风车来了,刚开口问就遇上了胡八一。 胡八一在饺子馆听李春来断断续续说完,拿起绣花鞋一看——绿缎子底、金线绣牡丹,檀香木鞋底还有夹层,一看就是明代的好东西。他跟李春来实诚说“这鞋单只卖不上价”,最后以六百五十块收了。李春来数钱数了十多遍,藏得严严实实。 胡八一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李春来有些警惕抱紧怀里的包,一脸警惕。 胡八一无奈只得解释想跟他回去看看当地收点古董什么的。 李春来虽然没放松警惕,却也暗自送了一口气。 李春来留了个地址就走了。 胡八一回到潘家园,把鞋拿给胖子和大金牙看。胖子还嫌“就这么只破鞋”,大金牙却眼睛一亮,说这鞋最少值六千,要是有一对还能翻好几倍——这鞋镶金线、嵌小珠,主人指定是官宦家眷或豪门贵妇,在陕西这地方可不常见。仨人越聊越起劲儿,大金牙还说陕西龙翔县古墓多,“一亩地能有六七座”,唐代粉彩随便一件就卖上万。 胡八一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他想还雪莉杨的债,(之前精绝古城结束后雪莉杨为他们的佣金上借给他们一笔钱。)一听这话立马提议“去陕西转转”,胖子和大金牙也举双手赞成。他们商量着带点工兵铲、狼眼手电之类的简易装备,再多带点现金,既能收古董,说不定还能找个大墓倒斗。胖子还惦记着“多带黑驴蹄子防僵尸”,胡八一笑着说“咱们主要是收东西,不是去闯粽子窝”,可也没反对多做准备。仨人越聊越兴奋,就等着收拾收拾启程了? 第43章 张家老宅 湄若跟着大娘往村子走时,心里头那股子急切就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脚底下都不由得加快了两步。 山路坑洼,她裤脚沾了不少泥点也没顾上拍,眼睛时不时往远处长白山的方向瞟——那片连绵的青山后头,藏着她找了这么久的张家老宅,也藏着她身世的线索,一想到这儿,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会这么急切,本身也是因为系统告诉她,这个身体就是她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也就是说其实就是她。 “姑娘,你别急啊,咱村离山近,明儿一早让我家小子陪你去,保准错不了。”大娘攥着湄若的手腕,掌心糙得很,却透着实在的暖意。她见湄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一个劲儿往前赶,怕这姑娘是太心急慌了神,又絮絮叨叨地劝,“那老宅在山里藏了好些年,听说以前也有外人来找,没一个能顺顺利利出来的,你可得听我家小子的,别冒失。” 湄若这才放缓脚步,转过头冲大娘笑了笑,眼眶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红:“大娘,谢谢您肯帮我。我找这地方找了快好久,要是再找不到……”话没说完,声音就有点发哽,她赶紧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 装的,完全装的,就是为了取信于大娘,让大娘儿子带他她去张家老宅 大娘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软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姑娘,多大事儿啊,有咱村里帮衬,肯定能找着。再说了,你还想着给咱这儿建度假村呢,往后咱村日子好了,还得谢你呢。” 一提度假村,湄若脸上的愁云散了些。昨天路过村口那片开阔地时,她看着远处长白山的雪景,突然就动了心思——这地方山清水秀,以后要是开发成旅游地,村民们不用再靠天吃饭,日子指定能好起来。她跟大娘提这想法时,原本还怕人家觉得她是随口说说,没成想大娘当即就拉着几个老伙计来跟她商量,眼里的期待亮得晃眼。 “那度假村的事儿,我已经跟镇上的人初步聊过了,等我从老宅出来,就把图纸带来跟大伙细谈。”湄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到时候修几条平整的路,再盖几栋能看山景的屋子,冬天能滑雪,夏天能避暑,保准能吸引不少人来。” 大娘听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往自家院子走:“好!好!咱村人都信你!晚上就在我家歇,我给你煮鸡蛋,明儿带在路上吃,山里走得久,别饿着。” 当晚在大娘家,大娘给她铺了新晒过的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驱散了在外奔波的疲惫。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张家老宅的事儿,一会儿担心找不到,一会儿又盼着能快点见到线索,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湄若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往外走,就见大娘正围着灶台转,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旁边的碗里已经剥好了五个白煮蛋,油亮亮的,看着就香。 “姑娘,快过来吃!”大娘冲她招手,“我家小子已经去收拾东西了,背了干粮和水,今儿一准能找到老宅的大致方向。” 湄若走过去,拿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裹着蛋白,香得她鼻子一酸。这一年来她一个人在外头,从来没人这么贴心地给她煮过鸡蛋,更没人记着她路上会不会饿。 “大娘,谢谢您。”她含着鸡蛋,声音有点含糊,却满是真心。 正说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着个布包从屋里走出来,是大娘的儿子,叫栓子。他皮肤黝黑,个子高,看着结实得很,见了湄若,咧嘴一笑:“姑娘,咱这就走?我昨儿问了村里的老人,他们说张家老宅在山北坡的树林里,得走三个多钟头呢。” 湄若点点头,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布包,又跟大娘道别,才跟着栓子往山里走。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阳光都很难透进来,地上落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栓子走在前面,时不时用镰刀砍断挡路的树枝,还不忘回头叮嘱湄若:“姑娘,你跟紧我,这儿岔路多,别走错了。” 湄若应着,她能感觉到,离张家老宅越来越近了,那种莫名的牵引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走了快四个钟头,眼看天就要黑了,栓子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一片半掩在草丛里的石碑:“姑娘,你看!那是不是你要找的?” 湄若赶紧跑过去,拨开草丛,一块青黑色的石碑露了出来。碑上刻着八个字,字体苍劲,却透着一股寒气:“非张家者,进入者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人心里发紧。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湄若喃喃。 栓子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姑娘,这碑看着就吓人,你真要进去啊?村里老人说,以前有人不信邪,硬要进去,结果再也没出来过。” 湄若转过头看着栓子:“栓子,谢谢你陪我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那哪儿行啊!”栓子急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我娘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一个人进去,要是出点事儿,我咋跟我娘交代?要不咱先回去,明天再找村里老人想想办法?” 湄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必须进去。栓子,你别担心,我跟那些人不一样。”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跨过了石碑前的一道浅沟——那是村里人说的“生死线”,据说外人一跨过,就会出事。 栓子吓得赶紧闭眼,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再睁眼一看,湄若好好地站在沟对面,一点儿事都没有。 他这才愣过神来,知道湄若真的有本事,不是瞎闯的人。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是我瞎担心了。那……那你进去后,可得小心点。我跟我娘说好了,在这儿等你三天,要是三天后你还没出来,我们就……就回去报信。” 湄若心里一暖,嘴上却应着:“好,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等我三天,过两天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她心里清楚,栓子他们肯定不会真的等三天,山里晚上冷,他们待不住,可这份心意,她记在了心里。 栓子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湄若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叮嘱道:“那你多保重” 湄若点点头,转身朝着石碑后面走去 栓子在外面站了好久,直到看不见湄若的身影,才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往山下走。他心里琢磨着,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挺厉害的,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出来,也希望她能找到自己想找的。 第44章 系统阴谋 湄若跨过石碑前的“生死线”,脚刚踏入张家老宅的范围,心里还犯嘀咕“会不会有机关”,结果走了半天,除了满院子的荒草和倒在地上的木柱,啥危险也没有。她松了口气,找了间相对完整的前厅,靠在冰凉的木柱上歇脚——折腾了大半天,又是爬山又是找路,早就累得腿软。 歇了没两分钟,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戳系统:“喂,我都到张家老宅了,现在该往哪儿找身世线索啊?”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是啊,找身世为啥非得跑这儿来?她明明知道剧情,这时候的张家老宅早就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没人没物件的,能有啥线索? 越想越不对劲,湄若猛地坐直身子:“不对啊!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就随口问了句身世,根本没想着要专门跑来找张家老宅,怎么一转头就非得来长白山不可?”这股子“必须来”的冲动来得太突然,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处处透着古怪。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系统,是不是你搞的鬼?”这些日子系统总撺掇她跟着剧情走,还藏着掖着不透露身世,现在想来,那股子非要来张家老宅的劲儿,十有八九是系统在背后捣鬼! 系统一听这话,声音立马虚了,但嘴上还硬撑:“宿主你说啥呢?明明是你自己想来找身世,跟我可没关系!”它心里早就慌了——哪敢承认啊?它就是想骗湄若来张家老宅捡技能,毕竟张家老宅里藏着不少张家人留下的身手技能,要是能全捡了,它又能赚一大波能量。可它没算到,这事儿会跟龙岭迷窟的剧情撞上,更没算到湄若会突然反应过来。 其实系统已经知道胡八一他们遇到李春来,要往龙岭迷窟去了,之前劝湄若等剧情结束再找身世,就是想两头不落,既让湄若跟着剧情捡技能,又能来张家老宅薅一波。可湄若当时对身世就一个好奇,却没到非要知道的程度,系统没办法,只能暗戳戳加了点“心理暗示”,让她觉得“必须来张家老宅才能找着身世”,哪成想现在被戳穿了。 湄若才不吃它这套,冷笑一声:“你别跟我装糊涂!我之前根本没这么强烈的念头,要不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荒山野岭来?” 从来这个世界,这些日子被系统坑了多少次?从一开始的“保证安全就是不死”到“自己办身份证”在到后来“自己查血脉”什么都不告诉她,现在还敢干预她的想法,湄若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忍了。 系统见她态度坚决,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搞的鬼又怎么样?”它觉得湄若再生气也没辙,毕竟系统跟她绑定在一起,她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这话彻底点燃了湄若的火气,她咬着牙,从短靴里掏出那把防身用的匕首——这还是之前在潘家园跟人买的,本来是怕山里有野兽,没成想现在要用来对付自己。 “你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她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气的,“今天这事儿不解决,要么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系统还以为她是吓唬人,满不在乎:“宿主你别闹了,有话好好说……”话还没说完,就见湄若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心口扎下去! 这一下可把系统吓坏了——它哪见过这么果断的宿主?一点犹豫都没有!湄若心里其实也在赌:她看了这么多年,正规系统都跟宿主绑定紧密,宿主要是死了,系统要么被格式化处罚,要么跟着一起消失。当初系统就是失误把她弄死,又花大价钱用能量把她带到这个世界,说明她的命对系统来说很重要,一旦她死了,系统肯定损失惨重。 就在匕首尖快要扎进肉里的瞬间,“叮”的一声脆响,一道透明的光罩突然裹住湄若,匕首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湄若看着眼前的光罩,眼睛一下子红了——不是委屈,是愤怒:“果然有防护!那精绝古城的时候,我被蛇咬,你明明能开防护却不开,眼睁睁看着我受罪!”那时候她还以为系统没这功能,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系统舍不得花能量,故意看着她吃苦! 系统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宿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寻死啊!有话咱慢慢说,你想知道啥我都告诉你!”它怎么也没想到,湄若居然真的敢拿命赌,刚才开启防护的时候太着急,一下子暴露了自己,现在想瞒都瞒不住了。 湄若慢慢放下匕首,眼神冷得像冰:“错了?你早干嘛去了?从精绝古城到现在,你坑了我多少次?藏着商城不告诉我,干预我的想法骗我来这儿捡技能,还看着我受伤不帮忙,你现在说句错了就完了?” 商城这事儿是他自己猜到的,只是在诈系统,刚开始它跟系统绑定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有宿主面板商城这些,但是今天这事,她突然反应过来看了那么多,有哪个系统没有这些的呢? 那么,她的系统就不应该没有,所以这些是不是被系统藏起来了呢?为什么藏起来了呢? 虽然想了很多,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她决定诈一下系统。 “宿主,你怎么知道有商城的?”这下系统是真惊讶了,宿主怎么知道的?他可是一点都没有透露。 “之前是我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猜就猜到了。宿主商城宿主面板都让你藏起来了吧?” 说到这些,湄若已经确定有商城和宿主面板了,那系统为什么藏起来呢? 除非宿主面板当中有什么能辖制它的东西。 系统知道这时候服软才是硬道理,赶紧把实话说了:“我错了……我就是想让你多捡点技能,好回收了卖能量……张家老宅里有张家人留下的身手技能,我想着能多薅点,就……就给你加了点心理暗示,让你想来这儿……精绝古城那时候是我舍不得花能量开防护,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湄若越听越气,指着光罩说:“舍不得花能量?刚才开防护的时候怎么不嫌费能量了?你就是觉得我好欺负,能随便糊弄!”她现在彻底明白,系统从头到尾都在把她当“赚能量的工具”,就没平等对待她。 系统急得快哭了:“我真的不敢了!宿主你别生气,我把宿主面板,宿主商城给你开了还不行吗?你用不到的技能也能换成能量值,想买啥就能买啥!龙岭迷窟的剧情我也能给你透点消息,保证你能捡到好东西!”它现在就怕湄若再犯浑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毕竟宿主一死,它要么被格式化,要么跟着消失,怎么算都亏大了。 还真让湄若猜对了,这两样处罚全都让她猜中了。 湄若盯着光罩看了半天,心里慢慢有了数——看来她赌对了,这系统虽然奸诈,但确实是正规系统,她的命对它来说至关重要。她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收起来:“开商城和面板是必须的,还有,以后不准再干预我的想法,我的事儿我自己做主。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耍花样,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收手了。” 系统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商城现在就给你开,技能换能量值的功能也给你加上,以后绝对不干预你的想法!”说着,湄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淡蓝色的光屏,上面写着“宿主商城”,下面还列着各种能买的东西,从“夜视眼”到“机关破解术”,啥都有。 “那身世你是不是该说说了?” 她靠回木柱上,看着前厅外的荒草,一心二用,逼问着系统,心里还在琢磨着: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好歹在老宅里转一圈,看看捡点技能,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换能量。 第45章 铁头龙王 胡八一、胖子和大金牙跟着李春来往陕西赶,谁知半道上长途汽车把他们扔在荒郊野岭。眼瞅着天快黑了,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仨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跟李春来急着走,现在倒好,连过河的船都找不着。 往黄河边跑的时候,老远就听见水声跟打雷似的。到了跟前一看,仨人全傻了眼:今年雨水大,河面宽得望不到头,浑浊的河水跟泥浆似的翻滚,别说渡口了,连块能落脚的干地都少。天上还飘起了细雨,胡八一和胖子皮糙肉厚还能扛,大金牙早就冻得瑟瑟发抖。 胖子掏出瓶白酒塞给大金牙:“快喝两口暖暖身子,别冻出毛病来!”胡八一也把牛肉干掏出来,几人蹲在河边嚼着,一边吃一边骂司机缺德。胡八一看着奔腾的河水犯愁——他当年在兰州当兵见过羊皮筏子,可这地方连个放羊的都没有,哪来的羊皮筏子? 雨越下越密,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心里发闷。胡八一忍不住扯开嗓子对着黄河喊了一声,喊完心里舒坦多了。胖子和大金牙也跟着喊,笑得前仰后合,烦闷劲儿散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喝光了两瓶白酒。 胖子酒劲上来了,晃着空酒瓶说:“老胡,到黄河边了,不得唱段信天游?”胡八一学着陕西口音逗他:“你个胖娃懂啥?不放羊唱啥酸曲,听我吼段秦腔!”俩人吵吵半天,大金牙赶紧劝和:“想唱啥唱啥,这儿没人,不扰民!” 胖子刚要拿酒瓶当话筒,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小船从上游飘过来了!仨人赶紧站起来挥手,可船上的人连连摇手说没法停。胖子急了,掏出一沓钞票举着喊,船老大这才把船停到前面水势平缓的河湾。 一聊才知道,这船是拉机器零件去下游修大船的,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船老大根本不愿停。胡八一多给了双倍价钱,仨人挤在甲板上,心里还琢磨着:过了河找个旅店,洗个热水澡,吃碗热乎荞麦面,好好歇会儿。 可没高兴多久,船身突然“哐当”一声猛震,像是撞上了啥大家伙。胡八一正跟胖子商量吃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天上瞬间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大雨跟瓢泼似的往下浇。船老大跑到船头一看,脸都白了,缩在甲板上直哆嗦:“河神老爷显圣了!要收咱这船啊!” 李春来吓的缩在船角落里,大金牙本来就晕船,这会儿吐得稀里哗啦,抱着缆绳动不了。船被河里的东西堵着,顺流都走不了,还时不时被撞一下,眼看就要翻。胡八一酒劲还没醒,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可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喊胖子“抄家伙”。 俩人摸遍全身,就只有一把折叠工兵铲。胖子把缆绳在胡八腰上缠了两圈,胡八一借着闪电的光往河里看——黑乎乎一大团,跟卡车似的,也分不清是鱼是鳖。他抡着工兵铲想打,可铲子太短根本够不着,还被船身一震甩出去,多亏胖子拽着绳子才没掉河里。 这一下把胡八一的酒全吓醒了,他赶紧推船老大:“你儿子还在舱里!不想他出事就赶紧掌舵绕过去!”船老大一听儿子,立马爬起来冲进操舵室。胡八一趁机看见舱里有捆细钢管,招呼胖子抽出来当标枪扔。扔了十几根后,河里的怪物终于没影了。 雨慢慢小了,前头终于看见古田县的灯光。可刚松口气,船身又被狠狠撞了一下,几人摔在甲板上。胖子拽着缆绳,胡八一和大金牙抱着他的腿,差点把胖子的裤子拽下来。好在船拐进河弯后,那怪物就不追了。 到了码头,胡八一多给了船老大钱,看着他送儿子去医院,仨人跟落汤鸡似的找了家招待所。赶巧了,招待所还剩半小时热水,仨人胡乱冲了澡,要了几碗加辣的面条,吃得浑身冒汗。 煮面的老刘头是北京通县人,在古田待了几十年,见他们狼狈,就过来搭话。胡八一跟他说了黄河里的遭遇,老刘头一拍大腿:“那是铁头龙王!发大水的时候才出来,我年轻时候见过!” 仨人一听来了劲,让胖子买了酒和下酒菜,请老刘头回房聊。老刘头喝了两杯,话匣子就打开了:“当年有个半大的铁头龙王搁浅,鱼头比卡车头还大,身上有七层青鳞!后来烂得臭烘烘的,大伙把肉烧了,有个商人出钱在龙岭修了座鱼骨庙,拿鱼骨当房梁,鱼头当庙门,结果香火断得快,求啥啥不灵!” 大金牙眼睛一亮:“那鱼骨庙还在不?说不定能卖给博物馆!”老刘头点头:“在是在,早荒废了,红卫兵都没稀得砸。”胡八一趁机问附近有没有古墓古董,老刘头眯着眼说:“前两年水冲出来几座宋墓,都是破瓶子烂罐。不过龙岭里头有传言,说有座唐代大墓,藏得深,好多盗墓的找不着,真假就不知道了……” 胡八一和大金牙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等歇好了,先去龙岭瞧瞧鱼骨庙,顺便找找那座唐代古墓的线索,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第46章 系统揭秘 湄若坐在张家老宅的前厅里,背靠冰凉的木柱,眼神坚定得很——系统不把话说清楚,她今儿个就赖在这儿,绝不去捡什么技能。系统被她这股子倔劲儿逼得没辙,毕竟宿主已经猜到了关键:要是宿主没了,它要么被格式化,要么跟着一起消失,根本耗不起。 “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吗!”系统的声音透着无奈,“宿主你来得张家没错,你的确是张家人。” 这话一出口,湄若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嘛!在盗墓世界里有特殊血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家,我这肯定是麒麟血吧?”她之前就猜自己跟张家人有关系,现在终于得到确认,心里又激动又有点紧张。 “对哦,宿主,你就是麒麟血。”系统的声音软了下来,不敢再跟她对着干。 “那这么说,我现在这身体,本来就是张家人的身子?”湄若追着问,之前那些模糊的疑惑,现在终于有了头绪。 “是呀宿主,这就是你同位体的身体。”系统老老实实回答。 湄若皱起眉头,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那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怎么一点身体记忆都没有?还有,我为啥会出现在沙漠里?不是应该在张家相关的地方吗?” 系统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你是张家人呀,你失忆了嘛!至于沙漠,是我把你传过去的,不然你怎么跟胡八一他们一起行动,怎么捡技能呀?”它当时就是想让宿主跟着主角团混,多薅点技能赚能量,哪想过会被追问这么多。 湄若点点头,又抛出个关键问题:“那我在张家,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是张家的麒麟女哦!”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讨好,“不过你没在张家生活过一天,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走了。” “张家的麒麟女会流落在外?”湄若压根不信,“张家那么看重血脉,尤其是麒麟血,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人在外头飘着?” 系统没辙,只能把实话说了:“因为你跟张起灵是双胞胎呀!” “啥?!”湄若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你是说,我是张起灵的姐姐?”她看书的时候就喜欢张起灵,现在知道自己跟他是双胞胎,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哦宿主,你晚出生几分钟,其实是张起灵的妹妹。”系统小心翼翼地纠正。 湄若立马摆手:“那不算!我说我是姐姐就是姐姐,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亲人,我说了算!”她才不管什么出生顺序,自己认定的姐姐身份,绝不能改。 兴奋劲儿过了,湄若又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没来找张家,没找回身份,那个‘我’——也就是原本的麒麟女,会怎么样?” “她跟张起灵同岁嘛,因为有麒麟血,长生不老,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只能频繁换住处,连生活费都是靠打零工赚的,过得挺苦的。”系统的声音低了些,“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人帮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 湄若心里一揪,更不是滋味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想起个事儿:“不对啊,我怎么没有麒麟纹身?张起灵身上不是有吗?” “宿主又不是不知道张家的纹身,是纹上去的,宿主又没在张家待过,谁给宿主纹?。”系统赶紧解释,怕她又起疑心,“对了宿主,你还有个问题没问呢——张起灵知道有你这么个亲人吗?” 湄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他不知道?” “嗯,他不知道哦。”系统叹了口气,“当年白玛生产后,你父亲张弗林本来想把你和张起灵都送出去,让你们远离张家的纷争,活得自在点。可把你送出去以后,他再回去接张起灵的时候,已经晚了——张起灵已经被张家的人带回族里了,从此你们俩就分开了,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湄若的眼睛有点红,她想象着小小的张起灵被强行带回张家,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心里就一阵心疼。她又想起系统说的,今年是1983年,猛地反应过来:“对了!今年是1983年,这个时间点,张起灵应该还在疗养院!该死的张启山!” 说到这湄若恨的咬牙切齿,本来看的时候,张起灵被囚禁,她就已经恨不得张启山去死了,现在张起灵是她弟弟,她更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张启山和张日山。 “宿主你想干嘛?”系统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有点慌。 “我要去救他!”湄若攥紧拳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疗养院待着,既然我知道了他是我弟弟,就必须去帮他!”她本就心疼张起灵的遭遇,现在知道自己是他的亲人,更是不可能不管。 系统忍不住嘲笑她:“救他?就凭你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你说说你,这半年也就捡了点体力、速度属性,还有个刚得的近身格斗精通,跟张起灵比差远了,就算去了疗养院,你能干嘛?”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湄若也知道自己现在实力不够,她咬了咬牙:“实力不够就练!张家老宅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有用的技能!就算捡不到,我把不用的技能卖了,去商城里买厉害的技能!总有一天,我能变强,能去救张起灵!” 之前她找张家老宅,还有点迷茫和被动,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张起灵这个弟弟在前面等着,她浑身都是动力。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干劲:“走!现在就去搜张家老宅,不管是房间、密室,还是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地方,我都要找遍,多捡点技能,早点变强!” 系统见她终于愿意去捡技能,心里松了口气,嘴上赶紧附和:“对对对!宿主你这想法就对了!张家老宅里肯定有不少技能,比如张家的格斗技巧、辨墓识穴的本事,还有应付粽子的方法,你要是都捡到手,肯定能变强!” 湄若没再跟系统多废话,拿起手电筒就往老宅深处走。之前觉得荒凉阴森的院子,现在在她眼里,全是能让她变强的“宝藏”——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能帮她救张起灵的技能。她脚步轻快,眼神明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变强,早点见到张起灵,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姐姐。 老宅里的光线昏暗,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湄若一点都不害怕。她仔细地搜查着每一间屋子,翻找着可能藏有技能的旧物件——不管是落满灰尘的家具、刻着花纹的玉佩,还是放在角落里的旧兵器,她都一一查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获得技能的机会。 “张起灵,你等着我,姐姐一定会救你的!”湄若在心里默念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她知道,这条路可能不容易,但只要一想到能见到张起灵,能救出他来,她就有了无限的动力,哪怕再苦再累,也绝不放弃。 不过她好像忘记了,系统答应给他播报,可以捡的技能 第47章 系统信用破产 湄若正猫着腰在张家老宅的偏房里翻找,手指刚碰到一个落满灰尘的青铜罗盘,突然一拍脑门——不对啊!系统之前只给她开了宿主商城,说好的宿主面板呢?这玩意儿可是看属性、看技能的关键,没面板她怎么知道自己捡了啥、缺啥? 她立马在心里喊系统:“喂!你给我出来!我的宿主面板呢?你是不是忘了给我开了?” 系统的声音磨磨蹭蹭的,带着点心虚:“啊……那个……宿主面板啊,我、我忘了……” “忘了?”湄若冷笑一声,手里的罗盘“啪”地放在桌上,“你之前藏着商城不告诉我,现在连面板都忘了开,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她早就觉得系统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想藏着掖着,怕她发现什么。 系统被戳穿,也不敢再装糊涂,不情不愿地给她开通了面板:“好了好了,开了开了,你自己看吧。” 湄若赶紧调出面板,仔仔细细往下划——属性、技能、能量值,一项项看得清清楚楚。可看着看着,她眼睛突然亮了:在面板最角落的地方,用最小的字体写着“系统投诉通道”五个字! “好家伙!原来你是怕我看到这个!”湄若一下子就明白了,系统为啥死活不肯开面板,合着是怕她知道有投诉的地方,一旦投诉,系统肯定要被处罚,说不定还得扣一大笔能量值。 她心里有了主意,故意慢悠悠地说:“系统啊,你说这投诉通道要是用了,上面会不会查你之前故意不开面板、藏着商城的事儿啊?要是查到了,你说你得被罚多少能量值啊?”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慌了:“宿主!你别乱来!有话好好说!”它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被投诉,它攒了这么久的能量值说不定全得泡汤,搞不好还得被格式化。 湄若嘴角勾起一抹笑,趁热打铁:“想让我不投诉也可以,借我点能量值。你也知道,我现在技能少,商城里好多有用的东西都买不起,有了能量值我才能快点变强,到时候捡更多技能,你不也能赚更多能量吗?” 系统沉默了半天,估计是在心里权衡利弊——一边是被投诉罚光能量,一边是借点能量给宿主,怎么算都知道选哪个。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委委屈屈地说:“……那我只能借你一半,这是我攒了好久的……” “行,一半就一半。”湄若见好就收,心里偷着乐,“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我拿投诉威胁你,你说你亏不亏?” 系统没好气地把能量值转过来,嘴里还嘟囔着:“亏死了……早知道不搞小动作了,现在被你抓住把柄……” 湄若不理会它的抱怨,刚想继续翻找技能,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系统答应过她,碰到能捡的技能会提醒她,结果呢?她在张家老宅里从前厅搜到偏房,从院子搜到地窖,摸了个底朝天,系统一次提醒都没有! “不对啊系统!你之前不是说,碰到能捡的技能会提醒我吗?我都在这儿转了大半天了,你一声不吭,是故意让我摸遍整个老宅,报复我是吧?”湄若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本来就觉得系统信用不高,现在更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系统赶紧辩解:“宿主!我没有!我是真忘了!之前忙着跟你掰扯面板和能量值的事儿,把提醒的事儿给忘了!” “真忘了?”湄若挑眉,手里把玩着刚才找到的青铜罗盘,“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管你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现在赶紧履行你的职责,我接下来找技能,你要是再敢不提醒,我直接点投诉通道,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系统知道她说到做到,赶紧应下来:“好好好!我现在就盯着!一有技能我马上提醒你!” 可湄若心里根本不信它——从一开始的藏商城、不开面板,故意引导她来张家老宅,再到现在忘提醒技能,系统的信用分在她这儿早就快成负数了。就算这次系统是真忘了,她也觉得是在狡辩,毕竟之前被骗了太多次,谁还敢轻易相信? 她拿着手电筒,继续往老宅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最好别骗我,我现在可是盯着投诉通道呢。要是我发现你漏了哪个技能,或者故意不提醒,咱们就走着瞧。” 系统委屈巴巴地应着:“知道了……我肯定提醒……”它现在是真怕了,要是宿主真的投诉,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只能乖乖听话,不敢再耍任何小聪明。 湄若走到一间锁着的房间门口,刚想找东西撬锁,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宿主!里面有‘张家基础格斗术’的技能!房间里的木箱那!” 湄若挑了挑眉,没说话,走进去碰触木箱 叮!获得张家基础格斗术 果然面板上就显示“张家基础格斗术”。 “算你这次没骗我。”湄若淡淡地说,心里却还是没放下戒备,“继续盯着,下一个技能在哪儿?” 系统不敢怠慢,赶紧扫描:“宿主!后院的枯井旁边有‘辨墓识穴入门’的技能!” 湄若按照系统说的,果然在枯井边上,又获得了一个技能。她心里清楚,系统现在是怕她投诉才这么配合,可就算这样,她也不会再轻易相信系统,毕竟吃过的亏太多,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继续找。”湄若又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记住,你的职责是提醒我捡技能,别再想着耍小聪明,不然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系统赶紧应下来:“知道了宿主……我一定好好提醒……”它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就老老实实的,不搞那些小动作,也不会被宿主抓住把柄,现在不仅要借能量值,还得小心翼翼地提醒技能,真是亏大了。 湄若没再跟它废话,专心致志地在老宅里搜索,有了系统的提醒,她找技能的速度快了不少。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管系统现在多配合,她都不会放松警惕,毕竟投诉通道在手里,只有自己掌握主动权,才能不被系统坑。 第48章 赚了 湄若在张家老宅足足待了三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才带着捡到的技能,踩着月光离开。这三天里,她几乎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从前厅的木柜到后院的枯井,从地窖的暗格到偏房的书架,凡可以捡技能的地方都没放过,收获简直能用“满载而归”来形容。 刚踏出老宅大门,湄若就迫不及待在心里盘算:“这三天没白来,捡了不少好东西啊!”光是属性就涨了一大截——力量、速度、耐力都翻了倍,现在的身体素质,跟没被囚禁前的张起灵比都差不了多少,跑个几里山路不喘气,搬个几十斤的木箱也不费劲。 技能更是丰富,全是跟盗墓相关的硬货:“张家基础格斗术”“辨墓识穴入门”“机关破解基础”,甚至还捡到“发丘指”,她嫌弃发丘指不美观,所以没要打算后面换成能量虽湄若越想越高兴,这些技能不管是以后跟着胡八一他们倒斗,还是去救张起灵,都能派上大用场。 “系统,把我这次捡的技能都卖了。”湄若突然开口,除了那本风水秘术残卷和格斗术,其他用不上的技能,留着不如换成能量值,商城里还有更多实用的东西等着买呢。 系统愣了一下,连忙问:“宿主,你确定?这些技能要是卖了,以后再想捡可就难了。”它没料到宿主这么果断。 “确定,没用的留着占地方。”湄若语气坚定,“而且我现在急需能量值,这些技能换成能量,我才能在商城里买更厉害的东西,到时候捡更多技能,系统只好应下来:“那宿主是否需要耗费能量复制一份?万一以后想用呢?” “不用,复制还得花钱,没必要。”湄若摆摆手,“直接卖了就行。” “好的宿主。”系统麻利地操作起来,没一会儿就提示,“技能已出售,能量值500万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湄若刚想点开商城看看,突然想起之前跟系统要的能量值还没给,立马提醒:“对了系统,你之前答应借我一半能量值,可别忘了。” 系统的声音瞬间蔫了,带着浓浓的心疼:“宿主,你卖技能都得了500万了,这钱够你在商城买不少东西了,还用得着借我的吗?”它攒这一千万能量值花了好久,一想到要借出去一半,就肉疼得不行。 “你管我够不够!”湄若不吃它这套,“之前说好的借,现在想反悔?还是说,你想让我用投诉通道跟上面说说,你故意拖延不借能量的事儿?” 这话一出口,系统立马慌了,赶紧说:“借!我借还不行吗!宿主你别动不动就提投诉啊!”它可不敢赌,万一宿主真投诉了,损失的可不止这500万。 “早这样不就完了。”湄若满意地笑了,“赶紧转过来吧,别磨磨蹭蹭的。” 系统委屈巴巴地把500万能量值转过去,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好了宿主,能量值已经划给你了……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一半啊……”它一边心疼,一边在心里嘀咕:虽然说是借,可宿主手里有把柄,能不能还回来还不一定呢,这要是不还,我可就亏大了! 湄若才不管系统心疼不心疼,点开面板一看,能量值瞬间变成了1000万,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哈哈哈,不错不错!卖技能得了500万,你又借了我500万,一共1000万!走,去商城看看,有什么能用来救张起灵的好东西!” 她点开宿主商城,光屏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商品,从技能书到道具,从装备到药品,应有尽有。湄若眼睛都看花了,一边划一边念叨:“救张起灵得先知道疗养院的具体位置,还得有能对付守卫的本事,最好再有点保命的道具……” 系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提醒:“宿主,‘高级侦查术’不错,能定位具体位置,还能探查周围的危险;‘瞬身术’也好用,遇到危险能快速逃跑;还有‘防弹衣’和‘麻醉针’,对付守卫很管用。”它现在只想让宿主赶紧买东西,早点去救张起灵,早点回到主线剧情捡技能,好把借出去的能量值赚回来。 湄若点点头,先把“高级侦查术”和“瞬身术”买了,花了300万能量值。刚学完技能,就感觉脑子里多了不少知识,闭上眼睛就能模糊感知到周围的环境,身体也变得更灵活,稍微一动就能跳出老远。 “不错不错,这技能值了!”湄若满意地试了试瞬身术,一下子就从路边跳到了几米外的大树下,“再买件防弹衣和一把麻醉枪,还有解毒剂,万一疗养院有陷阱或者毒,也能应付。” 这些东西又花了200万,剩下的1000万能量值,湄若没敢乱花,留着应急:“剩下的能量值先存着,万一到了疗养院遇到突发情况,还能临时买东西。” 系统见她买得差不多了,赶紧说:“宿主,现在技能和装备都有了,是不是该去疗养院找张起灵了?”它巴不得宿主早点行动,早点结束这“还债”的日子。 湄若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坚定:“当然,我现在就去打听疗养院的位置,争取尽快找到他。他一个人在那儿,肯定受了不少折磨,我得早点把他救出来。”一想到张起灵还在疗养院受苦,她就浑身充满了动力,恨不得马上就飞到他身边。 系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心里只盼着宿主这次能顺利救出张起灵,然后赶紧回到主线剧情,让它多赚点能量值,把借出去的500万给补回来。 第49章 传送 湄若点开宿主商城的光屏,眼睛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商品晃花了——左边是“高级格斗术”不知道跟张起灵的身手比怎么样?“机关破解大全”不知道能不能破解张家古楼的机关? 右边是“防弹衣”防弹衣也不知道是先进的,还是这个时代有的?“麻醉枪”对付疗养院那些人还麻醉枪,恨不得真枪杀了他们? 下面还有“追踪定位器”“解毒剂”,每一样看着都能用在救张起灵的事儿上。她手指在光屏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好,有了高级格斗术,对付疗养院的守卫肯定没问题;那个也不错,追踪定位器能精准找到张起灵的房间……” 可划着划着,她就犯了难——能量值就1500万,刚才买了侦查术和瞬身术已经花了300万,剩下的1200万根本不够把想要的都买下来。她皱着眉头,戳了戳光屏上的“夜视仪”,又点了点“烟雾弹”,纠结得不行:“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可能量值就这么点,总不能把没用的都买了吧?” 系统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提醒:“宿主!你别光顾着挑了,先捡着能救张起灵的买啊!你忘了重点是去疗养院救人,不是去倒斗囤货!” 湄若头也不抬,继续划光屏:“我知道重点是救人!可这些看着都有用啊——夜视仪能在晚上行动不被发现,烟雾弹能掩护逃跑,解毒剂万一遇到守卫放毒也能用……”她越说越觉得每样都必不可少,完全没注意到系统已经开始叹气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先买烟雾弹的时候,突然瞥见光屏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名字——“传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立马点上去:“哎!居然有传送!这是哆啦A梦的那个吗?你们系统连这都有,也太全面了吧!”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什么哆啦A梦的,这是卡玛泰姬的传送门!不过咱们商城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咱们不卖的——别说哆啦A梦的任意门了,就算是哈利波特的魔法杖,也能给你找着!” 湄若一听更兴奋了,连忙追问:“那真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就是那种想开哪儿开哪儿,直接能传送到目的地的?”要是有这个,就不用费劲儿绕疗养院的大门,直接传进张起灵的房间,多省事儿! “当然有!”系统立马调出相关页面,“你要的话,我帮你定位过去?省得你自己翻,这商城页面几百页呢,你翻到天亮也未必能找着。” 湄若赶紧点头:“快快快!帮我定位!我自己翻太费劲儿了,刚才翻了十页就看花眼了,后面还有好多页,而且越往后的东西越贵,我也买不起,不如直接找任意门省事。” 系统麻利地操作了一下,光屏瞬间跳转到“哆啦A梦任意门”的页面。湄若一看价格,眼睛都瞪圆了:“这么贵?!2000万一个?我这剩下的1200万不够啊!”她本来还以为能买个永久的,结果一看价格,直接浇了盆冷水。 系统早知道她买不起,慢悠悠地说:“你可以买次数用啊,一次10万能量值,比买永久的划算多了。你剩下的1200万,能买120次呢,救张起灵用个一两次就够了,剩下的以后还能用来赶路。” 湄若心里一算,瞬间觉得划算多了:“10万一次?这倒也行!1200万够我用好久了,不光救张起灵能用,以后跟胡八一他们去倒斗,也能省不少路上的功夫!”她刚想点“购买10次”,又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我还得买件隐身斗篷!万一传送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守卫,隐身斗篷能躲一躲!” 系统又帮她定位到“隐身斗篷”的页面,湄若一看价格,松了口气:“诶?隐身斗篷比任意门便宜多了!才100万?”她还以为隐身斗篷也得几百万,没想到这么划算。 “那当然便宜了!”系统解释道,“任意门是空间范畴的道具,技术含量高,用的能量多自然贵;隐身斗篷就只是能隐个身,原理简单多了,价格肯定不一样。” 湄若点点头,又忍不住吐槽:“可2000万买个永久任意门也太贵了,我现在这点能量值根本买不起,还是买次数划算。” 系统见她纠结传送门,又提议:“你要是觉得买次数麻烦,也可以看看卡玛泰姬的传送门啊,虽然也是空间道具,但比哆啦A梦的任意门便宜点。” 湄若点开卡玛泰姬传送门的页面,一看价格还是皱眉头:“便宜是便宜点,可也得1800万,我还是买不起啊!”她现在就1200万,就算把剩下的技能都卖了,也凑不够1800万。 系统又出了个主意:“你非要买速成的道具干嘛?不如直接买卡玛泰姬的魔法,再买一对能开传送门的玄戒自己学!学会了之后,不用买次数,想传哪儿传哪儿,多方便!” 湄若犹豫了——学魔法?她从来没接触过,万一买了学不会,不就白花能量值了吗?她皱着眉头说:“我能学会魔法吗?我之前连格斗术都是刚学的,魔法听着就难,万一学不会,这能量值不就打水漂了?” 系统赶紧劝她:“你要知道你是麒麟血啊!你跟张起灵是双胞胎,张起灵的天赋你又不是不知道,过目不忘,学东西快得很,你肯定也有这天赋!” 湄若还是没信心,反驳道:“你别跟我来这套!我知道小哥记忆力好,学东西快,可那是张家从小训练出来的!他三岁就开始练格斗、学风水,我呢?我这才来这个世界多久,连盗墓都没摸清门道,怎么可能跟他一样学东西快?”她可不想拿能量值赌自己的天赋,万一赌输了,救张起灵的事儿就得往后拖。 系统见她不信,也有点无奈:“信不信随你,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你是麒麟血,天赋肯定不差,学魔法绝对比普通人快。你要是不想学,就还买任意门的次数,反正怎么选都看你。” 湄若盯着光屏上的“卡玛泰姬魔法教程”和“玄戒”,又看了看“哆啦A梦任意门次数卡”,纠结了半天——学魔法虽然长远来看划算,但风险高;买次数虽然贵点,但稳妥,能立马用在救张起灵的事儿上。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哆啦A梦任意门次数卡(10次)”和“哈利波特隐身斗篷”:“算了,还是稳妥点好!先买次数和隐身斗篷,救了张起灵再说学魔法的事儿,万一学不会,耽误了救他就不好了。” 支付成功的提示一出来,湄若心里松了口气——现在有了任意门和隐身斗篷,再加上之前学的侦查术和瞬身术,去疗养院救张起灵的把握又大了不少。她收起光屏,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月亮,心里默念:“张起灵,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救你了!” 第50章 报警 湄若站在张家老宅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任意门次数卡,心里松了口气——有这玩意儿,再也不用遭坐火车的罪了。这年代的绿皮火车又挤又慢,座位硬得硌屁股,一路上还尽是味儿,她是真坐不惯。 不过想起跟栓子约定好“三天后从老宅出来”,她还是收拾好东西,朝着村子的方向走。毕竟栓子陪她进山找老宅,大娘还那么贴心地给她煮鸡蛋,做人得讲信用,答应人家的事儿不能忘。 没走多久,就看见栓子在生死线外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姑娘,你可算出来了!我娘这三天天天念叨,怕你在里头出事儿!” 俩人边聊边往村里走,栓子还一个劲儿问老宅里的情况,湄若只捡能说的跟他聊。回到村里,大娘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一见她就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又给她端来热乎的小米粥,让她赶紧垫垫肚子。 湄若喝着粥,跟大娘和几个村民代表说了度假村的事儿:“我回去会派专业人员跟进这个事情的,过两天就会有设计师来村里考察,到时候修路、盖房子的事儿,他们会跟大伙细聊。钱和手续我都搞定了,大伙放心等着就行。” 毕竟张家老宅就在这山上,张起灵又是他弟弟,又是组长,湄若打算建度假村也可以,到时候来长白山也可以住这里。 而且长白山以后就是旅游区,也不缺游客,也不能亏钱。 度假村还能给村里的一些村民提供一批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村民们一听,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围着她问东问西,大娘更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姑娘,你可真是咱村的贵人!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湄若跟大伙又聊了会儿,眼看天快黑了,才起身告辞:“大娘,栓子,我还有急事得回北京,度假村的事儿,我会让人及时跟大伙联系。” 大娘还想留她住一晚,湄若婉拒了,背着布包往村外走。找了个没人的公厕,确认四周没人后,她掏出任意门次数卡,心里默念“北京的家”,一道蓝色的光门瞬间出现在眼前。动画片里,哆啦A梦用不一样,这只是个光门。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下一秒就站在了自家客厅里。 刚放下布包,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胡八一着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妹子!你听我说!我们在陕西古田县,被一伙叫马大胆的流氓盯上了,他们勒索钱!这周我们不放,这里的官面上好像跟他们串通好了,根本不管!”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胖子的大嗓门插进来:“妹子救命啊!这马大胆手里有家伙,我们仨快顶不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然后电话“咔哒”一声就断了。 湄若握着话筒,愣了几秒,很快就回忆起剧情——胡八一、胖子和大金牙这次去古田,本来是想收古董,结果被马大胆一伙人盯上了。马大胆知道胡八一懂倒斗,就逼着他带自己去挖西周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肯定是马大胆的人追上来了,才把电话挂断。 不过她倒不怎么担心——按照剧情,接下来他们会跟马大胆一伙人周旋,追逐的时候大金牙会不小心掉进西周墓的盗洞,胡八一和胖子为了救他也会跟着下去,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可毕竟胡八一主动打电话求救,她也不能不管。而且马大胆这伙人长期在古田作恶,官官相护,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拾他们。 湄若想了想,再次掏出任意门次数卡,心里默念“陕西西安市隐蔽角落”——她没直接传去古田县,怕刚到就遇到马大胆的人。光门一闪,她就出现在西安市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她先找了家商店,买了件当地人穿的外套换上,又打听了市公安局的位置,才打车过去。走进公安局大厅,她直接走到报案窗口,对着民警说:“同志,我要报案,陕西古田县有一伙人聚众盗墓,为首的叫马大胆,他们还胁迫无辜群众跟他们一起下墓,县里的人不管,你们可得管管啊!” 民警一听“盗墓”,立马严肃起来,拿出纸笔记录:“你详细说说,这伙人有多少人?在哪里胁迫群众?你怎么知道他们要盗墓?” 湄若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有朋友在古田县,刚才给我打电话求救,说马大胆带着十几个人,手里有凶器,逼着他们去一个西周墓挖东西。我朋友还说,马大胆在县里有关系,之前犯过事都没人管,我实在没办法,才来市里报案。这盗墓可是大罪,要是真让他们把墓挖了,损失就大了!” 她故意把“西周墓”和“马大胆有后台”这两个点强调了一下——西周墓属于文物保护范畴,市里肯定重视;而“官官相护”这种事,市里也不会容忍,毕竟涉及到失职渎职。 果然,民警听完后,立马站起来:“你稍等,我这就跟领导汇报!盗墓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我们肯定会管!”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应该是公安局的领导。他跟湄若又核实了一遍情况,然后说:“同志,非常感谢你提供线索!盗墓案我们高度重视,现在就安排人去古田县调查,一定会保护你朋友的安全,也会阻止马大胆一伙人的盗墓行为!” 湄若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又补充道:“领导,马大胆一伙人手里可能有凶器,你们的人过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我朋友叫胡八一可是yn战场下来的,还有两个同伴叫王凯旋和大金牙,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跟马大胆周旋。” 他特意说,胡八一当上过战场,就是为了让他们更重视胡八一他们的安全,毕竟上过战场的兵,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领导点点头:“我们知道了,会尽快联系古田县的派出所,让他们配合行动,你放心吧!” 领导也心里清楚,人家特意说y战下来的人不太简单,所以格外重视 湄若谢过民警和领导,走出公安局,心里松了口气——有市里的警察介入,马大胆一伙人肯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胁迫胡八一他们,就算他们已经下墓,警察也会很快找到他们,胡八一三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接下来,就该专心准备救张起灵的事儿了。湄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再次打开任意门,回到了北京的家。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几件耐脏的衣服、之前买的麻醉枪和防弹衣、还有一些应急的药品,都一一装进背包里。 收拾完东西,她坐在沙发上,点开宿主面板,看着上面的能量值和技能。 第51章 系统示好 系统看着湄若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这架势,明显是不打算去龙岭迷窟了!它赶紧在湄若心里喊:“宿主!你这是不打算参与龙岭迷窟了?你现在能量值用得差不多了,要是错过这次,后续可没这么容易补充能量了!” 龙岭迷窟里藏着不少技能,还有胡八一他们能带动的主线剧情,要是错过了,它得少赚多少能量值?一想到这儿,系统就急得不行。 湄若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带着点烦躁:“系统,别忘了你有前科。之前骗我来张家老宅、藏着商城不告诉我,现在你没权利质疑我的决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救张起灵的事儿,一想到张起灵在疗养院里可能受的苦,还有那些实验留下的伤,心里就又疼又乱。 她早就把自己代入“张起灵姐姐”的角色了——当年父亲把她送出去,让她躲过了张家的纷争,可张起灵却被抓回去承受那些苦难,这份愧疚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现在系统还在这儿提能量值,她哪儿有心思管这些? 系统听出湄若语气里的不耐烦,也不敢再多说——毕竟宿主手里还攥着它的把柄,真把人惹急了,它可吃不了兜着走。它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就一个龙岭迷窟吗?少赚点能量就少赚点,等救了张起灵,宿主肯定要参与盗墓笔记的剧情,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补回来。谁让之前是自己耍小聪明失了信任,现在只能认了。 湄若没再理会系统的碎碎念,收拾好背包,掏出任意门次数卡,心里默念“格尔木市疗养院附近”。光门一闪,门对面是一片荒僻的树林里,不远处就是疗养院的围墙。 她悄悄摸到围墙边,探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疗养院门口有保安站岗,围墙顶上还拉着铁丝网,时不时有巡逻的人走过,管控得比她想象中严多了。别说进去找人了,就连靠近都难,更别提打探里面的情况了。 “这可怎么办?”湄若蹲在树后,皱着眉头琢磨。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系统,赶紧在心里问:“系统,疗养院内是不是有监控?能不能查到里面的情况?” “是的宿主,里面装了不少监控。”系统立马回答。 “系统,帮我查找黑客技能” 湄若想用黑客技能攻破疗养院的监控,这样就可以实时查看内部情况,并且可以根据情况查找到张起灵,并且可以有规划地图让任意一门,可以直接开到张起灵的房间。 系统却主动阻止了湄若“宿主,我不建议你购买黑客技能,太费能量值了,我可以帮你。” 主要是80年代黑客没什么太大的用处,那个年代笔记本都是没有的。 之前系统耍了太多小聪明,早就察觉到湄若对自己的信任度降到了谷底。它也想明白了,既然之前的路走不通,不如换个方式——真诚以待总比互相提防强,毕竟以后还要长期绑定,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而且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先让步也没什么。 湄若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意外——系统居然主动提出帮忙?她对系统的信任还没恢复,但送上门的帮助不用白不用,于是警惕问道:“你怎么帮我?” “我可以黑进疗养院的监控系统,帮你查里面的地图,还能精准定位张起灵的位置,省得你瞎闯。”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不过得给我几分钟时间,破解监控需要点功夫。” “可以,尽快。”湄若干脆地答应了,眼睛还盯着疗养院的方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系统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应该是去破解监控了。这要是2000年后,网络发展起来的时候,系统可能会更快一些, 但是现在毕竟是80年代,就好像聪明人很难理解傻子的想法一样,系统这种高科技也一样。 湄若靠在树干上,刚想松口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路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赶紧屏住呼吸,借着树影的掩护仔细看去——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一双眼睛还戴着墨镜。现在已经是晚上,周围没什么住户,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疗养院附近,怎么看都不正常。 湄若心里狐疑是他吗?这人不应该两年后才来吗?或者是他已经这么早就在疗养院附近转,就为了熟悉这附近情况?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人贴着围墙根,快速朝着疗养院的后门走去。那人的动作很敏捷。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湄若心里更疑惑了:“这人怎么会这时候来这里?是来救张起灵踩点的?”她想跟上去看看,又怕打草惊蛇,只能按捺住冲动,继续等系统的消息。 算了不管他,反正她把张起灵救走,格尔木疗养院基本上就废了,他应该我就知道了,后面就不会在来了,湄若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快两人就会在见面了,到时候…… 第52章 未命名草稿 夜风吹过格尔木疗养院的围墙,带着几分凉意,把墙角的杂草吹得沙沙作响。湄若蹲在树影里,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没过几分钟,系统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刚破解完监控的疲惫:“宿主,搞定了!疗养院的地图我调出来了,张起灵在三楼的306房间,门口守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守卫,手里有武器,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系统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宿主,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张起灵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嗡”的一下,湄若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发紧,握着背包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们……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那些实验?”她本就知道疗养院是用来实验张起灵的,那曾经只是书里的情况,并没有那么大的代入感,只是对这种行为生气而已。 现在她是张起灵的姐姐,真听到张起灵状态不好,却是忍不住心疼愤怒。 “具体做了什么查不到,实验室那边没有监控,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系统的声音里也透着无奈,“不过从306房间的监控来看,他脸色特别差,白得跟纸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荡荡的,就跟……就跟没灵魂的人偶似的,连有人进门都没反应,还有它被很粗的锁链锁在床上,先兑换一个万能钥匙吧”系统看到张起灵的样子都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好,系统直接帮我兑换扣能量值就行了”湄若也不去翻找万能钥匙了。直接让系统帮忙。 “好的,系统已经兑换万能钥匙,已放入系统背包” “我知道了。”湄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和心疼——她能想象到张起灵在里面受了多少罪,那些人怎么敢这么对他!张启山、张日山,还有那些参与实验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系统说:“把疗养院的地图传到我脑子里,你盯着监控,一旦有守卫往306房间这边来,立马提醒我,别让我撞上个正着。”她已经决定用任意门直接到达张起灵所在房间,然后再开任意门,直接回北京她的家,最主要的先解决门口的两个守卫。 “好的宿主,马上传。”系统动作很快,没几秒,湄若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地图——一楼、二楼、三楼的病房区,都标得明明白白,306房间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有每隔十分钟会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巡逻队,路线也画得清清楚楚。 “我会一直盯着监控屏幕,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放心行动就行。”系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真诚了不少,显然是真的在帮她留意情况。 湄若盯着脑海里的地图,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开任意门直接进到张起灵的房间,但是房间门上有小窗可以观察病房内,并且病房也不隔音,必须要把门口的两个人解决,她才能放下心来救张起灵,不然自己都容易搭进去。 然后只要能把张起灵带出任意门,那么门另外一边就是北京自己家,就安全了。整个过程要十分钟内解决,不然巡逻的人员走过来,很容易被发现。 她却不知道,很快他就有助力帮她了。 她光顾着在心里盘算路线,却忘了自己还没穿隐身斗篷——刚才蹲在树影里没被发现,可现在要准备行动,身上的衣服在夜里不算隐蔽,早就被远处一个人看了个正着。 那人就是黑瞎子。他本来就是来疗养院打探张起灵的消息,戴着黑墨镜,穿着件黑色外套,靠在不远处树影里。湄若刚出现在围墙边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姑娘鬼鬼祟祟的,眼神却一直盯着疗养院的三楼,一看就不是来散步的。 湄若发现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没被人发现,可她不知道,黑瞎子常年在道上混,观察力比一般人敏锐得多,她刚从任意门里出来的时候,黑瞎子就盯上她了。尤其是她刚才攥着背包、眼神发紧的样子,更让黑瞎子觉得好奇——这姑娘到底是来干嘛的? 湄若没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掏出任意门的次数卡,在心里默念“格尔木疗养院三楼306房间门口”。一道淡蓝色的光门突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犹豫,抬脚就往光门里迈——系统已经跟她说过了,现在306房间里只有张起灵一个人,门口的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聊天,没注意这边,监控也被系统替换成了张起灵平时坐在床边的画面,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可她刚迈过光门,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张起灵就躺在床上,穿着一身灰色的病号服,肩膀瘦得跟一折就断似的,头发也比她想象中长,遮住了眉眼。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连她进来的动静都没反应,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跟没灵魂的人偶一样。 湄若心里一疼,眼眶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连手里的任意门都忘了关——淡蓝色的光门还留在原地,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特别显眼。 远处的黑瞎子本来还在琢磨这姑娘要干嘛,结果一看到那道突然出现的光门,眼睛都直了——这是啥玩意儿?凭空开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湄若迈进去了,光门还没关。 黑瞎子好奇心上来了,也顾不上隐藏,快步朝着光门跑过去——他倒要看看,这光门后面到底是啥地方。等他跑到光门跟前,眼看光门就要慢慢变淡,他赶紧抬脚迈了进去,刚站稳,光门就“唰”的一下消失了。 黑瞎子站稳身子,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里,他看到了那个姑娘,正对着床上的人发呆。而床上的那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张起灵!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姑娘到底是谁?怎么能直接开门到疗养院里?他刚想开口问问,又想起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能暴露身份,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边的墙上,警戒着门口的守卫突然往房间里看。 房间里的湄若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她看着张起灵,喉咙发紧,想喊他一声“弟弟”,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她只能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第53章 救出张起灵 夜风吹得疗养院三楼的窗户轻轻晃,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得地面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湄若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上,压根没察觉身后的光门还没关——黑瞎子穿过光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鞋底蹭着瓷砖地面,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跟猫似的悄没声儿站在了门口。 张起灵躺在床上,湄若走到他身边,才看清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粗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锁在床脚的铁环上,冰冷的金属泛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锁了很久。 “混蛋!”湄若咬着牙,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从背包里掏出万能钥匙的手都在哆嗦——还好系统提醒她,之前特意在商城买了这套万能钥匙。她蹲下身,先去开最靠近自己的左手腕锁链,钥匙插进锁孔时,因为手太抖,试了两次才对上。 黑瞎子靠在门框边,戴着黑墨镜的眼睛盯着湄若的动作,心里的疑惑慢慢散了——看这姑娘的架势,明显是来救张起灵的,不是来害他的。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把门口的光线挡了些,免得走廊里的人看到房间里的动静。 “咔哒”一声轻响,左手腕的锁链开了。湄若松了口气,刚要去开右手腕的锁,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喝问:“什么人在里面?!” 是门口的守卫!肯定是刚才开锁的动静太大,被他们听见了。湄若心里一紧,抬头就看见门把手开始转动,两个守卫正使劲推门,他们正往里冲。 门口的黑影一闪——黑瞎子跟阵风似的冲了上去,左手攥住左边守卫的手腕,右手照着他的后颈“啪”地来了个手刀,那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右边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黑瞎子已经转过身,同样的动作,又是一记手刀,第二个守卫也跟着倒在了地上,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湄若脚边。 这时候,湄若已经把张起灵右手腕和双脚的锁链都打开了,四条铁链散落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黑瞎子顾不上捡地上的武器,急急忙忙冲湄若喊:“快走!刚才那俩的喊声肯定引过来巡逻的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心里都有点后悔了——刚才真是好奇害死猫,怎么就一时冲动跟着进了光门?这疗养院守卫这么严,真要是被巡逻队堵在这儿,别说救张起灵了,他自己都得被抓进去当实验品,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湄若其实刚才听见守卫喊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黑瞎子出手。她早就知道黑瞎子的底细,知道他是靠谱的人,所以没管门口的事儿,一门心思开锁。现在听黑瞎子催着走,她也没慌,从口袋里掏出任意门次数卡,手指快速划过卡片,嘴里默念“北京四合院客厅”。 淡蓝色的光门“唰”地一下在房间中央亮了起来,光门里能清楚看到自家四合院客厅的红木桌子和墙上挂的字画,连桌上放的茶杯都能瞧见。“这里!过来帮忙!”湄若朝黑瞎子喊了一声,伸手去扶张起灵——张起灵还是一动不动,眼神空荡荡的,跟没魂儿似的,得有人架着才能走。 黑瞎子刚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人喊“306房间怎么回事?!”,哪儿还敢耽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张起灵的另一边胳膊。湄若扶着张起灵的腰,黑瞎子架着他的胳膊,俩人一起使劲,把张起灵半扶半架地往光门里带。 张起灵的身体很沉,而且完全没力气,几乎是靠俩人拖着走。刚走到光门跟前,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眼看就要拐进306房间的走廊。“快!”湄若急了,使劲把张起灵往光门里推,黑瞎子也跟着用力,三个人一起“扑”地一下冲进了光门。 “系统,关门!”湄若刚踏进自家客厅,就急忙在心里喊。系统动作很快,淡蓝色的光门瞬间消失,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三个人直接摔在了客厅的青砖地上,张起灵被摔也没哼了一声,湄若和黑瞎子也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 黑瞎子揉了揉被摔得发疼的胳膊,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还有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的张起灵,忍不住咋舌:“嚯!这就是你说的‘这里’?四合院?你这门也太神了吧,说传哪儿就传哪儿!” 湄若没工夫跟他解释,赶紧蹲下身去看张起灵: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神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就跟没睡醒似的。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心里一阵心疼:“张起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救你出来了,你安全了。” 张起灵还是一动不动,跟个木偶一般不说话,只是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黑瞎子也凑过来,蹲在另一边,摸了摸张起灵的脉搏:“脉搏还行,就是太虚弱了,估计是在里面受了不少罪。先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吧,别在地上坐着了,着凉就不好了。” 湄若点点头,和黑瞎子一起,又把张起灵扶起来,慢慢往卧室走。客厅里还散落着从疗养院带出来的铁链,黑瞎子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能把张起灵锁成这样,那疗养院的水,比他想象中还深。 张起灵被安顿好后,黑瞎子看着为张起灵忙前忙后的湄若,开口问出了他的疑惑。 “你是谁?” 黑瞎子很好奇,她没有发丘指,他应该不是张家人,她为什么会冒着风险去救张起灵呢? 而且她还有那么神奇的能力,却没有匹配的警觉能力,怎么看总觉得她违和。 “我是他姐姐” 湄若没有一点瞒着黑瞎的意思,就凭黑瞎子冒着危险去救张起灵,就可以看出来他跟张起灵的关系是很好的,且湄若也在剧情里知道黑瞎子是照顾很久张起灵的。 她对黑瞎子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毕竟黑瞎子对张起灵是真的很好,虽然他很爱钱,但是偏偏湄若不缺钱。 第54章 坦然 这话一出口,黑瞎子原本还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他跟张起灵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听张起灵提过自己有个姐姐,甚至连家人的消息都很少提。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连黑墨镜都遮不住那份怀疑,那模样就差把“我不信”三个字写在脸上,简直像是特意做给湄若看的。 湄若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着急,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起灵的手背,让他靠在床头,才转过身对着黑瞎子说:“你别这么紧张,我的确是他亲姐姐,只不过当年我们刚出生就分开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个姐姐。” 黑瞎子挑了挑眉,收回放在腰间的手,却还是没放松警惕:“亲姐姐?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总不能说你是,你就是吧?”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冒名顶替的人,可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尤其是涉及到张起灵的事,更得谨慎。 湄若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容地说:“你早年在德国学过法医学,应该知道现在有一种DNA鉴定技术吧?只要提取我和张起灵的样本,送去检测,是不是亲姐弟,一验就知道。”她之前在商城里查过相关资料,知道这种技术现在虽然在国内不普及,但国外已经能用了,黑瞎子学过法医学,肯定懂这个。 黑瞎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到DNA鉴定——他确实在德国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知道这种技术的准确性。但他还是皱了皱眉:“的确有这种技术,可咱们现在在国内,就算有样本,也没法直接送去美国吧?而且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太麻烦了。” “我在美国有朋友,到时候可以让她帮忙接收样本,送去实验室检测。”湄若早就想好了办法,“样本提取也简单,只要拔两根头发,或者用棉签蹭一下口腔黏膜就行,不会伤到张起灵。等鉴定结果出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黑瞎子盯着湄若看了半天,想从她脸上找出点撒谎的痕迹,可湄若眼神坦然,一点都不心虚。他又看了看床上眼神依旧空洞的张起灵,心里琢磨了一会儿——不管湄若是不是真的姐姐,至少她救了张起灵,而且提出的DNA鉴定确实是最靠谱的办法,先答应下来也没什么损失。 他终于松了口气,靠在门框上,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啊,那咱们就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在这之前,我可不会完全信你,毕竟事关小哥,我得对他负责。” 湄若点点头,她也没指望黑瞎子立马相信自己:“没问题,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想怎么观察都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张起灵好好休息,他在疗养院受了太多罪,得先把身体养回来。” 说完,她转身去给张起灵倒温水,黑瞎子则留在卧室门口,看着张起灵苍白的侧脸,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湄若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有那种能瞬间传送的门?又怎么知道小哥在疗养院?这些疑问,恐怕得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后,才能慢慢解开了。 第55章 瞎子邮寄样本 北京四合院的卧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斑。张起灵靠在床头,眼神依旧有些空洞,湄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密封袋,准备取样本做DNA鉴定。 “我现在取他两根头发,你看着,省得你担心我动手脚。”湄若抬头对站在门口的黑瞎子说,语气很坦然。她知道黑瞎子一直防着自己,毕竟张家血脉特殊,谁也不敢保证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亲自让黑瞎子盯着,反而能减少猜忌。 黑瞎子点点头,走到床边,双手抱胸盯着湄若的动作:“行,我看着,你轻点。”虽然张起灵没完全睡着,但眼神木讷,跟没反应差不多,可黑瞎子还是怕动静太大惊扰到他。 湄若轻轻拨开张起灵额前的头发,小心地捏起两根发质偏硬的黑发,慢慢拔了下来——动作很轻,张起灵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没其他反应。她把头发放进密封袋,封好口,又在袋子上写了“张起灵”三个字,才递给黑瞎子:“样本取好了,接下来邮寄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亲自办,也放心。” 黑瞎子接过密封袋,仔细看了看,确认袋子没破损,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行,邮寄的事儿我来办,正好有认识的人,能快点寄出去。”他确实担心湄若会掉包样本,现在亲自经手,心里踏实多了——毕竟这关系到张起灵的亲缘,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湄若又从自己头上拔了两根头发,装进另一个密封袋,写上“湄若”,一起递给黑瞎子:“这是我的样本,你一起寄走。我已经联系好了雪莉杨,她在美国有认识的实验室,样本寄到她那里,她会帮忙送去检测,结果出来了她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雪莉杨?”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跟胡八一他们一起倒斗的美国女人?”他之前听道上传言精绝古城的事情,也听过胡八一这人,毕竟活的久了,也曾经听过胡八一他爷爷的事情,所以也知道雪莉杨,没想到湄若还认识她。 “对,就是她,她人脉广,办这种事方便。”湄若解释道,“地址我已经写给你了,你到时候直接寄到她美国的住址就行。”她早就跟雪莉杨通过电话,雪莉杨听说要帮湄若做亲缘鉴定,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会尽快安排检测。 黑瞎子接过地址,折好放进钱包里:“放心,这事儿我肯定办妥当,不会出岔子。”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张起灵,又对湄若说,“那我现在就去邮政局,早点寄出去,早点出结果。你在家好好看着他。”这是怕张起灵恢复点意识在自己跑了,毕竟对黑瞎子来说,张起灵有前科。 “好,路上小心。”湄若点点头,送黑瞎子到门口。看着黑瞎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她才转身回卧室——现在只能等鉴定结果出来,才能彻底让黑瞎子相信自己是张起灵的姐姐。 而另一边,格尔木疗养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张起灵从306房间消失后,不到十分钟,消息就传到了守卫队长耳朵里。队长赶紧带着人把306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地上只留下四条完整被开锁的铁链,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窗户是锁死的,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晕在地上,监控里只有张起灵平时的画面,根本没拍到有人进来。 “人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队长气得直跺脚,赶紧给上级打电话汇报。这事儿太大了,张起灵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看好的人,现在人没了,他根本担不起责任。 电话一层层往上传,最后落到了张启山手里。张启山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叫人没了?疗养院那么多守卫,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立马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通知下去,从格尔木疗养院开始,往四周辐射式搜索,一寸地都不能放过!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张起灵找回来!” 那个年代的人,哪见过能凭空消失的事儿?守卫们都觉得邪门,可张启山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扛着枪,分成好几队,从疗养院往周边的树林、村庄、公路搜过去,连废弃的房屋都没放过,可搜了大半天,连张起灵的影子都没找着。 张日山站在疗养院的院子里,看着忙乱的守卫,心里五味杂陈。他其实有点庆幸——张起灵终于从这牢笼里逃出去了,不用再做那些可怕的实验。可一想到张启山因为这事儿被上官狠狠斥责,骂他办事不力,他又觉得愧疚:“佛爷待我不薄,我怎么能这么想?要是找不到,佛爷的麻烦就大了……” 他摇摇头,甩掉心里的念头,也拿起对讲机,加入搜索队伍:“都仔细点搜!特别是公路沿线,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和车!”可他心里清楚,这么盲目的搜索根本没用——张起灵既然能凭空消失,肯定不会留下痕迹,就算搜再久,也找不着人。 疗养院的办公室里,张启山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敲在格尔木的位置,脸色铁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他根本想不到,张起灵早就被湄若用任意门传到了北京,他们现在的搜索,不过是白费力气。 而远在北京的湄若,还不知道格尔木疗养院因为张起灵的消失闹得鸡飞狗跳。她正给张起灵喂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几口水,心里稍微松了点——只要张起灵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总会慢慢恢复的。至于DNA鉴定结果,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是张起灵的亲姐姐,这点系统肯定是不会骗她的。 第56章 小鸡崽 北京四合院的清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湄若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卧室,看到张起灵正靠在床头,眼神望着窗外,虽然依旧没什么神采,但比刚救回来时多了点生气。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心里又忍不住想起格尔木疗养院的事,暗自把张启山、张日山骂了不下上万遍:“这俩数典忘祖的东西,把小哥害成这样,总有一天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几天,湄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照顾张起灵上——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清淡的饭菜,帮他擦脸擦手,天气好的时候还扶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开始张起灵连路都走不稳,得靠湄若扶着才能挪两步,过了两天天,他终于能自己在院子里走几圈了,只是话还是一句不说,跟他说话也没什么回应。 湄若记得剧情里张起灵喜欢小黄鸡,特意把院子里种得好好的月季花全拔了,找了几块木板围了个小围栏,又亲自去农贸市场挑了十几只毛茸茸、叽叽喳喳的小黄鸡放进去。那天下午,她扶着张起灵走到围栏边,原本面无表情的张起灵,看到小黄鸡啄食、扑腾翅膀的样子,眼神突然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湄若牢牢抓住了。 “你看它们多可爱,以后咱们院子里就有小鸡了。”湄若笑着说,心里松了口气。 一旁的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他这几天没少来四合院,却不敢待太久——毕竟他跟九门还有些联系,万一被九门的人发现他总往这儿跑,顺藤摸瓜找到湄若和张起灵,麻烦就大了。 他知道,如果湄若是真的张家麒麟女,一旦暴露在九门视线里,张启山那帮人,指不定会怎么算计她,尤其是现在张起灵还没清醒,根本没法保护她。 “我得走了,这几天别联系我,有事儿我联系你。”黑瞎子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湄若说,“九门最近查得紧,我怕被他们盯上,连累你们。” 湄若点点头:“你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异常。”她知道黑瞎子的顾虑,也没挽留——现在最重要的是藏好自己和张起灵,不能出任何岔子。 黑瞎子走后,湄若继续陪着张起灵在院子里看小黄鸡,心里还在琢磨DNA样本的事——往美国寄东西得走国际邮政,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出结果,只能慢慢等。可她没料到,雪莉杨竟然比样本还先一步回到了中国。 雪莉杨这次回来,是因为在她外公鹧鸪哨的旧物里,翻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龟甲。她找了好几个古文字专家,才解读出龟甲上的文字——这竟然是传说中的龙骨天书!天书上记载的内容,正好跟他们家族世代遗传的红眼诅咒有关,说是找到龙骨天书的另一半,就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为了尽快解开诅咒,雪莉杨没等DNA检测结果出来,就带着龟甲飞回了中国。 第57章 雪莉杨回国 雪莉杨带着龙骨天书回到国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通过陈教授联系上的孙耀祖教授——这位孙教授是古文字领域的权威,尤其曾破解过无字天书,说不定能从龟甲上解读出更多线索。 俩人约在孙教授的书房见面,房间里堆满了古籍和考古报告,阳光透过老式木窗洒在泛黄的书页上,满是岁月的味道。雪莉杨把龟甲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孙教授戴上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姑娘,你这龙骨天书是不全的。” “不全?”雪莉杨心里一紧,赶紧追问,“您是说,还有另一个?” “对,上面记载的内容,应该和这块能拼起来。要想知道完整的信息,得找到另一块才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记得陕西那边曾有过类似的文物出土记录,咱们或许可以去陕西找找线索。” 雪莉杨一听,当即决定跟孙教授去陕西——只要能找到解除家族诅咒的方法,再远的路她都愿意跑。收拾好行李,俩人就坐着绿皮火车往陕西赶,最后落脚在孙教授常去的一个农家院——那地方偏僻,黄土荒地,方便他们打听消息,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可谁能想到,刚到农家院没两天,就听到院外传来一熟悉的声音。雪莉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三个男人站在门口跟这家主人讲着什么?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穿着军绿色外套,正是胡八一,后面跟着胖乎乎的王胖子,还有拄着树枝的大金牙。 “胡八一?你们怎么在这儿?”雪莉杨惊讶地喊了一声。 胡八一看到雪莉杨,也是一愣,随即苦笑着说:“别提了!我们被马大胆那伙人追了一路,刚才为了躲他们,不小心掉进一个西周墓的盗洞里,好不容易才爬出来,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 这话让雪莉杨有点疑惑——她之前听湄若提过,说已经报了警,怎么马大胆还能到处追人? 其实湄若也以为自己报了警,马大胆很快就会被抓,剧情能被打乱,可她不知道,市里的警察要查证布控,还要顺藤摸瓜抓那些包庇马大胆的人,没那么快动手,只能按部就班来。 而系统早就知道世界在悄悄修正剧情,可它没告诉湄若——毕竟湄若想给张起灵买补血补身体的丹药,需要大量能量值,只有让湄若参与龙岭迷窟的剧情,才能多捡技能、多赚能量,所以系统干脆装作不知道,任由剧情往原有的方向走。 胡八一他们跑进农家院,雪莉杨赶紧让他们进来,又跟院主人说了几句,院主点头答应他们住下了,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可算能喘口气了!那马大胆真是阴魂不散,要不是咱们命大掉进墓里,早被他抓住了!” 雪莉杨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有家族的诅咒,深吸一口气说:“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找到了我外公留下的龙骨天书,上面记载着解除我们家族红眼诅咒的方法。”她顿了顿,又看向胡八一和王胖子,“而且,我怀疑你们俩,可能也染上了这种诅咒。” 雪莉杨详细的把诅咒的情况说给二人, 很久之前,西域的扎格拉玛族在山腹里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神秘鬼洞,族中的先知带领族人祭拜鬼洞,试图窥探鬼洞深处的秘密,却因此招来可怕的诅咒。 所有被诅咒的人身上都会出现一种眼球形状的红色斑块,终身无法消除。中了诅咒的人一般活不过50岁,在临死之前血液会逐渐变黄,呼吸愈发困难,最终因机体衰竭折磨而死。 鬼眼诅咒会世代流传,扎格拉玛族的后人自然逃脱不了鬼眼诅咒,而胡八一和王胖子则是因为去过与鬼洞有联系的精绝古城,所以也可能被诅咒。 先知占卜得知,中原有一种与红斑图案一模一样的神珠,名为雮尘珠,可以解除诅咒。因此,扎格拉玛族的后人一直把寻找雮尘珠当作毕生使命,他们分散在各地,形成了搬山道人一派,专门在古墓中寻找雮尘珠的下落。 “诅咒?”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荒唐。胡八一皱着眉说:“雪莉杨,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就是去了趟精绝古城,怎么会染上诅咒?” “我没开玩笑。”雪莉杨认真地说,“你们想想,从精绝古城回来后,身上有没有出现过红色的斑纹?尤其是在肩膀或者后背的位置。” 胡八一和王胖子愣了一下,想起了他跟胖子左侧肩膀出现的红色眼睛装的斑块,赶紧互相查看——果然,在胡八一的左肩,还有王胖子的后背,都有一块淡淡的红色斑纹。 “这……这真是诅咒?”王胖子看着身上的斑纹,有点慌了,“那怎么办?咱们不会跟你家族的人一样,活不了多久吧?” 胡八一虽然也担心,但还是强作镇定:“先别慌,雪莉杨既然找到龙骨天书,肯定有办法解除。对了,湄若也跟咱们一起去了精绝古城,她会不会也染上了?” 这话提醒了雪莉杨,她赶紧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给湄若打了个电话。此时的湄若正在北京四合院,陪着张起灵看小黄鸡,客厅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听到是雪莉杨,还挺意外:“雪莉杨?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检测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已在国内,现在在陕西。”雪莉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跟胡八一、王胖子他们遇上了,还跟他们说了红斑诅咒的事——你们从精绝古城回来后,身上有没有出现红色斑纹?你可能也染上诅咒了!”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后背——幸好没发现斑纹,她松了口气,却又有点担心胡八一他们:“我身上没有,是胡八一和胖子有吗?” 电话那头的三人对视一眼,一起进的精绝古城,为什么湄若会没有。 胡八一想起了湄若救他被蛇咬也没事,因为她的血脉吗?真这么特殊吗?的确像是他告诉湄若的那个东北家族的血脉呢? “我们想先找到龙骨天书的另一半,说不定能找到雮尘珠解除诅咒。”雪莉杨说,“我给你打电话,一是提醒你注意身体,二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 胡八一不赞同的看着雪莉杨,湄若既然没有染上诅咒,那没必要拉她入伙,让她好好生活不好吗? 雪莉杨却不这么想,雪莉杨也想到了他的血脉,她有莫名的直觉,觉得湄若能帮上忙,她的直觉一向都很准,她自然相信自己的直觉,直接邀请。 湄若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起灵,他正蹲在围栏边,轻轻碰了碰小黄鸡的羽毛,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些。湄若心里犹豫了——她想帮胡八一他们,可又放心不下张起灵,而且她还需要赚能量值给张起灵买丹药,龙岭迷窟确实是个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对雪莉杨说:“我知道了,我先安排好这边的事,尽快过去找你们。” 挂了电话,湄若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等我从龙岭迷窟回来,就给你买最好的丹药,让你快点好起来。 第58章 出发陕西 北京四合院的午后,阳光把院子里的小黄鸡晒得懒洋洋的,有的趴在地上打盹,有的慢悠悠啄着米粒。湄若蹲在围栏边,看着张起灵指尖轻轻蹭过一只小鸡的绒毛,心里却在琢磨去陕西的事——她答应了雪莉杨要去,可张起灵这边实在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只能给黑瞎子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小哥出什么事了?” “不是小哥的事,是我有事儿想找你帮忙。”湄若压低声音,目光还盯着张起灵的方向,“我得去趟陕西,我想让你过来帮我照顾小官一天,就一天,我去了马上就回来。” 黑瞎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有顾虑——他跟九门有牵扯,总往湄若这儿跑,万一被盯上,不仅自己麻烦,还会暴露小哥和湄若。可他又听湄若说“去了一天就回来”,还补充了一句“我这趟去兴许能得到治疗小官身体的药” 这话让黑瞎子动了心——他也想让张起灵早点恢复,要是湄若真能找到药,那这忙必须帮。而且就一天,小心点应该没问题。他叹了口气:“行吧,就一天啊,我可不敢待太久,九门那边最近盯得紧。”小哥也挺好照顾的,他除了在屋里发呆、在院子里看小鸡,也没别的事儿,不麻烦。 湄若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些:“谢谢你啊,我就怕我走了没人看着他,他要是自己跑出去,再被九门的人发现抓去实验室,那可就完了。现在这样的他,太容易被盯上了。”一想到张起灵可能再被抓回去,她心里就一阵发紧。 “放心吧,我看着他,肯定不让他乱跑。”黑瞎子应下来,“你什么时候走?我提前过来。” “我跟雪莉杨约好了明天上午汇合,你明天一早过来就行。到时候我开任意门直接去陕西,结束我立马开传送门回来,绝对不耽误。”湄若说,她早就盘算好了,胡八一他们下墓找东西她捡技能,别的杂事一概不参与,争取速去速回。 挂了电话,湄若走到张起灵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天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会有人来陪你。你乖乖在院子里看小鸡,别乱跑,好不好?” 张起灵转过头,眼神落在她脸上,虽然没说话,但也没移开目光,湄若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或许听进去了。 当天晚上,湄若坐在客厅里,翻看着宿主商城的页面,心里又琢磨起任意门的事。之前用任意门确实方便,可每次都要花能量值买次数,算下来也不便宜。她突然想起系统之前提过的卡玛泰姬传送魔法,还有能开传送门的玄戒,心里动了念头:“别人有不如自己有,要是学会了传送魔法,以后不管去哪,都不用再花能量值买任意门了,多划算。” 她找到系统,直接说:“我要买下卡玛泰姬的传送魔法教程,还有玄戒。” 系统有点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宿主你想通了?学会这个确实比买任意门次数划算,而且玄戒一旦绑定,只有你能使用,安全又方便。” “嗯,早学会早省心。”湄若点头,直接花了500万能量值买下教程和玄戒。玄戒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戴在食指上刚刚好。她按照教程上的步骤,先绑定玄戒,然后跟着练习画圈圈调动体内的能量——一开始手指只能冒出微弱的火化,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能画出一道小小的传送门圈圈。 “虽然现在还开不了大的传送门,但慢慢来总能学会。”湄若看着指尖的火花,心里挺满意。有了玄戒和传送魔法,以后她就能更自由地行动,也能更好地保护张起灵了。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准时来到四合院。他刚进门,就看到湄若正在跟张起灵吃早饭,院子里的小黄鸡叽叽喳喳地围着围栏转,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倒有几分温馨。 “我来了,你放心去吧。”黑瞎子说,他走到围栏边,看着小鸡,又看了看张起灵,“有我在,肯定把他照顾好。” 湄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任意门次数卡:“那我走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舍,又叮嘱了一句,“别让他离开院子,也别让陌生人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时间。”黑瞎子摆摆手,催促道。 湄若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陕西古兰县”,淡蓝色的任意门瞬间在眼前展开。她最后看了一眼张起灵,见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似乎有了点波动,心里一暖,转身走进了传送门。 看着传送门消失,黑瞎子才收回目光,走到张起灵身边,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姐姐,对你可真上心。走吧,咱们继续看小鸡,等她回来给你带药。”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围栏边挪了挪,目光落在那些毛茸茸的小黄鸡身上,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第59章 胁迫 古兰县的土路上满是尘土,风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钻。湄若捏着鼻子找了半天,才终于摸到胡八一他们借住的农家小院。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见孙教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手里的青菜叶子都快被他揉烂了,一看就是着急上火。 “孙教授,您看见胡八一他们了吗?”湄若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山问道。 孙教授一抬头看到进来一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女人,看一身穿着就与这黄土高坡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不是这里的人。 “你是?”孙教授不确定,他是听雪莉杨说等一个朋友来,但是没说男女。 “我叫湄若,来找胡八一他们的”湄若在外介绍基本上不介绍姓,毕竟她现在算是半个道上的人了,道上对张的这个姓是很敏感的,汪家人想抓,别的人也想利用的。 孙教授知道这就应该是雪莉杨等的人,只是没想到它来的这么快,这才多久? 孙教授以为她可能是在附近,没有想到是从北京来的,因为时间对不上,赶紧放下菜篮子:“你可来了!八一他们出去找大金牙了,这都出去大半天了,还没回来,我正担心呢!”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大金牙又出幺蛾子,被马大胆那伙人盯上了。她跟孙教授简单说了两句,转身就往马大胆的住处跑——按剧情,这时候王胖子和大金牙早被马大胆抓了,正等着胡八一自投罗网呢! 果不其然,刚跑到马大胆家院墙外,就听见院里传来马大胆的大嗓门:“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兄弟和你那朋友都在我手里,想让他们活命,就乖乖带我们下墓!” 湄若赶紧扒着墙缝往里瞅——好家伙,院里乱成一锅粥!胡八一跟雪莉杨正站在一口井边上,跟马大胆僵持着,王胖子和大金牙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呜呜”地哼唧。马大胆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唾沫横飞地跟胡八一叫板,眼看就要动手。 “得嘞,赶上热闹了!”湄若心里嘀咕一句,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两步“噌”地一下就翻过了院墙,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马大胆,欺负人也得看对象吧?就你这两下子,还想跟我们叫板?” 院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马大胆回头看见湄若,眼睛一瞪:“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事!兄弟们,给我把她抓起来,跟那俩绑一块儿!” 他手下的几个小混混立马抄起旁边的木棍、铁锹,呼啦啦就朝湄若围过来。湄若冷笑一声——就这水平,还不够她热身的!这几天在张家老宅捡的格斗技能可不是白瞎的,再加上属性点堆出来的力气和速度,对付这些小混混跟玩似的。 一个混混举着木棍朝她头上砸来,湄若侧身一躲,伸手抓住木棍,使劲一拽,那混混没防备,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另一个混混从侧面扑过来,湄若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肚子上,那混混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咧嘴。没一会儿功夫,七八个小混混就全被她撂在地上,不是胳膊疼就是腿疼,没人再敢站起来。 马大胆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脸都绿了,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是他那个拿着炸药的傻子手下。那傻子手里举着个用红布包着的炸药包,傻呵呵地笑:“大哥,炸……炸他们!” 湄若刚想上前把炸药包抢过来,系统突然在她脑子里喊:“别动手!警察已经在外面布控了!你们要是现在把马大胆拿下,回头警察来了,你们说不清楚是来救人还是来盗墓的,搞不好还得坐牢!只有让马大胆胁迫你们下墓,才算正当防卫后的被动跟随,警察那边才好交代!” 湄若心里一动——对啊!她光顾着救人,把这茬忘了。要是现在把人都收拾了,警察来了问起来,他们说要去下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得顺着马大胆的意思来,先让他把人放了,再“被迫”跟着下墓,等进了墓里,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想到这儿,湄若立马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别乱来!炸药可不是闹着玩的!” 胡八一本来还纳闷湄若怎么突然怂了,一看她给自己使的眼色,又看到她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心里立马明白了——这姑娘是有后手!他配合着皱起眉头,对着马大胆说:“行!我带你去!但你得把我兄弟和大金牙放了!” 马大胆一看湄若怕了,胡八一也服软了,立马嚣张起来:“算你识相!把他们俩放了可以,但你们都得跟我走,一个都不能少!”他说着,让手下把王胖子和大金牙的绳子解开,又让傻子举着炸药包走在前面,“走!现在就下墓!谁敢耍花样,我就炸了谁!” 湄若趁机往后退到墙边,趁着马大胆没注意,翻上墙,对着胡八一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在后面跟着你们”,然后转身跳出院墙,装作被吓跑的样子,往远处跑了几步,躲进了旁边的胡同里。 躲在胡同里,湄若听着院里传来马大胆催促的声音,忍不住笑了:“马大胆啊马大胆,你还真以为自己占上风了?等进了墓里,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跟在马大胆一伙人的后面,准备等他们进去,再“从天而降”,跟胡八一他们汇合——这李淳风的墓她必须进,说不定能捡着不少有用的技能,到时候给张起灵买补血丹药的能量值,又能多攒点了! 第60章 下墓 古兰县的土道被太阳晒得发烫,湄若躲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看着马大胆一伙人押着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大金牙往远处走,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马大胆也真是,抓了人还非得大张旗鼓走大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盗墓似的。”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凭马大胆那伙散兵游勇的警惕性,不太可能发现她。 走了没一会儿,就见雪莉杨趁着马大胆不注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两枚摸金符,分给胡八一和王胖子一人一枚。 原来雪莉杨在她外公鹧鸪哨收藏里找到了一枚摸金符,她从小到大有带了一枚,她还找到了她外公鹧鸪哨的金刚伞。 所以她就两枚摸金符分给被她连累中了红斑诅咒的二人。 “你自己的呢”胡八一没有接,还压低声音询问雪莉杨。 “放心,我有金刚伞”雪莉杨还拍了拍背包,示意她还有武器。 “我这里有一枚了”胡八一怕她不信,把之前在墓里捡到的,金算盘的摸金符拿出来给雪莉杨看。 “那给湄若留着吧”虽然雪莉杨收回了摸金符带回脖子上了,但是还想着湄若呢!毕竟他们一起去的精绝古城,她也没想厚此薄彼的,湄若还算救过他们呢! “她特殊血脉比摸金符好用” 胡八一示意雪莉杨不用给湄若了,这个时候,雪莉杨还是不知道,湄若血脉都特殊在哪里,大概就只知道不怕蛇毒。 马大胆看前面走的他们嘀嘀咕咕的,就开始呵斥他们。 这里大金牙虽然是跟他们一起行动的,但是雪莉杨跟大金牙没有经历过生死,也没有多余的摸金符给大金牙的,大金牙也自知大概是雪莉杨对胡八一和王胖子的补偿。 三人偷偷把摸金符藏在衣领里,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偷糖吃的小孩似的。 湄若在后面看得直乐:“哟,都有摸金符了,没白当摸金校尉。”虽然她没有摸金符,但是她有麒麟血呀!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她可比这仨人“高级”,再说了她怎么说也算半个发丘天官(当然,这是她自己往脸上贴金)。之前捡着发丘指的时候,她嫌那玩意儿长得不美观,没等捂热乎就换了能量,连复制都没复制;张家的麒麟纹身也捡着过,结果除了看着震撼,一点用没有,她本身就有麒麟血,纹身不纹身的根本不影响;至于张家身手,勉强算达标,就是缺了点实战经验;唯一可惜的是没捡着发丘印,不然她真能把“发丘天官”的名号坐实了。 跟着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庙,庙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正是剧情里的鱼骨庙。胡八一他们被马大胆推搡着走到庙门口,胡八一磨蹭着不肯进去,时不时往湄若藏身的方向瞟,胡八一军旅出身侦查技术还是不错了,湄若跟的近了他就发现了——他早就等着湄若的信号了。 湄若赶紧从树后探出头,对着胡八一比了个“往下带”的手势,又点了点头。胡八一一看,心里立马有底了——湄若肯定会跟上来,现在先顺着马大胆的意思来,等下了墓再想办法收拾他们。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鱼骨庙,在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马大胆凑过去看了看,又怕下面有危险,胡八一说先放两只鸭子下去试探空气。 胡八一从包里掏出两只活鸭子,用绳子拴着腿,慢慢往洞里放。鸭子下去后扑腾了半天,还“嘎嘎”叫了两声,看样子没什么问题。马大胆这才放下心,却还是没敢先下去,指着胡八一和王胖子说:“你们俩先下去探路!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这朋友(指大金牙)扔下去!” 大金牙一听,脸都白了,赶紧对着胡八一使眼色。胡八一没办法,只能和王胖子拿着手电筒,先钻进了洞口。等他俩下去没一会儿,洞里传来胡八一的声音:“下面能走,没危险!” 马大胆还是不放心,让手下先把大金牙押下去,自己则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等这伙人全下去了,湄若才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走到洞口边——她得等里面的人走远点儿,再跟下去,免得被发现。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洞里没了动静,湄若才拿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洞口。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的土坡,她扶着墙壁慢慢往下滑,滑到坡底,就看见前面有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隐约传来马大胆的叫喊声:“胡八一!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湄若赶紧关掉手电筒,借着通道壁上微弱的反光,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先找机会,把马大胆手里的大金牙救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把他们引到人面黑垂蚃那里去,这伙人困在墓里,等他们拿到龙骨天书,就开传送门溜之大吉——至于马大胆他们,反正警察已经布控了,等他们从墓里出来,正好让警察抓个正着,省得她动手收拾。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通道突然变宽了,隐约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湄若赶紧躲到旁边的石柱后面,探出头一看——胡八一他们正被马大胆逼着往前走。 “得,这下有好戏看了。”湄若悄悄躲在石柱后面,准备等马大胆他们进入墓室,再找机会行动。她摸了摸口袋提前准备好的任意门,没办法她的魔法传送门还有待联系,还是要先用任意门。 有任意门她心里踏实多了,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带着胡八一他们随时跑路,这趟没白来。 她跟上来之前就已经去他们借宿那捡了俩技能了,一个是孙教授身上的观山太保传承,她隐约记的这个孙教授就是观山太保后人,但是她没太在意,没想到真的捡到了观山的传承。 另一个就是大金牙发现的那块石板,没捡到什么好技能,不过加属性的也不错。下来了在捡点技能属性的,换点能量值这次就够本。 多出来的可以给小官换成补血补身体的药,多备一点准没错,就她那弟弟(哥哥)一点不爱惜自己的性子,之后这些药都不能少了。 第61章 人面黑垂蚃 墓道里的土腥味越来越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石壁上晃来晃去,照得影子忽长忽短。胡八一、王胖子还有马大胆一伙人走了快半个钟头,别说宝贝了,连块像样的陪葬品都没见着,马大胆的脸色早就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木棍攥得咯吱响:“胡八一!你是不是故意带我们绕圈子?再找不到毙了你们!” 胡八一心里也犯嘀咕,嘴上却没服软:“急什么?李淳风的墓能那么好找?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到了。”话刚说完,旁边的王胖子突然“哎”了一声,手电光猛地定格在前面一个石洞里。 “你们快看!那玩意儿……好像笑了!”胖子指着石洞壁上一个黑白相间的鬼脸石像,声音都有点发颤。那石像巴掌大小,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开一道缝,刚才他明明看见那道缝往上翘了翘,跟笑似的! 马大胆凑过去看了看,嗤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吓傻了?这石像在这儿摆了几百年,怎么可能会动?我看你是想宝贝想疯了!”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都说胖子看错了,毕竟这地下迷窟几百年没人来,石像要是能活过来,那不成精了? 可胖子却梗着脖子反驳:“我没看错!真笑了!不信你们再看!”他说着就要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点。谁知刚迈出去一步,“啪”的一声,一颗小石子突然砸在石像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马大胆那个拿炸药的傻子手下,正傻呵呵地举着手里的石子:“你们看我干啥?石像要是女鬼变的,一砸不就知道了?” 李春来气得脸都红了,冲上去想抢傻子手里的石子:“老三!你瞎闹啥?这地方能随便扔石头吗?要是惊动了啥东西,咱们都得完蛋!” 大伙儿刚松了口气,觉得就是傻子瞎捣乱,没成想背后突然传来“咔啦咔啦”的诡异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里爬。李春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妈呀!有东西!” 这一嗓子跟炸了锅似的,所有人都开始没命地跑。可越跑越乱,周围石壁上的鬼脸石像好像全被惊动了,一个个“咔啦”作响,像是要从石壁里钻出来。 马大胆不信邪,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一个鬼脸“砰”地开了一枪。结果子弹打在石像上,就听“当”的一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反而把更多鬼脸惊动了,爬动的声音更响了。 跑了大概两分半钟,前面的大金牙突然“哎哟”一声,脚底下一空,直接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陷阱里。胡八一和王胖子跟在后面,躲闪不及,也跟着“扑通扑通”掉了下去。马大胆和李春来他们跑在后面,也跟着下饺子一样,咕噜噜的都下去了。 陷阱底下,胡八一和胖子、大金牙翻滚了好几圈,摔得浑身疼,好在没受伤。三人摸黑爬起来,刚打开手电筒,就见这是个满是粘丝的深坑,墙壁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白丝,粘得人胳膊发痒。 大金牙吓得腿都软了,刚想往前走一步,脚下突然“啪”的一声,好像踩爆了什么东西。他瞬间僵在原地,声音都在发抖:“哎!我踩着啥了?这是啥玩意儿?吓死我了!” 胡八一赶紧凑过去,用手电一照,发现地上散落着不少圆滚滚的东西,白花花的,像是某种虫卵,也不知道是什么。他皱着眉说:“别管踩啥了,先救人” 刚把李春来扶起来旁边的石壁洞里传来“桀桀”的渗人声,所有人的手电都齐刷刷照过去——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正从洞里爬出来,身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妈呀!是蜘蛛!”胖子喊了一声,大家更慌乱,又不小心踩爆了好多蜘蛛卵。这下可糟了,周围的石壁洞里全传来“桀桀”声,一只接一只的大蜘蛛爬了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被吓疯了,胡八一和胖子拿着手电筒乱挥,可蜘蛛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爬过来。就在这危急时刻,洞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胡八一!蜘蛛怕火!快找东西点火!”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湄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点燃的打火机。胡八一立马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呀!蜘蛛怕火!胖子,快把包里的白酒拿出来,倒在布条上做火把!” 胖子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白酒,倒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上,胡八一拿过湄若递下来的打火机,“啪”的一下点燃——熊熊火焰瞬间照亮了深坑,那些爬过来的蜘蛛一见到火,立马掉头往回跑,躲回了石壁洞里,再也不敢出来。 大伙儿这才松了口气,大金牙瘫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汗:“我的妈呀,刚才差点成了蜘蛛的点心!湄若妹子,你可来得太及时了!” 湄若笑了笑:“先别高兴太早,这墓里危险还多着呢,早点出去。” 她来的这一路上又捡了不少属性和技能,没什么有用的,都换成能量值了,这让她的能量值又增长了不少。 第62章 勘探日记 火把的火焰“噼啪”作响,照亮了满是粘丝的深坑。雪莉杨看着退到石壁边的蜘蛛,松了口气,对着众人科普:“这是人面黑垂蚃,我之前在国外的杂志上见过,它们主要以果蝇为食,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话刚说完,“啪嗒”一声,一坨裹着蛛丝的东西从头顶的石缝里掉下来,正好落在众人脚边。胡八一用手电筒一照,好家伙——那竟是个人形蛛丝茧,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的衣服碎片,显然是之前掉进陷阱的人。他扭头看向雪莉杨,憋着笑说:“杨小姐,以后这种杂志咱还是别买了,这信息也太不靠谱了,再信它咱们都得成蛛丝馅的包子!” 雪莉杨的脸瞬间红了,刚想解释,就听“噗通”一声,一只大人面黑垂蚃从石缝里掉下来,正好落在马大胆的脚边。马大胆吓得“嗷”一嗓子,抬枪就打,可这一下不要紧,石缝里的蜘蛛像是被惊动的马蜂,一只接一只往下掉,场面瞬间进入白热化。 马大胆的手下赶紧掏出霰弹枪,“砰砰”开了两枪,打死了几只蜘蛛,可架不住蜘蛛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爬过来,有的甚至顺着石壁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众人脚边。 湄若心里一急,趁慌乱间没人看到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把黑沉沉的长刀——正是来之前在张起灵身上捡到的黑金古刀(虽说按剧情现在小哥还没这刀,但是就是捡到了,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情况。)。 她握紧刀柄,对着爬过来的蜘蛛“唰”地劈下去,一只蜘蛛瞬间被劈成两半,黑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好家伙,这刀真锋利!不愧是张家族长佩刀,黑金古刀” 这要是湄若刚开始那亚健康的身体,要知道小哥的黑金古刀的重量可是超过180斤,这个重量别说让湄若挥舞了,要是没有捡到的这些属性加成,她连拎都拎不起来。 湄若心里暗喜,手上动作没停,左劈右砍,暂时挡住了蜘蛛的进攻。可她身手再好,也架不住蜘蛛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没一会儿就额头上冒出了汗,还是要练啊! 就在这时,胡八一突然大喊:“这边有出口!快过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胡八一正扒着石壁上一个隐蔽的洞口,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他先把雪莉杨推了进去,又回头喊:“快!别愣着!蜘蛛要爬过来了!” 马大胆和他的手下赶紧往洞口挤,湄若跟胖子在后面掩护,湄若一脚踹飞爬过来的不是特别大的蜘蛛:“都给我快点!别堵在这儿!”都过去后,她让胖子走,胖子,看他手里有武器,也没有推辞。 胖子过去后湄若也趁机退到洞口,最后一个钻了进去。走在最后的老三(马大胆那个傻子手下),临进洞口还不忘把手里的炸药包,顺着湄若边上的空间往蜘蛛堆里一扔,土炸药量不大,但是也炸跑了不少蜘蛛,算是给蜘蛛们“留”了份大礼。 众人钻进洞口,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跑,可通道里也爬满了蜘蛛,有的甚至挂在头顶的石壁上,时不时往下掉。跑着跑着,队伍就散了——马大胆带着几个手下往左边跑了,李春来不知道钻到哪个岔路口去了,最后只剩下胡八一、雪莉杨、王胖子、大金牙,还有湄若五个人,在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里汇合。 “呼……可算能喘口气了。”胖子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火把还在燃烧,照亮了石室的角落。胡八一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突然停在石室中央的一具尸体上——那尸体被蛛丝缠得严严实实,怀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蛛丝,从尸体怀里掏出一个蓝色封面的本子,封面上写着“勘探日记”四个字。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少文字,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胡八一翻到最后几页,皱着眉头念道:“‘地下存在放射性极强的油矿,长期接触会导致生物变异……’什么意思?难道这蜘蛛变大是因为辐射?” 雪莉杨凑过去一看,点点头:“很有可能!放射性物质会改变生物的基因,让它们体型变大,性格也变得更凶猛。” 湄若和大金牙也凑过来看日记,几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没注意到头顶的石缝里,一只比之前更大的人面黑垂蚃正慢慢爬下来,吐出一根亮晶晶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朝着大金牙的头飘过去。 “哎哟!什么东西粘在我头上了?”大金牙突然喊了一声,伸手一摸,摸到一根粘乎乎的蛛丝。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只巨大的人面黑垂蚃正挂在头顶,两只眼睛黑漆漆的,盯着他们,嘴里还吐着蛛丝,看样子是要把他们都裹成蛛丝茧! 大金牙嗷一嗓子就冲出去了,后人才发现他戴的是假发蜘蛛丝,粘住的是假发,他也就脱身了。 “我靠!这么大一只!”胖子吓得跳起来,举起火把就往蜘蛛身上凑,“杨小姐,你那杂志上没说这玩意儿还能长这么大吧?! 雪莉杨也有点慌,赶紧说:“别慌!蜘蛛怕火,咱们把火把举高点,慢慢退出去!这石室肯定有其他出口!” 胡八一也反应过来,拉着大金牙往石室角落退:“对!先退到安全的地方!湄若等会儿要是蜘蛛扑过来,就靠你了!” 倒也不是胡八一让湄若顶在前面,主要是刚才看湄若一刀一只蜘蛛,也知道湄若这个黑金古刀有多锋利了。 湄若握紧黑金古刀,心里也有点发怵——这蜘蛛比之前见过的大很多,刀能不能劈得动还不一定。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放心!只要它敢下来,我就敢劈!咱们先找找出口,别跟它耗在这儿!” 五个人举着火把,慢慢往石室角落退,眼睛紧紧盯着头顶的人面黑垂蚃,生怕它突然扑下来。石室里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还有蜘蛛吐丝的“嘶嘶”声,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第63章 原路 石室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大金牙连大气都不敢喘。胡八一拽着他慢慢往后退,嘴里还小声念叨:“别乱动,慢慢退出去再说。” 可退着退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雪莉杨手里的火把“哗啦”掉在地上,火星子溅起来,吓得头顶的人面黑垂蚃“嘶嘶”吐丝。“跑!”胡八一喊了一嗓子,五个人撒丫子就往石室外面的通道跑,身后的蜘蛛还在“哒哒”追着,蛛丝粘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 谁知道刚拐过一个拐角,“砰”的一声就撞上了一群人——不是别人,正是马大胆和他剩下的几个手下。马大胆骂骂咧咧:“赶着去投胎啊?”抬头一看是胡八一他们,愣了一下,“你们也迷路了?我们在这蜘蛛洞里绕了三圈,连个出口的影都没见着!” “先别吵!蜘蛛快追来了!”湄若赶紧喊了一声,指了指身后通道里隐约的黑影。马大胆一听“蜘蛛”俩字,立马怂了,赶紧说:“那还愣着干啥?赶紧找出口啊!” 胡八一掏出勘探日记,借着手机微光翻了翻,又看了看周围的通道:“这日记上没标出口,咱们只能自己找。”可没等他说完,胖子突然一拍大腿:“哎!不对啊!这条路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你看这石壁上的裂缝,刚才咱们是不是见过?” 众人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石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缝,跟之前在另一个通道里见的一模一样。胡八一皱起眉:“坏了,咱们绕回来了!这地方可能是个死胡同,要想出去,只能原路返回,从刚才那个满是蜘蛛的深坑走。” “原路返回?那不是送死吗?”马大胆的手下哭丧着脸,“刚才那蜘蛛跟潮水似的,回去咱们不就成了它们的下酒菜?” 如果没有马大胆这帮人湄若直接开任意门了,有这些人还是按部就班的跟着剧情走吧。 不过后面要是真的遇到威胁他们生命的,她该开任意门她还是会开的,但是她就不保证马大胆他们能走出去了。 我也不是他要杀人灭口,但是他肯定不会给马大胆,这帮人用他的任意门,那么她要是把胡八一王胖子他们拉走了,马大胆他们这帮人什么都不懂,在墓里就是个死。 胡八一没说话,慢慢挪到之前发现的蜘蛛洞洞口,探头往里看——洞里黑漆漆的,手电筒光一扫,竟发现对面石壁上有个小出口,可出口周围爬满了比大象还大的人面黑垂蚃,毛茸茸的腿跟柱子似的,堵得严严实实。“要想爬上去,跟送死没区别。”胡八一缩回头,心里却有了主意,“马大胆,你那傻子手下老三呢?他手里的炸药包还在吗?” 马大胆指了指躲在后面的老三:“在啊!那玩意儿他一直揣着,谁敢碰?” 胡八一眼睛一亮:“有了!咱们用炸药把蜘蛛引开,趁机从出口爬出去!”他跟众人交代了计划,自己则拿着手电筒,再次摸到蜘蛛洞洞口,故意把光柱往蜘蛛身上照,还时不时用石头砸一下石壁。 洞里的蜘蛛果然被激怒了,“哒哒”朝着洞口爬过来。胡八一一看时机差不多了,撒腿就往众人藏身的拐角跑,身后的蜘蛛黑压压跟了过来。“快!往出口跑!”胡八一喊了一声,马大胆和胖子赶紧带着人往蜘蛛洞对面的出口冲,老三则在最后关头,把炸药包往蜘蛛堆里一扔,“砰”的一声巨响,洞口瞬间被碎石堵上,把大部分蜘蛛都拦在了外面。 胡八一松了口气,刚准备爬上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令人窒息的低吼——“吼!”众人回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一只体型远超其他蜘蛛的蜘蛛王,正从石缝里缓缓落下来。 雪莉杨当场就僵住了:“我的天……这东西怎么会这么大?” 蜘蛛王猛地扑过来,胡八一反应快,赶紧往后一躲,原本要爬的出口被蜘蛛王的腿砸得粉碎。 湄若吓的都要不管不顾哪出任意门救人了,还是胡八一喊雪莉杨才止住她的动作。 “雪莉杨!用飞虎爪!”胡八一喊了一声,雪莉杨这才回过神,赶紧捡起飞虎爪,“咻”的一下甩出去,勾住了头顶的石梁。胡八一抓住飞虎爪的绳子,使劲一拽,顺着石梁爬了上去,堪堪躲过蜘蛛王的第二次攻击。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胡八一拉了过来,蜘蛛王还在下面“咚咚”撞着石梁,好在石梁够结实,没被撞断。众人爬进石梁后面的通道,刚想喘口气,却傻了眼——眼前竟出现了三条笔直的通道,不仅宽度、高度一模一样,连石壁上的纹路都没差别,一眼望不到头,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出口。 “不是吧……刚躲过蜘蛛王,又遇上这破事?”胖子瘫坐在地上,哀嚎道,“这墓里是跟咱们杠上了是吧?” 第64章 鬼打墙 墓道里还残留着人面黑垂蚃的腥气,蛛丝挂在石壁上,被手电筒的光映得亮晶晶的。刚才那场混乱的逃跑还历历在目,众人慌不择路地跑了半天,最后蹲在三条甬道口喘粗气——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现在就只剩湄若、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四个人,其他人早就跑散了。 这三条甬道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胞胎似的,宽度差不多,高度也一样,连石壁上的裂纹都透着同款的“敷衍”。湄若蹲在胡八一身后,盯着地上浅浅的土印子犯嘀咕,心里还在复盘剧情:按之前的记忆,中间这条甬道藏着机关,虽说现在还没触发,但保不齐待会儿走进去就得出事。她正想凑到胡八一耳边提醒两句,就听见中间甬道深处飘来一声含糊的呼喊,那声音又细又颤,调调听着特像大金牙那标志性的公鸭嗓。 王胖子耳朵尖得跟装了雷达似的,本来还在揉着跑酸的腿,一听见这声儿,立马直起腰,手电筒的光“唰”地就扫向中间甬道:“哎?这声儿!不是老金是谁?他居然没被蜘蛛叼走?”湄若也赶紧点头,她记得大金牙就是在这附近跟队伍冲散的,以他那胆小的性子,指定是找了个角落缩着发抖呢。 胡八一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别嚷嚷,先关手电,摸黑过去看看,别再惊动了蜘蛛。”几人立马关掉手电筒,墓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石壁缝隙里偶尔漏进一丝微弱的光。湄若跟在最后面,脚底下踩着碎石子,“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墓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心里捏着把汗,生怕走快了惊动啥藏在暗处的东西。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胡八一突然停住脚步,湄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大金牙正缩在墙角,跟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双臂抱着膝盖,浑身抖得跟开了震动模式,连牙齿都在“咯咯”打颤。他那脸白得比墓里的青石板还渗人,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就把大金牙从地上拽了起来,连珠炮似的问:“老金!你咋在这儿猫着?马大胆那伙人呢?你看着他们没?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大金牙被拽得一个趔趄,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喘得跟刚跑完二里地似的,摆着手说:“没……没看着!我跟你们跑散后,就一直躲在这儿,连马大胆的影子都没见着!刚才听见蜘蛛的声音,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它们发现了!” “没看着才好呢!”王胖子眼睛一亮,拍着胡八一的胳膊就提议,“老胡,趁这机会咱们赶紧溜!把马大胆那帮跟屁虫甩得远远的,省得他们跟苍蝇似的围着咱们转,一会儿要找宝贝,烦都烦死了!” 湄若心里也觉得痛快,马大胆那人又贪又横,还带着一群拎不清的手下,少跟他掺和准没错,省得待会儿下墓又出啥幺蛾子。可没等他们挪开步子,甬道入口处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那声音又重又急,听着就来者不善。 几人赶紧转头看过去——好家伙,马大胆正带着五六个手下堵在入口,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看着瘆人得很。马大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语气里满是威胁:“想甩了我们?没那么容易!胡八一,赶紧麻溜的找宝贝,不然今天谁也别想从这墓里走出去!” 湄若扫了眼马大胆的手下,心里一合计,不对啊!之前跟着马大胆的明明有八个人,现在数数,就剩五个了,平白无故少了仨。 她正琢磨着那三个人是不是被蜘蛛叼走了,胡八一也很快瞧出不对劲,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问:“马大胆,你手下的人呢?老三和另外俩去哪儿了?你们是不是遇上啥危险了?” 马大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语气冷得像冰:“找他们干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下墓出了事,谁也怪不了谁,少几个人还能多分点宝贝,省得跟咱们抢!” “你这叫啥话?”胡八一立马皱紧眉头,往前又迈了一步,语气也沉了下来,“多个人多份力量,万一再遇上蜘蛛或者机关,也好有个照应!咱们得回去找找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找个屁!”马大胆把枪举得更高,眼珠子瞪得溜圆,跟要吃人似的,“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不想找宝贝!再废话,我就开枪了!反正这墓里死个人,也没人知道!” 湄若站在最后面,看着俩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悄悄把别在腰后的黑金古刀抽了出来——刚才蹲在甬道口琢磨路线的时候,她特意把刀收回了鞘里,现在看马大胆这架势,保不齐要动手,还是把刀拿在手里踏实。她的动作很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峙的胡八一和马大胆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到她手里多了把黑漆漆的长刀。 眼看俩人就要吵得动手,甬道深处突然又传来一声慌里慌张的大叫,那声音带着哭腔,听着比大金牙还害怕。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胡八一赶紧说:“走!过去看看,别是又出啥事儿了!” 几人刚想摸过去瞧瞧,就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近了才看清是李春来。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皮,头发上沾着不少泥土,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好了!我刚才跑丢了,想回头找大部队,结果……结果进来的洞口突然变成石墙了!我没注意,脸都被撞成这样了!” 王胖子压根不信,撇着嘴,抱着胳膊说:“你别在这儿放屁了!好好的洞口,怎么会变石墙?你是不是刚才跑的时候撞晕了,眼花了?想骗我们回去,没门儿!” 李春来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指着身后说:“我没胡说!真的变成石墙了!不信你们跟我去看!要是我说瞎话,你们把我扔在这儿喂蜘蛛都行!”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李春来只好带着众人往入口方向走。湄若跟在后面,心里门儿清——这是墓里的机关启动了,估计是刚才逃跑的时候触动了啥开关,把入口给封死了。但她没敢吭声,毕竟自己“预知剧情”这事儿没法解释,只能跟着众人往前走。 走到之前进来的入口处,所有人都傻了眼——原本黑漆漆的洞口,现在真就变成了一面光溜溜的石墙,墙面平整得连条缝隙都没有,摸上去冰凉凉的,跟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仿佛从来没存在过入口似的。 王胖子伸手敲了敲石墙,“咚咚”的声响透着厚重,他瞪着眼睛说:“我滴个乖乖,还真变成石墙了!这墓里的机关也太邪门了吧?” 湄若看着石墙,心里也犯嘀咕:按剧情,这石墙只是暂时封路,后面还有别的出口,可现在众人都慌了神,得先稳住大家的情绪才行。她正想开口说点啥,就见马大胆的一个手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这……这不会是遇着鬼打墙了吧?咱们……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第65章 浑天仪 马大胆那手下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踢到碎石子,“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他脸都白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面光溜溜的石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鬼怪从墙里钻出来:“这……这不会是遇着鬼打墙了吧?咱们……咱们是不是要困死在这儿了?” “别瞎想!”胡八一当即喝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世上根本就没鬼,肯定是墓里的机关在搞鬼!出口没了就再找新的,慌啥?越慌越容易出乱子!”他说着,还拍了拍那手下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那手下的脸,还是白得跟纸似的。 众人没办法,只能跟着胡八一继续在甬道里摸索。墓道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路,走了快一个时辰,湄若感觉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酸得发麻。她心里默默吐槽:虽说知道是绕圈,可也不用绕得这么“认真”吧?说走了九九八十四圈是夸张,但几十圈肯定有了,再这么走下去,没被机关弄死,先被累死了。 就在湄若想要放弃在走的时候,雪莉杨突然停住脚步,手里的手电筒光定格在旁边一条不起眼的通道上:“你们看,这条通道的石壁不一样!上面有纹路,跟其他甬道的粗糙石壁完全不同!” 湄若是没找到的,虽然她在剧情里知道有这么条道,但是她眼神没跟上,果然还得是雪莉杨细心观察到了。 众人赶紧围过去,凑到通道口一看——还真是!这条通道的石壁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虽然年代久远,大部分纹路都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但能明显瞅出是人工雕刻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胡八一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壁,感慨道:“这纹路看着像是西周时期的,说不定这条通道就是通往主墓室的路!” 几人沿着通道往里走,越走越宽,原本只能容两人并行的通道,慢慢变成了能并排走四五个人的宽道。没过多久,湄若就看见两旁立着一尊尊巨大的雕像,这些雕像造型怪得很,脑袋是不规则的形状,脸都看不清,身上裹着类似铠甲的装饰,还刻着一圈圈的云雷纹——湄若一看就知道,这是西周墓葬独有的玩意儿,之前在资料里见过,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一道破得快塌了的墓门出现在眼前。墓门是青石雕的,上面的浮雕已经风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门楣上还挂着几根断掉的铁链,看着透着股沧桑感。马大胆迫不及待地推了推墓门,“嘎吱”一声,墓门缓缓打开,一座老大的圆形宫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宫殿中央摆着一尊高高的浑天仪,浑天仪是青铜做的,虽然锈迹斑斑,但上面刻着的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还能看清,转动起来似乎还能对应天上的星象,看着特气派。可众人扫了一圈宫殿,都傻了眼——偌大的宫殿里,除了浑天仪和周围的几根石柱,连个墓主人的棺材影子都没见着! 马大胆一看这场景,当场就急了,冲上去一把抓住胡八一的胳膊,嚷嚷道:“棺材呢?宝贝呢?你不是说能找到李淳风的墓吗?这连棺材都没有,你耍我们呢?是不是你早就把宝贝藏起来了,故意带我们来这儿绕圈子?” 胡八一掰开他的手,淡定得很:“急啥?李淳风的墓能这么容易让你找到?你看周围的这些石门,找到棺材的关键就在这些石门里,只有打开正确的门,才能见着棺材。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早就被人盗空了!” “那还等啥?把门撬开啊!”马大胆说着,就回头招呼手下,“你们几个,把撬棍拿出来,把这些石门全撬开,我就不信找不到棺材!” “别乱动!”湄若赶紧跟着胡八一上前拦住,语气急切,“这些石门都是机关!你没看这宫殿的布局多精密吗?浑天仪的位置、石柱的排列,都透着讲究,这些石门肯定藏着猫腻,一旦撬错了,触发陷阱,所有人都得死翘翘!得用点脑子,不能硬来!”她心里清楚,这些石门里至少有三道是死门,之前看剧情的时候就记住了,可不能让马大胆瞎搞。 马大胆被湄若这么一说,也有点怂了,只好按捺住性子,让众人四处找线索。王胖子闲着没事,围着浑天仪转来转去,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浑天仪旁边的石台上说:“哎!你们看这是啥?” 众人凑过去一看,石台上放着一杆青铜铁笔,笔身有小臂那么长,虽然也有锈迹,但部分地方还亮闪闪的,上面刻着跟浑天仪上类似的星辰花纹,看着就不像便宜货,一看就不是凡品。王胖子手贱得很,根本没多想,伸手就去拿那杆笔——刚碰到笔杆,就听“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紧接着,宫殿入口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回头一看,吓得魂都快没了——一道厚重的石门正缓缓降下来,石门是整块青石雕的,看着得有几千斤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瞬间把唯一的出口封死了! “坏了!是机关!”胡八一喊着就冲过去推石门,可石门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纹丝不动。他急得用拳头砸了砸石门,却只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点用都没有。 所有人都围过来,对着王胖子骂骂咧咧。马大胆的手下指着王胖子的鼻子说:“都怪你!手脚不干净,非要乱碰东西!现在好了,咱们都被困在这儿了,出不去了!” “就是!要不是你瞎拿那破笔,咱们能被关在这儿吗?”另一个手下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埋怨。 王胖子也急了,挠着头辩解:“我哪知道这破笔是机关啊!谁能想到拿支笔还能触发陷阱?这李淳风也太缺德了,放支笔还藏着机关!”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要动手的时候,旁边另一道石门突然“嘎吱——嘎吱——”一声,自己慢慢打开了。众人瞬间就不吵了,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逼,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几秒,王胖子才缓过神,瞪着眼睛说:“这……这门还自己动了?里头不会藏着啥怪物吧?比如之前的大蜘蛛,或者更吓人的东西?” “过去看看!”马大胆眼睛一亮,满脑子都是宝贝,哪里还顾得上危险,说着就往石门边走,“说不定里面就是棺材,有宝贝在等着咱们!” 胡八一赶紧冲过去拉住他,皱着眉说:“等等!不对劲!太简单了!这里除了墙上的浮雕,就只有这杆青铜笔是真东西,而这杆笔恰恰是触发机关的关键,现在石门自动打开,未免太顺利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李淳风设下的陷阱,就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湄若也赶紧点头附和,她记得这石门后藏着更危险的机关——这几个时事好像是水银机关,你是怎么触发的了?但是可不能让马大胆就这么闯进去。 可王胖子却满不在乎,摆摆手说:“我看你就是想多了!老胡,你就是太谨慎了!石门开了,说不定里面就是棺材,咱们赶紧进去看看,别耽误时间!要是真有陷阱,咱们小心点不就行了?” 第66章 棺椁 “能快点找到宝贝不是挺好吗?”王胖子跟在后面嘀咕,。他话音刚落,马大胆的一个手下就冲过来,脸上还沾着土,声音都透着兴奋:“老大!找到棺材了!就在前面的新墓室里,看着老气派了!” 马大胆一听,眼睛瞬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立马挥着手招呼众人:“走!都跟我过去!胡八一,你懂摸金的规矩,一会儿棺材盖你牵头卸,快点!别磨磨蹭蹭耽误事儿!” 湄若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悄悄攥着黑金古刀的刀柄,目光却在墓室的石壁、石柱上扫来扫去——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响起,“宿主,那笔有‘夜视强化’技能”“浑天仪有‘毒素抗性’属性点”。她一边假装跟着众人往前走,一边趁没人注意,快速不时摸一下起那些系统提供的位置,心里还在犯嘀咕:这系统今天倒是乖觉,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系统坑了她好几次,现在突然这么殷勤,还主动提醒“想要多捡技能换能量值,就跟着他们行动,不要干预”,这话听着像是为她好,可细想下来,更像是在刻意引导她按“剧情”走。 湄若皱了皱眉,按说系统绑定宿主后,本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这系统总透着股“操控感”,好像她只是个按剧本走的工具人。她压下心里的疑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先多攒点技能和能量值才是正事——毕竟还得给张起灵买补血丹药,多买点让他身体好的快点,还可以给他被着用。 众人跟着那手下走进新墓室,刚一进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墓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口朱红棺材,棺材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边角还镶嵌着不少亮晶晶的宝石,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连棺材缝里都透着股“有钱”的劲儿。王胖子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敲了敲棺材板,“咚咚”的闷响传出来,他咂着舌说:“好家伙!就这棺材的气派,里面要是没宝贝,鬼都得爬出来骂街!” “开棺!”马大胆搓着手,指节都因为激动而发白,恨不得立马把棺材掀了。 “等等!”雪莉杨突然上前一步,拦住正要动手的众人,语气严肃得很,“根据摸金校尉的规矩,开棺前必须在墓室东南角点上蜡烛。蜡烛不灭,说明墓室里没有邪祟,也没有致命的毒气,才能开棺;要是蜡烛灭了,就得赶紧退出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保命规矩,不能破!” 马大胆虽然不耐烦,可也知道雪莉杨是真懂行,只好悻悻地让手下找了支蜡烛,在墓室东南角的石台上点上。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映得周围的石壁暖了几分。众人都围着蜡烛,连大气都不敢喘,足足等了两分半钟,火苗一直稳稳的,没晃一下,甚至连烟都没冒一缕。 “行了吧?蜡烛没灭,这下能开棺了吧?”马大胆往前凑了凑,脚都快踩到石台上了,语气里满是催促。众人这才动起来,有人找撬棍,有人扶着棺材盖,胡八一还特意检查了棺材缝,确认没有明显的机关,才示意可以动手。 可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墓室——明明这墓室四面都是石壁,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这风却来得又冷又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刚刚还烧得好好的蜡烛,火苗突然“腾”地一下向上窜了半寸,紧接着“噗”的一声,瞬间熄灭了!墓室里的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只剩下手电筒的光,照得众人的脸忽明忽暗,透着股诡异。 “不好!”胡八一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马大胆的胳膊,大喊道,“蜡烛灭了!这是凶兆!这棺材不能开,咱们赶紧走!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马大胆哪里肯放弃?他带着手下从地面下到墓里,一路上死了好几个兄弟,有的被蜘蛛吃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口棺材,不拿点宝贝回去,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又怎么甘心?他一把推开胡八一,眼睛都红了,咬牙道:“走什么走!都到这儿了,还想走?我不管什么破规矩,今天这棺材必须开!谁要是敢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直接招呼手下:“都愣着干啥?撬!给我把棺材盖撬开!”那几个手下也被“宝贝”冲昏了头,立马拿着撬棍插进棺材缝里,“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众人拗不过马大胆,只能眼睁睁看着撬棍一点点把棺材盖顶起来,缝隙越来越大。 可谁也没想到,棺材盖刚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里面没有传出预想中金银珠宝碰撞的声音,反而“嗤”的一声,喷出大量银白色的水银!那些水银像瀑布一样涌出来,流速快得惊人,落在地上还“滋滋”响,瞬间漫延开来。所有人都被吓傻了,下意识地往后退,手电筒的光扫过水银,泛着冷幽幽的光,看着就吓人。 有个马大胆的手下动作慢了一步,没躲开涌过来的水银,仅仅一秒钟,水银就漫过了他的脚踝、小腿,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整个人就被水银吞噬,连个影子都没剩下,只剩下地上一滩泛着光的水银,看得人心头发颤。 更可怕的是,刚刚进来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开始缓缓关闭,石门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胡八一和雪莉杨反应最快,赶紧冲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石门,胡八一回头对着众人嘶吼:“快!赶紧从这儿出去!别管死去的老五了,再晚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马大胆看着地上那滩水银,又看了看即将关闭的石门,终于慌了神,之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带着剩下的手下疯了一样往外冲。大金牙跟在最后面,腿都软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水银追上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妈呀……这哪儿是找宝贝,这是要命啊……” 湄若跟在大金牙后面,路过石柱时,还不忘快速捡起系统提示的“速度加成”属性点,慌乱间大金牙被直接绊倒,湄若跟胖子赶紧去扶。 第67章 水银 大金牙被混乱的人群推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就见前方的石门正以肉眼下沉,胡八一跟雪莉杨眼看支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湄若松开大金牙要去帮忙已经晚了。王胖子和大金牙湄若三人被落在后面,眼看就要被关在墓室内,胡八一咬牙,一把拉住雪莉杨的胳膊,转身冲回墓室 几人退到墓室深处,面对越来越多的水银,只能狼狈地爬上中央的石台。 王胖子抹了把汗,刚想抱怨,就见湄若从背包里摸出三个防毒面具,递了过来:“赶紧戴上,水银挥发快,吸多了要中毒。” 王胖子愣了一下,接过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地问:“妹子,你咋还带上防毒面具了呢?” 湄若随口编了个理由:“出发前担心墓里空气不干净,特意塞了几包里在身上,想着万一用得上。” 心里却暗暗吐槽:总不能说自己有空间吧?她来陕西之前,特意去买了这几个防毒面具,本来装在背包里,后来想起自己有系统空间,才把背包收了进去,连黑金古刀也是这么藏着的,不然之前哪能那么快掏出刀来。 “还是妹子想的周到!”王胖子赶紧把面具戴在脸上,大金牙和胡八一也跟着戴上,顿时觉得鼻腔里的味淡了不少。雪莉杨调整着面具带子,忍不住多看了湄若两眼——她明明记得湄若下墓时两手空空,可总她现在背包哪来的,实在有点奇怪,但眼下情况紧急,也没心思细问。 几人在石台上待了没一会儿,就见水银还在往上漫,眼看就要没过石台。而另一边,逃出去的马大胆还以为自己捡了条命,刚靠在柱子上喘口气,就见宫殿四周的龙头突然“嗤”地一声,开始流出水银,银白色的液体顺着龙嘴往下淌,很快就积了一地。“不好!是连环机关!”马大胆的手下大喊,话音刚落,壁画的缝隙里也开始渗出水银,转眼间,整个宫殿就成了水银的海洋。 胡八一几人所在的石台也不安全了,水银漫过了石台边缘,几人只能往石柱上爬,抱着柱子悬在半空中。就算戴着防毒面具,时间久了也顶不住,过滤盒饱和了,大金牙率先出现眩晕,脸色苍白得像纸,抱着柱子的手都开始发抖:“我……我有点晕……好像……好像看见我太爷爷了……” 关键时刻,胡八一灵光一闪,脑海中飞速闪过进入墓穴以来的所有细节,终于确定破解机关的关键,就是外面那台浑天仪。可如今被困在墓室里,连门都出不去,想出办法又有什么用? 湄若也觉得头晕乎乎的,若是再不出去,今天恐怕真要成交代在这了。 本就是普通人,本能让她有点想放弃,甚至想着要不要掏系统里的“任意门”直接带着胡八一他们跑路,可转念一想,要是现在走了,她要少好多能量值,反正只要坚持到马大胆他们炸开墓室门就好。 而且后面还有浑天仪的关键剧情,不能错过。果然她正想着呢!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整个墓室都在晃,石门被震得嗡嗡作响,几人瞬间清醒——原来是马大胆在外面用炸药炸门了! “轰隆”一声,石门被炸开一个大洞,马大胆的声音传了进来:“胡八一!你们还活着没?赶紧出来!”几人抓住机会,从柱子上跳下来,踩着漂浮在水银上的石板,雪莉杨迅速甩出飞虎爪,勾住外面的台阶:“快!抓着绳子!”胡八一先把大金牙推了出去,接着是王胖子,湄若和雪莉杨最后跳出去,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墓室。 刚一脱险,胡八一就直奔浑天仪,围着浑天仪转了好几圈,手电筒的光扫过上面的刻度:“你们看,这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应该是密码系统!关键年份说不定是贞观二十二年——李淳风被封太史令那年,他最风光的时候,肯定会把这年份当密码!” 马大胆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是文盲,根本听不懂“贞观二十二年”是啥意思。 胡八一只好找到大金牙,耐心推算:“老金,你想想,贞观元年是唐太宗登基,公元627年,那贞观二十二年就是648年。从648年到现在,加一千三百二十年,是不是1968年?” 大金牙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懵懵懂懂点头:“对……对!好像是1968年!” 雪莉杨很快在浑天仪的刻度上找到了“戊申年”——正是1968年的干支年。胡八一按照刻度转动浑天仪,可水银不仅没停,脚下的石台反而“嘎吱”着转了起来。“不对!”雪莉杨突然喊停,“我之前在书上看过,李淳风的浑天仪有三条轨道,咱们刚才只转了两条!” 胡八一赶紧绕到浑天仪后面,果然在一条粗轨道的夹层里,找到了隐藏的第三条轨道。他按照刻度重新转动,这次刚转完,浑天仪就“咔嗒”一声,开始自主转动起来,龙头里的水银渐渐停止,顺着石柱上的轨道流向穹顶,没过多久,穹顶上就浮现出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案,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二十八选一?这怎么选啊!”王胖子急得抓耳挠腮,马大胆的手下更是面露绝望,有的甚至开始念叨“老天爷保佑”。 湄若很淡定,她现在有四家传承,摸金(胡八一那捡的十六字风水秘求),观山(孙教授那里捡的),搬山(精绝古城鬼洞那里捡的),发丘(张家老宅捡的张家传承),他很容易能听懂胡81说的这些,但是他们并没有凑过去帮忙,别打扰胡八一跟雪莉杨的默契了。 只有胡八一还在盯着星宿图案看,眉头紧锁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北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 “等等!”雪莉杨突然指着穹顶,“你看北方白虎七宿上面,那六颗星组成的星象,是南斗六星!道教里说‘南斗诸生,北斗注死’,李淳风是道教中人,又精通天文,南斗肯定是关键!” 胡八一眼前一亮,伸手掰动浑天仪最里面的轨道,对准了南斗六星的方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除了湄若,她还有心情在心里问系统,这里还有没有,遗落没捡到的技能或是属性)墓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过多久,一道清脆的“咔嗒”声传来,侧面的一道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道。“开了!开了!”马大胆率先冲过去,众人你推我搡,都以为终于能逃出这鬼地方,却没人注意到,后面还有更危险的等着他们呢! 第68章 湄若失踪 众人跟着马大胆往前冲,刚拐过一道石门,就撞见一段楼梯——这楼梯看着普通得很,也就一百多米长,台阶高度刚好到脚踝,不算陡,可谁也没想到,他们闷头走了快半小时,眼前还是没完没了的台阶,连个尽头的影子都没见着。 胡八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脚步“唰”地停住,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咕:“不对啊,这事儿邪门了,咱们绝对碰上‘鬼打墙’了!” “啥?鬼打墙?”王胖子凑过来,一脸不信地挠着头,“老胡你别瞎琢磨了,这不是好好的楼梯吗?咱们从刚才就一直往下走,说不定再走个几十步就到平地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马大胆的手下还嘟囔:“就是,走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在绕圈吧?说不定这楼梯本来就长!”胡八一没多争辩,只是抬起右脚,把鞋底对准众人——就见鞋底沾着的黄土里,印着一个指甲盖大小、形似月牙的标记,边缘还带着点碎石子的划痕。 “你们看这个,”胡八一语气严肃,手电筒光打在鞋底的标记上,“半小时前我在前面一个台阶上,就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连划痕都没差!现在它又出现在我鞋底,说明这半小时里,咱们压根没往前走,一直在绕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慌了,马大胆的手下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直勾勾盯着楼梯下方的黑暗,好像下一秒就会有鬼怪钻出来。就在这时,爆破鬼才老三突然站出来,拍着胸脯,手里还攥着个炸药包的引信:“怕啥!我刚才就瞅见了,这楼梯两边是悬空的!我扔颗炸弹下去,听听回声就知道下面有多深,是不是绕圈,一炸不就全明白了?” “闭嘴!你疯了?”胡八一赶紧冲过去按住他的手,马大胆也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训斥他“这楼梯本来就不知道稳不稳,你一颗炸弹下去,把台阶炸塌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摔下去喂耗子!跟你说多少回了?遇事多动动脑子,用点子智慧!别总想着用炸药解决一切!” 老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把炸药包塞回怀里。提到“智慧”,王胖子立马有了不同意见,凑到胡八一身边说:“老胡,说不定你看错了!这楼梯上说不定有很多一样的月牙标记,是你没数清楚,咱们走的不是回头路!” “我数得清清楚楚!”胡八一瞪了他一眼,“从刚才停在标记那儿到现在,咱们一共走了384个台阶,每个台阶的宽度、高度我都比对过,一模一样!要是正常往下走,早该到平地了,哪会还在楼梯上?” 雪莉杨在一旁默默心算片刻,抬头刚想说话,突然扫了圈人群,脸色一变:“等等,现在咱们一共13个人吗?湄若呢?刚才还在后面跟着,怎么这会儿没见着人了?” 胡八一和王胖子赶紧回头看,人群里确实没了湄若的身影——之前大家都盯着楼梯和标记,没注意后面的人。王胖子急了:“那丫头不会是自己往前走了吧?这地方这么邪门,她一个人落单多危险!” 马大胆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摆摆手说:“慌啥!你们都说这是在绕圈了,要是真绕圈,她肯定还在这条楼梯上,等咱们验证完想法,说不定就能看着她了!先别管她,先弄明白这楼梯到底是不是鬼打墙!” 众人没办法,只能按雪莉杨刚才没说完的计划来——每隔35个台阶站一个人,用登山绳把彼此连起来,验证是不是真的在绕圈。很快,绳子就把12个人串成了一串,胡八一打头,依次沿着楼梯往下走。 王胖子走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慢慢走进楼梯尽头的黑暗里,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表面上装作镇定,还吹着口哨,心里却慌得一批——他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生怕自己脚下一滑掉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叹“社会险恶,赚钱不易”,一双大手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王胖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居然是胡八一,而湄若正站在胡八一身后,手里还把玩着黑金古刀,一脸无辜。 原来,湄若刚才跟在后面,趁着众人争论标记的时候,悄悄捡了系统提示的“风水感知”技能,又想起自己也懂《十六字风水秘术》,知道玄魂梯的生门在哪儿,就偷了个懒,坐在生门的台阶上等着——她忘了雪莉杨要用绳子验证绕圈的计划,直到胡八一顺着绳子绕到她面前,才发现她坐在台阶上发呆。 胡八一刚才找到她的时候,还没少训她:“你怎么回事?跟队伍怎么还能落单?这地方这么诡异,出点事怎么办?下次必须跟紧,不许自己乱跑!”虽然话里全是责备,可语气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湄若听着,心里是暖的,连连点头答应:“知道了,下次肯定跟紧你们,不自己乱跑了!” 说回现在,王胖子刚想抱怨胡八一吓他,就听胡八一压低声音说:“别废话了,你看前面!”王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瞬间傻了眼——胡八一这个最前面的人,居然绕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绳子刚好形成一个圈! 这诡异的现象让所有人都软了腿,马大胆的手下甚至开始发抖,有个胆小的还小声哭了起来。胡八一皱着眉盯着绳子圈,又看了看台阶上的标记,思考良久,突然一拍大腿,脸色凝重地说:“我想起来了!以前在《十六字风水秘术》里见过这种机关,这他妈是‘玄魂梯’!”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胡八一认真分析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场景跟看真人电视剧似的,以前在屏幕上看,现在站在现场看,视角还挺特别,就是少了点零食。 “玄魂梯是啥?”王胖子赶紧凑过来问,眼里满是疑惑,“听着挺玄乎的,是不是真有鬼魂在搞鬼?” “不是鬼魂,是机关!”胡八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所谓玄魂梯,其实就是三维世界里绝不可能存在的‘彭罗斯台阶’!它看着是正常的楼梯,可建造的时候利用了视觉错觉和台阶高度的细微变化,不管你往上走还是往下走,最终都会回到开始的原点,永远走不出去!” 第69章 悬魂梯 玄魂梯上的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众人围着绕不完的台阶唉声叹气,王胖子甚至蹲在台阶上,用撬棍敲着地面抱怨:“这破楼梯到底有完没完?再这么绕下去,干粮都要吃完了!” 湄若看着众人一筹莫展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你们光盯着前后的台阶琢磨,就没往别的地方看?前面走不通,后面是绕圈,可这楼梯两边儿不是空的吗?”她故意没说出口在哪——毕竟接下来是胡八一的高光时刻,得让他自己琢磨出来才有意思,而且她也不想太出风头,免得马大胆又起什么歪心思。 胡八一听到“两边是空的”,眼睛瞬间亮了,跟被点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咱们不是有登山绳吗?找个人绑上绳子吊下去,说不定下面就是出口!” 众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马大胆的一个手下赶紧站出来,拍着胸脯说:“我去!我身子轻,吊下去方便!”王胖子一听,转身就要去翻背包找登山绳,却被湄若一把拦住:“等等!别着急吊人!” 她心里清楚,按剧情,这会儿吊人下去肯定要出事,还得摔死一个——她可是想安安稳稳拿到技能、顺顺利利出去的,可不想看到有人送命。而且玄魂梯这儿的“风水感知”“体力强化”这些技能她都捡完了,没必要再耗下去,不如早点提醒胡八一找生门。 马大胆一看湄若拦着,立马不干了,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把枪掏了出来,枪口直直对着湄若:“你干什么?刚才说两边是空的是你,现在拦着不让吊人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玩?” 冰冷的枪口对着自己,湄若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她好心提醒,怎么还被人用枪指着?可她攥了攥拳头,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她的身手是靠系统快速提升的,心境还没跟上,面对枪口,本能地有点发怵,她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爽,却没多说什么。 “马大胆!你干什么!”王胖子一看马大胆拿枪对着湄若,当场就炸了,立马冲过去挡在湄若前面,“湄若妹子可是跟咱们一起闯过蜘蛛窝、躲过水银劫的!她刚才拦着肯定有原因,你上来就拿枪指着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对于胖子来说湄若就是自己人,他的义气不可能看着湄若被马大胆威胁。 马大胆的手下也跟着举枪,对准了王胖子和湄若,胡八一和雪莉杨赶紧站到中间,拦住双方:“都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场面瞬间僵住,剑拔弩张的,就差谁先动手了。 就在这时,胡八一突然看向湄若,语气平静地问:“湄若妹子,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出去?刚才你说两边是空的,现在又拦着吊人,肯定是想到什么了,对不对?”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湄若身上,马大胆也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显然也想知道她有什么主意。湄若朝着马大胆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心里的气还没消,却还是对着胡八一说:“胡大哥,你不是懂《十六字风水秘术》吗?这玄魂梯既然是风水机关,那肯定能用风水的法子解决啊!八卦里不是有生门、死门之分吗?” 她这话其实就是在明着提醒胡八一找生门,既给了胡八一发挥的空间,又能避免有人送命,简直是两全其美。 众人一听,瞬间安静下来,都眼巴巴盯着胡八一。胡八一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手指在台阶上划来划去,眼睛越来越亮:“对!你说得对!生门不在前后,也不在两边悬空的地方,而是在咱们脚下的台阶上!” 他指着脚下的台阶,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关键不在于跳不跳,而在于跳哪个台阶!《易经》里有六十四卦象,每一卦又对应六种阴阳排列,加起来正好是三百八十四种组合——这刚好对应咱们脚下的三百八十四级台阶!” 他顿了顿,又用手电筒照着台阶边缘的细微刻痕:“你们看,这些台阶边缘的刻痕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其实就是对应着卦象里的阴阳爻!只要咱们找到对应‘乾卦’的那级台阶,从那跳下去,就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马大胆一听,赶紧把枪收了起来,凑过去盯着台阶上的刻痕看:“真的假的?那赶紧找啊!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王胖子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湄若的肩膀:“妹子,还是你机灵!刚才多亏你提醒,不然咱们说不定真要白送一条人命!” 湄若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想着:总算不用看着有人送死了,而且胡八一也找到破局的关键了,可以顺利出去了 第70章 湄若的提醒 玄魂梯上的风透着股凉气,吹得人后颈发毛。胡八一蹲在台阶上,手指顺着台阶边缘的刻痕反复摩挲,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在手电筒光下忽明忽暗,像极了卦象里的阴阳爻。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是“坎上兑下”,一会儿又对着台阶数“一、二、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嘀咕:“老胡,你到底算出来没啊?再耗下去,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胡八一没理他,又琢磨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很,语气也坚定起来:“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现在对应的卦象,就是‘困卦’!困卦象征着身处困境,咋也脱不开身,这不正好对应咱们被困在玄魂梯的事儿嘛!但困卦有六个爻位,对应着六级台阶,我得找着哪级台阶才能解困。” 他指着脚下的一级台阶,指尖戳了戳刻痕:“困卦的九五爻是阳爻,在卦象里排第五位,对应‘坎上兑下’的结构。要是把这阳爻变成阴爻,困卦就成了‘解卦’,解卦就是说困境能化解,干啥都顺,按道理从这儿跳下去就能出去。” 可话刚说完,他又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三级台阶,蹲下来盯着另一级台阶看:“但从困卦九五爻往回数三级,对应的是‘萃卦’。萃卦是说天下的东西都往一块儿聚,寓意顺利通达,按卦理来讲,从这儿跳也有活下来的可能。” 胡八一盯着这两级台阶,眉头越皱越紧——他翻来覆去用《易经》八卦推算了半天,把玄魂梯的原理摸得差不多了,可最后偏偏找出两个都符合卦理的台阶,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准哪个才是真正的“生还之卦”。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连马大胆都忘了催,眼睛直勾勾盯着胡八一,等着他拿主意。胡八一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湄若身上。 湄若正靠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衣角,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之前就坐在那台阶上,还故意用黑金古刀在那级台阶边缘划了道浅痕。这会儿见胡八一盯着自己,又看了眼那道明显的刻痕,她心里偷偷笑了:看来老胡还是发现了。 胡八一也确实注意到了那道痕——刚才湄若就坐在这级台阶上,这痕看着新鲜,不像是年代久远的旧印,再想起之前湄若提醒他“用风水秘术找生门”,心里瞬间有了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样吧,我先跳一个试试看。如果我能活下来,你们就跟着跳这级台阶;要是我没能上来,你们就跳另一级,总有一个能出去。” 他心里其实早就确定,自己要跳的就是那道有刻痕的台阶——湄若既然特意留了记号,肯定是为了提醒他,只是这丫头不想暴露自己的本事,他自然得帮着遮掩,不能把话说得太透。 说着,他就朝着那级有刻痕的台阶走去,脚步稳得很。在众人眼里,他这是在拿命试险,眼里满是为大家寻生路的决心,马大胆的手下甚至忍不住喊:“胡八一,你可得小心啊!” 可在湄若看来,胡八一这是老演员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胡这演技也太逼真了,明明都知道答案了,还装得这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要舍身取义呢!不过她也知道,按剧情走,肯定没问题。 胡八一走到台阶边,回头冲众人笑了笑:“都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纵身朝着台阶下方跳了下去。 第71章 心服口服 胡八一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后眼睛一闭,纵身朝着选定的台阶下方跳了下去。“老胡!”王胖子和雪莉杨几乎同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焦急,众人也都齐刷刷扒着台阶边缘往下望——黑暗中只听见“咚”的一声轻响,是身体落地的动静,紧接着就没了声音,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短暂的等待,在众人心里却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王胖子急得直跺脚,手都攥成了拳头,刚想扯开嗓子喊第二声,就听见下方传来胡八一的声音,虽然带着点回声,却很清晰:“别慌!我没事!下面是实心的石阶,快跳下来!” 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湄若一点都不担心,她知道剧情里这步绝对安全,当下手脚麻利地往下跳,落地时还稳稳地顿了顿,一点声响都没出。接着是王胖子,他跳的时候还不忘嘟囔“可别摔着老子”,结果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扶住石壁;雪莉杨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最后是马大胆和他的手下,一个个磨磨蹭蹭,生怕下面有陷阱,直到看见前面的人都安全,才敢往下跳。 站稳后众人才发现,下面的石阶虽然和玄魂梯的青石板材质相似,但表面没有了之前那种泛着暗光的吸光涂料,手电筒的光柱能直直照出去老远,照亮了前方长长的通道,视线比在玄魂梯上开阔了不少,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点,没了之前的压抑感。 在胡八一的带领下,众人顺着石阶往前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处宽敞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顶部很高,能看见垂下来的钟乳石,石壁上满是风化的痕迹,还长着些暗绿色的苔藓,看着和最开始进入的迷窟环境相差不大。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些细节,毕竟他们刚从九死无生的玄魂梯里逃出来,能踏上平稳的地面,不用再绕圈,就已经是天大的万幸了。 雪莉杨举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洞穴四周的石壁,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忍不住停下脚步对胡八一说:“胡八一,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从进墓到现在,咱们遇到的墓葬风格乱得很——之前甬道里的云雷纹是西周的,后来浑天仪又是唐代的,这根本不像是同一座墓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把两座墓拼在了一起。” 胡八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走到洞穴中央那根粗石柱旁,用手敲了敲石柱,“咚咚”的闷响传来,他才开口:“我刚才在下来的路上就琢磨过这事。如果我没猜错,这座墓应该是座‘旋转墓’,靠‘内藏渊’提供动力——简单说就是墓体内部有隐藏的暗河或者机关,能带着墓室定期旋转,每隔一段时间,真正的入口才会转到正确的方位。咱们之前看到的不同风格,其实是旋转时露出来的不同墓室区域,不是两座墓拼的。” 湄若在旁边听着,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旋转墓跟张起灵他们明年要去的海底墓也太像了吧!都是靠水动力驱动的旋转墓室,难不成是同一个“设计师”?哦不对,这墓是唐代的,汪藏海那时候还没出生呢,肯定不是他。她偷偷笑了笑,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马大胆的手下听完,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看向胡八一的眼神里满是敬仰,之前的怀疑早就没影了。其中一个瘦高个更是凑上前,语气恭敬得不行:“胡大哥,您这摸金校尉的本事真是神了!要不是您,我们早就困在玄魂梯里饿死或者摔死了,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往后走,我们全都听您的,您说走东,我们绝不往西!”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听胡大哥的”“胡大哥拿主意”。连马大胆都收起了之前的嚣张,挠了挠头,对着胡八一说:“胡八一,之前是我太急着找宝贝,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现在前面就两条路,你说走哪边,我们就走哪边,绝不瞎嚷嚷拖后腿!” 王胖子一听这话,立马指着左边的通道,语气笃定:“要我说,走这边!你们看这通道口的石壁,比右边的平整多了,连苔藓都少,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走的路,肯定是对的!” “你懂啥!”马大胆立马反驳,指着右边的通道说,“平整不代表安全!说不定是故意弄成这样引咱们上当的!右边的通道看着虽然糙,但说不定才是真路!老胡,还是你拿主意,你说走哪边,咱们就走哪边!”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胡八一身上,等着他做决定。而湄若则悄悄退到人群后面,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块粗布条——这是她之前特意准备的,就怕后面遇到危险时握不住刀。她小心翼翼地把布条缠在右手上,然后将黑金古刀牢牢用布条绑好在绑在手上,刀刃内转贴着小臂,既不会晃,又能随时转出来。她心里清楚,按剧情,后面很快就有硬仗要打,得提前做好准备。 胡八一其实早就注意着湄若的动向——从玄魂梯发现她留的刻痕开始,他就知道这丫头在藏拙,肯定有自己的本事。此刻他用余光瞥见湄若在绑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湄若这么谨慎,还特意把刀绑在手上,看来后面肯定有大危险,得更小心才行。 第72章 大蜘蛛 胡八一在恭维声中看向马大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墓里一起走和平共处,他知道湄若的行为肯定后面有更大的危险,必须要齐心。 目光却转向马大胆:“马大胆,咱们商量着一道有,就这两条路,你说走哪边?”他心里还惦记着湄若之前绑刀的举动,知道后面肯定有大危险,必须让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马大胆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点不情愿,却还是朝身后指了指:“要我说,就走这面!” 可胡八一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陡然警惕起来,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雪莉杨也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往胡八一身后躲了躲,声音都有点发紧:“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湄若反应更快,直接上前两步,站到雪莉杨另一侧,手紧紧攥着黑金古刀,她没看清什么呢,这是看胡八一摸工兵铲下意识反应,主要是他记得这有一个特大号蜘蛛,本就时刻警惕着,也得随时准备出手。一时间,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往胡八一和湄若身后退,形成了一道临时的“保护圈”。 马大胆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众人都往胡八一那边聚拢,急得直跺脚:“哎!你们这是干啥?不是都说好了商量着来吗?我刚说走这边?” 王胖子在湄若身后,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对着马大胆使眼色:“必须走这边!”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马大胆往他身后看,嘴里还不停暗示:“你想想刚才玄魂梯的事儿,听老胡的准没错,快过来!” 马大胆还是没太明白,皱着眉嘀咕:“为啥非得走这边?我瞅着那边也挺好啊……”他的手下们却急了,一个个挤眉弄眼,连拿着炸药包的老三都边看他身后,瓮声瓮气地劝:“哥,过来,真的得走这边。”那就暗示的很明显了。 这时候,马大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后脖子一阵发凉,他慢慢转过身,眼睛一点点睁大——只见不远处,一只比卡车还大的蜘蛛正缓缓爬过来,黑漆漆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八只长腿上还挂着蛛丝,每走一步,地面都好像轻微震动一下,那模样看得人浑身发毛。 “我的娘啊!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马大胆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胡八一这边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只大蜘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紧接着,无数黑黢黢的小蜘蛛从通道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爬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马大胆的手下老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蜘蛛群卷了进去,只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瞬间就没了动静,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快跑!”胡八一大喊一声,率先朝着相反方向跑。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别的,撒腿就跟着胡八一跑。无数蜘蛛在身后紧追不舍,有的蜘蛛甚至跳起来,朝着跑得慢的人扑过去,还好湄若反应快,用一刀把一只扑向大金牙的蜘蛛给来了个两半。 “老胡,往哪儿跑啊!后面全是蜘蛛!”王胖子一边跑,一边喊。 胡八一往前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前面有座大殿!快往大殿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大殿,殿门关着,虽然门口也有几只蜘蛛把守,但这已经是唯一的活路了——只有冲过蜘蛛群、进了大殿,才有一线生机。 胡八一握紧工兵铲,转过身对着众人喊:“都别慌!拿起家伙,跟它们拼了!咱们要是现在怂了,就全成蜘蛛的点心了!” 王胖子立马喘着气说:“拼就拼!老子还不信收拾不了这些玩意儿!”雪莉杨也从背包里拿出金刚伞,这个时候湄若才想起来,她貌似也捡到了金刚伞,从背后背包里实则是空间里抽出金刚伞,扔给胡八一“胡大哥接着”毕竟金刚伞搬山的武器肯定比工兵铲好用。 第73章 直面死亡 黑黢黢的蜘蛛群像潮水般涌来,胡八一首当其冲,纵身就扎进蜘蛛堆里。他手里握着湄若给的,和雪莉杨同款的金刚伞,撑开时像面坚固的盾牌,一挥又能当武器,“啪”的一声就拍死了一只扑到跟前的蜘蛛,黑色汁液溅了伞面一地,看着都让人发怵。 其余人紧随其后,王胖子举着工兵铲,卯足了劲往下砸,每一下都能把蜘蛛砸得稀烂,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敢拦老子的路,看我不砸烂你们!”雪莉杨知道自己力气不如男人,没敢硬碰硬,举着枪瞄准蜘蛛的眼睛打,子弹每中一发,就有一只蜘蛛倒地抽搐。 湄若握着黑金古刀,手腕轻轻一转,刀刃就带着风声划过空气,“唰唰”几下,几只蜘蛛的腿就被齐刷刷斩断,失去平衡的蜘蛛在地上乱爬。她一边打,一边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见大金牙差点被蜘蛛偷袭,赶紧侧身挡在他身前,一刀把蜘蛛劈成两半,低声说:“金爷,跟紧我,别掉队。” 生死关头,没人敢藏私,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跟大蜘蛛打得有来有回,愣是没落下风。尤其是爆破手老三,他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咬着引信点燃,随手就往蜘蛛群里扔,“轰隆”一声巨响,烟雾弥漫开来,几只蜘蛛直接被炸得粉碎,连个完整的肢体都找不到。老三越打越兴奋,扯着嗓子喊:“痛快!再来几只!老子的炸药还没扔够呢!” 众人边打边往大殿方向挪,地上的蜘蛛尸体越堆越多,黑色的汁液顺着台阶往下流,踩在上面滑溜溜的。虽然中途有两个马大胆的手下没躲利索,被蜘蛛拖进群里没了动静,但好歹是逐渐逼近了大殿门口,眼看就要冲进去了。 可就在这时,围上来的蜘蛛突然集体往后退,缩到角落里,连动都不敢动。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纷纷抬头往头顶看——只见之前那只比卡车还大的巨型蜘蛛,正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八只带刺的爪泛着寒光,每动一下都激起一片尘土,面目狰狞得吓人。 没等众人反应,大蜘蛛突然吐出一道粗蛛丝,“嗖”的一下就缠住了马大胆,猛地往上拉。“马大胆!”胡八一大喊一声,率先冲上去,湄若和王胖子也赶紧跟上。多亏了老三反应快,赶紧扔了个炸药包过去,“轰隆”一声逼退大蜘蛛,马大胆才从半空中掉下来,算是有惊无险。 缠斗的时候,雪莉杨趁机带着其他人去推大殿的门,可那殿门厚重得很,几个人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推得开一条小缝。湄若余光瞥见,赶紧对着雪莉杨喊:“用绳子!把门把手和大蜘蛛的爪子绑在一起,借它的力气开门!” 雪莉杨立马明白过来,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绳子,一端牢牢绑在门把手上,另一端甩给了湄若,湄若接着大蜘蛛的腿起跳,把绳子牢牢的缠在了蜘蛛腿弯位置。大蜘蛛却被惹恼了,猛地一挣扎,殿门“嘎吱”一声就被拉开了一道能过人的缝隙。 可这边刚有进展,胡八一那边就落了下风。大蜘蛛的爪子又快又狠,湄若赶紧帮忙,但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杀红眼的老三突然脱掉外套,手里攥着炸药包,点燃引信后,猛地冲进大蜘蛛的腹下,大喊:“拼了!” 湄若一看老三要炸蜘蛛,赶紧拉着胡八一往旁边躲,可没等他们跑远,炸药就炸了。“轰隆”一声,气浪直接把两人掀翻在地,湄若摔得后背生疼,却顾不上揉,赶紧爬起来——她知道这大蜘蛛没那么容易死,果然抬头一看,大蜘蛛虽然被炸掉了半边身子,却还没断气,正趴在地上抽搐。 她赶紧往胡八一身边跑,想扶他起来赶紧躲远,可老三也跑了过来,抢先一步搀住了受伤的胡八一。“躲开!”湄若急得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她记得剧情里老三会被蜘蛛偷袭,可刚才炸药爆炸的声音太大,胡八一和老三的耳朵都嗡嗡响,没听清她的话。 就在老三搀扶着胡八一往前走了两步时,那只“断气”的大蜘蛛突然猛地伸出爪子,“噗”的一下就穿透了老三的胸膛。老三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鲜血,缓缓倒了下去。湄若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死亡,之前马大胆的那些手下都是被蜘蛛拖走的——她明明想阻止,却还是没来得及,又多了一条人命。 马大胆见老三死了,怒火中烧,悲愤交加,他举着枪瞄准地上的一包炸药,扣动扳机,可子弹却打歪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坑。枪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马大胆急得直跺脚。湄若趁机赶紧扶着胡八一往后退,远离还没彻底断气的大蜘蛛。 情急之中,王胖子一把夺过马大胆的猎枪,瞄准不远处的一支火把,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手指一扣扳机——子弹正好打在火把底部,火把“咕噜噜”地滚到炸药包旁边,瞬间引燃了引信。“轰隆”一声巨响,这次大蜘蛛算是彻底没了动静,被炸得粉身碎骨。 湄若扶着胡八一,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她该习惯死亡的,毕竟以后我要穿梭的世界很多,早晚都是要习惯的,但是她穿越之前,毕竟只是普通人,真的没那么容易习惯呀。 第74章 平衡之道 大蜘蛛一被炸成碎渣,剩下的小蜘蛛跟疯了似的,密密麻麻往众人这边扑,黑黢黢的一片看着就头皮发麻。“快进大殿!”胡八一大喊着,率先往殿内冲,众人也顾不上喘口气,连滚带爬跟着他往里跑。 刚冲进大殿,身后的蜘蛛却突然停住脚步,一个个掉头往回爬,转眼就没了踪影。没人知道这是为啥,可能是大殿里有啥东西镇着,但谁也没心思深究——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衣服上的汗水混着蜘蛛汁液,又黏又臭,胳膊腿儿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经过刚才那场恶战,众人死的死、伤的伤,马大胆的手下耷拉着脑袋,眼里满是恐惧,有人小声嘀咕:“这破墓也太邪门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胡八一听见了,却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墓室,突然停在中央——那里居然有座泉眼,正“咕嘟咕嘟”往外翻着水泡,清澈的泉水泛着微光,在昏暗的墓室里像块发光的玉,看着就透着股灵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沾了点泉水,又摸了摸泉眼周围的石壁,指尖能感受到石壁传来的温润,笃定地说:“这个泉眼就是‘内藏渊’的精髓,驱动整座墓机关的动力全靠它,所以这水永远不会干,在风水上是难得的‘气脉聚点’。” 马大胆的一个手下早就渴得嗓子冒烟,听胡八一这么说,也顾不上脏,掬起一捧泉水就往嘴里灌。刚咽下去,泉眼突然不冒泡了,旁边一道石门“嘎吱嘎吱”缓缓打开——门后赫然放着一口棺材!胡八一站到门口,把手里的火把往空中一甩,“咚”的一声正好甩进墙上的火盆里,瞬间火光四起,照亮了整个墓室。 众人这才看清,墓室的石壁上刻着西周的云雷纹,线条古朴,透着股年代感,可正中央的棺材却是唐代的样式,雕花精致,跟石壁风格完全不搭,正好应了胡八一之前的判断:李淳风的墓是建在西周墓的底子上。湄若跟在众人后面,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棺材上,悄悄在石壁角落、泉眼边摸了摸——指尖碰到石壁凸起时,脑子里突然弹出“体力+2”“防御+1”的提示。 “不对啊,按道理该有两口棺椁才对,怎么就一口?”胡八一皱着眉,围着棺材转了一圈,心里犯嘀咕,却还是示意众人小心,跟着他走进墓室。 他走到棺椁旁,手指顺着棺木上的刻痕摸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这些符号,跟龙骨天书上的一模一样!”再一看,棺椁侧面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专门嵌东西的,他猛地想起什么,回头喊:“王胖子,你之前拿的那支青铜笔呢?得用那笔才能开棺!” “我去拿!”王胖子立马站起来,刚要往回跑,却被大金牙拽住:“等等!开棺得守摸金校尉的规矩,得先在东南角点蜡烛!这规矩不能破!”可众人在墓室里转了好几圈,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火把的光就那么点,四周墙壁长得都一样,大金牙急得直跺脚:“连北都找不着,你开什么棺材、点什么蜡烛啊!这要是犯了忌讳,咱们都得倒霉!” “都啥时候了还讲规矩!”胡八一打断他俩,朝着王胖子伸手,“先把笔拿来再说!”王胖子磨磨蹭蹭的,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把青铜笔拿出来——原来他根本没把笔放回去。 “好你个死胖子!还说放回去了!”雪莉杨一看就生气了,伸手在胖子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想把笔揣回家当古董?” 湄若在旁边看得直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被王胖子抓了个正着:“妹子,你也笑胖哥!” “没有没有!”湄若赶紧举手,强忍着笑意说,“我不笑了,真的!”可话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得王胖子也没了脾气,只能嘟囔一句“你们都欺负我”。 胡八一接过笔,对准棺椁上的凹槽轻轻一插——“咔嗒”一声,凹槽从上方缓缓吐出一枚金黄色的牌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字迹工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刻的。 雪莉杨凑过来,盯着牌子看了一会儿,手指顺着文字慢慢划过,解读道:“上面说有个叫‘锡伯’的人,葬在一处峭壁上,后来李淳风改造了他的墓,把两座墓连在了一起。”众人正想翻过来看看背面,王胖子脑子一热,伸手就把牌子拽了出来。 “你干啥!”胡八一刚想拦,已经晚了——墓室的石门“轰隆”一声落下,震得地面都晃了晃,棺材前面的地面突然往上鼓,慢慢升起一个棋盘,棋盘是用青石做的,上面摆着黑白棋子,显然是个没下完的残局,旁边还放着一颗白棋子。“看来墓主人是给咱们留了条活路,解开残局才能继续走。”胡八一蹲下身,盯着棋盘犯愁,他哪儿懂围棋啊,连棋子怎么摆都分不清。 湄若趁机凑过去,手悄悄碰了碰棋盘,脑子里突然弹出“获得技能:围棋精通”的提示,她心里一喜:嘿,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之前还怕只知道剧情不懂围棋也看不懂呢,现在有了这技能,简直是雪中送炭! 大家都围在棋盘边上琢磨,你一言我一语,却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胡八一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就要去拿棋子:“算了,凭运气落子吧,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我来我来!”王胖子一看湄若往前凑,赶紧把她推到前面,“妹子你是不是懂这个?” 湄若笑着谦虚:“懂一点点,不算太精通。”其实心里早就把残局的解法摸得门儿清——有了围棋精通技能,这残局在她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简单。 “妹子,你行不行啊?”王胖子一脸怀疑,毕竟湄若说“懂一点点”,他还以为真就只会皮毛。 大金牙也凑过来说:“我也会一点点,咱们一起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想出办法。” 两人凑在棋盘前假装研究,湄若故意放慢语速,指着棋盘上的棋子说:“这个残局看着复杂,其实早就有解了,关键是‘和棋’——你看这里,黑棋占了边角,白棋守着中腹,只要把这颗白棋落在这儿,两边正好持平,就是和棋了。” 众人听了,都凑过来盯着棋盘看,胡八一皱着眉想了想:“之前的机关都那么凶险,这残局会不会太简单了?”雪莉杨突然开口:“说不定‘和棋’就是关键,墓主人要的不是赢,是‘平衡’,毕竟这墓是建在西周墓的基础上,本身就是‘新旧平衡’。” 商议半天,没人有更好的办法,胡八一拿起棋子,小心翼翼落在湄若指的位置上。 棋子刚落下,墓室四周“轰隆”一声,八面石墙突然从地下升起,每面墙上都有好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宝物——金镯子闪着光,玉如意透着润,青铜鼎看着就厚重,看得马大胆的手下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觉就往格子伸。 “别碰!”胡八一赶紧拦住,“这些都是机关!这八面墙对应奇门遁甲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只有找到每门对应的‘名器’,才能解开机关,找到龙骨天书。要是乱碰,指不定触发什么陷阱!” 众人一听,赶紧把手缩回来,马大胆的手下还咽了口口水,眼神却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宝物。 第75章 八门危机 八门里头,生门和死门各占四门,墓主人设机关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外人轻易找到活路。按九宫八门的规矩,必须得找到每扇门对应的“名器”,才能触发机关继续走。胡八一盯着墙上那些宝物,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尊巴掌大的地藏菩萨铜像说:“这尊像看着不一样,底座有凹槽,说不定是某一门的开关。” 他小心翼翼地把铜像从格子里取出来,刚握在手里,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嚓”一声裂了——整块地面分成好几块,跟拼图似的,慢慢往墙里缩。“不好!这是计时器!地面全缩进去咱们就全掉下去了!”胡八一急得大喊,众人也顾不上害怕,赶紧分散开,按照他说的,对着墙上的宝物挨个排查。 马大胆本来就慌,手忙脚乱地翻着格子里的玉佩,没看清就往出拽,结果刚碰到一块玉璧,脚下的地砖“唰”地往下陷了一块。胡八一离他最近,伸手就去拉:“抓住我!”可马大胆体重沉,下坠的力道太大,连带着胡八一一起掉了下去! “老胡!”雪莉杨反应快,手一扬就甩出飞虎爪“嗖”地飞出去,正好缠住胡八一的腰。胡八一也拼了劲,伸手死死抓住马大胆的胳膊,喊着:“别松手!”湄若和王胖子赶紧冲过来,抓住飞虎爪的绳子往上拉,可两人加起来分量太沉,绳子被拉得笔直,上面的纤维都开始崩断,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马大胆,抓牢旁边的石壁!”胡八一急中生智,猛地把马大胆往旁边甩过去。马大胆也算机灵,伸手抓住了石壁上的凸起,死死抠着不敢放。就在这时候,飞虎爪的绳子“嘣”地一声断了,胡八一反应快,手脚并用地扒住悬崖边缘的石缝,指节都攥得发白,才算暂时没掉下去。 可那悬崖又陡又滑,石缝没几个能借力的地方,胡八一和马大胆撑不了多久。 湄若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藏着掖着了,直接把背包拽过来,伸手就从里面摸出一根登山绳——这背包看着不大,之前却掏过防毒面具、黑金古刀这些,现在又拿出这么长的绳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胡大哥,接着!”湄若把绳子甩过去,胡八一伸手稳稳接住,抬头往湄若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深意。 他早就注意到了,湄若这背包跟个“百宝囊”似的,掏出来的东西早就超过了背包的容量,这丫头肯定有秘密。可转念一想,湄若没中红斑诅咒,本来没必要跟着他们下墓,却一次次出手帮忙,刚才为了救他还暴露了这奇怪的背包,这份情他得记着,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活命要紧。 湄若把绳子另一端递给王胖子和雪莉杨,让他们抓紧了往上拉。她可不光有空间还捡到摸金那么多传承,还捡到《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她可以帮忙找。胡八一在下面踩着石缝往上爬,马大胆也借着绳子的力气慢慢挪,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上、胳膊上都被磨出了血痕,总算爬回了地面。 有了湄若加入找名器,速度快了不少。她对着墙上的宝物扫一眼,就能说出哪个可能是“名器”——“这个青铜爵底座有奇门符号,是‘休门’的;那个玉琮刻着水纹,对应‘景门’”。大金牙在旁边看得直诧异,凑过来问:“湄若妹子,没想到你还懂这些啊?比我这半吊子强多了!”湄若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剩下的七件名器就全找齐了。随着最后一件名器——一面铜镜被放进对应的格子里,缩进墙里的地面慢慢往外推,渐渐恢复了原状,四周的八面石墙也“嘎吱嘎吱”地收了回去。棺材前面的棋盘缓缓沉进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的机关慢慢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正是众人找了一路的龙骨天书! 王胖子凑过去,眼睛都看直了:“我的妈呀,总算找着了!这玩意儿要是能卖了,咱们这辈子都不愁了!”胡八一赶紧把锦盒合上,瞪了他一眼:“别瞎想,咱们拿天书是为了破解红斑诅咒,不是为了卖钱” 第76章 贪心 谁都没注意到,一直跟在队伍最后头的李春来,眼睛早就黏在装龙骨天书的锦盒上了。刚才听见王胖子说天书“无价”,他心里更是跟猫抓似的,趁着众人都围着石柱松口气的功夫,突然冲上去,一把抱起锦盒就往通道深处跑,嘴里还嘟囔着:“这宝贝该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李春来!你给我站住!”胡八一反应过来,气得大喊,拔腿就追。王胖子和湄若也赶紧跟上,雪莉杨和大金牙则留在原地,生怕再触发什么机关。 李春来抱着锦盒,跑得跌跌撞撞,慌不择路间,居然往之前蜘蛛群聚集的方向跑了。他光顾着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没注意脚下——突然,一只漏网的大蜘蛛从旁边的石缝里窜出来,八只长腿一伸,直接扑到他身上,尖锐的口器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啊——”李春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锦盒“啪”地摔在地上,里面的龙骨天书掉了出来。没等众人赶到,那只蜘蛛就拖着李春来的尸体,飞快地钻进石缝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滩血迹在地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众人追到跟前,看着地上摔开的锦盒和散落的天书,都愣住了。更奇怪的是,原本躲在暗处的几只小蜘蛛,居然跟见了鬼似的,纷纷往后退,转眼也跑得没影了。 雪莉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页天书,指尖能闻到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她皱着眉分析:“应该是龙骨天书上的这股气味,让靠嗅觉感知的蜘蛛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会逃走。李春来要是只拿天书,不贪那个锦盒,说不定也不会跑得这么慌,更不会被蜘蛛盯上。” 王胖子看着地上的血迹,撇了撇嘴:“说到底还是贪心害了他,这墓里的宝贝哪是那么好拿的?”大金牙也叹了口气:“唉,可惜了,本来能跟着咱们一起出去的,这下……”众人心里都五味杂陈,既惋惜李春来的结局,又庆幸天书没被带走——毕竟这是破解红斑诅咒的唯一希望。 胡八一把天书小心地收进锦盒,重新抱在怀里,沉声道:“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找出口,这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众人点点头,开始在通道里摸索出口。可这墓道岔路太多,之前又跟蜘蛛缠斗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方向。王胖子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该不会又绕回玄魂梯了吧?早知道刚才就做个记号了!” 就在这时,“嘎嘎——嘎嘎——”几声清脆的鹅叫传来,众人循声一看,居然是之前胡八一坚持要带进洞的那只大鹅!它扑腾着翅膀,从旁边的通道里跑出来,围着胡八一的脚边转了两圈,又朝着一个方向伸长脖子叫了两声。 “是大鹅!”湄若眼睛一亮,“动物对空气气流的感知比人敏锐多了,它肯定是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跟着它走,准能找到出口!” 胡八一也乐了,之前带大鹅进来的时候,还被马大胆嘲笑“带只家禽进墓不吉利”,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引路鹅”。他朝着大鹅挥了挥手:“走!咱们跟着它!” 跟着大鹅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面终于传来了微弱的光线,还有新鲜空气的味道。众人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往前跑,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之前进来时的鱼骨庙!庙门敞开着,外面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暖洋洋的,和墓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王胖子激动地大喊,率先冲了出去。众人也跟着走出庙门,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和天上的太阳,都忍不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就看见庙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陈瞎子,他手里拿着个罗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旁边还站着几位穿着警服的警察,手里拿着手铐,眼神严肃地盯着他们。 陈瞎子走上前,对着胡八一笑了笑:“胡老弟,恭喜啊,总算从迷窟里出来了。” 没等他开口,几位警察就上前一步,对着马大胆和他剩下的手下说:“马大胆,还有你们几个,涉嫌非法盗墓,现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就是湄若之前报警,但是人赃并获,反正马大胆儿的牢狱之灾是跑不了了。 马大胆的手下吓得腿都软了,很快就被戴上了手铐。马大胆看着手铐,脸色惨白却也硬气的没有想着跑。 “谢谢您”胡八一他们纷纷谢谢陈瞎子。 “别谢我,我就是带个路,报警的可不是我”陈瞎子可不领这个功,他可没有报警,不过带路也是他主动的,毕竟还是很担心老友的孙女。 “那是谁报的警呀?”胖子他们也都很好奇,到底是谁报的警。 “我报的警,胡大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事,我就先报了警,怕他们有勾结,我还特意在市里报的警” 湄若在后面默默的举手,默默的出声。 “这位是?” 陈瞎子以为只有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被威胁下墓的,这怎么还多出来一个人?还听声音是个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姑娘? “这位是我们妹子,叫湄若,姓张”胖子拉过湄若给陈瞎子介绍,又湄若介绍了陈瞎子的身份。 陈瞎子却没有太注意胖子的话,听到胖子介绍湄若姓张的时候若有所思,但却没有想太多,毕竟张姓太多,下墓的也不一定是那家的人。 这也就陈瞎子看不到,要是看到梅若手里的黑金古刀,大概就认出来了。 只不过到时候就要好奇张家族长佩刀怎么会在她手里了?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鸟叫声,一场凶险无比的迷窟之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77章 上药 鱼骨庙门口的风还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翻飞。湄若背着背包,站在胡八一几人对面,笑着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咱们京城见。” 胡八一赶紧上前一步:“妹子,一起走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王胖子也跟着劝:“就是啊,你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怎么也得让咱们请你吃顿好的再分开!” 湄若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点歉意:“不了,我家里还有个病人要照顾,得尽快回去,耽误不得。”这话一出口,胡八一几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湄若是特意挤时间来帮他们下墓的,明明自己有急事,却还陪着他们闯过那么多凶险,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感激,看向湄若的眼神也更热络了。 “那你路上一定小心!”雪莉杨叮嘱,“你身上有擦伤,记得上药。”湄若点头。转身就往山下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分开后,湄若找了个隐蔽的山坳——这里杂草丛生,没什么人会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发现自己灰头土脸的:脸上沾着泥土,衣服上又脏又皱,还沾着些干涸的蜘蛛汁液,胳膊和腿上的擦伤虽然不严重,却也火辣辣地疼,刚才在墓里翻滚的时候,身上更是沾满了灰尘,浑身又黏又不舒服。 她从背包里摸出“任意门”,心念一动,一道光门就出现在眼前。迈过光门,熟悉的客厅景象映入眼帘——地板擦得锃亮,沙发上搭着件黑瞎子的外套,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是她习惯给小哥点的香。 “哟,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小泥猴啊?”黑瞎子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一看,眼睛都直了,“你这是去下墓了?怎么弄成这样?”他这话其实就是随口一说,湄若走的时候只说要出去办事,没提下墓的事,他根本没指望湄若真去闯墓了。 湄若一愣,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她还以为黑瞎子早就知道她去下墓了,没成想这只是个巧合,两人之间顿时闹了个美丽的误会。 黑瞎子挑了挑眉,放下报纸走过来,绕着湄若转了一圈,指着她衣服上的划痕:“你看你这衣服,又是刮痕又是泥的,身上还有伤,不是下墓还能是去爬山?再说了,你走的时候不是说给哑巴找药吗?怎么还跑去下墓了?” 湄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过这趟回来就有能治好他的药了,没说去下墓啊。” “这跟说去找药有区别吗?”黑瞎子翻了个白眼,伸手想帮她拍掉肩上的灰,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只好收回手,“算了算了,你说啥就是啥吧!看你这模样,肯定累坏了。” 湄若确实累得不行,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只想赶紧洗个澡。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洗澡。” “等等!”黑瞎子赶紧拦住她,指了指她胳膊上的擦伤,“你还受着伤呢,洗澡伤口该感染了!” “没事,冲一下就好,总不能带着一身灰睡觉吧。”湄若没停步,不等黑瞎子再说什么,就进了浴室,“咔嗒”一声锁上了门。她心里有数,虽然泡澡不行,但快速冲一下没问题,等洗完澡,从系统里买瓶特效药膏涂上,伤口很快就能好。 黑瞎子在客厅里站了会儿,还想再劝,又怕打扰湄若,只好作罢。他没注意到,坐在窗边的张起灵,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作为龙凤胎,他和湄若之间其实有种特殊的感应,大概是以前太远都没有见过面,所以也没有感应过,刚才湄若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她的疲惫和身上的伤口,只是他不善表达,只能默默坐着,眼神却一直朝着浴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湄若就洗完澡出来了。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上的泥土洗干净了,露出白皙的皮肤,只是胳膊和后背上的擦伤格外明显。黑瞎子已经找来了药箱,放在茶几上,见她出来,赶紧招手:“过来,给你上药。” 湄若听话地走过去坐下。她虽然和张起灵是双胞胎,个子却不高,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在黑瞎子眼里,就像个没长大的少女。加上他和张起灵关系好,自然对湄若多了几分上心。 湄若很自然地转过身,把后背露出来——她生活在2025年,思想比较开放,露背上药没觉得有什么。可黑瞎子不一样,他虽然在德国留过学,思想不算保守,但毕竟是从清朝过来的人,骨子里还有点传统观念。看着湄若光洁的后背和上面显眼的擦伤,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都有点闪躲,心里还莫名冒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是他很快就把这感觉压下去了,只想赶紧上好药,免得尴尬。 他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湄若涂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碘伏碰到伤口,湄若忍不住“嘶”了一声,黑瞎子赶紧放慢动作,轻声问:“疼吗?要是疼就说一声。” 湄若摇摇头:“不疼,你快点就好。”黑瞎子没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就给她的后背和胳膊都上好了药,收拾好棉签,低声说:“好了。” 为了转移刚才的尴尬,他低头把药瓶放回药箱,一边放一边找话题:“你真的去下墓了?在哪儿下的墓啊?” “嗯,在陕西,跟胡八一他们一起去的,找龙骨天书。”湄若一边擦头发,一边回答。 黑瞎子眼睛一亮,凑过来问:“有墓你怎么不叫上我啊?” 湄若指了指窗边的张起灵,笑着说:“咱们俩都走了,他怎么办?谁照顾他啊?” 黑瞎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张起灵,张起灵正好也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黑瞎子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也是,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湄若擦头发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气氛温馨又平和,好像她之前经历的墓下凶险都是一场梦。 第78章 小哥初醒 之前跟黑瞎子说好,让他帮忙照看着张起灵一天,结果湄若刚上完药没一会儿,黑瞎子就拎着外套要走。他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说:“我在这儿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九门或者汪家人盯上的风险,你跟哑巴在这儿住着,得格外小心。” 湄若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黑瞎子身份特殊,常年被各方势力盯着,确实不宜久留。看着黑瞎子脚步匆匆地出门,关门声都轻得怕惊动邻居,湄若心里还挺感激: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比谁都靠谱,还特意为他们考虑这么多。 等头发彻底晾干,肚子里的“空城计”已经唱得震天响了。湄若拍了拍肚子,想起自己这一天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早上随便啃了口面包就去了陕西,下墓时又是跟蜘蛛打架又是闯机关,耗费了那么多体力,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转身往厨房走,心里琢磨着:随便弄点面条或者炒饭垫垫肚子,简单又快。 推开厨房门,湄若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厨房会是空荡荡的,没想到灶台边的台面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个白瓷盘,上面还扣着同款的玻璃罩。她走过去掀开玻璃罩,虽然有些冷了却也还是能闻到香味:一盘是青椒炒肉丝,肉丝切得均匀,青椒翠绿,看着就有食欲;另一盘是番茄炒蛋,蛋液金黄,番茄熬得软烂,连汤汁都透着酸甜。 湄若忍不住笑了,心里暖乎乎的——没想到黑瞎子看着大大咧咧的,还挺会做事,还帮她们准备了晚饭。她又打开旁边的电饭煲,里面果然温着白米饭,米粒颗颗分明,还冒着热气。这时候还没有微波炉,没法快速热菜,湄若只好把菜端到灶上,开小火慢慢热,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快速炒了个青菜炒蛋,凑成三道菜。 “起灵,吃饭了!”湄若端着最后一盘热好的青椒肉丝走出厨房,朝着客厅喊了一声。她早就习惯了张起灵的沉默,以为这次也只会是石沉大海般的没回应,毕竟这几天,他大多数时候都像隔着一层雾,对外界的动静没什么反应。 可没想到,她刚把菜放在餐桌上,抬头就对上了张起灵的目光。他原本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波澜,却格外清晰——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眼神,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身上。 湄若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激动得指尖都有点发麻。她快步走到张起灵面前,半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小官,你这是有意识了?”她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张起灵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点反应。 张起灵看着她,反应慢了半拍,轻轻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他听不懂“小官”这个称呼,这是湄若第一次这么叫他,刚才一时激动,把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小名给喊了出来。 湄若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轻声解释:“‘小官’是你的小名,是阿妈当年给你起的,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你不吱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其实她就是在“欺负”张起灵现在意识还不太清楚,要是等他彻底清醒了,她说不定还没勇气这么叫出口。不过就算他清醒了,大概也不会反对吧?湄若在心里偷偷想。 张起灵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疑惑淡了点,目光落在湄若脸上,像是在慢慢消化“小官”这个称呼。湄若看着他这样,心里又激动又踏实——小官终于在慢慢变好,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站起身,拉了拉张起灵的胳膊,语气放得更温柔:“走,咱们去吃饭,菜都要凉了,你肯定也饿了。”这一次,张起灵没有像往常那样僵硬地坐着,而是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点迟缓,却让湄若的心里,瞬间充满了希望。 第79章 怀疑 折腾了一天,湄若把张起灵安顿好——帮他擦了脸,又给他盖好毯子,看着他安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一躺到床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浑身的疲惫感瞬间涌上来,可脑子里却回想起,白天在墓里对系统的怀疑,现在想起来系统的确违和。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看了那么多网文,哪个正规系统会像自己这个这样处处透着古怪?首先就是身份的事,正规系统绑定宿主后,就算换世界,最基本的就是会给身份介绍吧?可自己这系统倒好,连个身份证的影子都没见着,问起时居然理直气壮的让她自己去办,这也太可疑了。 再想想,正规系统哪会随便干涉宿主的想法?张家古楼不就是它影响下去的?她明明想按自己的思路做事,脑子里却总冒出“寻找张家古楼”的念头,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想法,是系统在暗中影响她!还有隐藏面板和宿主商城,正规系统要么明明白白把功能列出来,要么就干脆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哪会像这样藏着掖着? 可偏偏这系统又有个“投诉按钮”,看着还挺正规,这种又怪异又带着点“正规假象”的矛盾感,让湄若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不行,得想办法验证一下。”她坐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既然有了怀疑,就不能坐以待毙,总得弄清楚这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就做,湄若在心里默念:“系统,问你个事。一般正规系统,是不是都跟天道打好招呼了?咱们进这个世界,应该不是黑户吧?” 系统的声音很快在脑子里响起,理直气壮的:“当然……当然不是黑户!早就跟天道报备过了,你放心!” 可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在湄若听来,反倒更像是心虚——就像那种被人戳中痛点,却硬撑着狡辩的样子。她心里的怀疑又深了一层,接着往下问:“那正规系统,一般都是可以随时联系天道的吧?我看网文里都这么写,咱们这系统也行?” 这话其实是她的试探——她知道系统种类多,也不是所有正规系统都能随时联系天道,这么问就是想看看系统的反应。 果然,系统的回答没那么肯定了,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当……当然了!联系天道肯定……肯定没问题,就是……就是最近天道比较忙,不太好联系而已。” 湄若敏锐地捕捉到系统语气里的勉强,心里大概有谱了——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系统绝对不正规!但她没点破,继续往下套话:“那正好,系统你帮我联系一下天道问问,这个世界的剧情,我可不可以改呀?比如之前救老三那次,我要是早点出手,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我能不能改剧情?” 倒不是他真的想救人什么的,那虽然是她是第一次见面前死人,却在极力劝劝阻自己,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当时如果能救的话,她也会救一把,让法律审判他。 她故意这么问,因为系统之前早就跟她说过:“这个世界小剧情改了也会回归正轨,大剧情只要不威胁世界安全,天道掰不回正轨就不管了。”现在旧事重提,就是想看看系统会不会露馅。 系统果然没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犹犹豫豫地答应:“好……好的,我这就去联系天道,你等会儿啊!”然后系统就没有声音了。 湄若心里暗笑——这系统不仅不正规,记性还不好!她这么做其实有两重考虑:一来,要是系统不正规,肯定联系不上天道,只要它拒绝,自己就能百分百确定它有问题,剩下的事情就是以后慢慢图谋了;二来,就算它答应,也能把它支走,自己正好趁这个空档尝试联系主系统。 至于怎么联系主系统,湄若早就想好了——靠那个“投诉按钮”!之前她一直没敢动这个按钮,怕打草惊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果然,等了几分钟,湄若在心里叫了好几次“系统”,都没得到回应。看来系统要么是真的去“联系天道”了(虽然大概率是忽悠),要么就是为了真实暂时离开了。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都是她的机会! 湄若赶紧在心里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那个藏在角落的“投诉按钮”,点开后,一个填写投诉内容的对话框弹了出来。她快速组织语言,把自己发现的问题一条条写进去:“1. 系统未提供合法身份,疑似黑户;2. 系统暗中影响宿主想法,干涉宿主决策;3. 隐藏面板和宿主商城功能不透明,存在隐瞒;4. 怀疑该系统非正规系统,请求主系统核查,给予明确答复。” 写完后,湄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点击“发送”。对话框消失后,系统面板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湄若松了口气,躺回床上——不管结果如何,自己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不知道主系统会不会收到投诉?要是收到了,会怎么处理?这古怪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可折腾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湄若就伴着这些疑问,沉沉睡了过去。睡前她还在想:也不知道主系统那里什么时候会有回复,也许明天醒来,说不定就能得到答案了。 第80章 执法系统 第二天一早,湄若是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的暖意里醒的。昨晚因为担心系统的事,睡得不算安稳,可一旦放松下来,倒也睡了个踏实觉,醒来时浑身的疲惫都散得差不多了。她伸了个懒腰,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打开系统面板——眼睛刚落在“投诉页面”上,就看见一行醒目的回复,瞬间来了精神。 “已确认当前绑定系统为野生系统,执法系统已前往处理,请宿主耐心等待。”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果然!自己的猜测没错,那系统真有问题!可转念又有点好奇:那野生系统去哪儿了?昨晚叫了它好几次都没回应,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跑路了吧? 她没再多想,起床洗漱完,就去厨房准备早餐。张起灵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眼神比昨天更清明了些,看见湄若出来,还微微点了点头。湄若心里一暖,笑着说:“等会儿啊,早餐马上就好,今天给你煮点粥,再煎个鸡蛋。”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配煎蛋,还蒸了几个小萌鸡的奶黄包,她自己做来冻在冰箱里的。(现在的张起灵的样子,要不看身高,她怕是姐爱泛滥成母爱,就样子太乖了。)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张起灵被湄若安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给他看,现在这个时间普遍家庭有电视也都是黑白电视,她们家湄若装修的时候就特意全部买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最新的家电,电视都是彩电,这时候刚出《射雕英雄传》,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进去,反正顶着电视没有什么表情。 湄若正收拾碗筷呢,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跟之前那个野生系统的特意装的绵软的腔调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沉稳又威严,带着点机械感,却格外让人安心。 “1001号系统的宿主你好,我是执法系统001号,奉命前来处理入侵的野生系统。” 湄若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赶紧放下碗筷,在心里回道:“执法系统?终于等到你们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之前绑定的系统还有编号,1001号,数字还挺顺口。可转念又疑惑起来——不是说那是野生系统吗?怎么还有编号? “那个……执法系统001号,我有点疑问。”湄若组织了下语言,“你们说之前的是野生系统,可刚才你说我是1001号系统的宿主,野生系统怎么还会有编号啊?这不对吧?” 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很平静,耐心解释道:“野生系统本身并无编号。你所绑定的1001号系统,是正规出厂的新手系统,只是在与你绑定初期,就被这只长期在宇宙中逃窜的野生系统入侵了。1001号系统因刚出厂,防护能力较弱,无力反抗,只能退守核心区域,一直未能与你建立正常联系。直到你提交投诉,我们才能定位到1001号系统的核心,与它取得沟通。” 湄若这才恍然大悟,心里还有点心疼1001号系统:“原来是这样!那1001号也太惨了,刚出厂就被欺负了。不过你们这系统也太容易被入侵了吧?新手系统就这么没保障吗?” “这一点我们确实存在疏漏。”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没有丝毫辩解,“1001号系统属于新研发的新手型号,主要面向初次绑定系统的宿主,侧重基础辅助功能,防护模块尚未完善。而此次入侵的野生系统,是在宇宙中逃窜多年的‘老油条’,擅长钻系统漏洞,才会让它有机可乘。” 湄若皱了皱眉,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那以后呢?1001号系统要是还遇到这种野生系统,岂不是又要被入侵?我可不想再碰到这种糟心事了。”一想到之前被野生系统影响想法、隐瞒信息,她就有点后怕。 “这个您可以放心。”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多了几分笃定,“在定位到1001号系统的核心后,我们已经对它进行了紧急升级,为其搭载了最高等级的防护模块。后续若再遇到野生系统或非法入侵程序,1001号系统不仅能抵御攻击,还能启动反入侵程序,将对方的位置反馈给执法系统,确保宿主和系统的安全。” 湄若心里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忍不住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那现在……野生系统已经被处理了吗?1001号系统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啊?” “野生系统已被我们锁定,目前正在进行强制剥离程序,预计半小时后完成。剥离完成后,1001号系统将重启,届时会自动与你重新建立绑定,恢复所有正规功能,包括身份信息录入、基础辅助、安全预警等。后续遇到任何问题,可随时跟1001系统沟通” 湄若点点头,心里一阵轻松——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系统的事解决了。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张起灵,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又朝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湄若忍不住笑了,走到他身边坐下:“没事了,之前的麻烦快解决了,以后咱们就能安安稳稳的了。” 虽然知道张起灵可能听不懂太多,但她还是想跟他分享这份安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客厅里安静又平和,湄若心里默默想着:等1001号系统恢复正常,看看这个系统怎么样吧。 第81章 剥离系统 执法系统说要进行野生系统剥离程序时,湄若正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盘子。白瓷盘上还沾着粥渍,她刚挤上洗洁精,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脑子,疼得她瞬间攥不住盘子,“哐当”一声,盘子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啊——”湄若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都攥得发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也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到眼前的水槽在晃动。她知道,肯定是野生系统发现了剥离程序,开始发狂反抗了! “宿主!野生系统在攻击你的识海!它想鱼死网破!”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们正在加快剥离速度,你再坚持一下!” 可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把她的脑子搅碎。湄若双腿一软,顺着橱柜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还有野生系统疯狂的嘶吼声:“想剥离我?没那么容易!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客厅里的张起灵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洪七公教郭靖武功呢,虽然可能没看进去。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他心悸的痛苦情绪——是湄若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虽然动作还有些慢,却还是起身一步步坚定的朝着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他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湄若,还有满地的碎瓷片。湄若双手捂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被咬得泛出了血印,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起来痛苦极了。 张起灵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湄若这样,他心就像被人攥的紧紧的,脚步顿在厨房门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上前,想喊她,又因为长时间没说过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里也漫上来无措,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努力回忆该怎么做。 湄若在剧痛中,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张起灵。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强撑着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虚弱得像一阵风:“小……小官,姐……姐姐没事,一……一会就好……”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可她不能让张起灵担心,自从知道自己是他妹妹,却一直要当“姐姐”照顾他开始,她就告诉自己,要做他的依靠。哪怕心里已经在想“大不了就是跟这野生系统同归于尽”,嘴上也得装出没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完全不是野生宿主那种装出来的软乎乎,1001带着点怯生生的感觉:“宿主!我来帮你!” 是1001号系统!它被执法系统从核心区域放出来了,一出来就立刻撑起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护住了湄若的识海。那尖锐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湄若总算能喘口气,额头上的冷汗也慢慢止住了。 野生系统见有人阻拦,更加疯狂了:“1001!你个没用的新手系统!宿主,我对你不好吗?我还借你能量值让,还引导你在墓里捡技能呢!你就这么对我?” 湄若冷笑一声,哪怕还有些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你对我好?你的好处全是坑!控制我的想法,让我按你的意思做事,这叫对我好?” “你以为这些正规系统就不会控制你吗?他们只是装得好!”野生系统还在狡辩,声音里满是不甘,“等我没了,你迟早会后悔的!” “宿主可以放心哦!正规系统是不会干扰宿主任何想法的呢!”1001号系统的声音软乎乎的,跟野生系统装出来的甜腻完全不一样,是那种带着真诚的、让人安心的软,“我只会给宿主提供辅助功能,比如身份信息、安全预警,绝对不会控制宿主的!” 湄若心里一暖,对着1001号系统说:“我相信我的系统。虽然我们之前没接触过,但也比你这个总想控制我思想的野生系统强一万倍!” “宿主,我真的不会控制你的思想哒!”1001号系统赶紧补充,生怕湄若不相信,“我出厂的时候,程序里就写了‘绝对尊重宿主意愿’,我跟那种坏系统不一样的!” 湄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野生系统搞得跟我负了他似的,我又不是渣女,明明是他先坑我,还觉得对我好?真是又可笑又可气! 野生系统见湄若和1001号系统都不搭理它,攻击得更凶了。淡蓝色的防护罩开始微微晃动,1001号系统的声音也带了点吃力:“宿主……再坚持一下……执法系统马上就剥离完了……” 湄若咬着牙,努力集中精神,配合1001号系统稳住识海。她能感觉到,防护罩外的野生系统能量在一点点减弱,执法系统的剥离程序正在生效。 门口的张起灵看着湄若痛苦的样子,终于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她身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犹豫了半天,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那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却让湄若心里一热。 她侧过头,看着张起灵焦急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官……没事的,快……快好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传来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剥离完成!” 第82章 跑了 随着执法系统001号的话音落下,湄若识海里最后一丝尖锐的疼痛感终于消失了,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开,浑身的力气也跟着被抽走。 1001号系统的透明防护罩缓缓散去,软乎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宿主,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呀?我这里存了点基础修复能量,能帮你缓解疲劳哦!” 果然,跟野生系统不一样了,野生系统只会让她自己上药包扎,自己找个地儿躺一觉我不累了。 湄若靠着冰冷的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沾满瓷片的地板上,可她却觉得浑身轻松——那种被撕扯识海的剧痛终于消失了。 她摇了摇头,脑海里的声音虽然疲惫却放松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没事,谢谢你啊,1001。刚才多亏你护住了我的识海。” “不用谢宿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1001号系统的声音里透着开心,像个得到表扬的小朋友,“以后我会好好辅助你,帮你把身份信息弄好,还会实时提醒周围的安全隐患,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野生系统这种事了!” 湄若心里暖暖的,刚想跟1001多说两句,脑海里突然窜出一道虚弱却阴狠的声音,正是那只被剥离的野生系统不再是装出来的声音了:“以为剥离我就能杀死我?哈哈哈!宿主,咱们还会再见的!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会这么客气了!”它的笑声里,疯狂和仇恨让湄若浑身都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话音一落,那道声音就彻底消失了。紧接着,执法系统001号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对不起,1001号宿主,让野生系统跑了。它看起来记仇得很,你之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湄若愣住了,刚才野生系统说话时明明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怎么还能逃跑?她皱着眉问:“它怎么还有能力逃掉?它的声音那么虚,你们执法系统居然还拦不住?” 湄若这都怀疑001系统是不是就是故意放跑野生系统?因为实在是野生系统刚刚的声音的确虚弱呀。 “实在抱歉。”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这只野生系统在宇宙中逃窜多年,早就有了自保的手段。它刚才丢了一段核心数据,用‘断尾逃生’的方式挣脱了我们的束缚,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消失在空间裂缝里了。” 湄若叹了口气,心里有点无奈,却也知道现在追究责任没用:“唉,算了吧,逃就逃吧。以后我多注意就是了。” “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执法系统001号赶紧提醒,“根据1001号系统提供的信息,这只野生系统的报复心极强,之前被它缠上的宿主,大多都遭到了报复。你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惕,要是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过1001号系统联系我们。” 湄若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那1001的防护模块能挡住它吗?你们不是说已经升级到最高防护了吗?” “我们确实给1001号系统升级了最高防护模块,正常情况下能抵御大部分非法入侵。”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但我们不敢保证它不会钻到新的漏洞——毕竟它经验太丰富,而1001还是新手系统,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还有待提升。” 湄若沉默了,除了苦笑,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以为解决了野生系统就能安心,没成想还留下这么个隐患。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要保护的人呢——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张起灵,心里瞬间安定了不少。就算野生系统回来报复,她也不能退缩。 张起灵还蹲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见湄若放松下来,眼神里的焦急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安心,像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湄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温柔:“你看,我说没事吧?刚才就是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张起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是没出话,却主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他的动作有点笨拙,手指微微用力,却控制着力度,生怕弄疼她。 湄若借着他的力气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软,却能站稳了。她低头看向满地的碎瓷片——刚才摔碎的盘子散落在脚边,白色的瓷片混着几滴血迹(是刚才脚踝被划伤时滴的),看起来乱糟糟的。她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盘子是没法用了,等会儿我去超市买几个新的,顺便再买点菜,中午给你做你爱吃的。” 张起灵听到爱吃的三个字,眼神亮了亮,又轻轻点了点头。湄若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原来他还记得自己爱吃的菜,看来意识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宿主!我已经帮你查好附近的市场位置啦!”1001号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小骄傲,“就在小区出门左转三百米的地方,还能帮你规划最省时间的路线,避开早晚高峰的人流!” 湄若心里更暖了,这才是正规系统该有的样子——不控制、不隐瞒,只安安静静地提供辅助,像个贴心的小助手。她在心里跟1001道谢:“谢谢你啊,1001。” “不用谢宿主!”1001号系统的声音更开心了,“我还能帮你很多哦” “等会儿再说,我先把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免得扎到脚。”湄若说着,转身想去拿扫帚,却被张起灵拉住了胳膊。她回头一看,张起灵摇了摇头主动去拿起了扫帚。 湄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行吗?小心别被瓷片划伤手。” 湄若想着做点事情,是不是也许更利于张起灵恢复呢。 张起灵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却坚定地走过去拿起扫帚,蹲下身一点点清扫地上的瓷片。 他的动作还很迟钝,却格外认真,每一片小瓷片都不放过。湄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里满是暖意——虽然还有野生系统这个隐患,但有张起灵在身边,有1001号系统帮忙,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等张起灵把瓷片扫干净,倒进垃圾桶,湄若才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检查了一下:“没划伤吧?” 张起灵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83章 提醒 两人之间满是安静的温馨,脑海里却突然响起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和:“抱歉打扰,1001号宿主。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为了应对野生系统可能的报复,你最好加紧修炼,只要修炼到能轻松拿捏它的程度,以后就不用怕它再来找麻烦了。” 湄若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好奇,也带着点试探地问:“你们就不怕我修炼到这种程度后,反过来消灭你们这些小系统吗?毕竟实力强了,想法说不定也会变。” “我们是正规系统,与宿主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从不会奴役宿主,也不会干涉宿主的决策。”执法系统001号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宿主强大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既能更好地完成自身目标,也能减少被非法系统纠缠的风险,我们自然不会害怕。” 湄若心里却门儿清——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她也没傻到真信系统完全没后手。这个世界本就是“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系统再正规,也是有自己的规则和立场的。万一有宿主为了利益,或者单纯想摆脱系统束缚,真对系统动手,他们不可能没一点防范措施。说不定早就在系统核心里设置了什么限制,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不过她也没点破,自从被野生系统坑了,她对系统还是会有一些戒心的,只是没有表现的太明显,毕竟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让她担心的,还是那只跑掉的野生系统——它会不会真的回来报复?什么时候来?会用什么手段?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绷了几分。 “宿主你放心!有我在呢!”1001号系统软乎乎的声音及时响起,像是在给她打气,“我已经升级了最高防护模块,绝对不会让野生系统再侵入进来,更不会让它伤到你!” 湄若忍不住笑了笑,在心里调侃它:“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又被它钻了空子,再把你困在核心区域里,那我可就麻烦了。” “不会的不会的!”1001号系统赶紧辩解,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却又格外坚定,“这次升级的防护模块是执法系统专门为我定制的,能识别所有非法入侵程序,还能自动启动反制措施。野生系统就算再狡猾,也钻不到漏洞了!” 湄若看着身边的张起灵——他正安静地站着,虽然听不到她脑海里跟系统的对话,却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湄若心里一暖,对着脑海里1001号系统轻声说:“希望吧。” “宿主你要相信人家嘛!人家也是很厉害的!”1001号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个想得到认可的小朋友,“我还能帮你整理修炼资料,实时监测周围的能量波动,只要野生系统一靠近,我立马就能预警!” 湄若被它逗乐了,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在心里回道:“好,我相信你。以后就靠你多盯着点了。” “嗯嗯!包在我身上!”1001号系统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紧接着又补充道,“对了宿主,我已经帮你找了适合的修炼方法,就在系统面板的‘辅助资料’里,你有空可以看看,咱们可以一点点慢慢来,不用着急!” 湄若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修炼的事确实得提上日程了。不光是为了应对野生系统,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张起灵。之前下墓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好几次都得靠系统和胡八一他们帮忙才能脱险。要是自己足够强,就能更从容地应对危险,也不用总让张起灵担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指甲掐破的掌心已经结痂了,1001号系统的基础修复能量确实起了作用。再看了看张起灵,他正盯着窗外,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湄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沙发看电视吧,等会我们儿去买盘子,顺便买点菜,中午给做你喜欢吃的。”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嗯,”声音很小却被湄若扑捉到了,她心里一喜——看来他的意识恢复得越来越好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了。 是现在的张起灵看着也很正常的,只是可能长时间没有说话,还不太适应说话,再加上他本来性格就是淡淡的,所以给湄若一种错觉,张起灵需要好好恢复。 1:“宿主,张起灵好像很开心呢!” 湄若笑着在心里回道:“那当然,我可是跟着菜谱练了好多次他喜欢的菜呢。等会儿买完菜,我再给你看看我的厨艺。” 洗漱完,两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湄若背着小背包,牵着张起灵的手往门口走。出门前,1001号系统还贴心地提醒:“宿主,外面有点风,记得让张起灵穿件外套哦!” 湄若按照1001的提醒,给张起灵加了件薄外套,又叮嘱他走路慢一点。看着身边认真听她说话的张起灵,还有脑海里时刻关心她的1001号系统,湄若心里满是安定——就算有野生系统的隐患又怎么样?她现在有要保护的人,有靠谱的系统帮忙,只要自己努力修炼,就一定能应对所有危险。 第84章 补偿 市场里一排排白瓷盘摆得整整齐齐,花纹从简单的条纹到精致的碎花,样式多得让人挑花眼。湄若牵着张起灵,正弯腰给他看一个印着淡青竹纹的盘子,耳边突然响起1001号系统软乎乎又带着雀跃的声音:“宿主!主系统给的补偿到账啦!好多好东西呢!” 那声音里的开心都快溢出来了,湄若不用看系统面板都知道,主系统给的补偿肯定不少。她笑着在心里回道:“看你这么开心,主系统到底给了多少补偿啊?”这会儿她在外面正跟张起灵一起挑盘子,手里还拿着两个备选的瓷盘,不方便打开系统面板,干脆直接问小系统。 “不只是补偿哦!”1001号系统的声音更兴奋了,“主系统说,我们发现了野生系统,虽然最后没抓住,但这不是我们的错,所以补偿和奖励都给咱们啦!能量值好多好多!” 湄若挑了挑眉,手里拿着瓷盘轻轻敲了敲,听着清脆的声响,漫不经心地在脑海里问系统:“‘好多好多’是多少啊?”张起灵在旁边拿着一个印着小太阳的盘子,抬头看向湄若,似乎在问她这个好不好,湄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拿着。 “有1亿能量值呢!”1001号系统报出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小骄傲,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 “哦,1亿啊,倒是还可以。”湄若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也愣了一下——1亿能量值确实不算少了,只是她之前在野生系统手里买东西,动辄就是几十万,1亿也不算特别多。张起灵把挑好的盘子放进购物篮里,又伸手去拿旁边一个带波浪纹的浅口碗,动作慢慢的,却很认真。 “已经很多啦!”1001号系统赶紧反驳,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就算咱们之后去好几个世界,不用捡技能换能量值,这1亿也够咱们躺平好几个世界了!” 湄若忍不住笑了,在心里跟它掰扯:“你忘了商城里的东西,随便一个有用的道具都动则百万,1亿能量值说不定一个世界都不够花呢。”她想起之前买任意门,一次就要10万能量值,当时还心疼了好久。 1001号系统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有点疑惑地问:“宿主,你是不是还没打开过现在的商城啊?现在商城里的商品都不贵的,对1亿能量值来说,真的能花好几个世界呢!” 湄若这下真惊讶了,手里的瓷盘差点没拿稳:“啊?现在商城不一样了?还真没来得及看。商城有什么变化?你跟我说说。”她把挑好的瓷盘付好钱放到菜篮子底部,拉着张起灵往出口走,准备去买点蔬菜和肉。 两人就像忙忙碌碌的普通逛市场的人一样,除了男俊女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之前你买任意门要10万能量值,那是野生系统搞的鬼!”1001号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气愤,“它把商城里所有商品的价格都调高了100倍!本来没那么贵的!” “怪不得之前买东西都那么贵!”湄若恍然大悟,心里瞬间明白了——之前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商城里的道具都贵得离谱,原来都是野生系统在搞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么说的话,野生系统之前借我1000万能量值,还算挺多的了?我之前还想着,它跑了,那1000万能量值说不定就不用还了,现在看来,它早就把差价赚回去了,还真是精明。” “对呀对呀!那个坏系统就是故意的!”1001号系统附和着,声音里满是对野生系统的不满,“它把价格调高100倍,赚了宿主好多能量值呢!本来一次任意门才1000能量值,结果被它卖到10万,太过分了!” “原来如此,那1亿能量值还真能花好几个世界了。”湄若这下彻底放心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有了这1亿能量值,之后不管是买道具还是兑换技能,都不用那么拮据了,还能给张起灵准备点保命的东西。她走到蔬菜区,拿起一颗生菜看了看,又放回原位,挑了一颗更鲜嫩的放进购物篮。 张起灵在旁边看着,伸手拿起一根胡萝卜,递给湄若,湄若笑着接过来:“你想吃胡萝卜啊?行,中午给你做胡萝卜炒肉。”张起灵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看得湄若心里暖暖的。 “主系统怎么会给这么多补偿和奖励啊?”湄若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问1001号系统。 “因为野生系统入侵是我们的疏忽呀,主系统说要补偿宿主之前受的委屈,还有奖励宿主及时发现野生系统,没有让它造成更大的危害。”1001号系统解释道,“虽然最后没抓住野生系统,但主系统说这不是咱们的错,是野生系统太狡猾了,所以奖励一点都没少给。” “原来是这样。”湄若点了点头,心里对主系统多了几分好感。她突然又想起一个疑问,在心里问道:“话说,野生系统当初是怎么找上你的啊?你不是正规系统吗,怎么会被它入侵?” 1001号系统的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就是我在虚空里找适合宿主的世界的时候,不小心跟野生系统撞上了。它二话不说就开始入侵我,我那时候刚出厂,没什么经验,打不过它,只能躲到核心区域里,一直不敢出来……” 湄若一听就懂了——感情是小萌新系统遇上了老油条野生系统,打不过只能龟缩起来。她心里有点心疼1001,在心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委屈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这次主系统不是给了1亿能量值吗?我分你1000万,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本也是小系统该得的,毕竟它委屈大发了,差不点没消失在野生系统手里。 “哇!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宿主!”1001号系统的声音瞬间又开心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了,“我可以买新的系统皮肤了!之前看到别的系统有可爱的猫咪皮肤,我早就想要了!” 湄若系统在脑海里对话,也不忘分神关注张起灵,他正蹲在卖小鸡的摊位前,“走不动了”。 “小官,家里有好多小鸡呢!” 张起灵回头就那么看着湄若,若只好举手投降。 “好,我们只买两只好不好?”卖小鸡的摊贩看着姐弟(兄妹)俩的相处,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呢,一脸姨母笑。毕竟漂亮的脸蛋,大家都喜欢。 张起灵很听话自己上手抓了两只小鸡,湄若给摊贩付钱。 也不知道是小系统的话,还是张起灵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在心里还是很小系统说:“想买就买,不够的话再跟我说。”现实则她拉着张起灵走到肉类区,挑了两只大鸡腿,准备中午红烧。张起灵看着她手里的鸡腿,眼神亮了,湄若笑着垫脚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都是你的。”没办法,张起灵太高,她好早就想揉揉张起灵的头发了,果然软软乎乎的好揉。被姐姐(妹妹)揉头的张起灵的耳朵也漫上了红翼,害羞了。 市场里人来人往,偶尔传来收讲价声,还有家长带着孩子的欢笑声。湄若看着购物篮里满满的东西——有盘子、碗这些餐具,有生菜、胡萝卜这些蔬菜,还有鸡腿五花肉和鸡蛋,心里满是烟火气。她牵着张起灵,慢慢往他们的家走。 第85章 含量超标 从超市回来,湄若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家门,张起灵跟在她身后,手里还小心翼翼拎着装有磁盘的袋子。湄若先把菜拎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把新鲜的五花肉放进冷冻层,生菜、胡萝卜这些蔬菜则分类放进冷藏层,鸡蛋摆进蛋托里,动作麻利又熟练。收拾完食材,她又把新买的盘子、碗拿出来,用清水简单冲了冲,放进橱柜的格子里,才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张起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怀里抱着一个黄色的小鸡抱枕,圆圆的眼睛、毛茸茸的身子,看着格外可爱——这是湄若之前发现他喜欢小鸡图案后,特意找布料亲手缝的。湄若笑着走过去,拿起另一个同款不同姿势的小黄鸡抱枕,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屏幕里播放着轻松的动画片,欢快的音乐慢慢填满客厅,驱散了一室寂静。 湄若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抱枕上的布料,脑海里跟系统沟通,便在心里问道:“系统,你有自己的名字吗?一直叫你1001,总觉得有点生分。” 1001号系统软乎乎的声音很快响起:“我没有名字呢,若若。我只有编码1001,之前主系统和执法系统都是这么叫我的。” 湄若挑了挑眉,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琢磨:“1001,那是不是说明你是第1001个出厂的系统啊?” “是的呢!”1001号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小骄傲,“主系统说,我们这些有编码的系统,都是按照出厂顺序排号的,编码越靠前,资历越老。” 湄若恍然大悟,想起之前的执法系统001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说,执法系统001是第一个出厂的系统?那它还没抓住野生系统,大概真的是大意了。”毕竟作为第一个系统,按说实力应该很强才对。 “001大人很厉害的!”1001号系统赶紧替001辩解,“主系统会派它来抓野生系统,就是因为野生系统也特别厉害,之前已经逃了好几个执法系统的追捕了。这次他更狡猾,001已经很不容易啦!” 湄若笑了笑,在心里说:“好吧,不讨论它了。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说这话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之前跟野生系统相处那么久,自己居然从来没想过给它起名字——大概是人和系统之间也讲“相性”,她从一开始就对野生系统没什么好感,反倒是对1001号系统,莫名觉得亲近。她又想起系统面板上自己“运气8”的数值,心里偷偷想:说不定是自己运气好,才能发现野生系统的伪装,也才遇到这么个小可爱系统。 “好呀好呀!”1001号系统的声音瞬间欢快起来,像是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礼物,“宿主给我起什么名字,我都喜欢!” 湄若看着怀里的小黄鸡抱枕,又想起1001的编码,笑着在心里说:“1001,一千零一,那不如就叫你‘依依’吧?‘依靠’的‘依’,又好记又好听,还跟你的编码有点谐音。” “依依!这个名字好好听!”1001号系统——现在该叫依依了,声音里满是欢喜,“我有名字啦!我叫依依!” 湄若被它开心的样子逗笑了,手指轻轻戳了戳怀里的抱枕,又问道:“对了依依,你们系统分男女吗?你说话的声音像个小女孩,但实际上有性别吗?” “系统没有真正的性别的哦,若若。”依依的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如果若若想让我用男孩的声音,我现在就可以换!” “不用不用,这个声音就很好。”湄若赶紧拒绝,“依依这个名字本来就偏女孩子,你就当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系统,挺好的。” “好哦!”依依乖巧地答应下来,声音里满是跟宿主拉近关系的开心,“那我以后不叫你‘宿主’了,就叫你‘若若’,好不好?” “当然好啦!”湄若笑着回道,眼睛看向身边的张起灵——他正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眼神专注,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小期待:“若若,你看我挑的系统皮肤怎么样?我刚才用你给我的能量值买的!” 湄若好奇地在心里打开系统面板,只见面板右上角的小图标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鸡,毛茸茸的身子,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跟她和张起灵怀里的抱枕几乎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挑了个小黄鸡皮肤呀?这么巧,跟我们怀里的抱枕都一样。” “因为若若在这个世界最在意的人——就是张起灵呀,他喜欢小黄鸡,而且小黄鸡真的很可爱,所以我就选了这个!”依依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像是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湄若看着身边的张起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抱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觉得自从认了弟弟(哥哥)开始,我周围全是小黄鸡了——抱枕是小黄鸡,你的皮肤是小黄鸡,养着一群小黄鸡,真能看出来他有多喜欢小黄鸡了。”的确,现在湄若的家里小黄鸡的含量超标了呀!倒也没有不喜欢就是哪哪都能见着,但是张起灵很喜欢,明显的看出来他接触小黄鸡心情不错。 “那……若若不喜欢吗?”依依的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如果若若不喜欢,我现在就换一个皮肤,换成小兔子或者小猫咪都可以!” “哎,别换呀!”湄若赶紧安慰它,“我很喜欢呀,小黄鸡多可爱。对了依依,你能不能从系统里出来呀?就是像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她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要是依依能出来,家里就更热闹了,张起灵说不定也会更开心。 “可以的哦!”依依的声音又欢快起来,“不过我出来的不是系统本体,只是分出一缕数据,带着我的意识而已。” 湄若有点好奇:“那你出来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如果这个身体坏了,会不会影响你呀?” 依依耐心解释:“就是我刚才挑的小黄鸡样子呀,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如果这个数据身体坏了也没关系,我还能回到若若的脑海里,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那出来之后,你还有什么功能吗?比如像之前那样帮我查信息、预警危险?”湄若又问,心里已经开始想象一只小小的小黄鸡站在沙发上的样子了。 “功能跟之前一样哦!”依依回道,“我出来的只是意识投影,系统的主体还在若若的脑海里,所以查信息、预警这些都能正常做,只是不能再进入系统面板操作啦,得靠若若自己点。” “这样呀,那也挺好的。”湄若心里更期待了,她看着身边的张起灵,在心里对依依说:“那你现在能出来吗?让我们看看你长什么样。” 湄若突然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86章 小黄鸡依依 湄若盯着怀里的小黄鸡抱枕,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主意——把依依小黄鸡送给张起灵就好了!依依随时能跟自己在脑海里联系,又能以小黄鸡的样子待在张起灵身边,帮着多照看他几分,简直是两全其美。 她忍不住在心里跟依依确认:“依依,你出来后的小黄鸡样子,是不是一直这么大,不会长大呀?” “对呀若若!”依依的声音带着雀跃,“我这个是固定形态的,一直都是手掌大小的小黄鸡,毛茸茸的不会变!” 依依声音欢快的传过来,好像依依放出来后就特别有活力,跟张麒麟相处会不会把他带的活泼点。 湄若觉得张起灵肯定会喜欢的!她太了解他了,自从相处久了,就发现他对小黄鸡有种特别的偏爱,去市场看到小黄鸡就走不动路,家里养的那些买回来的小黄鸡,他都会多留意几分。不过这喜欢也分两种,幼崽模样的小黄鸡是真心觉得可爱,要是长大了的鸡,他大概率会惦记着“能不能炖肉吃”,想到这儿,湄若忍不住偷偷笑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张麒麟,他还在专注地盯着电视在看,看的挺认真的。湄若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她对张起灵,其实一直藏着份愧疚。 自从跟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融合后,她不仅继承了这个世界“湄若”的记忆,还清楚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同样是双胞胎,她从小有养父母疼爱着长大,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可张麒麟呢?从小就被卷入张家的纷争,失去记忆,常年在墓里穿梭,过着刀光剑影、颠沛流离的日子,人生几乎全是苦难。一想到这些,湄若就觉得心疼,总想着能多补偿他一点,把他没享过的温暖都补回来。 虽说他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但是如果当初他们的父亲张福弗林先送走他的话,那他今天是不是另一番模样呢?之前不会这么孤独的这么多年。 所以愧疚慢慢的随着同位体融合冒出来,就像现在,知道他喜欢小黄鸡,她就想把所有带小黄鸡元素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让他的世界里装满自己喜欢的事物。这种想法很朴素,却藏着她最真切的心意——她想让张麒麟知道,以后有她在,他不用再独自面对危险,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拥有喜欢的小物件,过安稳的日子。 “依依,你准备好出来了吗?”湄若在心里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张麒麟的胳膊,“小官看到你肯定会更高兴的。” 毕竟系统小黄鸡可比普通的萌的不止一个度,那是自带萌光的。 张麒麟被她碰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湄若对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对依依说:“出来吧,轻轻落在小官的抱枕上就好。”张麒麟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可能早晨湄若被剥离野生系统时候,凄惨刺激到他了,意识慢慢回笼的速度变快了,现在虽然还是不太能说话,却已经不那么迟钝了。 下一秒,一道微光在沙发上亮起,一只巴掌大的小黄鸡凭空出现——浑身的绒毛像揉过的棉花糖,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扑棱了两下,轻轻落在张起灵怀里的抱枕上。 张起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被依依萌住了,原本放在抱枕上的手轻轻顿住,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小黄鸡,生怕动作太大把它吓跑。小黄鸡(依依)对着他“啾”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跟它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依依,以后就让它陪着你好不好?”湄若轻声说,看着张起灵的反应,心里满是暖意,“依依很乖,不会打扰你,还能帮着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 张起灵慢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黄鸡的绒毛。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黄鸡,眼神却很亮。 “给…我?” 这是湄若带回张麒麟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可能因为很多年没有怎么说过话,说出来的话不太顺畅,不过慢慢会好的。 “嗯,给你的” “啾…小官你好呀…啾” 依依开口打招呼,湄若没阻止依依开口,她已经让依依这样直接出现了,相信张麒麟也可以察觉的出来依依不平凡,会说话能沟通没什么不好。 她不说,张麒麟也没那份好奇心,也不问。 不过,这怎么还啾啾上了? “你这套上小黄鸡皮肤,怎么还也学上啾了”湄若在意识海里跟依依说。 “可爱呀!若若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吗?看张麒麟就很喜欢我呀~” 意识海里的依依现在还是原始光球模样,毕竟它买的皮肤实体化了。 湄若靠在沙发上,看着张麒麟小心翼翼的碰触依依,好像生怕碰坏了一样。 依依在张起灵的抱枕上转了个圈,在湄若的脑海里小声说:“若若,张麒麟真的好喜欢我呀!我会好好陪着他的,绝对不让他受委屈!” 湄若笑着在心里回道:“好,相信依依。以后咱们一起,好好照顾他。” 第87章 功法挑选 湄若看着张起灵指尖轻轻蹭着依依绒毛的模样——他明明动作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把小黄鸡护得格外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一看就喜欢得紧。她在心里跟依依说:“你陪着他吧,我回房间了,赶紧选本适合的功法,毕竟还有野生系统的威胁,得赶紧提升实力才行。” “好哒若若!”依依的声音里满是乖巧,“要是选功法的时候需要帮忙,随时叫我哦!我可以帮你查功法的基础信息!” 湄若忍不住笑了笑,在心里回道:“不用啦,我自己选就好。”毕竟依依刚出厂没多久,还是个小萌新,对功法的了解说不定还没湄若多呢,她自己挑更放心。她知道依依是好意,但修炼功法关乎以后的实力根基,还是得自己仔细琢磨才行。 说完,湄若站起身,刚要往房间走,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张起灵。他停下了揉依依的动作,转头看着她,虽然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你要去哪里”。 湄若边走边解释:“你跟依依在这里玩,我回房间了” 张起灵慢慢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跟依依互动。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黄鸡的翅膀,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它碰坏了。湄若回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要不是知道他下手有分寸,真担心哪天他把依依这小黄鸡皮肤给rua秃了。不过还好,依依这皮肤是用能量值兑换的,质量杠杠的,别说rua了,就算打个架都没问题,也不会掉毛或者损坏,倒省了不少心。 回到房间,湄若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深吸了口气——商城里东西种类繁多,她要好好挑挑。她在心里默念“打开宿主商城”,眼前瞬间浮现出系统面板,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下子涌入视线,看得她眼花缭乱:左边是各种道具,右边是技能书,下面还有武器、丹药、功法……还好商城有分类功能,要不然这么多东西,她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湄若点进“功法类”分类,页面瞬间刷新,各种功法名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看得她头都大了——有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峨眉派的《峨眉九阳功》、武当派的《太极拳经》,还有各种她没听过名字的江湖武功,什么《流云剑法》《清风掌法》,种类多到数不清。 “不对啊,我要找的是修炼功法,不是江湖武功。”湄若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在分类的里找到“修炼功法”的子分类。点进去一看,满屏的功法什么妖修的《化形诀》、人修的《引气诀》、鬼修的《冥火功》,甚至还有魔修的《血魔大法》,各种种族适用的功法都有,看得她直犯嘀咕:“早知道就让依依帮忙筛选了,自己找也太费劲儿了。” 不过转念一想,系统面板应该有筛选功能才对。她仔细看了看面板的右上角,果然有个“筛选”按钮,点进去后,各种筛选条件弹了出来:适用种族、修炼难度、最终上限、所需环境……湄若眼睛一亮,先勾选了“全种族适用”——以后要穿梭各个世界,谁知道会不会遇到需要变换种族的情况,选个全种族能用的,以后就不用再换功法了。 筛选完种族,面板上的功法少了一半,但还是有几十本。湄若又想起自己看的洪荒,里面说厉害的功法最终都能领悟法则,便又勾选了“可领悟法则”的条件。这下面板上的功法又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二十多本。 她看着这二十多本功法,又想起现在所处的世界——这是个几乎没有灵气的科技世界,就算有,也少得可怜。要是选一本必须靠灵气才能修炼的功法,那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法提升实力。于是她又在筛选条件里加了“无灵气环境可修炼”,点击确认后,面板上的功法瞬间只剩下十几本。 “终于少点了。”湄若松了口气,手指在面板上慢慢滑动,逐一看着功法的介绍:有的功法修炼速度快但上限低,有的上限高却需要特殊天赋,还有的修炼过程太痛苦……她正看得认真,突然看到一本格外熟悉的功法名称,瞬间愣住了。 “《扬州慢》?这不是武功吗?怎么会在修炼功法里?”湄若盯着那本功法的名字,心里满是疑惑,却没看到扬州慢下面几个小字修炼版——她记得《扬州慢》是《莲花楼》里李相夷的武功,是一套功法,怎么会出现在修炼功法分类里?而且这功法的价格还不低,要5000万能量值,比旁边好几本看起来很厉害的功法都贵。 她实在想不通,只好在心里叫依依:“依依,你在吗?我问你个事。” 正在被张起灵轻轻蹭着绒毛的依依,赶紧在湄若脑海里回应:“我在呢若若!怎么啦?” “我在修炼功法分类里看到了《扬州慢》,就是李相夷的那套功法,它怎么会在修炼功法里啊?而且价格还这么贵。”湄若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眼睛还盯着面板上的《扬州慢》介绍,上面只写着“全种族适用,无灵气可修炼,最终可领悟‘生机法则’”,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更让她好奇了。 依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查资料,过了几秒才回道:“若若,这本叫《扬州慢修炼版》不是普通的功法哦!它其实是一套修炼功法,看着是李相夷创的那本,但是这本是在这之上算是升级的,上限很高的,修炼到高深境界,可以领悟生机法则的,就算没有灵气,也能吸收天地间的游离能量和生机修炼,特别厉害!”这只是依依可以看到的介绍。 “原来如此!”湄若恍然大悟,盯着《扬州慢》心里开始琢磨:这套功法能修炼到领悟法则,还适合全种族、无灵气环境,听起来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只是5000万能量值的价格,让她有点犹豫——虽然主系统给了1亿能量值,但也不能随便乱花,得好好考虑考虑。 她靠在枕头上,手指轻轻敲着腿,心里盘算着:要是选这本《扬州慢》,主修生机的话,还要再买本攻击力强的功法,不太划算呀,可要是选其他功法,她又毕竟想要扬州慢,一时间,她陷入了纠结,眼睛盯着面板上的《扬州慢》,迟迟没下定决心。 她却不知道他要买《扬州慢》,可是物超所值呢! 第88章 运气加成 湄若盯着面板上《扬州慢》的介绍,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5000万能量值不是小数目,可一想到这功法能全种族适用、无灵气也能修炼,还能领悟法则,心里又忍不住痒痒的。她想起之前被野生系统攻击时的无力感,又想功法最基本也能奶自己,咬了咬牙:“就选它了!” 点击“购买”按钮的瞬间,系统面板上的能量值瞬间减少了5000万,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湄若的脑海——《扬州慢》的修炼心法、剑招要诀、能量运转路线,甚至还有各种特殊用法,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意识里。 湄若闭着眼睛,慢慢消化这些信息,越看越惊讶,心里忍不住感叹:“怪不得系统说这是修炼版的《扬州慢》,这根本就是一本上限极高的绝世功法啊!” 她原本以为《扬州慢》只是能奶一奶自己、能自保,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么多惊喜——首先,这功法的兼容性极强,所谓“海纳百川”,不是说说而已,不管是之前接触过的江湖武功,还是以后可能遇到的其他修炼法门,修炼就可以都能融入《扬州慢》的体系里,不用怕功法冲突;其次,它不仅能修炼肉身和内力,还能温养灵魂,这对之前识海被野生系统攻击过的湄若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福利;最让她惊喜的是,功法运转时能吸收的各种能量。 一开始,湄若以为只是吸收天地间的游离能量,可功法里明确写着:植物的生机之力、空气里的静电能量、甚至是科技产品散发的辐射能量,都能被《扬州慢》转化为自身修为。更妙的是,吸收植物生机之力时,还能反哺植物——修炼者吸收一部分生机后,功法会自动反馈出更精纯的能量,行程流转,让植物长得更茂盛,形成“修炼者变强、植物受益”的良性循环,完全不用担心破坏环境。而且这种生机力流转还是它可以控制的。 “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奶妈’技能吗?既能自保,还能‘奶’自己还可以抽取生命力为攻击手段,也太实用了!”湄若忍不住在心里欢呼,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突然想到野生系统——系统本质上是靠能量运行的,要是自己把《扬州慢》修炼到高深境界,说不定能直接吸收野生系统的能量,到时候就算它回来报复,自己也不用怕了! 不过,信息里也提到,《扬州慢》能吸收的能量还包括“生物生命力”,也就是说,理论上也能吸收人的生命力来修炼。湄若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我要是这么做,跟那些作恶的魔修有什么区别?底线可不能丢。”她修炼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她绝不会做。 消化完所有信息,湄若睁开眼睛,心里满是欢喜——这500万能量值花得太值了!之前还觉得有点贵,现在看来,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她忍不住在心里跟依依分享:“依依!你知道吗?《扬州慢》也太厉害了!既能练剑打敌人,还能温养灵魂,吸收能量的时候还能反哺植物,甚至以后遇到野生系统,可能还能吸收野生系统的能量,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正在被张起灵轻轻抱着的依依,听到这话,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开心:“真的吗?那太好了!若若以后就不用怕野生系统了!” “是啊!”湄若笑着回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修炼计划,“我先从基础心法练起,先把能量运转路线记熟,等在这个世界把基础打牢了,以后到了有灵气的世界,修炼速度肯定会更快。” 她想起自己面板上“+8”的运气值,忍不住感叹:“看来这运气好真的能当饭吃!本来还担心选不到合适的功法,没想到一选就选中了这么厉害的,简直跟中了大奖一样!” 湄若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按照《扬州慢》的基础心法,试着引导身体里的能量——虽然这个世界的能量很稀薄,但在功法的牵引下,还是有一丝丝微弱的能量慢慢汇聚过来,顺着经脉缓缓运转。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运转,却让她感觉浑身舒畅,之前因为下墓和被野生系统攻击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果然好用!”湄若睁开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是这个世界的能量不是太多,看来得靠植物了,她突然想起来,系统里的那些能量值是不是也是能被吸收的能量呢? “依依,系统里的能量值也是能量,我是不是也能吸收呢?”这个能量值就像个虚拟货币,是取不出来的,所以如果能吸收,它要怎么取出来吸收呢? 她想的挺好的,都想到能不能取出来吸收能量值了,但是依依的话却让他只能面对现实。 第89章 宿主商城采购 湄若还美滋滋的想着,吸收系统的能量值呢!脑海里突然传来依依软乎乎的声音:“若若,不能哦!能量值没办法被扬州慢吸收的!”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为什么呀?能量值不也是‘能量’吗?怎么就不能吸收了?” “能量值只是系统界的虚拟货币啦,不是真正能转化成修为的能量哦!”依依耐心解释,声音里带着点小认真,“就像咱们现实里的钱,能买东西,却不能直接吃进肚子当饭呀!” 湄若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要是‘能量’就能吸收呢,是我想简单了。”不过就算这样,她对《扬州慢》的满意度也没减分毫——光是能吸收天地间的各种能量,就已经很够用了。 “行吧,知道了。”湄若收起思绪,重新看向系统商城,“那我再买些能修炼的武功,现在有能量值了,也得多给小官备点补血补身体的丹药,他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若若,扬州慢本身就有治疗能力呀,不用特意买丹药吧?”依依有点疑惑,在她看来,有现成的治疗功法,再买丹药岂不是浪费能量值? 湄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张起灵以前的种种经历,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也得给他备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常年失踪人员,谁知道哪天又突然不见了?万一我找他的时候,他又为了救人主动放血,身边没点丹药怎么行?”她太了解张起灵了,心太软,只要有人需要帮忙,他肯定不犹豫,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也是哦!”依依瞬间明白了,声音里带着点心疼,“他心那么软,万一遇到需要放血救人的情况,肯定会毫不犹豫割手手的,是得备点丹药才行!” “依依,别卖萌。”湄若被她那句“割手手”逗笑,语气里却带着点无奈——这小系统总是不经意间说出些可爱的话,让人根本没办法严肃起来。 “哎呀,若若,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嘛,本身就很萌呀!”依依一点都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撒娇,软乎乎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暖。 湄若忍不住调侃它:“按照你们系统的年龄算法,你才刚出厂没多久,算起来还算是个婴儿吧?你们主系统这叫压榨童工吧,连婴儿都出来干活了。” “我们系统界可没有‘婴儿’的说法哦!”依依赶紧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小严肃,“只要是出厂的系统,就要承担自己的职责,帮宿主完成目标,这是规定呀!” “好吧好吧,算你们系统界规矩多。”湄若笑着妥协,“你们的统生也挺艰难的,不说这个了,我先把要买的丹药选好。”她在商城里翻了翻,选了补血效果好、还能快速恢复体力的丹药,又挑了些能调理身体的养生丹,一股脑买了一大堆。 “这些丹药分成两份,你的系统空间存一份,另一份我一会儿拿给小官。”湄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跟依依交代,“你那边存的那份是备用的,万一他又失忆了,或者小官单独出去的时候需要,你也好及时给他。”倒不是湄若不想给张麒麟治疗失忆,而是张麒麟的是天授,不是单纯的失忆。 “好哒呀若若!”依依乖巧地答应,立刻调动系统空间,把一半丹药存了起来。剩下的丹药落在湄若手边的床头柜上,装在一个精致的瓷瓶里,看起来小巧又便携。 湄若拿起瓷瓶看了看,心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些丹药总不能一直买,虽然现在有不少能量值,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不如自己学一学制作丹药,以后就能自己炼了,能省点能量值是点能量值,还能根据小官的身体情况调整丹药配方,更方便。 不过炼丹的事不急,得先把当下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湄若又在商城里翻找起来,很快就看到了一款适合的轻功——《踏云步》。介绍里写着,这款轻功不需要内力,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修炼,而且速度快、身法灵活,特别适合用来躲避危险或者赶路。 “就买这个了!”湄若立刻下单,《踏云步》的修炼方法瞬间传入脑海。她越看越满意:“这个轻功我自己学,以后也教给小官。他本来就会张家刀法,再加上这踏云步,身法更灵活,以后遇到危险也能多一分保障。” 依依在脑海里附和:“对呀对呀!张起灵学会轻功后,就不用总是硬抗敌人了,打不过还能跑呢!” 湄若忍不住笑了:“也不能总想着跑,主要是让他能更灵活地应对危险,减少受伤的几率。”她把《踏云步》的修炼图谱记在心里,又仔细看了几遍要领,确保自己能学会,到时候才能更好地教给张起灵。 收拾好丹药,记熟了轻功心法,湄若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拿起装丹药的瓷瓶,决定现在就去找张起灵,把丹药给他。 第90章 山雨欲来 日子像流水似的,一晃眼,湄若和张起灵就一起过了大半年安稳日子。这半年里,没有下墓的凶险,没有野生系统的搅扰,只有满屋子的烟火气——每天早上,湄若会早起做早餐,张起灵也会帮着摆碗筷; 白天要么张麒麟练练到,要么湄若练练身手,偶尔张麒麟还能给湄若点沉默的指点。湄若还在院子里摆了梅花桩,用来俩人一起练踏云步。 湄若也不亏跟张麒麟同胞,每天晚上用练功代睡觉,很快扬州慢修炼版就入门了。 黑瞎子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就来蹭饭,每次都待不长,往往饭刚吃完,擦了擦嘴就说“还有事要忙”,脚步匆匆地走了。湄若知道,他是怕自己的行踪暴露,连累她和张起灵,心里对这个吊儿郎当却格外靠谱的人,多了几分感激。 大概在他们住下第三个月的时候,雪莉杨把亲子鉴定的结果寄了过来。信封里装着厚厚的报告,她拆封等黑瞎子来一起看——毕竟他在德国学过医的人,对这些专业数据更了解。 那天黑瞎子刚进门,就被湄若拉他很张麒麟一起拆报告。他凑在灯光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手指在数据表格上点了点,笑着说:“行啊,湄若妹子,这数据都是真的,你跟哑巴真是亲姐弟(兄妹)呀。” 湄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是最有力的证据。张起灵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报告,虽然没说话,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半年湄若把“养弟弟(哥哥)”这件事放在心上,变着花样给张起灵补身体——今天炖个乌鸡汤,明天做个红烧肉,后天又熬点红枣桂圆粥,就怕他之前亏空的身体补不回来。 慢慢地,张起灵的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样苍白,眼神也越来越清明,身手和思维更是恢复得越来越好。湄若还记得,刚开始教他《踏云步》的时候,他只用了三天就把基础步法学会了,第五天就能熟练运用,甚至还能在练习的时候反过来给她纠正动作。 有一次,黑瞎子来蹭饭,吃完了闲得无聊,非要撩拨张麒麟。结果就被张麒麟给揍了,没几个回合,黑瞎子就败下阵,最后只能举手投降:“得得得,哑巴你这轻功也太厉害了,我认输,认输!” 黑瞎子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转头就缠上了湄若,:“湄若妹子,你这轻功也太绝了,教教我呗!你看我这身手,要是再加上这轻功,以后下墓也能多几分保障不是?” 湄若被他缠得没辙——黑瞎子这人,一旦缠上谁,就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她只好答应:“行吧,教你可以,但你得好好学,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黑瞎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保证比哑巴学得还快!”结果事实证明,他确实没张起灵学得快,光基础步法就练了半个月,还总被湄若和张起灵笑话。 随着张起灵越来越稳定,湄若也终于能腾开手,开始为以后做打算。她想起自己那个捡来的虚数空间——之前听系统说,这个空间以前住过恶罗海城的人,不仅能存放死物,还能存放活物,而且是可成长的。这半年来,她只要有空,就会去超市、批发市场采购物资,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药品、工具,只要是以后可能用得上的,她都会买下来,放进空间里。 压缩饼干、罐头装了满满一货架,各种小吃,还有饭店打包,各种蔬菜种子也买了不少,甚至还买了几头活的猪牛羊和一群鸡鸭,放进空间里养着——反正空间能存放活物,她还肉疼的买了个小机器人帮他打理,正好以后要是遇到不方便采购的情况,也能有新鲜的肉吃。 买这么多东西,钱从哪儿来?其实全靠依依帮忙。湄若本来想在宿主商城里兑换黄金,毕竟1能量值就能兑换不少黄金,换成钱很方便。被依依阻止了:“若若,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帮你在股市赚钱,比兑换黄金快多了,还不用那么麻烦地去变现。” 果然,还是依依靠谱儿贴心,野生系统帮他赚钱坑了他不少能量值呢! 依依就成了湄若的“专属理财顾问”,每天在股市里操作几笔,依依操作了几款妖股,大半年下来,也攒了很多钱,足够湄若随便挥霍了。 湄若看到余额时高兴的大夸特快依依:“依依太厉害了,不仅能帮忙警戒,还这么能能赚钱”等等,花的依依个系统都不好意思了 依依总是软乎乎地回道:“只要能帮到若若,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天下午,湄若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炖着一锅排骨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张起灵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依依小黄鸡落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脸颊。 这时候黑瞎子来了,湄若笑着说:“来得正好,排骨汤马上就好,再等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黑瞎子走进来,却没像往常那样直奔厨房看吃的,反而皱着眉,神色有点严肃:“湄若妹子,哑巴,我这次来,是有个消息要跟你们说。” 湄若愣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黑瞎子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难道出什么事了?她赶紧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起灵也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小黄鸡(依依)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从张起灵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沙发上,警惕地看着黑瞎子。 第91章 棋局开端 黑瞎子往沙发上一坐,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没了半分轻松,眉头皱着,语气也沉了下来:“解九那边,应该是发现哑巴的踪迹了。”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气氛瞬间凝固。湄若手里还拿着刚给黑瞎子倒的水,听到“解九”和“发现哑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张起灵。 张麒麟听到黑瞎子的话,严肃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不同,他抬起头,看向黑瞎子,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却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解九爷的名字,他虽然记不太清细节,却隐约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湄若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水杯递到黑瞎子面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怎么回事?解九爷找你了?”张麒麟不爱说话,这种时候,自然得由她来问清楚。 黑瞎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今天上午,解九让人把我叫过去,没绕什么弯子,直接说想让哑巴去一趟西沙。”他顿了顿,看着湄若和张麒麟,补充道,“说是西沙那边有个事,需要哑巴帮忙,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明说,只说去了就知道。” “西沙?!” 湄若听到这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手里刚拿起的另一个空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幸好没摔碎,却也足够显出她的失态。 黑瞎子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知道西沙?”他认识湄若这么久,从没听她提过西沙的事,可刚才她听到“西沙”时的反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甚至带着点慌乱。 湄若攥了攥手指,指尖有点发凉,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西沙那边,有一座海底墓。”这话一出口,不仅黑瞎子愣住了,连张麒麟都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湄若怎么会知道? 湄若心里暗自叹气——当初那个野生系统,在这件事上倒是没骗她。她之前还想着,自己和张起灵安稳过了大半年,说不定西沙剧情都过了,可没想到,剧情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绕了回来,终究还是要牵扯到西沙海底墓。 她想起原本的轨迹里,是解九爷救出了张麒麟,后来又把他送进考古队,利用他的能力去西沙海底墓,一方面是为了探寻墓里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混淆“它”的视线,阻止“它”的计划。现在看来,就算过程变了,结果却还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张麒麟终究还是被解九爷盯上,要被引去西沙。 黑瞎子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你怎么知道西沙有海底墓?你从哪儿听说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湄若知道的事情,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湄若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轻声问道:“小官,解九爷让你去西沙,你要去吗?”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张麒麟的想法,而不是怎么解释自己知道海底墓的事——毕竟去不去,最终还是要看张麒麟的决定。 张麒麟看着湄若,沉默了几秒。他虽然记不太清解九爷是谁,也不知道西沙海底墓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湄若的担忧。他慢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摇着头,是不想让湄若担心;点着头,却是觉得这件事或许和自己的过去有关,或许那里能有记忆,他想去,想想起过去,而不是听别人说。 湄若看懂了他的意思。她知道张麒麟一直想找回记忆,就算知道西沙可能有危险,他还是会去。可她又担心,毕竟这次二代去西沙成员太复杂了。 这次西沙考古队实际上已经不是原班人马,而是被解九爷掉了包的 。这次掉包可以追溯到当年巴乃考古队被盘马杀害后,解九爷派来的替换队伍 。然而,真正的陈文锦和霍玲躲过了掉包,用假的密令把假文锦、假霍玲调往长白山,二人则混入西沙考古队。 因此,西沙考古队的真实构成非常复杂,既有解九爷安排的假队员,也有真正的陈文锦、霍玲,还有吴三省和解连环等关键人物 。解九爷将张起灵加入这个复杂的团队,是为了进一步增强队伍的实力和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也大概明白了张麒麟的想法,他叹了口气:“解九那边,估计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既然找到了哑巴,肯定会想办法让哑巴去西沙。”他顿了顿,看向湄若,“你要是知道海底墓的事,不如跟我们说说,里面到底有什么?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从解九爷的角度看,张麒麟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棋子,通过他的行动和表现,可以向九门和"它"组织传递特定的信息。 湄若咬了咬嘴唇,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出来,黑瞎子和张麒麟能提前准备,可也可能会改变更多事情;不说,又怕他们到了海底墓会遇到危险。纠结了半天,她才缓缓开口:“这次去的话小官有可能再次失忆,并且被带去格尔木疗养院。”她没敢说太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也足够了 第92章 入局 湄若没再开口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起灵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那是对过往的探寻,是想找回记忆的执念。 不用问也知道,张起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想去西沙。 湄若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她好不容易才把张起灵养得面色红润,让他过上了半年安稳日子,真不想让他再卷入那些凶险的纷争里。 可她更清楚,张起灵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关乎自己的过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看来,这西沙海底墓,他们是不得不去了。 黑瞎子坐在旁边,把张起灵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数。 他跟张起灵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多的劝说,都比不上张起灵那句没说出口的“想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行吧,既然哑巴想去,那咱们就计划计划,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湄若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小官想去,自然不能让他自己去。” 黑瞎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挑眉:“你要跟去?那你打算怎么做?要知道,海底墓里凶险得很” 他原本以为湄若不会跟他们一起下墓,毕竟认识以来只知道她下过一次墓,身手是不错,这半年也提升不少,在配合轻功使用的确算是厉害的了,可海底墓可比山里墓凶险的多。 湄若解释道:“我不下去,而是换种方式。既然解九爷这次让小官去西沙,核心目的是对付‘它’,小官是这个布局里的关键点。我只要在最后关头,把小官安全带走,小官既不会失忆,也不会二进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依依跟着小官,能实时跟我联系,墓里的情况我也能随时掌握,我只要提前在附近做好准备,等到关键时候依依通知我,我就能立刻去截走小官” 巧计定策西沙行!灵若齐心防风险,黑瞎贫嘴遭警告 黑瞎子听完湄若说的,右手摸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可 “你这想法倒是可以,留在外面确实比跟着下墓灵活,还能更好地接应哑巴,省得在墓里束手束脚,反而帮不上忙。” 张麒麟坐在旁边,其实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刚才听到湄若说要跟着去西沙,他心里还琢磨着怎么阻止,海底墓那么危险,他不想让湄若跟着冒险。 可听到湄若说只是在外面接应,不下墓,他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放松下来,没再出声反对,只是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黑瞎子突然想到什么,又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不过,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接应?这可不行,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湄若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黑瞎子,挑了挑眉:“怎么,你不跟我一起在外面接应?难道你还想跟着下墓不成?” 她还以为黑瞎子会跟自己一起留在外面,毕竟剧情里黑瞎子可没出现在西沙。 她倒不是理所当然的使唤瞎子,但是毕竟瞎子爱钱,她又不缺钱,还是雇佣得起的。 黑瞎子一听,立刻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哎哟,湄若妹子,你可别忘了,瞎子我的出场费很贵的!跟着下墓还能赚点辛苦钱,留在外面接应,这钱可不好算啊!” 湄若被他逗笑了,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不就是钱吗?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说个数,只要你好好在外面帮忙接应,多少钱我都给你!” 这大半年来,靠着依依在股市赚钱,她手里除了还在股市里的本金,能用的钱怎么也上亿了,根本不差这点。 黑瞎子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湄若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哟,这可是你说的!富婆求包养啊!以后瞎子我就跟着你混了,保证随叫随到!”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字:“瞎。” 是张麒麟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满满都是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说“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张麒麟的眼神也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黑瞎子,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湄若强忍着笑,对着黑瞎子挑了挑眉:“看你表现。要是你好好干活,钱少不了你的;要是敢耍花样,小心小官跟你算账。” 黑瞎子当然看到了张麒麟的眼神,那眼刀子嗖嗖的,脸上明摆着“再贫嘴就揍你”的表情。 作为唯一能读懂张麒麟脸色的人,他很识趣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张麒麟的警告,对着湄若谄媚地笑 “放心放心!保准让你和哑巴都满意!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张麒麟见他还敢贫嘴,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忍不住爆起跟黑瞎子“决斗”。 湄若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啦好啦,别贫了!咱们说正事,我来说下接下来的安排,都认真听着。” 听到“说安排”,张麒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眼神转向湄若,脸上的冷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黑瞎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行,你说,我们都听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第93章 秘密 湄若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把西沙海底墓相关的剧情挑挑拣拣地跟黑瞎子和张麒麟说了一遍 哪些地方有机关,考古队里有哪些人需要留意,还有最后吴三省迷晕众人,会安排人把考古队送去疗养院的事,都尽量说得清楚。 黑瞎子越听越惊讶,等湄若说完,他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就算是提前打探消息,也不可能这么精准吧?” 他实在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未卜先知,连后续的安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湄若早就想好了解释,一脸淡定地忽悠:“还能怎么知道,算出来的呗。最近跟着一本老书学了点算命的本事,没想到还挺准,这些事一推算就出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思。 黑瞎子当场就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奇门八算的齐八爷算得够准了吧?也没见他能把没发生的事算得这么详细!你这明显是故意忽悠我呢!” 他才不信什么算命的说法,心里清楚湄若肯定是有别的消息来源,只是不想说而已。 湄若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那表情明摆着“我就是不想说,你爱信不信”。 张麒麟坐在旁边,看出了湄若不想多谈,立刻冷冷地瞥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别再追问了”。 他心里清楚,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湄若愿意把关键信息说出来就够了,没必要刨根问底。 黑瞎子被张麒麟的眼神一瞪,识趣地闭上了嘴——他可不想因为追问秘密,被张麒麟揍一顿。 反正湄若说的信息听起来都靠谱,先照着做就是了,至于她怎么知道的,以后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其实张麒麟是真的信湄若,毕竟这大半年来,湄若展现出的奇异能力太多了——有能说话的小黄鸡依依,有厉害的轻功,还有跟张家训练方式相似的身手。 明明湄若小时候就被送出张家,却懂这么多张家的东西,再加上“算命算出来”的消息,他只当湄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也就没怀疑。 湄若没再纠结秘密的事,话锋一转,把自己制定的计划跟两人详细说了一遍:“这次去西沙,黑瞎子你不用提前过去,你这人太显眼,提前去容易被盯上,反而麻烦。” 黑瞎子点了点头,认同地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容易引人注目,晚点去也好。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会跟着九门二代的考古队一起去西沙,路上也好留意他们的动静。”湄若顿了顿,看向张麒麟,特意叮嘱道 “小官,你到了西沙之后,一定要注意这次考古队的人,他们表面上是一起下墓,实际上分属不同的势力,有的是解九爷的人,有的是‘它’安插的眼线,千万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张麒麟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湄若的话记在心里——他知道人心险恶,尤其是在这种涉及长生秘密的事情里,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湄若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对了,小官,这次去西沙,你还会遇到一朵‘桃花’呢——考古队里有个叫霍灵的姑娘,她可是真的霍灵,不是别人假扮的。” 黑瞎子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哦?哑巴还有桃花?这可得好好看看!” 湄若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霍灵这姑娘命不好,就算这次能从海底墓出来,以后也逃不过变禁婆的命运,也是个可怜人。” 她知道剧情走向,也不是没办法改变霍灵的结局,只能为什么呢?她对九门其实没什么好感,只是一个不守承诺就已经让她对九门观感降到最低了。 张麒麟听到“变禁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说话——他见多了生死离别,知道有些命运或许真的无法改变。 湄若继续说计划:“等西沙那边刮起风暴,考古队肯定会下海躲风暴,到时候黑瞎子你再动身去西沙。不用太早,就等风暴快结束的时候咱们出海,目标很简单,就是从那些打算把考古队送去疗养院的人手里,把小官抢回来就行。”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皱着眉说:“这计划倒是简单,可问题是,就咱们两个人,要从别人手里抢回昏迷的哑巴,难度有点大吧?那些人肯定有备而来,手里说不定还有家伙。” 他说得没错,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掳人,肯定带了不少人手,仅凭他和湄若,确实有点吃力。 湄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淡定地说:“放心,我会找帮手的。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去西沙,就请胡八一和王胖子来帮忙。他们俩经验丰富,身手也不错,有他们帮忙,咱们成功的几率能大不少。” 她之前跟胡八一、王胖子一起下墓,知道两人不仅靠谱,还特别讲义气,只要开口请他们帮忙,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更何况朋友归朋友,钱她也不会少给,胡八一还要养战友遗孀呢。 也就是在这一刻,湄若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想做些事情确实太不方便了——这次有胡八一和王胖子帮忙,可下次呢?万一遇到更棘手的情况,总不能每次都靠别人。 她心里暗暗决定,等从西沙回来之后,一定要培养点自己的人手,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个照应。 黑瞎子一听有胡八一和王胖子帮忙,立刻松了口气:“有他们俩在就好办了!再加上咱们俩,抢回小官肯定没问题!” 张麒麟也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跟胡八一、王胖子打过太多交道,但也听说过两人的名声,知道他们是可靠的人。 湄若见两人都同意,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联系胡八一和王胖子,黑瞎子你准备一下去西沙的装备,小官你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咱们争取早点从西沙回来。” 第94章 云南虫谷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之前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人手问题解决了,去西沙的计划也捋顺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准备就行。 湄若看着身边的张麒麟和黑瞎子,心里暗暗鼓劲:虽然西沙海底墓肯定藏着不少凶险,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再加上胡八一和王胖子帮忙,这次一定能改变张麒麟失忆的结局,不让他再回到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第二天一早,湄若就揣着主意,打算去潘家园找胡八一和王胖子。 毕竟要请人家帮忙,总得当面说清楚情况,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 可她在潘家园转了一大圈,胡八一他们摊位等了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问旁边的摊主,都说好几天没见着这俩人了。 湄若琢磨着,胡八一和王胖子跟大金牙关系最好,说不定大金牙知道他们在哪儿。 于是她又转身往大金牙的院子赶,心里还想着:希望这次能找着人,别再扑空了。 刚走到大金牙院子门口,就看到大金牙正蹲在门口摆弄一堆古董玩意儿。 大金牙抬头一瞅见湄若,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呦!这不是湄若妹子嘛!稀客稀客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湄若笑着打招呼,跟着大金牙进了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摆着几盆绿植,看着格外舒心。 大金牙把她让到屋里的椅子上坐,又忙着去倒茶:“妹子你先坐着,我给你泡壶好茶,这可是我前几天刚收来的明前龙井,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湄若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她知道,大金牙这是记着情分——上次在李淳风墓里,她好几次帮大金牙避开危险,还救过他不止一次,所以大金牙一直对她格外客气。 等大金牙坐下,湄若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金爷,您知道胡大哥和胖子哥去哪儿了吗?我今天去潘家园找了一圈,没见着他们俩,想着您跟他们熟,说不定知道他们的行踪。” 她不想绕圈子,毕竟去西沙的事挺急,早点找到人就能早点商量。 大金牙刚喝了口茶,听到这话,放下茶杯说:“巧了不是!我还真知道他们俩的去向。这不,前几天他们还来我这儿坐过,跟我念叨了半天接下来的打算。” 湄若眼睛一亮,赶紧追问:“那您快跟我说说,他们俩到底去哪儿了?是有什么事要忙吗?” 大金牙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前因后果:“你还记得他们上次从鱼骨庙回来的事吧?从鱼骨庙出来以后,他们俩在古兰县歇了一阵就是在陈瞎子那,跟陈瞎子聊聊雮尘珠和身上诅咒的事。你也知道,他们身上都有那个红斑诅咒,一直想找雮尘珠破解,可也没什么头绪。” 大金牙说到陈瞎子,湄若脑海里快速想到了这么个人,之前在李淳风墓里出来时候看到给警察带路的那位。 陈玉楼,民国时期卸岭总把头,跟雪莉杨外公鹧鸪哨一起下过瓶山墓,还在献王墓毒物里丢了一双招子,所以才成为陈瞎子。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陈瞎子跟杨小姐外公是好友,知道他们的难处,就给了他们一张人皮地图。那张地图上标的是云南虫谷,陈瞎子说,云南虫谷里有座献王墓,据说雮尘珠就在那墓里。他们俩一听这话,当时就激动了,恨不得立马就去云南虫谷。” 湄若心里了然,这跟她知道的剧情差不多,看来胡八一他们确实快到云南虫谷这一步了。 “可陈瞎子没让他们急着去。”大金牙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凝重,“陈瞎子跟他们说,云南虫谷那地方凶险得很,他那双眼就是在那儿瞎的,要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把里面的情况弄清楚,贸然进去就是送死。他还反复叮嘱,让他们一定要多做准备,等时机成熟了再去。” 湄若点了点头,陈瞎子这话确实在理,云南虫谷的危险程度可不比西沙海底墓低,里面的那些毒虫、机关,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人的命,确实不能贸然行动。 “所以他们回来以后就特别忙。” 大金牙继续说,“胡八一和王胖子每天到处跑,要么去查云南虫谷的资料,要么去跟圈里的老人打听献王墓的事,忙得脚不沾地。雪莉杨则是回美国了,一方面是想整理整理她外公的笔记,从里面找找跟搬山道人、雮尘珠相关的线索,学学搬山的本事;另一方面,陈教授不是还在国外治疗嘛,她也想顺便去看看陈教授,问问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说到这儿,大金牙又叹了口气:“也怪他们太忙了,从李淳风墓回来以后,就一直没顾上去找你。其实他们也念叨过你好几次,说等忙完这阵子,就找你聚聚,没想到你今天倒是先找过来了。” 湄若听完,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胡八一他们这是在为去云南虫谷做准备,现在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她也清楚了,鬼吹灯的剧情已经进展到快要去云南虫谷的阶段,接下来胡八一他们的重心都会放在找雮尘珠上。 不过她也没太着急,毕竟胡八一和王胖子虽然忙,但只要自己把去西沙的事跟他们说清楚,以他们俩的性格,肯定会抽空帮忙的。 他们去虫谷自己也可以去帮忙,现在的她可非吴下阿蒙了,有张起灵的训练,加上她身上一些买来的技能,能应付的来的。 就算有危险,她传送魔法也练的不错,到时候带着他们一起跑就是了。 于是她对着大金牙笑了笑:“多谢金爷跟我说这么多,我心里有数了。那您知道他们俩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吗?我找他们确实有急事,想请他们帮个忙。” 大金牙想了想,说:“这我可不好说,他们俩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云南虫谷上,说不定还得忙个十天半个月。不过你要是着急,我可以帮你留个话,等他们俩来我这儿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你找过他们,让他们尽快联系你。” “那太好了,麻烦金爷了!”湄若赶紧道谢,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只要能让胡八一他们知道自己找过他们,自然会去找她。 第95章 巧了 湄若从大金牙家出来后,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回家等着胡八一和王胖子联系自己。 她心里还琢磨着,这俩人现在忙着云南虫谷的事,说不定得等几天才能见到人,到时候再跟他们说西沙的事,时间应该也赶得及。 没成想这天下午,胡八一和王胖子就去了大金牙的院子。 大金牙一见到他们,就赶紧把湄若上午来找过他们的事说了,还特意强调湄若找他们有急事。 胡八一和王胖子一听,对视了一眼,也没耽误,合计着“既然都知道了,不如现在就去湄若家看看,省得她再着急”,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往湄若家赶。 湄若压根没料到他们会来这么快,这会儿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呢。锅里炖着的人参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人参是她从宿主商城兑换的,不是什么灵药一点都不贵,她都是用来给张麒麟养身体的。 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满院子都是暖意。突然,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湄若手里拿着锅铲,侧着耳朵听了听,随口对着客厅喊:“小官,去看看是不是瞎子又来蹭饭了!他最近可是越来越准时,每次都赶在饭点来。” 她都被黑瞎子蹭饭蹭习惯了,下意识就觉得是他来了。 张麒麟正坐在院内的石桌前望天,听到湄若的话,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他耳朵比常人灵敏得多,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门外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老胡,你说湄若妹子找咱俩能有啥急事?” 紧接着是胡八一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哪知道?别瞎猜了,都到门口了,一会儿进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张麒麟听出来不是黑瞎子,他并不认识胡八一和王胖子。 不过人家都敲门了,总不能不开门,他伸手拉开院门上的插销,把门打开。 门外的胡八一和王胖子刚要开口,就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张麒麟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胡八一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敲错门,才又往前走了两步。 心里还纳闷,他们不就是这半年来忙了点嘛,怎么这是妹子有对象了? 可张麒麟还是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没一点要说话的意思。胡八一没办法,只能先主动开口,语气客气:“你好,我们找湄若,她在家吗?” 胡八一还在想:这位小哥长的 ,就是有点冷淡啊!妹子是喜欢这款的吗?不过怎么感觉看着长相有点眼熟呢?是在哪见过吗? 他完全没往梅若身上想,湄若跟张起灵的长相上只是有三分像,跟他们俩是异卵双胞胎有关系,异卵双胞胎通常长得不一样,外貌差异和普通兄弟姐妹类似。 这也是为什么黑瞎子当时不相信湄若是张起灵姐姐的原因。 胡八一他们以前他们来湄若家,都是湄若亲自开门,还会笑着让他们进去随便坐,从没见过这阵仗,心里难免有点犯嘀咕。 张麒麟还是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道,示意他们进来。 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跟着进去。 刚走进院子,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张麒麟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院门,四合院门有些沉重,再加上院子里挺安静的,关门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响。 胡八一听到关门声,脑子里莫名冒出“关门放狗”的念头,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想法赶走。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张麒麟已经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跟着。俩人赶紧跟上。 张麒麟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厨房门口。厨房里,湄若正低头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 她听到脚步声,一开始还以为是张麒麟回来了,随口问:“是瞎子吗?让他先在客厅等着,饭马上就好。” 转念一想,不对——张麒麟走路几乎没声音,这脚步声又沉又杂,明显是两个人的,不可能是瞎子。 她抬起头,往门口一看,居然是胡八一和王胖子,手里的菜刀都顿了一下,惊讶地说:“胡大哥,胖子哥哥,你们怎么来了?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还以为得等个一两天呢!” 胡八一看到湄若,笑着说:“这不刚从大金牙那儿听说你找我们,想着你有急事,就赶紧过来了?” 王胖子早就被厨房里的香味勾住了,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妹子,你这炖的啥啊?也太香了!” 湄若被他逗笑了,手里的菜刀又动了起来:“没事没事,你们来得正好,我再多加两个菜,今晚就在这儿吃晚饭!你们先去坐会儿,喝点水,饭很快就好。” 张麒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没插嘴,只是转身往院内石桌走,这是听湄若说喝点水,默默的去桌子旁给二人倒水。 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虽然这小哥看着沉默冷淡。俩人也没客气,跟着张麒麟往石桌走。 客厅里,张麒麟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然后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继续望天,全程没说一句话。 第96章 互相介绍 没过多久,湄若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可乐鸡翅从厨房出来,油亮的鸡翅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刚放在石桌上,香味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麒麟坐在旁边望天,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湄若端着菜出来,立刻默默站起身,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去拿碗筷。 他刚才听到湄若说要留胡八一和王胖子吃饭,特意多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 湄若把菜放好,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胡八一和王胖子,笑着招呼 “别坐着啦,去厨房帮忙端下菜,咱们准备开饭了!”她也不跟俩人客气,也没跟他们见外,直接安排起活来。 “好嘞!”王胖子一听这话,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跟在自己家似的,乐呵地冲胡八一挤眉弄眼。 胡八一也笑着站起身,跟着王胖子一起往厨房走。 还好湄若家的厨房大,要不然同时有三个大男人在厨房里,还转悠不开呢! 王胖子看着灶台上的菜,眼睛都亮了:“妹子,你这手艺可以啊!闻着就香,看着就好吃!” 胡八一也帮着端起一盘蒜蓉娃娃菜,笑着说:“你这准备得够丰盛的。”张麒麟在旁边默默把碗筷拿出去。 很快,菜都端上了餐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湄若刚拿起筷子,突然想起胡八一和王胖子还不认识张麒麟,赶紧放下筷子,笑着给他们介绍 “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弟弟,张麒麟,你们叫他小哥就行。” 她跟张麒麟的年纪都比胡八一他们大,只是胡八一他们不知道,叫小哥也没什么。 原来是弟弟,还以为是对象呢!不止胡八一有这个猜想,王胖子其实也这么想了。 胡八一现在听湄若说张麒麟是她弟弟,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看他眼熟了,原来是因为他们相貌上的那点相似啊! 胡八一和王胖子看向张麒麟,跟这位“小哥”打招呼。 王胖子率先开口,笑着说:“原来是妹子的弟弟啊!小哥你好,我叫王凯旋,你叫我胖子就行!” 胡八一也跟着点头:“我叫胡八一,叫我老胡就行” 张麒麟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还是没怎么说话——他本来就话少,面对不熟的人,就更不爱开口了。 “你们别介意,小官他不爱说话”湄若给二人解释下,张麒麟性格使然,点头已经算是打过招呼了。 湄若又转头对张麒麟说:“小官,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救命恩人,胡八一和王凯旋。之前在墓里,多亏了他们俩帮忙,我才能平安出来。” 王胖子一听“救命恩人”,赶紧摆手,嘴皮子溜得很:“妹子你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互相帮忙,上次在李淳风墓里,你不也救了我和老胡好几次嘛!再说了,咱们都拿你当自己妹子,说什么救命恩人,多生分!” 他这人就是直爽,有啥说啥,一点也不客套。 胡八一也跟着附和:“胖子说得对,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不用这么见外。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帮上忙,肯定没二话。” 湄若心里暖暖的,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俩够意思!来,别光顾着说话,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她招呼俩人吃饭,给张麒麟盛了一碗人参鸡汤,“小官,你也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张麒麟接过汤碗,低声“嗯”,虽然声音不大,但胡八一和王胖子都听见了,看来这位小哥只是比较冷淡而已。 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行,吃完饭再说,先吃饭!” 俩人也不多说什么,专心致志干饭——毕竟湄若做的菜太香了,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正事。 张麒麟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也会给湄若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虽然话少,但动作上却都透着对湄若的关心。 胡八一和王胖子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了:这位“小哥”虽然话少,看来他们姐弟俩的感情还不错。 第97章 小哥告知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王胖子捧着肚子直喊“撑得走不动道”,胡八一也放下筷子,笑着说“好久没吃这么香的饭了”。 湄若收拾碗筷,张麒麟也跟着帮忙,俩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餐桌收拾干净,连厨房都擦得锃亮。 等几人转移到客厅坐下,湄若才想起今天瞎子没来蹭饭,大概有什么事吧。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让他跟胡八一、王胖子认识认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她心里琢磨着:不过也不急,反正西沙行动他们都要一起参与,早晚都能认识。再说黑瞎子和王胖子都是热闹的人,俩人说不定还能聊到一块儿去——毕竟都是“财迷”,见面肯定有共同话题。 湄若端着刚泡好的消食茶,放在胡八一和王胖子面前,先关心起他们最近的情况:“白天去找大金牙,才知道你们这半年都在忙云南虫谷的事,这是得到了雮尘珠的消息了吗?” 湄若当年只看了,精绝古城跟龙岭迷窟,对虫谷还是昆仑这些,她都只知道篇章名字,而之前能联网原世界的手机,随着野生系统被剥离也消散了。 之前她也过依依,依依说手机在宿主商城里就可以买,但是联网原世界是不可以的。 这是系统界的规定,宿主一旦离开原世界,就不可以跟原世界有任何联系,除非解绑或退休之后回原世界养老的那种。 至于野生系统,它本身就不是什么正规的,自然它也不遵守正规系统规定了。 就好像一个犯罪分子会遵守法律吗?显然不可能。 王胖子一听这话,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对着湄若大倒苦水: “妹子,你可不知道!自从我们中了这红斑诅咒,人生简直拐了个大弯!以前还能倒腾点古董混口饭吃,现在天天琢磨着怎么破解诅咒,到处找资料、问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没什么头绪。”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鱼骨庙回来后的种种波折,到陈瞎子给地图的经过,连翻资料时遇到的麻烦都说了,好不容易才止住话头,说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湄若耐心听完,才接着问:“大金牙跟我说,雮尘珠可能在云南虫谷的献王墓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胡八一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地说:“雪莉杨回美国了,我们得等她回来一起去。她这次回去,一是整理她外公的笔记,想从里面找些搬山道人的本事,二是看看陈教授的情况,顺便跟陈教授打听下,看他知不知道关于献王墓的其他信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雪莉杨她外公找了一辈子雮尘珠,说不定有什么记载下来的资料跟献王墓有关,等她回来,咱们再做具体的计划。” 湄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麒麟,突然想起张家千年的底蕴——张家世代守护秘密,对各地的古墓、险地肯定有记载,云南虫谷这么有名的地方,说不定张麒麟的记忆里有相关信息。 于是她开口问:“小官,你知道云南虫谷吗?”张麒麟已经慢慢的恢复了一些记忆,她不知道张麒麟恢复的记忆里,有没有那些张家对各大古墓的记载。 张麒麟没有让她失望,听到问题后,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他恢复的那部分记忆里,确实有一些关于云南虫谷的记载。 “知道。”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胡八一和王胖子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找了这么久,关于云南虫谷的信息少得可怜,没想到张麒麟居然知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王胖子赶紧追问:“小哥,你居然知道云南虫谷?我们打听了好久,都没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你快给我们说说!”他语气里满是急切。 张麒麟看了看湄若,又看了看胡八一和王胖子,知道他们是湄若的好朋友,也没藏着掖着,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嗯,那里有痋俑、水龙晕等机关,还有水彘蜂、刀齿蝰鱼、蜮娘长虫这些毒虫怪物。” 他说的都是张家记载里,云南虫谷最危险的几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轻易要了人的命。 “我去!光听着都觉得危险!”王胖子忍不住咋舌,脸上露出怕怕的表情,“光听名字就够吓人的了!” 胡八一也皱起了眉头,有些头皮发麻——他也听陈瞎子说过云南虫谷凶险,却没想到会这么危险。 不过转念一想,张麒麟说的这些信息,比他们之前打听来的零碎消息全面多了,有了这些信息,他们就能提前做准备,比如针对毒虫准备药,针对机关研究破解方法。 他看向张麒麟,语气诚恳地说:“多谢小哥告知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虽然虫谷危险,但雮尘珠在那里,我们必须去。有了这些信息,我们也能多做些准备,心里也有底了。” 湄若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张麒麟能提供这些信息,也算是帮了胡八一他们一个大忙,以后他们去云南虫谷,也能少点危险。 她笑着说:“你们也别太担心,提前做好准备,再加上你们的经验,肯定能平安回来的。对了,雪莉杨大概什么时候能从美国回来?” 湄若没说的是,她打算陪他们一起去虫谷,至于为什么? 捡技能是次要的,而是两人这次要是跟张麒麟西沙不冲突,她只要吱声,两人肯定帮忙,那她自然也不能看着他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坐视不管呀。 毕竟虫谷那地方,虽然她没有看太详细的剧情,确是光听名字就知道以虫为主。偏偏她现在有一身麒麟血天克,她还可以,趁没去之前抽一些血备上。 胡八一想了想:“她走之前说大概要一个月左右,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等她回来,我们整理好资料,就打算动身去云南。” 胡八一突然想起来今天过来的原因:“对了,你今天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刚才光顾着说虫谷的事,都忘了问了。” 终于聊到正题,湄若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第98章 相处融洽 聊完云南虫谷的事,湄若终于话锋一转,说起了今天找胡八一和王胖子的正事:“其实我这次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帮个忙——西沙海底有座古墓,挺凶险的。” 她刚说到“西沙海底有座墓”,旁边的王胖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兴奋:“妹子,你这意思是,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墓里摸宝贝?” 在他看来,只要提到古墓,就少不了值钱的明器,这不就是来钱的机会嘛,怎么能不激动。 湄若赶紧摆手,笑着解释:“胖哥,这次咱们不下墓。这次要跟着考古队下去的是小官,我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到时候跟我一起,把小官从考古队那边接出来,别让他被人算计了。” 她怕王胖子误会,特意把重点说清楚,免得他以为是要去倒斗。 胡八一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西沙?得提前做准备,总不能临时抱佛脚。” “小官最近几天就要先过去,跟考古队汇合。” 湄若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随后也得动身,大概等小官那边安顿好了,咱们就出发,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王胖子没等胡八一开口,先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小哥刚才给我们说的那些云南虫谷的信息,比我们自己打听来的详细多了,而且雪莉杨还没从美国回来,我们得等她回来一起准备去虫谷的装备,这之前也没什么事,帮你这个忙完全没问题!” 胡八一也跟着点头:“胖子说得对,反正这段时间也空闲,帮你接应小哥是应该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提前准备好,保证把小哥安全接出来。” 湄若心里一暖,她知道胡八一和王胖子不是图钱的人,也没提钱的事——她打算等西沙的事结束后,一人给过户套京城的房子,她别的不多,就房子多,买来等增值,不卖还能租出去。 正好俩人都租房住呢,俩大男人赚了钱都不怎么留得住钱也没买房子。 她刚要把西沙的具体计划跟两人详细说说,比如什么时候动身、到了西沙后在哪里汇合、怎么跟“它”的人周旋,就瞥见坐在旁边的张麒麟有点不对劲——他穿了件灰色的带帽卫衣,帽子这会儿正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 没等湄若开口问,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鸡从张麒麟的卫衣帽子里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蓬松的绒毛,还有一双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的黑眼睛,不是依依是谁。 湄若带张麒麟买衣服的时候他就相中连帽卫衣,没办法湄若给他买的衣服都是这样的,也在内心吐槽弟弟(哥哥)太喜欢用连帽卫衣的帽子隐藏起自己了。 自从张麒麟开始穿连帽卫衣,他那帽子就成了依依的窝,张麒麟刚开始还总想把帽子戴上,慢慢的就习惯了,帽子里住了个依依,不带帽子了,依依刚才大概是在帽子里睡着了。 依依刚钻出来,还没完全清醒,压根没注意到客厅里除了湄若和张麒麟,还有胡八一和王胖子两个人。 它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对着湄若发出软乎乎的叫声:“啾!若若啾!依依饿了!” 没错,依依虽然是系统,但有了实体之后,也跟普通小动物一样需要吃东西——它吃的喝的都是湄若在宿主商城里专门兑换的,跟普通的鸡饲料可不一样,既能补充能量,又能维持它的实体形态。 胡八一和王胖子本来还等着听湄若说计划,结果突然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小黄鸡,瞬间就惊住了,——活鸡他们见多了,会说话的鸡还是头一回见,这也太神奇了! 依依可没功夫管他们震惊不震惊,一门心思就想着吃饭。 没等湄若起身去拿吃的,张麒麟就先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地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小柜子——那是依依的专属柜子,里面放满了它爱吃的饼干、坚果和专门的营养液。 张麒麟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依依最喜欢的草莓味饼干,又取来两个小小的陶瓷碗,坐在沙发上,耐心地把饼干掰成碎末,放进一个碗里,再把另一个碗拿到厨房,倒了点特意给它准备的温水,才端回来放在依依面前。整个过程动作流畅又温柔,一看就是经常这么照顾依依。 依依立刻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啄着饼干碎,还时不时抬头喝两口温水,吃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胡八一和王胖子看了看会说话的小黄鸡,又看了看耐心喂鸡的张麒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位看着冷冰冰的小哥,居然这么会照顾小动物?而且这小黄鸡还会说话! 湄若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这么惊讶,它叫依依,是我的……嗯,算是宠物吧,就是有点特殊,会说话。小官平时也经常照顾它。”她没说依依是系统,毕竟这种事太超出常人认知,还是少说为妙。 王胖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指着依依,语气都有点结巴:“妹、妹子,这鸡……这鸡真会说话啊?也太神奇了吧!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会说话的鸡!” 胡八一也定了定神,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追问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湄若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他们也不会刨根问底。他只是笑着说:“确实挺特别的,跟普通的鸡不一样。” 张麒麟喂完依依,又把它轻轻捧起来,放回自己的卫衣帽子里——依依吃饱喝足,又缩在帽子里,没一会儿就不动了,看样子是又睡着了。 张麒麟摸了摸帽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易碎的珍宝。 湄若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等胡八一和王胖子消化完“会说话的小黄鸡”这件事,才接着说:“咱们继续说西沙的计划……” 第99章 拍照 西沙的计划一五一十捋顺的时候,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连路灯都亮了好一会儿。 胡八一和王胖子也没多耽搁,跟湄若和张麒麟打了招呼,就回自己家去了。 俩人一路上都没闲着,嘴里聊的全是依依——王胖子一边走一边咋咋呼呼 “老胡,你说那小黄鸡依依,会不会是成精了啊?不然怎么会说话,还那么通人性!” 胡八一也摸着下巴琢磨:“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这世上稀奇事多了去了,成精的动物也不是没听说过。不过湄若没细说,咱们也别瞎打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一路,直到回到家,还在琢磨这只会说话的小黄鸡。 过了两天,黑瞎子才慢悠悠地找上门,一进门就说了目的,今天可不是来蹭饭的。 “解九爷那边传消息来,让哑巴这两天就去西沙汇合,考古队那边都安排好了。” 张麒麟听到可以出发,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湄若提前给他准备的丹药和应急工具。 临走前,湄若拉着他,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别轻易相信任何人,特别姓吴的姓解的,更不许自己放血,听到没?有什么事就让依依跟我联系,我会尽快过去接应你。” 她是有点担心吴家解家这俩忽悠张麒麟,毕竟纵观盗笔里,他们可不止忽悠了吴邪,同样也忽悠了张麒麟。 拿张家的小黑金,忽悠张家族长下墓保护吴邪,忽悠张麒麟找记忆,那就是两条狐狸,就算年轻的,她也不太放心。 张麒麟看着她担忧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放心”,才背着背包,跟着解九安排的人,踏上了去西沙的路。 张麒麟走后没两天,湄若也收拾好东西,动身前往西沙。她先过去首要任务,就是置办一艘出海用的船只和一些应急装备——装备好说,她的虚数空间装了不少,可船只就麻烦了,总不能把船也塞进空间里。 一开始,湄若还琢磨着要不要在系统商城里买艘游轮,后来一想,不行,太高调了——他们是去接应张麒麟,不是去度假,游轮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它”的人盯上。她又想过买游艇,可转念一想,游艇也不低调,还是渔船最合适——西沙这边渔民多,渔船随处可见,混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 打定主意后,湄若先坐船到了西沙群岛,选了永兴岛作为接应点——这里码头大,渔船多,方便隐藏,而且离考古队要去的海域也不算远,到时候行动起来更方便。 到了永兴岛,湄若没耽误,直接去了当找了个地头蛇,给钱让他来搞定她需要的渔船。 她对渔船一窍不通,只知道要选一艘结实、能远航的,经那人介绍花高价买了一艘看起来还不错的二手渔船。 付完钱,她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办事效率挺高,没一会儿就把船的事搞定了。 可等胡八一和王胖子按照约定时间赶到永兴岛,看到渔船的时候,湄若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她只顾着找人接应张麒麟,居然忘了问胡八一和王胖子会不会开渔船! “你们俩会开这玩意儿吗?”湄若指着渔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胡八一围着渔船转了一圈,苦笑着摇头:“我只开过车,渔船还真没开过,这玩意儿跟开车可不一样,没那么容易。” 王胖子也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我也不会啊!”胖子也一脸懵逼,让他开个车兴许还可以,渔船,这玩意碰都没碰过咋开? 湄若希望破灭——黑瞎子还没到,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开渔船?她急得在码头转了两圈,突然想起宿主商城里好像有各种技能书,说不定有驾驶技能! 她赶紧在心里召唤出系统面板,点开宿主商城,搜索“驾驶技能”——还真有!从汽车、飞机到轮船、渔船,各种驾驶技能应有尽有,而且价格还不贵。 湄若没犹豫,直接把所有跟船只驾驶相关的技能都买了下来,从基础的渔船驾驶到复杂的远洋轮船操控,一股脑全买了。 技能书一购买成功,大量的知识瞬间传入湄若的脑海——怎么启动发动机、怎么控制方向、怎么看海图、怎么应对简单的海浪,所有关于渔船驾驶的知识都清晰地印在她脑子里。 可“脑袋会了”不代表“手会了”,她还是第一次碰渔船的操控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好在她有现成的渔船可以练手,而且这个年代开渔船不用驾照,没人管。湄若深吸一口气,爬上渔船,按照脑海里的知识,慢慢启动发动机。 一开始还挺顺利,可等她试着转动操控杆,想把船开出码头的时候,麻烦就来了——她控制不好方向,渔船在水里东摇西晃,好几次差点撞上码头上其他的渔船,吓得旁边的渔民都大声喊“小心点”。 湄若也没气馁,一边道歉一边继续练,练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慢慢找到了感觉,操控越来越熟练,最后顺利把渔船开出了码头,在附近的海域转了一圈,才稳稳地开回码头。 她刚把船停好,就看到不远处的码头上,一群穿着考古队服装的人正围在一起拍照,说说笑笑的,格外热闹。 湄若看着那边——那应该就是张麒麟所在的考古队,他们拍的,说不定就是那张贯穿了吴三省忽悠吴邪好几个墓的西沙全员照片。 她没过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张麒麟也在人群里,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渔船上。现在还不是接应的时候,得等风暴来了,考古队下海躲风暴,黑瞎子也赶到之后,才能动手。 湄若坐在渔船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就是等最佳时机了。 第100章 齐羽迷云 湄若坐在渔船上,看着远处考古队拍照的热闹身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涌起剧情里关于西沙海底墓的种种细节。 她记得很清楚,这次陈文锦集结九门二代组成考古队,名义上是来西沙考察,实际上背后牵扯着太多算计,尤其是吴三省和解连环的计划,更是藏着不少猫腻。 按照剧情,考古队到了西沙海底墓附近的当晚,吴三省就和解连环偷偷下了墓。 他俩心里都清楚,“它”一直在盯着吴家跟谢家,想把他们彻底掌控在手里,这次偷偷下墓,就是想找到摆脱“它”控制的办法,顺便洗白两家,不再被“它”当棋子摆布。 可他们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它”早就安插了眼线——那个叫齐羽的人,九门齐铁嘴的侄子,一直悄悄跟着他们,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这个真假未知的“齐羽”是“它”的心腹,接到的命令就是监视吴三省和解连环,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就立刻处理掉。 所以当吴三省和解连环在墓里行动时,“齐羽”就想暗中下手杀了他们,可没想到吴三省和解连环身手不错,没让他得手。 “齐羽”见杀不了人,就干脆放掉了两人氧气瓶里的氧气,想把他们困死在墓里。 想到这儿,湄若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一直想不明白齐羽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齐羽是被解九那批人替换过了,不是原来的人,如果假“齐羽”是解九的人,那他为什么还会替“它”做事? 要是没被替换,作为齐铁嘴的侄子,怎么会成了“它”的人? 而且整个剧情看下来,齐羽的立场变得特别快,一会儿像是“它”的爪牙,一会儿又好像有自己的算计,连他的遭遇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死在了墓里,有人说他被囚禁了,还有人说他后来失踪了,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湄若更倾向于西沙海底墓这里有两个“齐羽”,监视吴三省他们的是假的“齐羽”,是被解九替换过的,藏在解九替换过的人当中的那个“它”的人。 也就是说解九以为当初替换掉考古队的那批人都是他的人,但是其中替换齐羽的那个是它插在解家的人,这样逻辑才通。 而真的齐羽并不在当初盘马杀死人中,却也没有跟真陈文锦和霍玲一起行动,而是隐藏起来,知道他们来西沙海底墓,他也来了,并且先一步下墓了。 这也就解释了,“齐羽”已经上岸了,把吴三省他们的氧气瓶里的的气都放了,为什么还有齐羽被囚禁在地上爬的那一段? 因为吴三省和解连环在海底墓里发现了真的齐羽,却以为是之前间打斗的那个假“齐羽”,于是打到了一起。 然后,齐羽误食了尸鳖丹,导致他的记忆跟汪藏海的记忆冲突,整个人都混乱了,被吴三省带回吴家关进了十一仓研究,这才有后面吴邪收到的录像带。 现在让湄若疑惑的是关于照片的事——她记得剧情里提过,这次九门二代在西沙拍的照片里,根本没有齐羽的身影。 后来吴邪看到这张照片时,也没在里面找到跟自己长得像的人(毕竟一直有说法齐羽跟吴邪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陈文锦后来还说,当时拍照的人是吴三省,这么一来,齐羽的去向就更成了谜——他明明是跟着考古队来的,怎么拍照的时候不见了?总不能是故意躲起来了吧? 不过今天亲眼看到考古队拍照,湄若特意留意了一下,清清楚楚看到人群里有个长着狗狗眼的青年,因为那双狗狗眼,一眼就可以认出那就是齐羽。 这就让她更困惑了:既然齐羽明明在现场,那为什么后来流传的照片里没有他?难道那张没有齐羽的照片是假的,是后来有人特意伪造出来忽悠吴邪的? 毕竟吴邪一直被蒙在鼓里,很多关于过去的事,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什么,他才能看到什么。 这些谜团像一团乱麻,绕得湄若头都有点疼,不过她也不急——现在她就在西沙,离真相这么近,这次能把这些疑问慢慢解开。 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原剧情上,继续在心里梳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按照剧情发展,吴三省和解连环在墓里遇到齐羽的袭击后,并没有慌,反而将计就计。 解连环故意假扮成吴三省的样子,从墓里出去,回到考古队;而真正的吴三省则带着齐羽回了吴家。 后来,冒充吴三省的解连环故意在考古队里“发现”解连环不见了,还带着众人四处寻找。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附近的珊瑚礁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的穿着打扮跟解连环很像,大家就误以为那是解连环,都以为解连环不幸遇难了。 这个时候风暴来了,陈文锦只能带着大家下海底墓躲避。 到了墓里,“吴三省”假装在角落里睡觉,没跟众人一起行动。陈文锦他们则被张麒麟(当时大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带到了墓的后殿。 就在这时,“吴三省”突然现身,故意把众人引到古墓最深处的地方,将考古队迷晕。 这是因为吴三省和解连环发现考古队被人掉包,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并摆脱“它”的控制,他们决定将计就计。 在西沙海底墓中,“吴三省”先将考古队成员迷晕,然后给他们灌下了尸鳖丹,以此来混淆视听并防止考古队成员发现他们的计划。 他们没想到张麒麟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这也让张麒麟发现是“吴三省”把众人迷晕的。 而也就是这次的尸鳖丹导致张麒麟有一次失忆,所以湄若他们要等依依的消息,“吴三省”把人都迷晕的时候带出张麒麟就可以了,这不影响解九混淆“它”的计划,也不会让张麒麟失忆。 湄若想到关于齐羽的各种说法,心里更是觉得西沙海底墓的水太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真相被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包裹着,想要看清真的不容易。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考古队,这次有依依在,不仅要把张麒麟安全接出来,也要尽量弄清楚这些谜团,至少要弄明白齐羽到底是什么立场。 第101章 解连环死了 傍晚时分,黑瞎子总算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永兴岛的码头,一看到湄若和胡八一、王胖子,就笑着挥了挥手:“哟,我没来晚吧?看这阵仗,就差我了吧!” 湄若给他介绍指着胡八一和王胖子介绍:“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胡八一和王胖子。”又转头对胡、胖二人说,“这位就是黑爷,他的大名你们应该听过吧。” 黑瞎子笑着伸出手,跟胡八一握了握:“久仰大名!找到精绝古城,敢下李淳风墓,还能出来的狠人呀!?” 王胖子也凑过来:“兄弟看你这打扮,就知道是同道中人!”果然,俩“财迷”一见面就有共同话题,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从经验聊到什么明器值钱,越聊越投机。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湄若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神色严肃地说:“别光顾着聊天,咱们得把接下来的行程仔细安排一遍,这次接应小官,绝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她拿出提前画好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把什么时候出海、在哪里等待、怎么接应张麒麟,都一五一十地跟三人说清楚,连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应对都考虑到了。 胡八一、王胖子和黑瞎子都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疑问,湄若也耐心说明想法,直到几人都表示没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上午的时候,考古队就已经从永兴岛出发了,依依从张麒麟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顺利到达海底墓附近的海域,正在船上休整,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夜幕彻底降临后,依依又传来了新消息——吴三省和解连环趁着夜色,偷偷从考古队的船上溜了出去,看样子是要去海底墓。 没一会儿,齐羽也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出去了,显然是在监视他们。 张麒麟察觉到不对劲,也悄悄跟了上去,凭借着新学的《踏云步》和多年的隐匿本事,吴三省、解连环和齐羽三个人,没一个人发现他的踪迹。 依依就躲在张麒麟的兜帽里,把看到的一切都实时转播给湄若:“若若啾!吴三省和解连环已经下到海底墓里啦!张麒麟在海里不好隐藏,就没跟着下去,躲在他们下去的附近,等着他们出来呢!” 湄若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胡八一、王胖子和黑瞎子,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后续的动静。没过多久,依依又传来消息:“齐羽先出来啦!他悄悄回船舱自己的房间了,好像没发现张麒麟!” 张麒麟还在原地等着吴三省和解连环出来,可等了半天,只看到“吴三省”一个人回来了,解连环却不见踪影。 湄若之前也没把西沙这次事情说太细,再加上吴三省和解连环已经互换了衣服,天又黑,视线不好,张麒麟压根没注意到,回来的其实是假扮成吴三省的解连环。 等“吴三省”回了房间,张麒麟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解连环的身影。 兜帽里的依依知道剧情走向,赶紧劝他:“张麒麟,别等啦!解连环不会从这里出来的,咱们先回房间,免得被人发现!” 张麒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了依依的话,悄悄回了自己的船舱。 湄若把依依传来的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跟胡八一、王胖子和黑瞎子说了。 黑瞎子皱着眉琢磨:“这么说,解连环是没出来?”胡八一和王胖子也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湄若摇了摇头:“先回房间休息,明天早晨就有分晓了。”她已经知道了没说出来——按照剧情,明天一早,考古队就会发现“解连环”的尸体。 果然,第二天天刚亮,依依就传来了消息:“若若啾!考古队在珊瑚礁上发现了‘谢连环’的尸体!大家都在议论呢!” 身处局中的黑瞎子和张麒麟,没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根本不清楚具体情况,还在纳闷“解连环怎么突然就死了”。 没有上帝视角的胡八一和王胖子,也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有湄若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而且昨天晚上,她还特意让依依留意,真“吴三省”什么时候从海底墓出来的,是一个人出来,还是带了别人。 没过多久,依依就传来了关键消息:“若若!“吴三省”藏了一条小船!他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划船离开啦!” 湄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猜测彻底得到了印证——这说明确实有一真一假两个齐羽,被吴三省带走的那个,应该就是真齐羽,而留在考古队船上的,很可能是“它”安排人。 湄若脑海里跟依依讨论:“吴三省带走的应该是真齐羽,留在船上的是替身。距离海底墓最近的就是永兴岛,他们肯定会登岛。” “若若要救齐羽吗?”依依以为湄若这样说是想在吴三省那里救走齐羽。 “我又不是圣母,遇人就救,人都是有感情偏私的,我跟他又不认识。”这也主要是盗笔世界就是个巨大棋盘,她可不想引起盗笔世界的狐狸们注意,也不想动了棋子,最后在坑到张麒麟。 第102章 小哥桃花 下午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变了天,乌云跟墨汁似的往一块儿聚,没一会儿就把整个天空遮得黑沉沉的,海风裹着海浪,“哗啦啦”地拍打着渔船,连船身都开始微微摇晃。 湄若坐在驾驶舱里,盯着窗外越来越恶劣的天气,心里琢磨着:考古队的人应该都已经下到海底墓里躲风暴了吧,毕竟这么大的风暴,在船上待着太危险。 她们渔船在码头都有些风雨飘摇,也不知道考古队那边怎么样了?——依依这时候脑海里联系湄若,实时转播墓里的情况。 耳边就传来依依气鼓鼓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若若啾!气死我了!霍玲刚才亲张麒麟了!就趁张麒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依依觉得张麒麟又不喜欢霍玲,她怎么可以轻薄张麒麟。 湄若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赶紧追问:“真的假的?那小官什么反应?有没有脸红?有没有推开她?”她还挺好奇,张麒麟平时冷冰冰的,被人突然亲了一口,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依依的回答让她失去了八卦的心思:“没有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霍玲亲完,张麒麟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脸上连点红都没有,更别说害羞了,跟没事人一样!” 依依说着,还在张麒麟的兜帽里扑腾了两下,显然对张麒麟这“淡定”的反应很满意,也对霍玲的举动很不爽。 湄若忍不住笑了——果然是张麒麟会有的反应,就算被人突然亲近,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刚想安慰依依两句,就听依依又说:“我当时还冒出头瞪了霍玲一眼呢!她怎么能随便亲张麒麟!” 湄若有点好奇:“他们不知道你存在吗?没问你怎么被带下来的?”他以为考古队的人,第一天见到张起灵就会知道了依依的存在呢! 依依立刻骄傲起来:“当然是张麒麟护着我下来的!刚才霍玲看到我,还问张麒麟怎么带宠物下墓,说我看着挺有灵性的,还想伸手摸我呢!” 说到这儿,依依又委屈起来:“张麒麟躲开了,我也嫌她无理,也往旁边躲了一下,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力带着,又跌回兜帽里了!”依依看不惯霍玲轻薄张麒麟,对霍玲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湄若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依依小小的一只,在兜帽里跌来跌去,肯定特别可爱。 依依还在继续说:“陈文锦也看到我了,还说张麒麟呢,问他怎么能带宠物下墓,说墓里不安全,宠物会添乱。” “那小官怎么说的?”她相信张麒麟会护着依依的。 “张麒麟就说了四个字:‘不是宠物’,然后不管陈文锦再怎么说,他都不说话了!”依依的声音里满是开心,还带着点小得意,“若若,张麒麟说我不是宠物诶!”那语气,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励,连声音都透着雀跃。 湄若心里一暖,轻声说:“我想小官是想说,你不是宠物,你是我们的家人吧。”在张麒麟心里,依依和她一样,都是重要的家人,不是随便可以丢弃的宠物。 依依听完,在兜帽里开心地扑腾了两下,湄若脑海里的声音更甜了:“真的吗?那我就是张麒麟和若若的家人啦!” 湄若笑着点头,虽然依依看不到,但她还是认真地说:“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暴似乎小了一些,海浪没那么汹涌了,天空的乌云也稍微散开了一点。湄若看了看时间,心里盘算着:现在风暴小了,应该可以出发去海底墓附近接应张麒麟了。 她赶紧跟胡八一、王胖子和黑瞎子说:“风暴小了,咱们现在出发,去海底墓那边等着依依消息。”依依给个大概的位置,具体下到海里,就需要胡八一定位准确的位置了。 湄若也能,但是她估计自己没有胡八一对十六字风水秘求熟练。 胡八一立刻站起身,走到甲板上看了看天气,风暴已经接近尾声了,点头说:“行,现在出发正好。” 王胖子也赶紧去检查船上物品(其实是他们准备的一些工具,大部分还都在湄若空间里。),黑瞎子则去帮忙调整船帆,几个人分工明确,很快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湄若重新回到驾驶舱,启动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渔船在海面上行驶,虽然还有点颠簸,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一边操控着渔船,一边听着依依传来的墓里的动静——依依还在跟她絮絮叨叨地说墓里的情况,说陈文锦他们在后面研究壁画,说霍玲还在时不时地偷偷看张麒麟。 湄若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接应到张麒麟,早点离开。 第103章 这算内斗? 依依还在实时转播墓里的动静,突然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说:“若若啾!陈文锦在质疑张麒麟的身份呢!她说张麒麟懂太多了,是不是来过,还跟其他队员吵起来了!” 陈文锦这是变相在质疑张麒麟是盗墓贼,就好像她真是什么考古队长似的,他们九门一个盗墓组织的二代就不是盗墓贼了似的。 湄若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可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啊!考古队里没一个简单人,个个都有演技,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队员矛盾呢。 没让他们在渔船上等太久,依依又传来了新消息:“‘吴三省’出现啦!他正带着考古队往墓深处走呢!” 湄若立刻精神一振,对着胡八一、王胖子和黑瞎子说:“走!咱们该行动了!”胡八一早就用罗盘定好了海底墓的位置,确认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 湄若看了看海面,虽然还有风暴余尾,但已经不影响行动,就安排道 “胖子,你留在船上看船,现在风浪还没完全停,免得我们从墓里出来,船没影了。” 王胖子虽然想跟着下墓,但也知道看船的重要性,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船肯定丢不了!你们小心点!记得在墓里给我带点特产”胖子真是没下墓,但是想要墓下的宝贝呀! 也还好,他也是知道这次是来帮湄若的忙的,所以也没吵着要一起下墓摸宝贝。 湄若比了个了解的手势,反正她有空间,随便给胖子带点墓里的东西就够他乐的了。 黑瞎子和胡八一赶紧穿好潜水装备,跟着湄若一起跳进海里。 刚过风暴,海水有些混浊,能见度特别低,为了防止游散,他们特意用绳子把三个人连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位置。 好在他们对路线早有准备,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考古队进入海底墓的入口。 刚按下机关,就被一股水流带着旋转,跟被扔进抽水马桶似的,转得三个人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从入口爬了上来。 一进墓室,就看到地上放着考古队留下的装备——手电筒、绳索、水壶之类的,显然他们刚离开没多久。 湄若一点也不担心考古队会折回来,因为她知道这座墓的结构原理,一旦往深处走,短时间内很难回到这个初始墓室。 三个人简单修整了一下,湄若直接把用过的氧气瓶、多余的潜水装备都收进了虚数空间——反正胡八一和黑瞎子都知道她有这个本事,没必要藏着掖着,怎么方便怎么来。 其实早在来之前,依依就已经在墓里扫描了整个墓室的地图,把各个通道、墓室的位置都记下来了,实时传给了湄若。 现在墓室结构还没开始变换,正是赶路的好时机,湄若带着胡八一和黑瞎子,按照地图指示,直奔张麒麟他们现在休息的墓室。 越往墓里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腐朽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那间墓室,就看到考古队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个个都昏迷不醒,只有张麒麟靠在墙角,还强撑着一丝意识,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湄若一眼就看到了张麒麟,心里一紧,几步快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特别轻:“小官,我来了,放心睡吧。” 张麒麟听到湄若的声音,原本半睁半眯的眼睛抬了抬,确认是她之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依依则是从张麒麟的帽兜里快速的扑腾着小翅膀飞出来,作为一个系统,小黄鸡依依可以飞,当然不能飞太高,但是4米5米的还是可以的。 “啾,若若,吴三省太坏了,小官一直撑着不昏过去”依依也开始跟着湄若叫张麒麟小官,大概是因为张麒麟说了它不是宠物开始吧。 黑瞎子跟在后面走进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忍不住咋舌:“哎呦,这吴三省够狠的呀!居然把所有人都弄晕了,这是想一网打尽啊!” 黑瞎子还伸手跟依依打了个招呼,”哑巴把你护的很好嘛!身上连点水都没有。” “那当然”依依还挺高兴,毕竟黑瞎子虽然是跟它打招呼,夸的却是张麒麟。 湄若扶这张麒麟反问:“怎么就能确定是吴三省呢?说不定是解连环呢?”她没把剧情里的细节全说出来,但通过依依传回来的消息,黑瞎子也猜了个大概。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笑着说:“反正以后都是‘吴三省’嘛。”他昨天听湄若说了依依传回来的消息,也大概猜透了吴三省和解连环的计划,知道这俩人是想玩“偷梁换柱”的把戏。 湄若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她心里清楚,考古队里有一部分人是“它”安插的替身,而陈文锦和霍玲,说到底都是九门内部的人,他们的事她不想管。 “吴三省”(其实是解连环)给考古队喂尸鳖丹,哪怕里面有吴三省的女朋友陈文锦、霍家的霍玲,他都没有手软,这跟她没关系 她既不会圣母心发作去救他们,甚至还巴不得他们内部斗起来,省得把张麒麟牵扯进来。 要不是张麒麟非要来这一趟,想找回点记忆,她根本不希望张麒麟掺和九门的破事。 虽然九门这次的目标是对付汪家,但他们算计张麒麟也是真的——从一开始让张麒麟加入考古队,到利用他的能力下墓,哪一步不是算计? 湄若想到这些,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看着地上昏迷的考古队成员,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胡八一看出了湄若不喜欢九门,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咱们的目的是把小哥安全带出去,其他人的事,咱们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他知道湄若护着张麒麟,不想让他受委屈,也理解她的心情。 湄若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先把小官带走再说。” 她小心地扶起张麒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对黑瞎子说:“我前面引路,你帮搭把手,把小官扶出去,“吴三省快来了,别撞上。” 黑瞎子赶紧过来帮忙,和胡八一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张麒麟架起来。 湄若则在前面引路,避开机关,确保他们能安全离开。三个人带着昏迷的张麒麟,慢慢朝着墓室入口走去。 第104章 出来了 眼看就要走到海底墓的出口,湄若却突然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同时飞快地对着身后的胡八一和黑瞎子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胡八一和黑瞎子对视一眼,立刻屏住呼吸,跟着湄若躲到旁边的石柱后面,探头悄悄往前看。 只见不远处的通道口,吴三省正鬼鬼祟祟地走着,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瓷瓶,还时不时停下脚步躲避暗处的机关,看他行进的方向,正是考古队众人昏迷的那间墓室。 湄若心里立刻有了数:看吴三省这谨慎的样子,他手里拿的,十有八九就是尸鳖丹了。 想来是他那就是要去为考古队的人尸鳖丹了,湄若虽然知道剧情却也皱眉不喜,九门果然就没一个简单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看着吴三省的背影,湄若突然生出个好奇的念头,在脑海里问依依:“唉,依依,你说这种尸鳖丹,现代有办法复制吗?毕竟是汪藏海搞出来的东西,要是能弄明白原理,说不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她一边盯着吴三省的动向,看着他的身影慢慢隐没在墓室深处,一边继续带着胡八一和黑瞎子往出口走,脑海里还在跟依依聊着天。 依依立刻回复:“若若不用纠结复制尸鳖丹呀!你可以在商城里买一份炼丹手册,学炼丹术呀!想要相同效果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是尸鳖丹,很多丹药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而且还没有副作用,比尸鳖丹安全多了!” 湄若愣了一下,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她刚才也就是看到吴三省手里的尸鳖丹,随口一问,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炼丹呢?之前一门心思扑在练功上,满脑子都是怎么提升实力,应对野生系统的威胁,却忘了练功之余,还能学些辅修技能。 画符、炼丹、布阵……这些不都是很好的辅助手段吗?只要合理,都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比如画符,不仅能辅助攻击,要是结合阵法一起用,效果说不定会更大;炼丹就更不用说了,要是能练出好丹药,关键时刻一颗就能恢复体力或者疗伤,比什么应急药品都管用。 而且她修炼的是扬州慢的修炼版,体内的生机之力本就和医学很适配,要是学了炼丹,说不定还能相辅相成,练出更适合自己的丹药。 这么一想,湄若突然觉得,这些辅助技能都值得试试,到时候挑两样最适合自己的,跟主修功法一起修炼,实力肯定能提升得更快。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这次从西沙回去,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先从炼丹手册看起,说不定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心里想了很多,但实际上也就几秒钟的功夫。 等她回过神来,几人已经走到了海底墓的出口。(呃!一不注意思维发散了,还好一段路没机关) 湄若率先穿好潜水装备,检查了一遍氧气阀,确认没问题后,又帮着黑瞎子和胡八一给昏迷的张麒麟穿装备——张麒麟身体太软,还真不太好弄,动作得轻又要用力,湄若还生怕弄伤他。 胡八一和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张麒麟,湄若则在前面寻找出口的机关。 她记得进来的时候,是被水流带着旋转进来的,出去的机关应该就在旁边的石壁上。 果然,她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进来的那个水池开始出现漩涡。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扶着张麒麟一起跳下去。 和进来时一样,水流瞬间将他们包裹,带着他们开始旋转,像是又被扔进了抽水马桶里,只不过这次是往外“冲”。旋转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人紧紧护着张麒麟,生怕他被甩出去。 没过多久,“噗通”一声,几人像是被机关“吐”出来似的,掉进了海水里。 刚从旋转的水流里出来,湄若还有点晕乎乎的,她赶紧调整呼吸,平复了一会儿翻江倒海的胃,才带着胡八一、黑瞎子和昏迷的张麒麟,朝着海面上游去。 这回是胡八一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海面的方向,确认渔船的位置往上浮; 黑瞎子在旁边护着张麒麟,防止他被海浪冲走;湄若则在后面断后,留意着身后有没有异常动静。 好在风暴余尾已经基本过去,海面上虽然还有点波浪,但比刚才平静多了,没花多久,他们就看到了王胖子在渔船上挥舞的手电筒——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说明船还安全。 王胖子看到他们,立刻兴奋地大喊:“你们可算回来了!快上来!我都等急了!”他一边喊,一边放下救生梯,帮着几人把张麒麟拉上渔船。 湄若爬上渔船,第一件事就是摘掉潜水头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看着躺在甲板上的张麒麟,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还算平稳,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次西沙之行,回到永兴岛就算圆满完成了。 第105章 回京 稍作休息后,湄若起身进了驾驶舱准备开船——只有尽快回到永兴岛,看到熟悉的码头和陆地,她心里才能彻底踏实下来。 刚才在海里和墓里折腾了半天,虽然表面上看着没多费劲,但躲机关、防意外,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再加上墓里那种压抑又紧绷的氛围,上来后胡八一、黑瞎子和她其实都透着股累劲儿,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力气。 王胖子倒是细心,早就趁着他们还没从海里上来的功夫,在渔船上的小厨房忙活开了。 渔船上空间不是特别大,但五脏俱全,锅碗瓢盆样样不缺,他愣是用有限的食材,做了几样热乎菜:虽然简单,但刚出锅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船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胡八一和黑瞎子洗完澡,一闻到香味就凑到餐桌旁,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俩人饿坏了,一边吃一边夸胖子手艺好,吃完后也没多停留,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毕竟刚才在墓里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困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湄若的饭是王胖子专门给端到驾驶舱的。 这几天湄若教了他不少开渔船的技巧,他学得挺认真,这会儿见湄若要吃饭,主动说:“妹子,你先吃,这船我来开!你在边上看着就行,正好练练手。”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不太熟练,不敢让湄若完全放心,特意让她在旁边盯着,有问题也好及时纠正。 湄若笑着点了点头,把驾驶位让给王胖子,自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吃饭。王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渔船,一边跟湄若闲聊,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要是我早学会开船,之前我们去陕西的时候,遇到铁头龙王就不用那么被动了,说不定还能帮老胡一把。” 湄若听得好奇,问道:“铁头龙王?” 王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手底下没停,嘴里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当时的惊险经历 “那可是黄河里的大家伙!我们没看到全貌,看河里影子就特别大,身上的鳞片硬得跟铁甲似的,当时我们坐的船都被它撞得快散架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连怎么躲避铁头龙王的攻击都说得清清楚楚,听得湄若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就着王胖子这惊险的讲述,湄若慢慢吃完了饭。 她放下碗筷,笑着夸道:“胖子,你这手艺是真不错,比外面有些饭馆做得还好吃,以后要是不想倒斗了,开个小饭馆肯定能火!” 王胖子被夸得眉开眼笑:“那可不!我妈以前就说我有做饭的天赋,等以后安稳下来,我还真琢磨着开个饭馆,让老胡也来给我当伙计!” 俩人有说有笑地聊着,渔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行驶着。 很快远处终于出现了永兴岛的轮廓,码头的灯光也越来越清晰。王胖子兴奋地喊:“妹子,快到了!你看,那就是永兴岛的码头!” 湄若站起身,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心里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赶紧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张麒麟醒了——他靠在船舱的床上,眼神还有点迷茫,但看到湄若进来,看了过来。 湄若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小官,你醒了?还记得我们吗?”她心里有点紧张,生怕这次还是没能保住他的记忆。 张麒麟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记得。” 就这两个字,让湄若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次辛苦接应总算没白费,她成功保住了张麒麟的记忆,没让他再像以前那样失忆,一切都值了。 胡八一和黑瞎子也被动静吵醒,过来一看张麒麟醒了,都松了口气。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渔船刚一靠岸,就赶紧下船——他们怕夜长梦多,万一他们人追上来,又会平添麻烦,所以早就商量好,到了永兴岛就立刻赶回北京。 这个时候,永兴岛还没有机场呢,永兴岛的机场是在88年才建起来的,他们就只能坐绿皮火车回去了 至于那艘渔船,湄若没打算留着——她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回西沙,总不能把船放在这儿等着生锈,更不可能等到二十年后吴邪来西沙的时候再用,到那会儿这船估计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她直接找了岛上的中介,把渔船委托给他们帮忙卖掉,后续只要等着收钱就行了,省得自己再费心。 中介很快就来了,看过渔船的情况后,跟湄若谈好了价格,签了委托协议。 一切安排妥当后,几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有空间就是方便),直奔永兴岛的码头坐船,然后倒火车就能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彻底摆脱西沙的是非了。 坐在前往海口的船上,湄若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永兴岛,心里满是轻松——这次西沙之行,虽然惊险重重,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仅把张麒麟安全接了回来,还保住了他的记忆,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至于九门和“它”的那些事,暂时先抛到脑后吧,她也要等雪莉杨来国内跟胡八一他们去虫谷了 第106章 解九询问 这边湄若一行人顺顺利利回了北京,那边“吴三省”(其实是解连环假扮的)拿着尸鳖丹,回到考古队众人昏迷的墓室时,却瞬间僵住了——原本靠在墙角的张麒麟不见了,连他兜帽里那只显眼的小黄鸡也没了踪影。 “吴三省”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手里的瓷瓶都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在墓室里转了一圈,连角落都仔细看了,确实没有张麒麟的痕迹,也没发现打斗的迹象。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它”的人来了,把张麒麟带走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如果真是“它”的人,没理由只带走张麒麟啊,考古队这些人都是“它”盯着的目标,怎么会放着这么多人不管,单独带走一个张麒麟? “吴三省”越想越乱,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摸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赶紧给考古队的人喂尸鳖丹了,把瓷瓶收好,打算先离开海底墓,回去跟真吴三省好好商议一下——这事太蹊跷,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 而湄若这边,回到京城后,几个人先各回各家休息了——从永兴岛到海口,再从海口转机回北京,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十多个小时,大家都累了,各回各家休息。 等休息了两天,精神都缓过来了,黑瞎子才主动去了湄若的四合院。 一进门,他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解家那边知道解连环‘死’在西沙了,你猜怎么着?居然一点办丧事的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很。” 湄若正给依依喂着专属饼干,闻言抬了抬头:“哦?解家这是打算装糊涂,还是另有打算?”她知道解九肯定知道解连环是假死。 黑瞎子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托人打听了,说是解连环‘死’了以后,吴三省(其实是解连环假扮的)回了吴家,被吴老狗狠狠揍了一顿,还罚他跪了祠堂,之后又去解家跪了解九爷,算是赔罪。 现在外面都在传,解家跟吴家的关系变得特别微妙,表面上看着像是闹僵了,实际上谁知道他们俩家打的什么算盘。” 湄若点了点头,心里门儿清——这肯定是吴家和解家演的戏,故意做给“它”看的,让“它”以为两家因为解连环的死产生了矛盾,放松对他们的警惕,也坐实了解连环死亡。 另一边,“吴三省”回到吴家,赶紧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去密室见了真吴三省说了海底墓里张麒麟失踪的事。 真吴三省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张麒麟是吴老狗和解九一起安排进考古队的,目的是利用张麒麟的能力探查海底墓,同时也是为了把“它”的注意力引到张麒麟身上,好掩护他们的计划。 现在张麒麟突然失踪,万一影响到整个计划,那麻烦就大了。 当天下午,真吴三省就去了吴老狗的院子,把张麒麟在海底墓失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特意问 “爸,张麒麟是您和解九爷安排进考古队的,现在他突然不见了,会不会是‘它’的人动了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老狗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三寸丁,听吴三省说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三寸丁。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开口:“这事你不用管了,也别再打听,按原计划继续做你的事就行。” 吴三省愣了一下,还想再问,可看着吴老狗严肃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吴老狗等吴三省走后,立刻联系了解九。解九那里电话接的很快“老吴,你急着找我,是不是西沙那边出了什么事?” 吴老狗把三寸丁放到地下,让它自己玩耍:“张麒麟在海底墓失踪了,三省刚跟我说的。你说,咱们的计划是不是没成功?‘它’的人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解九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琢磨了一会儿:“按理说不该啊,咱们安排得很周密,‘它’的人没那么容易发现破绽。张麒麟失踪,说不定不是‘它’干的,会不会是他自己走的?或者……有其他人插手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安排去盯着张麒麟的人,好像提过张麒麟身边有个叫湄若的女人,说不定是那个女人把张麒麟接走了。 想到这儿,解九立刻让人去叫黑瞎子——黑瞎子跟湄若有接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黑瞎子接到消息,很快就来了解九的院子。解九没绕圈子,直接问他:“张麒麟在海底墓失踪了,你跟湄若走得近,知道他的下落吗?” 黑瞎子心里早就有了数,却故意装糊涂:“解爷,您这可就问错人了,我跟湄若也就见过几面,哪知道张麒麟的下落啊。再说了,我这几天出门了,回来还没跟湄若联系呢。”他没打算把实话说出来,毕竟湄若不想掺和九门的事,他也没必要多嘴。 解九看黑瞎子不像说谎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让他多留意湄若那边的动静。 黑瞎子答应下来,心里却琢磨着:正好,这次去湄若那儿,还能问问她,解九这边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吴家和解家这么演下去,万一哪天演砸了,麻烦就大了。 等黑瞎子把这些事跟湄若说完,湄若心里也有了谱:看来吴老狗和解九已经知道张麒麟在她这儿了,只是没点破,还在继续跟“它”周旋。 她笑了笑,对黑瞎子说:“解九爷怎么打算,咱们不用管,只要咱们守好小官,不让他再被卷进九门的事里,就够了。” 黑瞎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咱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过解九爷那边要是再来问,你有什么打算?” 黑瞎子担心的是解九直接找过来,或者是把湄若抓过去,不过以湄若现在的身手,直接抓她有难度。 湄若想了想:“你就继续装糊涂,说不知道就行。他们俩老狐狸心里有数,不会真逼你说的。” 这个时候湄若有些急迫的想有自己的人手,之前不会像这次连开船都要她自己现学。而且九门在打主意她一个人肯定护不好张麒麟,还有可能连她都被利用的彻底。 她现在也有意识到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改变想改变的事,要不就有人手有势力,要不然就做强者才没人能欺负。 黑瞎子笑着应下:“行,听你的!” 四合院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依依还在旁边蹦蹦跳跳,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暗流涌动——对湄若来说,只要张麒麟平安,九门的算计、“它”的阴谋,都离得越远越好。 第107章 自己人手 这几天,湄若总在琢磨培养自己人手的事——身边有胡八一、王胖子、黑瞎子这些靠谱的朋友,但真要办点私密事,比如开公司、处理杂务,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他们,还是得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可她心里一直犯嘀咕:这个世界的人对“长生”太过执着,就算一开始培养的人再忠心,保不齐哪天知道了她的秘密,就因为贪念变了心。 就像张启山,当年为了长生,不也背叛了张家吗?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 她也想到了宿主商城,不过商城里东西太多太杂,不如问问依依,于是她就依依聊起了这事 “依依,宿主商城里有能让人,从一开始就百分百忠心,不会背叛?”。 “有呀!宿主商城里有忠心符和忠心丹卖呀!”依依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忠心符贴在身上,忠心丹让人吃下去,就能保证对方永远忠心,不会有二心!” 湄若眼睛一亮——她之前早就买了炼丹手册和全套符箓的教程,只是还没入门呢。 不过等自己能练了要猴年马月呢,时间不等人,宿主商城有现成的,省了不少事。 她赶紧在脑海里打开宿主商城,搜索“忠心符”和“忠心丹”,一看价格,居然都不贵。 刚要点击购买,依依突然好奇地问:“若若,你想让谁忠心呀?是想找普通人当手下吗?” 湄若笑着解释:“是啊,想找些手下帮着办事情,以后开个公司什么的,总得有人跑腿、打理。 我不想费心思考验人心,不如一开始就用忠心符或者忠心丹,省得以后出麻烦。” “那根本不需要找普通人呀!”依依立刻反驳,“宿主商城里有仿生人、生化人、仿真机器人,还有傀儡可以选!这些都能当手下用,而且完全不用担心背叛,求能根据你的需求设定功能,比普通人好用多了!” 湄若一下子愣住了——她平时用商城,都是需要什么就搜索什么,从来没仔细逛过分类,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类人”帮手可以选。 她忍不住笑自己:真是眼界限制了发展,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些高科技或者特殊道具呢? “快帮我把类人的分类找出来,我好好选一选!”湄若赶紧催促,心里满是期待。 依依立刻在商城里调出“类人辅助单位”分类,密密麻麻的商品瞬间展现在湄若眼前。 她粗略扫了一眼,商品种类多到让人眼能量值乱,但以她现在的能量值,能买得起的几基本就是依依说的那几样:仿生人、生化人、仿真机器人,还有傀儡最便宜。 她先看仿生人——商品介绍里说,这种仿生人跟真人一模一样,皮肤、五官、甚至细微的表情都能模拟,还能加载不同的技能模块,比如商业管理、格斗护卫、医疗急救等等。 不过价格不便宜,基础的型号就要100万能量值,要是想定制特殊功能,价格还得往上加。 接着是生化人——跟仿生人差不多,也是真人外观,但内部构造更接近人类,能自主呼吸、进食,甚至有微弱的情感反馈,适合需要长期融入人类社会的场景,价格比仿生人稍贵一点。 然后是仿真机器人——外观同样能做成真人样子,但内部是机械结构,力量、速度都比人类强,还能加载武器模块,适合做护卫或者处理危险任务。 价格比仿生人底些,基础型号大概10万能量值,不过加载武器的话,价格会大幅上涨。 最后是傀儡——能量值最便宜的,价能量值1000到10000能量不等。外观可以定制,但智能程度和灵活度不如前三种,只能执行简单的指令,比如跑腿、搬运、看门等基础杂活。 这些都是看的可以承受的,还有更高级的仿生人,生化人,机器人傀儡这些,就是现在的她买几个就要破产的那种。 不过这些也可以,都是可以升级 湄若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仿生人适合用来打理公司,跟客户打交道;生化人可以安排在身边,做助理或者护卫;仿真机器人适合处理危险任务;傀儡就用来分有限,得先挑最急需的买。 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赶紧问依依:“依依,这些仿生人、生化人什么的,只能在这个世界用吗?要是以后去了其他世界,还能带过去吗?” “可以带走多个世属用哦!”依依立刻回答,“这些都是若若的专属辅助单位,绑定了宿主的,不管去哪个世界,都能跟着宿主一起走,还能根据世界规则调整功能,不会出现不兼容的情况!” “那就太好了!”湄若一下子松了口气——要是只能在这个世界用,那以后换了世界,还得重新买,太浪费了。现在知道能跨世界使用,她就放心了,可以放心大胆地挑选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商品详情,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先买两个基础款仿生人,一个加载商业管理模块,一个加载医疗模块;再买两个生化人,发展可用的势力;仿真机器人暂时先不买,等以后有需要再说;傀儡买十个最便宜的,用来处理日常杂务。 “就这么定了!”湄若打定主意,对着依依说,“帮我把选好的这些都下单,让它们尽快送到四合院来,记得设置成‘隐蔽送达’,别让人发现。” “好嘞!”依依立刻开始操作,“已经下单啦!预计明天就能送到,到时候我会提醒若若的!” 湄若看着商城里的订单,心里总算踏实了——有了这些“手下”,以后不管是开公司,还是处理其他事情,都方便多了,也不用再担心人心背叛的问题。 第108章 到来 从商城买的仿生人、生化人和傀儡送到时,湄若特意去门口接了——这些“人”一出来,就自带完整的身份档案,身份证、户籍材料样样齐全,连履历都编得滴水不漏,完全不用她绞尽脑汁去办身份。 虽说80年代办身份证比后来容易,但一下子办这么多人的,难免引人注意,现在有现成的身份,省了她天大的麻烦,单论这点,花的积分就值了。 湄若先给这些“手下”起了简单的名字,方便称呼——管理型仿生人是女性叫“若水”,医疗型仿生人男性叫“若木”,两个生化人也是男性叫“若金”和“若火”,十个傀儡就按“若一”到“若十”排着来。 名字定好,她就开始安排任务:先让若水筹备开科技公司的事,从选址、注册到招人,都让他全权负责; 若木负责整理她从商城兑换的医疗资料,还有科技资料给若木做助手,顺便帮着照看张麒麟的身体(就属于家庭医生了);若火和若金派出去发展点势力。若一到若十则负责日常杂务,打扫、采购、做饭,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湄若还特意让若水先去办了件事——给胡八一和王胖子各过户了一套相近的房子,都在京城三环里,地段好,户型也不错。 这次西沙之行,俩人帮不少忙,直接给钱的话,她还真不好衡量给多少,倒不如送房子实在,既能让他们有个安稳的家,也算是长远的人情。 毕竟她知道,以后京城的房价会涨得有多凶残,现在送出去,比以后他们自己买要划算得多。 胡八一收到房本时,还愣了半天,一个劲说:“妹子,这太贵重了,一套房子可不是小数目,我们不能要。”王胖子也在旁边附和,虽然眼睛里透着喜欢,但也知道这礼太重。 湄若笑着摆手:“跟我客气啥?咱们关系这么好,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送套房子算什么?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们呢,就当是提前存个人情了。”好说歹说,俩人才收下,拿着房本,笑得合不拢嘴。 黑瞎子知道了这事眼热某天蹭饭后打趣:“唉,怎么就没人给我送房子呢?我这次也没少帮忙啊!” 湄若忍不住吐槽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收的佣金,可比这两套房子加起来还贵,别在这儿装可怜了。”黑瞎子被戳穿,也不尴尬,哈哈笑着转移了话题。 没过几天,几人又聚到了湄若的四合院——这次是因为雪莉杨打来了电话,说她过几天就要从美国回国,回来后就准备去云南虫谷,让胡八一和王胖子提前做好准备。 胡八一和王胖子来,主要是想问问张麒麟,能不能记起更多关于云南虫谷的细节,毕竟张麒麟之前说过,张家记载里有虫谷的信息,多知道点,去了也能少点危险。 张麒麟坐在旁边,听他们问起,慢慢回忆着,又补充了几个之前没提到的毒虫习性,胡八一赶紧拿笔记下来,生怕漏了。 湄若本来打算自己跟着去虫谷,但张麒麟听说后,坚持要跟着——他虽然表情淡淡却是在担心湄若。 湄若本没答应,但拗不过张麒麟,不过她这段时间她陆续抽了些自己的血,做成了几毫升的胶囊,存放在空间里,真遇到危险,不用张麒麟放血,拿胶囊应急就行,去了那里对张麒麟来说也没什么危险。 后来依依也在旁边帮着说情:“若若,让张麒麟去吧,可以雇佣黑瞎子,一起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湄若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于是她跟黑瞎子说了虫谷的事,想雇他一起去虫谷——多个人多份保障,有他在,也能放心些。 黑瞎子一听有活干,去云南冒险,乐颠颠地就答应了。 胡八一和王胖子一开始还劝湄若:“妹子,你又没染上诅咒,没必要跟我们去冒险,虫谷太危险了。”可一看张麒麟和黑瞎子都要去,湄若也坚持,俩人也就没再劝——多几个人,尤其是湄若还懂不少门道,反而能多份照应。 雪莉杨回国后,特意跟湄若和黑瞎子见了面,还主动说:“他们的佣金,都由我来出,就当是我雇佣几位的。”湄若赶紧摆手:“我的就不用了,我不缺这个钱。”她主要是捡些技能,填补下消耗能量值。雪莉杨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勉强,只记下了这份人情。 几人坐在四合院的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商量着去虫谷的细节——谁负责准备装备,谁负责查路线,谁负责联系当地的向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雪莉杨也知道了湄若有收东西的本事,自然就做了更多准备。 要问为什么后面没用任意门了,因为剥离野生系统的原因,实体的类似野生系统带过来的手机,任意门的卡片这类都是消散了的,只有捡到已经融合了的或者是她自己已经学会的才留下来的。 像买的魔法传送门,她自己练的已经能开,50厘米左右直径圆形的传送门了。传个东西是可以,就是这个尺寸人过不去。 第109章 出发前准备 胡八一和王胖子从湄若的四合院出来,回了他们还在租着的老房子——新过户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装修,暂时住不了。 眼看今晚就要出发去云南,胡八一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来回在屋里踱步。 虽说这次同行的有黑瞎子、张麒麟两位高手,湄若的功夫也不差,他们俩身手也还算利落,按说闯云南虫谷不该这么担心,可他就是没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他干脆坐在桌前,把那张云南虫谷的地图铺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连每一条标注的溪流、每一处标记的礁石都反复琢磨,仿佛要把地图刻进脑子里。 王胖子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坐在床边继续收拾要带的东西——登山绳、手电筒、压缩饼干,一样样往背包里塞,还边收拾边哼起了跑调的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不是王胖子心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解除红斑诅咒就必须找到雮尘珠,要找雮尘珠就必须去云南虫谷,这条路根本绕不开,再担心也没用。 反正路线已经定好,装备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晚上出发,想那些没用的纯属给自己添堵。 胡八一听着他哼歌,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雪莉杨,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裹,额头上带着点汗。“这是我从美国邮寄过来的东西,比我本人到得晚了点,刚取回来。”她边说边走进屋,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给你们看样好东西。”说着,她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衣服,看着材质很特殊。 雪莉杨拿起衣服,先是用打火机烧了烧衣服,衣服没一点损坏;又倒了点热水泼在上面,水直接顺着衣服滑了下来,没留下一点痕迹;最后甚至找了把小刀轻轻划了划,衣服还是完好无损。 王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衣服摸了摸:“我去!这衣服也太牛了!有这玩意儿,去虫谷就多了层保障,不怕被毒虫咬、被树枝刮了!” 雪莉杨笑着说:“这是我托朋友找的特殊材质,能防刮、防水、防腐蚀,还能防刺。 我一共准备了四件,本来想着咱们四个(雪莉杨、胖子、胡八一、湄若)正好,可没想到多俩人,张麒麟和黑瞎子也要去,现在少了两件,这可怎么分配?” 她这边犯愁,湄若那边也在忙着准备去虫谷的东西。虽说张麒麟提过云南虫谷的凶险,但她没亲眼见过,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其他意外,所以必须全方位做好防护。 她先在宿主系统里搜索适合的符咒和丹药——防火符、防水符、解毒丹、疗伤丹等等,一样样往空间里存,边兑换还边小声嘟囔:“要是炼丹和画符能早点入门就好了,自己炼制还能省点能量值,总这么兑换太不划算。” 依依在旁边听着,赶紧劝她:“若若,安全最重要!现在不是心疼能量值的时候,多备点符咒丹药,去了虫谷才能放心。”湄若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纠结,继续专心挑选。 兑换完符咒丹药,她又去看防护装备,直接兑换了六套升级款的防护衣——和雪莉杨带来的那种功能差不多,但她特意选了可以穿在衣服里面的款式,一是不显眼,二是考虑到张麒麟和黑瞎子都有自己的穿衣风格,穿在里面不影响他们平时的打扮。 接着,她又去武器分类里挑武器。之前从张麒麟身上“捡”到的小黑金,她想了想,决定给张麒麟——张麒麟后面用的那把还在张家古楼,这把小黑金跟他原来的那把差不多,正好给他用。 她自己在商城里看一把或者金刚伞也成,她还兑换了这次出行可能用到又买不到的东西。一样样仔细收好放入空间,生怕落下什么。 还好这个世界不是修仙或者高科技世界,兑换这些东西需要的能量值不算多,以她现在的储备完全够用。 等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湄若又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存货,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松了口气——有这些东西在,再加上黑瞎子和张麒麟,这次去云南虫谷,应该能平安回来。 她走到客厅,看到张麒麟正坐在沙发上擦那把小黑金,动作轻柔又认真。湄若走过去,笑着说:“这把就给你了。”张麒麟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高兴,点了点头,手里擦刀的动作又快了些——对他来说,很难的有这么一把趁手的武器。 第110章 出发虫谷 第二天一早,湄若就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搬到客厅,先给黑瞎子和张麒麟递过去两个包裹。 黑瞎子接过包裹,挑了挑眉,笑着说:“呦,没想到还有我黑爷的份儿?我还以为你只疼你家小官呢。” 湄若白了他一眼:“自然有黑爷的份,雇佣你是让你帮忙,不是让你去送命,总不能连点防护都不给吧。” 张麒麟听湄若说过包裹里是防护衣,没多问,接过包裹就乖乖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黑瞎子在湄若这儿可没专属房间,总不能当着湄若的面换衣服。 他眼珠一转,赶紧追着张麒麟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喊:“哑巴,等会儿!你房间借我用下!”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要是真敢在客厅换,以张麒麟的性子,指不定得揍他一顿——虽说跟着湄若学了踏云步后,他勉强能跟张麒麟打个五五开,但是张麒麟揍人很疼的。 张麒麟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黑瞎子赶紧挤进房间,关上门飞快地换衣服。 没一会儿,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就背着背包来了,刚进门就被湄若塞了三个包裹:“里面是防护衣,能穿在衣服里面,防火、放毒、防水还能防刺,赶紧去房间换了,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三人也没客气,拿着包裹分别去房间换衣服。 等他们换好出来,湄若又跟他们说了防护衣的一些别的功能,像比较恒温什么的。 雪莉杨一听,原本打算拿出来给湄若的那套防护衣,默默又收了回去——湄若这防护衣比她带来的还好,还特意给他们都准备了,压根不用她再费心。 换好衣服,湄若又从空间里拿出几瓶丹药,分给几人:“这个是解毒丹,遇到毒虫咬或者中毒就吃一粒; 这个是疗伤丹,外伤捏碎敷上,内伤也都能用,记得贴身放好。”说着,她又给每个人递了一张平安符,“这个是平安符,虽然咱们有防护衣,但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胡八一和王胖子虽然觉得平安符这东西有点玄乎,但也知道湄若一片好意,乖乖接过来塞进内兜;雪莉杨也认真收好,还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湄若其实也没看过云南虫谷的详细剧情,不知道具体有多危险,只能尽量多准备些东西,做到有备无患。 一切收拾妥当,几人背着背包出发去机场,买了最早一班去昆明的机票。 飞机飞了几个小时,到昆明后又转乘火车去临沧——临沧是离遮龙山最近的城市,也是他们去虫谷的必经之地。 到临沧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几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往遮龙山走。 第二天一早,天气不太好,天空灰蒙蒙的,还飘着毛毛细雨,空气里透着股湿冷。不过这也没影响他们的行程——若水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他们刚到旅馆门口,就有人把一把车钥匙递了过来,笑着说:“张小姐,您要的车已经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了。” 这个时候湄若觉得那些能量值花的太值了,很多事情都帮她办的妥妥贴贴的,让她省了好多麻烦。 几人跟着去停车场一看,是一辆七座的越野Jeep,车身结实,看着就适合走山路。 王胖子忍不住夸道:“妹子,你这安排得也太周到了!知道咱们六个人,特意找了辆七座的,还这么宽敞。”湄若笑了笑,没多说——其实是若水细心周到,知道他们人数后特意准备的。 开车的活儿自然落在了黑瞎子身上,毕竟会开车的只有胡八一跟黑瞎子了,湄若也会不过有胡八一跟黑瞎子换着开,她就算了。 几人坐上车,黑瞎子发动汽车,朝着遮龙山的方向驶去。 刚出城的时候路还比较好走,可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就算Jeep越野性能好,车身还是摇摇晃晃的,坐在里面特别不舒服。 王胖子本来就有点晕车,被这么一颠,脸色更差了,一路上都靠在车窗上,没怎么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黑瞎子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车,王胖子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扶着旁边的树吐了起来。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下车透透气,湄若和张麒麟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山林;黑瞎子靠在车头上,叼着烟。 可没等王胖子吐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胡八一立刻皱起眉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是什么声音?听着不太对劲。” 黑瞎子也掐灭了烟,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别是山里的野兽吧?这地方荒郊野外的,说不定有熊瞎子或者野猪。” 第111章 孔雀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泥土混着碎石滚滚而下,正是连日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 好在他们停车的地方地势平坦,离滑坡区域还有段距离,没被波及,几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着那汹涌的泥石流过,才松了口气。 可旁边另一辆跟他们一起停车避雨的车,就没这么幸运了——司机为了躲避滑坡,慌不择路地往旁边打方向盘,结果直接把车开进了路边的树林里,车轮陷进了泥里,还卡在了两棵树中间。 好在司机经验老道,急刹及时,车没翻,就是引擎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着。 黑瞎子见状,率先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兄弟,车陷进去了?要不要帮忙给拽出来?” 司机正急得满头大汗,一听有人帮忙,赶紧推开车门点头:“太需要了!麻烦你们了!” 车里的人也都走了下来,虽然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但好在都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 胡八一和王胖子也赶紧过来,胡八一让黑瞎子把他们的Jeep开过来,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拖车绳,一头拴在Jeep上,另一头固定在陷进树林的车上。 黑瞎子发动汽车,慢慢加油,胡八一和王胖子在旁边帮忙众人一起推,没一会儿就把车从树林里拽了出来。 司机围着车检查了一圈,见没什么大问题,一个劲地跟黑瞎子和胡八一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车还不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 黑瞎子摆摆手,刚想说不用客气,却见胡八一蹲在路边,盯着岩石缝隙看,神色有些不对劲。 “老胡,你看什么呢?”王胖子走过去,顺着胡八一的目光一看,只见岩石缝隙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看着不像普通的石头。 胡八一小心地把石头抠出来,掂了掂,说道:“这像是‘崇石’,以前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一般刻着这种纹路的石头,附近可能有古代遗址。” 他刚想把石头递给众人仔细看看,就见石洞里突然爬出来无数只通体漆黑的虫子,小拇指盖大小,密密麻麻地爬在岩石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去!这什么虫子?看着就渗人!” 胡八一也赶紧把崇石揣进兜里,刚想招呼众人离远点,却突然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黑瞎子和张麒麟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只见树林边缘站着一个人,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服饰,脸上挂着一抹说不出的诡异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那眼神阴冷得让人浑身发冷。 黑瞎子张麒麟默契的拔腿追了过去,等他跑到那人站的地方,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只留下几片被踩断的树叶,像是刚才的人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奇怪,人呢?跑这么快?”黑瞎子挠了挠头,回到众人身边,“刚才那人眼神不对,看着不像是好人,咱们接下来得小心点。”张麒麟也回到湄若身边,湄若把他因为跑动散开来的雨衣给他拉好。 胡八一点头,把崇石收好:“先别管这个了,赶紧问清楚遮龙寨怎么走,早点到地方安顿下来。” 正好刚才被救的司机是当地人,一听他们要去遮龙寨,痛快地指了方向:“往前开大概半小时,看到路边有个木牌子,顺着那条路进去就是遮龙寨了,我就是寨子里的,你们要是找不到,到时候再问人就行。” 几人谢过司机,重新上车,按照司机指的方向往遮龙寨开。 大概半小时后,果然看到了路边的木牌子,顺着小路开进去,没多久就到了遮龙寨——寨子里都是错落有致的竹楼,周围种着芭蕉树,看着很有当地特色。 他们找了户愿意收留客人的人家住下,还家有个纯朴的小姑娘叫孔雀。 孔雀性格很善良,见他们是外来的,还主动给他们送了些当地的水果和茶水。 可当她听到胡八一他们说要去云南虫谷时,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劝阻:“你们可别去虫谷!那地方邪性!老辈人都说,虫谷里藏着献王的宝藏,可咱们寨子里以前也有胆大的人想去寻宝,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急切了些看向湄若跟雪莉杨:“你们别去,想要进虫谷,必须先过遮龙山,那座山海拔足有3000米,山上全是悬崖峭壁,还有散不去的瘴气,别说翻过去了,就算靠近山脚,都容易中毒!” 湄若看的出来孔雀是真的担心他们,湄若赶紧开口安抚 “我的做足了准备来的,只是去抓蝴蝶,不会有危险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们现在的身份就是昆虫学家来抓蝴蝶的。胖子,胡八一他们还有模有样的,准备了两个抓蝴蝶的网。 王胖子听孔雀说的这些,觉得她可能知道点什么赶紧追问:“那要是不走山路,还有其他路能进虫谷吗?”总不能眼看着雮尘珠在里面,却进不去吧? 孔雀犹豫了片刻,眼神有些躲闪,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山脚下有条暗河,以前那些去虫谷的人,都是顺着水路进去的。” 听到有水路,王胖子顿时来了精神,凑过去兴奋地追问:“暗河在哪儿?具体怎么走啊?你给我们说说呗!” 可孔雀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周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别问了,那暗河也不安全,去了也是送死。”孔雀很善良,不想让他们去送死,不肯告知,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胡八一看出孔雀有顾虑,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谢谢你啊孔雀,我们就是问问,会再考虑的。” 孔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竹楼。看着孔雀的背影,王胖子忍不住嘀咕:“她肯定知道暗河的位置,就是不愿意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胡八一看向湄若和张麒麟:“先别急,咱们在寨子里住两天,慢慢打听,总能找到暗河的线索。” 湄若点头,心里却有些警惕——刚才树林里的人,还有孔雀欲言又止的样子,都说明遮龙寨和虫谷之间,肯定藏着不少秘密。 第112章 “腊肉” 傍晚时分,寨外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孔雀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喜出望外地蹦起来:“是我哥阿达打猎回来了!” 说着就跑了出去。湄若几人也跟着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背着猎物袋走进来,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正是孔雀的哥哥阿达。 阿达刚进寨,就被迎上来的胡八一和王胖子围住了。胡八一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猎物上——一只成年野猪,眉心中了一枪,伤口又小又深,干净利落。 王胖子凑过去,拍了拍野猪,打趣道:“兄弟,你这枪法有点意思啊!一般打猎物不都奔着心脏打吗?你怎么专挑眉心?” 阿达放下猎物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你就不懂了!野猪皮厚得很,心脏肋骨挡着,致命有点难。眉心就不同了,是它的弱点,能立即放倒它,皮肉还完好,吃起来也方便。”说着,他从猎物袋里掏出几只羽毛鲜艳的野鸟,递给孔雀:“这是给你们留的,晚上炖了吃,肉嫩得很。” 晚饭时,几人围着竹桌吃米线,热气腾腾的汤里飘着酸菜和肉片,香气扑鼻。 雪莉杨吃着吃着,又提起了去虫谷的水路:“阿达,孔雀,你们真的不知道山脚下暗河的具体位置吗?我们抓到蝴蝶就走,不会添麻烦的。” 孔雀刚想开口,却被阿达用眼神制止了。阿达放下筷子,脸色严肃起来,看着胡八一几人:“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放弃吧!虫谷里的危险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别到时候把命丢在里面,不值得。”他语气坚定,显然是真的不想让他们去冒险。 既然从阿达兄妹嘴里问不出有用的线索,胡八一几人只好暗下决定,第二天自己去山脚下找水路。 晚上安排住处时,湄若和雪莉杨跟着孔雀住一间竹屋,胡八一、王胖子、黑瞎子和张麒麟则挤在另一间空竹屋里。 寨子里植被茂盛,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气息,正是修炼的好时机。 湄若躺在床上,没打算睡觉,悄悄运转起扬州慢修炼版的功法——这么好的天然修炼地,可不能浪费。 雪莉杨和孔雀很快就睡着了,只有湄若还在默默修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生机之力。 夜深人静时,湄若突然听到隔壁男人们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的五感早就因为修炼远超普通人,再加上这次出来张麒麟没带依依,依依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一有动静就会提醒。 湄若没起身去看,心里却清楚——肯定是黑瞎子趁着晚上光线暗,他的眼睛反而看得最清楚,偷偷出去探查地形了。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看不出熬夜的疲惫。 早饭是跟阿达、孔雀一起吃的,黑瞎子没提昨晚出去的事,只是偶尔跟胡八一交换个眼神,显然是打算等单独的时候再说。 吃完早饭,几人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孔雀一直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好几次想上前。 临走时,雪莉杨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花露水,悄悄塞给孔雀:“这个送给你,昨天看你好像很喜欢。我们进虫谷也用不上,留着给你驱蚊正好。” 她没说的是,花露水虽然能防普通蚊子,但虫谷里的毒虫说不定会被花露水的味道吸引,带着反而危险。 孔雀接过花露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攥在手里,看着几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拉了拉雪莉杨的衣角,小声说:“杨姐姐,我告诉你们水路怎么走……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既然阻止不了,至少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雪莉杨赶紧道谢,孔雀飞快地指了方向:“顺着寨后的小路往南走,有一片隐蔽的小树林,暗河的入口就在树林里的山洞里!”说完,她就跑回了寨子里。 几人按照孔雀指引的路线,很快来到了那片小树林。刚进林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树枝上挂满了牛的头骨,每个头骨上都缠着红色的布条,在风里轻轻晃动,显然是当地部落用来警示的图腾,暗示前方有危险,禁止外人闯入。 可这根本吓不住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瞎子,你昨晚出去探查,发现什么了?”湄若一边走,一边问黑瞎子。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我昨天就找到这里了!前面有个山洞,洞里挂了好多密密麻麻的东西,不过我找过来用了不少时间,没敢探查,就先回去了。” 几人正说着,王胖子突然指着不远处:“你们看!那不是昨天在山脚下盯着咱们的怪人吗?”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个穿着当地服饰的怪人正站在树旁,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脸上还是那副诡异的笑容。 这次几人都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怪人也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孔雀说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王胖子撸起袖子,就要去砍树做木筏,却见湄若手一挥,一艘冲锋舟凭空出现在地上。 “我去!妹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提前准备了!”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围着冲锋舟转了两圈。 湄若笑着说:“还是依依提醒我的,说走水路可能需要,没想到真用上了。” 脑海里立刻传来依依洋洋得意的声音:“若若,还是我说的对吧!准备了准没错!”湄若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还挺记功。 有了冲锋舟,省了不少事。几人把装备搬上冲锋舟,依次坐上去,黑瞎子负责划桨,慢慢将冲锋舟划入山洞。 可刚进山洞,眼前的景象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洞壁上挂满了像腊肉一样的东西,一条条垂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雪莉杨皱着眉,掏出匕首想要切下一小块看看是什么,却被黑瞎子一把拦住:“杨小姐可别碰!这可不是好东西……这是用人制成的!” 几人瞬间脸色大变,看着那些“腊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山洞里,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 第113章 痋俑 “活人?!”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指着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腊肉”,“这得吊了多少啊!这献王也太不是东西了,也忒残忍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张麒麟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块冰:“这是痋俑。” 胡八一瞬间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还有陈瞎子跟他们说过的话 “对!是痋俑!相传古滇国盛行三大邪术——痋术、降头术和藤术,这献王最拿手的就是这惨无人道的痋术!他会把特制的蛊虫卵灌进活人体内,虫卵在人血里孵化成蛊虫,一点点啃噬人的内脏和血肉,最后人会被蛊虫分泌的黏液裹住,凝固成硬得像石头、却藏着剧毒的痋俑,用来当守护陵墓的‘活’屏障!” “哇,若若,这个献王也太残忍了吧,好可怕!”依依在湄若脑海里听得直打哆嗦,它刚出厂没多久,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声音里满是后怕。 湄若赶紧在心里安抚:“别怕别怕,咱们离远点,这些都是死的,伤不到咱们。” 可众人还没从痋俑的惊悚里缓过神,冲锋舟突然“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河道里的暗礁!方才光顾着看痋俑,没留意水下的情况,竟不小心触发了献王设下的机关。 岩壁“轰隆隆”震动起来,洞顶的痋俑像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地往下掉,有的砸在冲锋舟上,震得船身晃了晃,有的直接“扑通扑通”坠入水中。 “快划船!赶紧离开这儿!”胡八一嘶吼着抄起船桨,使劲往水里划;王胖子也顾不上害怕了,双手抓着桨,拼命搅动水流,恨不得让船立刻飞出去; 张麒麟站在船头,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黑金古刀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黑瞎子、湄若和雪莉杨也都拿起船桨,一起发力,冲锋舟总算慢慢往前移动。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面——落入水中的痋俑一碰到河水,开始迅速的融化,原本坚硬的“俑壳”变成浑浊的黏液,河面瞬间像开了锅,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水里窜来窜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麒麟瞳孔一缩,立刻提醒:“是水彘蜂!” 雪莉杨赶紧掏出信号枪,语速飞快地解释:“这东西的虫卵藏在痋俑里,见水就活,吸了水还能膨胀十倍,专钻人的皮肉吸血,特别难缠!” “它还会飞?”王胖子一边用砍刀拍打爬上船边的水彘蜂,一边扯着嗓子喊。 胡八一刚想接话“掉水里才危险”,结果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脸”——水面下突然涌起一团漆黑的“潮水”,密密麻麻的水彘蜂顺着冲锋舟的缝隙往上爬,有的甚至直接跃出水面,扑向几人裸露的手臂。 不过这些水彘蜂却绕开了湄若和张麒麟,像是怕什么东西似的。张麒麟见状,抬手就要往手心划——他知道自己的血能驱毒虫,想用血护住大家,这一幕跟二十年后水盗洞的场景何其相似,这下可戳湄若肺管子了。 湄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还不忘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警告:“不许划!” 她飞快地从空间里抓出一把比胶囊大点的试管——里面装的都是她之前抽自己血做的应急血囊,来不及一个个掰开,直接抓起几个往地上一摔,试管“咔嚓”碎裂,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别慌!水彘蜂怕火和子弹!”雪莉杨没注意到湄若和张麒麟的小动作,冷静地举着信号枪,“砰”的一声扣下扳机,红色的火焰划破黑暗,烧死了一片扑过来的水彘蜂。可火焰刚灭,更多的水彘蜂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围着冲锋舟,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但奇怪的是,这些水彘蜂虽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却始终不敢往船上爬。几人也顾不上琢磨为什么了,抄起手里的武器,开始砍杀那些重重叠叠的虫群。 “要是老三在这儿就好了!他那一颗炸弹,保管能把这些玩意儿全解决!”说的是龙岭迷窟那个马大胆的手下,王胖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握紧砍刀,“唰唰”地砍着水彘蜂群,刀刃上都沾满了虫尸。 湄若赶紧喊:“别杀了!赶紧划船!这些虫子不敢上船,咱们尽快冲出这条通道!” 王胖子愣了一下:“四周都是虫子,往哪儿划啊?” “跟着我指的方向!”湄若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继续从空间里拿出血囊试管,一个个掰开,往船外扔——现在也顾不上省着用了,先冲出这里再说。 她还不忘指挥雪莉杨:“杨姐,你跟我一起扔这个,能逼开虫子!” 雪莉杨虽然不知道湄若扔的是什么,但看虫子碰到那些红色液体就往后退,立刻照做。 胡八一和王胖子虽然也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赶紧埋头划船。 冲锋舟在几人的合力操控下,顺着湄若指的方向,一点点往前冲,所过之处,水彘蜂纷纷避让,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湄若一边扔血囊,一边在心里懊悔: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当初就该把血囊做得大一点,或者做各种大小的,现在一个个掰太费劲了! 就在这时,后面远处的水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几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群银灰色的食人鱼正飞快地游过来,牙齿闪着寒光,看着就不好惹。 胡八一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摆脱水彘蜂,又来食人鱼,这也太倒霉了!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食人鱼压根没理会冲锋舟,径直冲向围着船的水彘蜂,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水面上瞬间乱成一团,食人鱼的撕咬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去!这是……食人鱼在吃水彘蜂?”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这算不算是黑吃黑啊?” 胡八一松了口气,赶紧说:“别管黑吃黑了!趁它们打架,赶紧划!尽快冲出这条水道!” 几人立刻加快速度,冲锋舟像离弦的箭一样,顺着水道往前冲,很快就把后面混战的虫群和鱼群甩在了身后。 第114章 青鳞巨蟒 路程都走了三分之二了,河道两边全是远古白云岩,那些蘑菇似的壆石和像珊瑚的岩层,看得人眼睛都直了,景色是真绝。 结果刚划到蘑菇岩山洞一半,就听见角落“哗啦”一声响,碎石头滚了一地。抬头一看,好家伙!一条青鳞巨蟒盘在岩上,比大水缸还粗三圈,身上的鳞片反光,看着就渗人。 这蟒被他们惊动了,“嗖”地一下滑进水里,直冲冲朝冲锋舟游过来。 胖子和胡八一见状,赶紧抄起船桨猛划,可越急越乱,两人力道没往一块儿使,冲锋舟竟在原地打起转来。胡八一拍着大腿喊:“我记得带了大蒜能驱蟒啊!”翻遍了背包也没找着,急得直跺脚。 这时候,张麒麟早握紧了黑金古刀,刀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湄若拿出两把短刃,这是出发前特意买的,据说是陨铁打造的,站在他旁边;黑瞎子则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三人呈三角站在舟头,一看就是要干架的架势。 胡八一、胖子和雪莉杨本来还慌着划桨,见他们仨这阵仗,也不着急走了,纷纷摸出工兵铲、手枪,准备帮忙。 巨蟒转眼就到了舟边,却没往上扑,反而低头吃起了水里的水彘蜂。 可没人敢放松——这玩意儿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没一会儿水彘蜂被吃了个精光,巨蟒突然仰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朝雪莉杨咬去,估计是觉得她看着好欺负。 雪莉杨反应快,举着金刚伞一挡,“嘭”的一声,伞面一震,她整个人往后倒,还好胡八一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掉下去。 这边刚稳住,湄若三人就动了!他们脚下像踩着云似的,借着踏云的劲儿,“噌噌噌”就飞到了巨蟒背上。 张麒麟率先出手,黑金古刀直劈下去,“咔嚓”一声就砍在巨蟒鳞片上,火星子都溅了起来,巨蟒吃痛,猛地扭动身体,想把他甩下去。 可张麒麟脚像粘在蟒身上似的,手腕一转,刀又往鳞片缝隙里扎,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黑瞎子也没闲着,他踩着蟒身往前跳,一边跳一边开枪,子弹全打在巨蟒的七寸附近,每中一枪,巨蟒就抽搐一下。 他还故意调侃:“大长虫,这么大个儿,肉肯定不好吃!”说着又补了两枪,把巨蟒惹得更疯了,尾巴甩得“呼呼”响,差点拍中冲锋舟。 湄若则绕到巨蟒头部,两把短刃武的虎虎生风,她踩着踏云,身形比蝴蝶还灵活,巨蟒的头往哪边转,她就往反方向躲,同时用短刃往巨蟒眼睛附近划。 巨蟒想闭眼躲,可湄若速度太快,几下就把它眼皮划得鲜血直流。没人注意到,湄若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正悄悄吸着巨蟒身上的生机——她这半年来的本事,可比以前厉害太多了,胡八一在舟上看着,都忍不住咋舌。 巨蟒大概是感觉到不对劲,生机在一点点流失,也不恋战了,猛地往水里扎,想逃走。 “想跑?没门!”胖子早就在冲锋舟上架好了枪,对准巨蟒的眼睛“砰”就是一枪,子弹直接打进蟒眼,鲜血顺着往下流,彻底断了它逃走的念想。 吃了亏的巨蟒彻底暴怒,尾巴一甩就朝冲锋舟卷过来,眼看就要把舟缠碎。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水面突然传来“滋滋”的铁片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湄若三人见状,脚下一蹬,借着踏云的劲儿,轻飘飘落回冲锋舟上,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雪莉杨他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赶紧掏出信号枪,“啪”地打出一枚照明弹。白光一亮,所有人都惊呆了——水里密密麻麻全是食人鱼,正围着巨蟒啃,那巨蟒刚才还凶得不行,这会儿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没几分钟就被啃得只剩骨头。 这些食人鱼见了血更疯,“哗啦”一下就朝冲锋舟游过来,嘴巴一张,露出锯齿似的牙,眼看就要咬船底。 胡八一和胖子急得直骂娘,这刚解决完巨蟒,又来这么多鱼!湄若突然眼睛一亮:“水能导电!我带了五雷符!”说着就从背包里掏出几张黄符,手指捏诀,嘴里念了句口诀,然后把符往水里一扔。 “轰隆”一声,水面突然闪过一道电光,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食人鱼瞬间就翻了肚皮,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一片,再也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胡八一拍了拍湄若的肩膀:“行啊,这招够厉害!”湄若笑了笑,没多说——没人知道,刚才用符的时候,她悄悄把吸收的巨蟒生机转化成了灵力,才让五雷符的威力这么大。 第115章 鬼信号 这水路走得也算有惊无险,几人总算把冲锋舟划到岸边,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跟水彘蜂和食人鱼周旋,可把他们累坏了。 等缓过劲来,几人顺着通道走出岩洞,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们愣住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里遍地都是奇花异草,颜色鲜艳得晃眼,一条小溪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潺潺水声伴着鸟鸣,美得像世外桃源。 胡八一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忍不住感慨:“这献王可真会找地方,藏在这么偏僻的崇山峻岭里,一般人压根找不到,这里肯定就是云南虫谷的真正入口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开始起雾,胡八一又说:“先别往里走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进谷。” 湄若点点头,让几人帮忙收拾出一块平地:“你们把这里清理干净,越平整越好。” 胡八一、王胖子他们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本着对湄若的信任,立刻拿起砍刀,把周围的杂草、小树枝清理掉,没一会儿就收拾出一块能容纳五六个人的平地。 紧接着,湄若手一挥,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屋突然出现在平地上——屋顶和四周都是厚实的玻璃,看着既轻巧又结实,刚好能让六个人在里面休息。 王胖子眼睛都看直了,围着玻璃屋转了两圈:“我去!妹子,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也太神奇了吧!” 之前看里有这种便携玻璃屋的桥段,想着这次来雨林可能用得上,就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不值什么能量值。再说了,咱们这趟来虫谷,我赚的能量值早就把花的补上了,还翻了好几倍呢。 湄若笑着解释:“突发奇想,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其实是之前看过的里有这种便携玻璃屋的桥段,想着这次来雨林可能用得上,就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不值什么能量值。再说了,他们这趟来虫谷,她赚的能量值早就把花的补上了,还翻了好几倍呢。(你们知道我说的哪本吧?) 雪莉杨站在旁边,眼神却有些若有所思——这玻璃看着绝不是普通玻璃,透光性好,还能抵御雨林的湿气,就算是美国最先进的防弹玻璃,也未必有这么好的性能,湄若到底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本事? 她正琢磨着,湄若已经从空间里拿出几盒现成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别愣着了,快过来吃饭!都是热的,赶紧趁热吃。”见雪莉杨还站在原地发呆,湄若又喊了两声:“杨姐?发什么愣呢,吃饭了!” 雪莉杨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湄若一直都在帮他们,从西沙到现在,没少给他们提供帮助,自己何必揪着这些细节不放,刨根问底呢?她笑着走过去:“来了来了,闻着香味就饿了。” 几人围坐在玻璃屋里,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晚餐,有肉有菜还有汤,比在寨子里吃的米线丰盛多了。 吃完饭后,湄若又拿出几个睡袋分给大家:“今晚就在这里睡,有玻璃屋挡着,不用担心下雨,也不用担心毒虫进来,能睡个好觉。” 深夜时分,大家大多都睡着了,只有雪莉杨还没合眼——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雮尘珠的事,想着进谷后可能遇到的危险,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节奏清晰,三短三长三短,分明是国际通用的莫斯电码求救信号! 雪莉杨猛地睁开眼,心里一紧,赶紧抬头望向玻璃屋外的榕树顶端——信号好像是从那里传过来的,可她刚抬头,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林间的虫鸣。 与此同时,五感远超常人的湄若、张麒麟和黑瞎子也都睁开了眼,眼神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那奇怪的声响再次传来,可这次的节奏却变了:“嘀嘀——嘀嘀——嘀嘀”,是代表“危险”的死亡讯号!雪莉杨再也坐不住,推了推旁边的胡八一:“胡八一,你听!有信号声!” 胡八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信号?我没听见啊。”王胖子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嘟囔:“哪有什么信号?你是不是做梦了?” 雪莉杨急了,把刚才听到的信号节奏说了一遍:“是莫斯电码!先是求救信号,后来又变成了危险信号,绝对不会错!”胡八一和王胖子这才认真起来,凝神听了半天,可周围除了虫鸣和风声,什么都没听到。 胡八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可能是传说中的‘鬼信号’。”他顿了顿,回忆起以前当兵的经历。 “我当兵时听老兵说过,有些部队电台,偶尔会收到莫名其妙的电码,以为是求救,派人去搜,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反而折损了人——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活人发的。” “我不信鬼信号。”雪莉杨性格执拗,说着就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我上去看看,说不定是以前的探险队或者科考队留下的设备,出了故障,才会断断续续发信号。” 胡八一知道她的脾气,拦肯定拦不住,只能无奈地说:“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张麒麟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也站起身,张麒麟跟在胡八一后面,准备一起爬树; 黑瞎子则留在树下,跟王胖子一起接应,万一上面有危险,也好及时帮忙。 湄若则没出玻璃屋——她能感觉到上面没有致命危险,而且有张麒麟和胡八一在,应该能应付。 三人拿着登山绳,很快就爬到了榕树顶端的枝桠间。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枝桠中间藏着一架锈迹斑斑的飞机残骸,机身早已被藤蔓和苔藓缠绕,机翼也断了一边,一看就坠毁在这里很多年了。 雪莉杨小心翼翼地钻进驾驶舱,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驾驶舱里扫过——驾驶员的尸骨还端坐在座位上,穿着早已褪色的飞行服,胸前的徽章被锈迹覆盖,模糊不清,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飞机。 “看来只是一架坠毁的老飞机,信号可能是……”雪莉杨刚想松口气,说信号可能是设备老化发出的杂音,目光却突然定格在驾驶员的手骨上。 那具早已干枯、只剩下骨头的手,竟微微动了一下,指节还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仪表盘,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和刚才听到的“鬼信号”一模一样! 雪莉杨心里一寒,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掉下去——这具尸骨,怎么会动? 第116章 雕鸮 “死去的飞行员怎么会动?”雪莉杨攥紧手里的枪,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神死死盯着驾驶员的尸骨,生怕那骨头再突然动一下。 胡八一刚想开口说“我去看看”,想在雪莉杨面前露把男子气概,没成想雪莉杨已经拎着登山杖往前走了:“别磨蹭,早看清楚早放心,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二人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过机舱的每个角落,黑金古刀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总觉得这飞机残骸里,不止有一具尸骨那么简单。 三人钻进榕树顶端的飞机残骸,刚凑到驾驶员尸骨旁,就见那干枯的手骨又动了一下!这次看得真切,手骨“嗒嗒”敲了两下仪表盘,节奏和之前听到的“鬼信号”一模一样。 胡八一和雪莉杨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贴到了机舱壁上。再定睛一看,尸骨旁的机舱壁上竟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阵风。 “刚才是什么东西?”胡八一揉了揉眼睛,往前追了两步,却连影子都没看到。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刚才光顾着在雪莉杨面前装镇定,没仔细观察周围,这下怕是惹上麻烦了。 “是雕鸮。”一直警戒的张麒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刚才看得清楚,那黑影是一只体型不小的猫头鹰,也就是雕鸮,刚才手骨动,应该是雕鸮在后面碰到了尸骨。 雪莉杨跟胡八一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不是什么灵异的东西就好,要是真闹鬼,可比遇到野兽麻烦多了。 可还没等他们彻底放松,机舱角落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原来是张麒麟在一堆废弃零件里翻出了一个铁箱子。 他抬手将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瞬间让胡八一眼前一亮——全是保养得还算完好的军事武器,有步枪、手榴弹,还有几发信号弹,甚至还有两把手枪。 “好家伙!有这些家伙事儿,再遇着献王的邪门玩意儿,也能硬刚一波!”胡八一快步上前,拎起一把步枪掂量了一下,手感还不错,应该还能用。 张麒麟对这些武器没兴趣,看完铁箱子,就转身去探查机舱的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胡八一本来还跟着高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机舱外,脸色突然僵住,赶紧拉了拉雪莉杨的胳膊:“你看外面!”雪莉杨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声音瞬间发紧:“我看见了……” 张麒麟也早就发现了异常,正抬头盯着机舱外的树枝——一只比人还高的大鸟正死死盯着他们,圆溜溜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冷光,翅膀展开像一块黑色的破布,遮得周围都暗了几分,正是刚才闪走的雕鸮。 “这就是小哥刚才说的雕鸮?怎么这么大!”胡八一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摸向刚才拎起来的步枪,刚想举枪瞄准,那大鸟突然扑了下来,锋利的爪子带着风声,差点勾住他的肩膀。 张麒麟反应最快,直接抽出黑金古刀,朝着雕鸮的方向斩了过去!刀锋带着寒光,眼看就要碰到雕鸮的翅膀,那大鸟却特别灵活,一个侧飞就险险闪过了刀锋,翅膀扇起的风把机舱里的灰尘都吹了起来。 胡八一拉着雪莉杨往机舱角落靠,尽量不影响张麒麟发挥——机舱空间本来就小,三个人再加一只大雕鸮,转个身都费劲。 “这是大型猫头鹰,也就是雕鸮,据说气量小还记仇!”雪莉杨一边躲,一边快速解释,“之前的莫斯通讯码,肯定是它用翅膀拍机舱壁弄出来的!” 雕鸮一击没中,没再贸然进攻,而是在飞机残骸上空盘旋,翅膀扇得风“呼呼”响,圆眼睛死死盯着机舱里的三人,显然是在找下一次偷袭的机会。 胡八一看它一直盘旋不下来,又想起雪莉杨说雕鸮记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端起步枪就朝雕鸮开枪——“砰”的一声,子弹却打空了,雕鸮飞得太快,根本瞄不准。 这一枪彻底激怒了雕鸮,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猛地俯冲下来,一只爪子狠狠拍在飞机残骸的机翼上。 “咔嚓”一声脆响,本就腐朽不堪的机翼直接被拍断,整架飞机残骸失去平衡,连带着机舱里的三人一起从榕树上掉了下去! “完了!”胡八一闭着眼,心里已经做好了摔疼的准备,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摔在地上的惨状。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而感觉有一双手拽住了自己的胳膊,力道很稳,他踉跄了两步,就跟着轻飘飘地落了地,连膝盖都没磕到。 他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是张麒麟——刚才飞机残骸往下掉的时候,张麒麟拽着他和雪莉杨,从机舱里窜了出来,借着树干的借力,靠着轻功稳稳落地,一点事都没有。 雪莉杨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下,她还以为自己要摔成重伤。 可还没等他们感谢张麒麟,就听到王胖子的惊呼声:“老胡!雪莉杨!你们看那是什么?怎么像口棺材!” 原来王胖子和黑瞎子一直在树下接应,看到飞机残骸掉下来,就想冲过去救人,结果刚跑两步,就看到张麒麟拉着胡八一和雪莉杨轻飘飘落地,惊得他差点把舌头咬到。 还没来得及感叹小哥的厉害,目光就被掉下来的飞机残骸带偏了——残骸砸在树下,正好撞断了一根粗壮的树杈,树杈上卡着的东西露了出来,赫然是一口棺材。 胖子这一惊呼,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几人抬头望去,那根粗壮的树杈上,果然卡着一口棺材。 棺材全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颜色是诡异的血红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得人心里发毛,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冷了几分。 “难道是献王的棺材?”王胖子眼睛一亮,搓着手就想往上凑——他就对金银珠宝和古墓棺材里的财宝感兴趣,看到这么特别的棺材,早就忘了刚才的惊险。 胡八一却赶紧拉住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你看这树的位置,东高西低。下面就是沟壑,根本不是风水里‘藏风聚气’的说法。 而且帝王陵墓讲究封土堆、陪葬坑,哪有把棺材塞在树里的?这肯定不是献王的棺材,说不定是以前哪个部落首领的,或者是用来镇什么东西的。” 湄若在玻璃屋里听到飞机残骸落地的巨响,就担心得跑了出来,正好看到几人围着树杈上的棺材议论。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口血红色的棺材,只是那棺材上的符文太过诡异,她虽然有着众家传承,却还是有大半识别不全,只能看出几个符文似乎和“镇邪”有关。 第117章 血棺 湄若顺着胡八一的话往下说:“献王墓藏在独一无二的水龙晕里,风水格局肯定规整得很,哪会把棺材随便塞在树杈上?这八成是个陪葬墓,故意弄成这样迷惑外人的,让想找献王墓的人走弯路。”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湄若从空间里拿出一捆结实的绳索,递给王胖子:“你跟胡八一爬上去,把棺盖放下来,小心点。” 王胖子早就对这口血棺好奇得不行,接过绳索就跟胡八一分工——胡八一负责把绳索固定在树杈上,王胖子则抓着绳索往上爬,没一会儿就爬到了棺旁边。 两人合力将棺放了下来,胖子心急,棺落地,它就蹭蹭下来,把棺盖撬开,往里一看,都愣了——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尸体,而是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像极了稀释后的西瓜汁,还隐隐飘出一股清甜的气味,一点血腥味儿都没有。 “这啥啊?看着像果汁似的,献王还兴给陪葬的人送饮料?”王胖子嘀咕着,又把棺盖推开些,好让下大家也能看清。 雪莉杨看了一眼,说道:“看来这棺材做成红色,就是为了让里面的液体看着像血,故意吓人的,其实就是普通的防腐液。” 她话刚说完,棺材里的液体突然“咕嘟咕嘟”地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冒出来。胡八一和王胖子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 只见液体里慢慢浮起一具尸体,尸体穿着古代的服饰,脸上戴着一个金灿灿的黄金面具,手里还握着一根骨头做的短杖——那短杖,杖身上刻着一圈圈的漩涡纹路,越看越像人的眼球,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液体是用来防腐的。”一直没说话的张麒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棺材里的液体上,又转向那根龙骨短杖,眉头微蹙,吐出两个字:“诅咒。” 这话一出,几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根短杖。 雪莉杨看到杖身上的漩涡纹路,瞳孔猛地一缩——这纹路她太熟悉了,跟她和胡八一、王胖子身上的红斑诅咒很像。 胡八一也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你看杖身上这一圈圈漩涡纹,是不是特别像眼球?这么一来,雮尘珠在虫谷的说法,倒不是空穴来风了,这短杖说不定就是跟诅咒有关的东西。” 众人这才明白,张麒麟说的“诅咒”,指的就是他们身上的红斑诅咒。 雪莉杨心里纳闷,她跟张麒麟接触不多,没想到张麒麟竟然知道红斑诅咒,那他是不是还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 她忍不住问:“小哥,你怎么知道红斑诅咒的?” 张麒麟看着她,语气平淡:“以前跟搬山的人一起下过墓,见过。”他没说具体是哪个墓,也没说是什么时候。 雪莉杨不知道张麒麟的真实年龄,只当是近几年的事——毕竟张麒麟看着也就二十多岁,怎么也想不到他活了上百年。 “搬山道人还有其他人?”雪莉杨心里一动,她外公鹧鸪哨曾跟她说,格拉玛族(搬山道人)就剩他一个了,可万一有例外呢? “那人叫鹧鸪哨。”张麒麟没隐瞒,他早就从雪莉杨手里的金刚伞看出,她是搬山道人的后人,说出来也没什么。 “不可能!”雪莉杨立刻摇头,声音带着点急,“我外公早就不在人世了,几十年前就失踪了,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张麒麟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淡:“我不记得了。”他不是故意隐瞒,而是真的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刚才看到短杖上的漩涡纹路,脑海里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关于鹧鸪哨的记忆,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再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小哥,鹧鸪哨是雪莉杨的外公,你确定见过他?” 胡八一赶紧打圆场,他怕雪莉杨追问下去会尴尬,也倾向于是不是有其他人冒充鹧鸪哨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有人跟鹧鸪哨长得像?” 一旁的王胖子早就被棺材里的黄金面具和龙骨短杖勾走了魂,看他们光顾着聊天,忍不住喊:“别聊了别聊了!快过来看看这个!这黄金面具看着就值不少钱,还有这根骨头杖,说不定是古董!” 他指着棺中戴黄金面具的尸体,眼睛都快冒光了:“你们看这身服饰,料子这么好,会不会是献王的大祭司?用祭司做陪葬,献王墓里肯定有不少宝贝!老胡,这回咱们指定能发大财!” 胖子一看到宝贝两眼放光,已经忘记了他们是来找雮尘珠的,只顾着想在梦里能摸到多少宝贝了。 胡八一他们也觉得纠结张麒麟的记忆没意义,眼前的棺材才更重要。 听王胖子这么一说,胡八一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两样东西说不定后面能用上,先打包带著,别弄丢了。” 王胖子刚要伸手去拿黄金面具,突然指着棺材盖惊呼:“你们看!这棺材盖内侧的图案不对劲!像是传说中的镇灵图!我以前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这种图一般是用来镇压附近邪气的,这地方指定有问题!” 湄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图案的确跟胖子说的镇灵图一模一样,线条扭曲,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几人正围着图案研究,棺材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无数红色的触手从尸体旁边钻了出来,像蛇一样扭动着,瞬间缠上了王胖子的脚踝,猛地往棺材里拽! “我去!什么东西!”王胖子吓得大喊,双手死死抓住树杈,想把脚抽回来,可那触手缠得特别紧,根本抽不动。 张麒麟眼疾手快,抽出黑金古刀,对着那根缠著王胖子脚踝的触手狠狠斩了过去——“唰”的一声,触手被砍断,掉在地上,很快就枯萎了。 “回去!”张麒麟对着黑瞎子递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背靠背站着,手里的刀和匕首不停挥舞,斩断那些从棺材里伸出来的触手。 湄若一看这情况,就懂了张麒麟的意思——这里太危险,先退到玻璃屋再说。她拉着雪莉杨的胳膊,喊道:“快回玻璃屋!这里不安全!”胡八一和王胖子也反应过来,拎起放在旁边的步枪,跟着往玻璃屋跑。 玻璃屋离榕树没多远,几人很快就跑到了门口,却没立刻进去——胡八一和王胖子转身就举枪对准那些触手,开枪支援张麒麟和黑瞎子。 黑瞎子没用枪,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一挥就能斩断一根触手,动作又快又准。 那些被砍断的触手掉在地上,立马就变成了灰褐色,像脱水的植物一样枯萎了。 湄若盯着那些触手,越看越觉得像某种植物的藤蔓——看来这些触手是靠吸取活物的养分存活的,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棺中的尸体能常年不腐了,估计是被这些触手“养”着的。 眼看更多的触手从棺材里涌出来,缠向张麒麟和黑瞎子的四肢,湄若也不再耽搁,悄悄运转功法,开始吸取那些触手的能量。 她刚升到练气期四层,还没有一挥手就能吸干所有触手的能力,但随着能量被一点点抽走,那些触手的动作也慢慢变得迟缓,没之前那么有力了。 “触手是从尸体里爬出来的!”王胖子突然喊出一个关键信息——他刚才开枪的时候,看得清楚,那些触手都是从尸体的衣服里钻出来的,尸体像是这些触手的“根”。 胡八一立刻反应过来,对着王胖子和雪莉杨喊:“别打触手了!打棺材!把棺材打穿,放掉里面的液体!这些触手靠液体活,没了液体就没力气了!” 几人立刻调整枪口,对着棺材壁连开数枪——“砰砰砰”的枪声在林间回荡,棺材壁很快就被打出好几个洞,里面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洞口往下流。 但是枪打出来的洞流速很慢。 张麒麟和黑瞎子也听到了胡八一的话,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张麒麟朝着棺材的方向冲过去,想直接把棺材劈开;黑瞎子则在他身边掩护,用匕首斩断那些扑过来的触手,给张麒麟腾出空间。 没一会儿,张麒麟就冲到了棺材旁边,双手握住黑金古刀,用力往下劈——“咔嚓”一声,棺材盖被劈成两半,更多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裂缝往外流。 那些还在扭动的触手,本来就被湄若吸走了不少能量,现在没了液体的滋养,瞬间就变得干枯萎缩,纷纷掉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棺中的大祭司尸体失去了液体和触手的支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干尸,看着再也没有之前的诡异感了。 第118章 双保险 “这些红色触手到底是啥玩意儿?勒得我脚踝都红了!”王胖子揉着脚踝,龇牙咧嘴地抱怨,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拽进棺材里,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胡八一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地上萎缩的触手,眉头皱着:“看着像寄生真菌,但又比普通真菌邪门,靠棺材里的红色液体活,一遇到活物就抓来当养料。这液体也怪,既能防腐,又能喂饱这些玩意儿,献王的手段是真够阴的。” 黑瞎子凑过来,戳了戳干瘪的触手,看向张麒麟:“哑巴,你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啥不?我还是头回见这么邪门的东西。” 张麒麟盯着触手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这是被剥了皮的痋蟒身上生出来的红色肉线。” “痋蟒?又是献王的痋术?”王胖子一听“痋”字就头疼,之前在山洞里见的痋俑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还有痋蟒。 胡八一却眼前一亮,看向棺材里的干尸:“这么说,棺里的人还真可能是献王的大祭司!之前胖子说的时候我还只是猜测,现在看,十有八九是了。” “老胡,你咋知道这么多?”黑瞎子也跟着王胖子叫“老胡”,语气里满是好奇。 胡八一笑了笑,解释道:“之前为了来虫谷,做了半年多的准备时间,我查了不少关于献王的古籍,里面提过一嘴痋蟒——说是献王的大祭司死后,用痋术把一条大蟒剥了皮,跟自己的尸身一起放进玉棺里。痋蟒尸体上会长出这种红色血脉细线,线会穿过棺底,连到周围的动植物尸体上,扎进它们的七窍里,把鲜血吸干,再传回到玉棺里。棺里的红色液体,就是这么攒出来的防腐液,靠吸活物维持尸体不腐。” “怪不得那些触手这么顽强,原来是靠血喂大的!”王胖子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变态了,连死人都要折腾。” 湄若听着,对着胡八一竖起两个大拇指:“点赞!胡大哥你这准备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可这个年代的胡八一哪里懂“点赞”的意思,愣了愣,疑惑地问:“点赞啥意思?是夸我查资料查得好?” 湄若忍不住笑了:“对,就是夸你厉害!” 云南虫谷的诡异远超几人想象,他们也不敢多留。 胡八一看看天,夜色还浓,提议道:“咱们先回玻璃屋歇会儿,天亮就走,越早进谷,越能赶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 众人都没意见,收拾好东西就回了玻璃屋,这一晚虽有惊无险,却也没人能睡得安稳。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人就赶紧收拾装备,刚把玻璃屋收进空间,准备往虫谷入口走,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 正是遮龙寨的寨民,手里举着武器,对着他们大喊:“你们闯入禁地,跟我们回寨子里受罚!” 王胖子见状,立马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栓,对着寨民晃了晃:“别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玩意儿扔了!到时候咱们谁也别想活!” 他这是故意吓唬人,真要扔,他也舍不得跟这些寨民同归于尽。 寨民们果然被唬住了,一个个愣在原地,不敢上前。胡八一趁机拉着雪莉杨和王胖子,还不忘招呼湄若几人:“快走!别跟他们耗着,咱们没时间在这儿耽误!” 王胖子直接把手榴弹扔出去,寨民们吓得四散逃开,可以是假的没炸。 湄若也不想跟寨民起冲突,毕竟寨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她一手拉着张麒麟,一手拽着黑瞎子,跟着胡八一就跑,脚步飞快,生怕寨民反应过来追上来。 等寨民们回过神,想往前追的时候,天上突然冲下来一只大雕鸮——正是昨晚在飞机残骸旁遇到的那只! 它展开翅膀,拦在寨民面前,对着他们大叫一声,虽然怕人多,却也没立刻飞走。就这么耽搁了几秒,给他们几人争取了逃跑时间,等雕鸮展翅飞走时,几人已经跑远了。 一路疾跑,终于到了虫谷入口——这里满地都是黑色的石头,棱角分明,正是当年陈玉楼被毒瞎双眼的天外陨石区。 胡八一掏出罗盘,刚想测方向,却发现指针纹丝不动,连他带的电子手表都停了。 “坏了,陨石干扰磁场,罗盘和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胡八一皱着眉,“这下只能靠肉眼辨路,大家都仔细点,别踩错地方。” 他话刚说完,远处突然飘来一大片白雾,雾气越来越浓,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没一会儿就遮住了眼前的路。 湄若早有准备,从空间里掏出几瓶防毒药丸,先拿出一颗塞进张麒麟嘴里,又递了一颗给黑瞎子。 黑瞎子却突然耍起了无赖,没伸手接,直接张嘴“啊”了一声,示意湄若喂他。 湄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麒麟手里的黑金古刀“唰”地抽出半寸,刀光闪得人眼睛疼。黑瞎子吓得赶紧举手投降:“开玩笑的!我自己来,自己来!”说着,飞快地从湄若手里抢过药丸,塞进嘴里。 湄若反应过来后,对黑瞎子这不分场合的玩笑彻底无语了,翻了个白眼:“都啥时候了,你还撩什(shi)小官!” 她以为黑瞎子是故意通过她逗张麒麟,心里嘀咕——这黑瞎子跟属猫似的,咋老是不分时候“捅咕”人呢(东北“撩什”就是贱兮兮地没事逗一下的意思)。 脑海里的依依突然冒头:“若若,我觉得他是在撩你,不是撩小哥。” 湄若想都没想就反驳:“你的错觉!他就是闲的,想逗小官玩。”咱们的女主妥妥的东北钢铁直女,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依依看她这反应,也不跟她争了,心里却笃定——黑瞎子就是在撩湄若,就是太不分场合了,这都急着逃命呢! 湄若没心思管张麒麟和黑瞎子之间的“眉眼官司”,赶紧把防毒药丸分给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 从空间里又拿出几个防毒面具:“大家把面具戴上,双重保险,可别中招了。”陈瞎子跟胡八一说的,出发前,胡八一都跟湄若他们仨科普了一下。 几人都知道白雾的厉害,赶紧接过面具戴上。 没湄若虽然给大家都塞了各种药丸,但那都是为走散她不在的情况下用的,现在她在就都用她拿出来的吧。 可就在几人刚戴好面具,准备冲进白雾里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遮龙寨的寨民竟然追上来了!几人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想跟寨民动手,毕竟没深仇大恨,没必要。 “你们别跟过来!这白雾有毒,进去会出事的!”胡八一回头对着寨民喊了一声,可寨民们根本不听,认定了他们是破坏禁地的坏人,举着武器就往白雾这里冲来。 几人没办法,只能转身冲进白雾中。刚进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寨民的惨叫声——显然是有人没听劝,沾到白雾中毒了。 胡八一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回头,只能在心里祈祷寨民们能赶紧退出去,别再往里闯了。 白雾浓得看不清路,几人只能手拉手往前走,全靠胡八一凭着记忆和经验辨方向,一步步往虫谷深处走。 第118章 跳舞草 湄若跟在胡八一身后,看着遮龙寨的人在白雾里发出凄厉惨叫——他们没穿特制防护衣,刚沾到雾气就倒了霉,胳膊和脸上瞬间起满水泡,显然中了剧毒。 寨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往前冲,慌忙转身往回跑。 湄若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早提醒过白雾有毒,偏要追过来,这下只能自讨苦吃。 穿过白雾踏入虫谷密林,地上随处可见用陨石雕刻的石雕,形态古怪,胡八一还蹲下身挖了一把红色土壤在手里揉搓。 湄若一看见红土,就想起了七星鲁王宫的血尸,下意识拽了拽身边张麒麟的袖子 她暗下决心,往后要是张麒麟还像以前那样,非要往吴三省设的坑里跳,自己说什么也得跟着,绝不能让他独自冒险。 “这红土……不会藏着血尸吧?”湄若忍不住开口问道。 “呦,若若还知道血尸?”黑瞎子突然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调侃。不知从何时起,他也跟着依依叫湄若“若若”,听着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湄若白了黑瞎子一眼,不服气地说:“小瞧谁呢?身边有我弟这么厉害的下墓高手,我还能不懂点墓里的门道?”说着,她故意往张麒麟身边靠了靠,跟黑瞎子贫起嘴来。 旁边的胡八一看着两人斗嘴,心里暗自琢磨——这姑娘哪是“懂点门道”,分明是知道不少事儿还故意藏着掖着。 不过他也没拆穿,反倒把话题拉回正事儿上:“一般大墓的土壤多是深色,再加上陈瞎子说献王精通奇术、能改风水格局,”他顿了顿,继续推测,“要是献王墓里真有雮尘珠,这么大的墓,肯定会设辅助风水的布置,咱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前一晚因为血棺的事儿,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都没睡好,唯有湄若睡得安稳——毕竟未来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北哑”守夜,安全根本不用操心。 只是黑瞎子和张麒麟轮流守了一整晚,另外三个又因为那棺材没睡好,众人商量后决定先在这儿休整片刻。 胡八一刚坐下没两分钟,眼睛还睁着,人却已经睡着了。雪莉杨又惊又奇,连忙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睁着眼睡觉?” 王胖子满不在乎地解释:“嗨,这是他当兵落下的毛病,睁着眼睡能防敌人偷袭,退伍了也没改过来。” 雪莉杨却皱起眉头,认真地说:“这其实是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属于心理问题,好多退伍军人都有这种情况。” “只要不是生理毛病就行!”王胖子松了口气,又想证明胡八一没睡死,故意扯着嗓子喊:“老胡!我遇危险了,快救我啊!”喊了两声,胡八一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胖子不死心,又拔高音量喊了一遍,结果还是没用。 他只是喊了一句雪莉杨被抓走了,胡八一蹭一下就行了,嘴里还嘟囔雪莉杨哪去了?哪去了? 王胖子郁闷地骂道:“这老胡,真是重色轻友!咱俩十几年的交情,还不如雪莉杨在他心里重要,简直喂狗了!” 心里不爽的王胖子决定去林子外转转,没一会儿,一声惨叫就传了过来。湄若他们和胡八一等人瞬间警觉,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压根没注意身后的入口,已经被叶子悄悄封死了。 赶到地方时,几人都傻了眼——只见一个“人形叶子怪”立在那里,四周的叶子还在疯狂舞动,看着怪吓人的。 “胖子,是你吗?”胡八一壮着胆子走上前,伸手扒开叶子,竟看见里面的王胖子眼神迷离,一副享受的模样。 “胖子,你别动!”胡八一刚想拉他,王胖子却嘟囔着说:“动啥啊,我这正按摩呢,舒服得很!” 胡八一彻底懵了——本来以为王胖子遇了险,没想到这货竟然在这儿享受“植物大保健”。 他正愣神,旁边的叶子突然缠了上来,雪莉杨赶紧提醒:“小心!这东西说不定有毒!”说着,她扭头就往林子外走。 湄若笑了,还故意在鼻子前扇了扇,皱了皱小鼻子调侃胡八一“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诶”胡八一也赶紧跟上雪莉杨的脚步。 王胖子舒服够了才慢悠悠起身,临走时,那些叶子还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仿佛在说“下次再来啊”。 后来经过张麒麟科普,黑瞎子补充,众人才知道,这叶子其实是跳舞草,一受惊吓就会扭动,看着像在跳舞,没毒,就是爱“缠人”。 走出林子后,胡八一翻了脑海里《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凭着书里的方法,还真找到了谷里的山神庙。他指着庙门对众人说:“献王墓的入口,八成就在这山神庙里!”湄若跟张麒麟、黑瞎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兴奋——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快要到地方了。 第119章 山神庙 几人站在山神庙里,四处打量着找献王墓的入口。 王胖子盯着正中央的山神雕像,忍不住瞎琢磨:“你看这山神,左手拎着个葫芦,右手捧着只癞蛤蟆,这是啥讲究啊?难道是想喝两口小酒,再拿蛤蟆当下酒菜?我瞅着山里的野兽,好像也爱逮这玩意儿吃!” 湄若听他这话,一下就笑出声来 “有胖哥的地方就是欢乐,胖哥这是想喝酒了?”湄若调侃胖子 “嘿!瞎子也一样能逗你开心呀!”黑瞎子听湄若打趣胖子,也凑过来想撩拨两句。 可惜湄若不给她那个机会,给他一个白眼自己体会去,转身去找线索去了,黑瞎子也不恼也跟湄若后面着颠颠的找线索。 胡八一捅了一下胖子,让他严肃点赶紧找,雪莉杨根本没接胖子的话茬,几人分头在庙里转,想找些有用的线索。 湄若却绕着雕像慢慢走,手指轻轻蹭过石像底座的纹路,忽然停下说:“小官你看看这蛤蟆身上的纹路,跟之前血棺上的痋术符文是不是有点像。” 张麒麟没说话,默默走到湄若身边,看向符文,点头确定就是跟棺上的痋术符文一个种类。 随即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毕竟这个符文前面出现的地方都伴随危险。 黑瞎子靠在边上,手里把玩着匕首,笑着搭话:“献王这老小子的东西,从来没那么简单,别一会儿没找到入口,倒先被这石头蛤蟆‘咬’一口,那可就亏大了。” 王胖子撇撇嘴:“哪有那么邪乎,就是块石头而已……”话还没说完,就见胡八一在神像背后喊了一声:“你们快过来看看,这儿有具骸骨!” 几人赶紧凑过去,只见神像后面的角落里,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背包上还别着一枚七彩的别针,上面刻着一串英文字母。 胖子跟胡八一研究别针上的英文字母,没研究明白,转身递给了现场的m国人的雪莉杨。 雪莉杨刚看清别针的样子,突然僵在原地,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这……这是我当年送给我爸的礼物!他失踪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湄若看出她难受,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轻声说:“杨姐,你先别急,把叔叔的骸骨好好收起来,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平安找到雮尘珠,治好身上的诅咒。” 湄若也上前帮忙,她动作轻得很,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骸骨,避开那些已经碎裂的骨头,生怕弄散了。 几个大男人则走到庙外,黑瞎子靠在树干上放风,时不时往远处瞅一眼,免得有人突然闯进来打扰。 胡八一和王胖子识趣地退到庙门口附近,给雪莉杨留了点空间。 过了一会儿,雪莉杨红着眼圈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哑:“我刚才收拾骸骨的时候,手碰到墙里嵌着块奇怪的石板,好像能按动!” 胡八一赶紧跟着她走到墙边,伸手按了按那块石板——只听“轰隆”一声,庙中央的地面突然升起来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只蟾蜍,看着挺唬人。 胡八一盯着石柱看了半天,摸着下巴说:“这应该是按九宫八卦的格局弄的,对应九曲回环之术。我之前看《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面讲奇门遁甲,西北方是生门,咱们转西北方那根石柱试试!” 雪莉杨点点头,走过去握住西北方石柱上的蟾蜍,用力转了一下。可刚一松手,石柱“咔嗒”一声,又自动转回了原来的位置。 “怎么会不对?”胡八一皱起眉头。 雪莉杨却眼睛一亮:“献王做事一直喜欢反着来,他设机关就是不想让人活着进去,所以‘死门’才是真正的生路?说不定这就是‘生即是死,死亦是生’的道理!” 胡八一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撸起袖子就要去转西北方的死门石柱。 湄若突然拉住他:“等等,你看石柱底部,有特别细的齿轮纹路,转的时候得用特定的力气,不然会触发反锁。刚才杨姐转的时候力气太轻了,我来试试。”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柱底部的纹路,然后握住蟾蜍,用适中的力气转了一下。 可没想到,死门石柱还是“咔嗒”一声转了回去。 “再错了说不定就有危险了!”湄若神情严肃也在思索哪里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王胖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喊:“不好了!遮龙寨的人追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武器,看样子是来算账的!” 张麒麟反应最快,瞬间挡在湄若身前,像一堵墙似的护住她。黑瞎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把匕首握在手里,和胡八一、王胖子一起,把雪莉杨护在中间。 几人赶紧躲到神像背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没一会儿,就听见寨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进来:“刚才明明看见他们跑进来了,怎么不见了?”“好好找找,别让他们跑了,他们闯了禁地!” 眼看寨民就要搜到神像这边,胡八一突然压低声音,模仿山神那种威严的语气喊:“尔等凡人,竟敢擅闯圣地,还不快退!再敢打扰神灵,必受天罚!” 寨民们本来就敬畏山神,突然听见这声音,吓得一哆嗦,纷纷跪倒在地上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山神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胡八一刚松了口气,王胖子嘴快,突然补了一句:“把门儿带上!别让风吹进来!”他那口地道的北京口音一出来,瞬间就露馅了。 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几个人全部都看向胖子,胖子也捂脸。 寨民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被骗了,顿时怒了:“好啊!你们敢冒充山神骗我们!”说着就冲过来,就要把几人从神像背后揪了出来。 几人只好自己出来了,本就是能讲理最好不起冲突,毕竟是他们入了人家的禁地,湄若按住了两个武力最强的,示意先别动手,看看再说。 寨民首领手里握着武器,瞪着他们怒喝:“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要闯我们的禁地?” 胡八一赶紧解释:“我们真不是来捣乱的!我们都得了治不好的病,手臂后背上长了红斑,听说虫谷里有能治病的药,才冒险进来的。” 胡八一还扒开王胖子肩膀上的衣服给他们看红斑诅咒。 雪莉杨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真的是来寻药的,没有别的意思。” 可寨民根本不信,首领摇摇头:“我们世世代代守在这里,禁地绝不能让外人进去,你们赶紧走,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双方僵在那儿,谁也不肯让步。 湄若突然盯着寨民衣服上的图案,指着说:“你们衣服上的图腾是斗牛吧?这对应天星风水里的牛宿,也就是丑位——东北方的那根蛤蟆石柱,说不定那才是打开入口的关键!” 胡八一细想有道理:“对啊!献王的守墓人,图腾肯定和机关对应!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寨民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就要动手压几人出去,黑瞎子跟张麒麟默契的出手 而胡八一跟则是快步跑到东北方的石柱前,按照湄若说的,先用手摸了摸石柱底部的齿轮纹路,然后用刚才湄若说的力度,握住蟾蜍转了一下。 这次石柱没有复位,稳稳地停在了新的角度。 接着,湄若走到另外两根石柱前,盯着上面的符文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这两根要按‘左三右二’的顺序转。”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先转左边的石柱三下,再转右边的石柱两下。 刚转完最后一下,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山神庙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露出一段蜿蜒向下的台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飘上来——献王墓的入口终于找到了! 张麒麟跟黑瞎子已经把寨民们在地上哀嚎了,俩人并没有下重手,并不想遮龙寨的人结死仇。 以他们猜测,遮龙寨的人应该就是守墓人,那献王的守墓人,谁知道会不会痋术呢? 几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刚走进墓道,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前面是一个特别大的殉葬坑,里面堆满了白骨,一层叠一层,有的骨头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看着特别吓人。 坑中央有一片水面,泛着幽蓝的光,一个通体雪白的怪物正慢慢从水里浮出来,身形像放大了好几倍的水虱,身上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张麒麟瞬间把湄若往身后拉了拉,手里的黑金古刀完全出鞘,寒光直指那个怪物。 黑瞎子和胡八一也赶紧举起武器,王胖子握紧了砍刀,雪莉杨掏出了信号枪,几人都警惕地盯着水面,随时准备应对怪物的突袭。 第120章 殉葬坑 献王墓殉葬坑的水面上,那团白花花的东西刚冒头,王胖子就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伸手指着它嚷嚷 “哎哟我去!这玩意儿……不就是老辈人说的水鬼吗?白花花的,看着就邪乎!” 张麒麟没说话,却悄悄往湄若身边挪了挪,黑金古刀握在手里,眼神死死盯着那团白色物体,呼吸放轻。 湄若也皱着眉,指尖在口袋里捏着张符纸:“不像水鬼,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你们看它周围的水,泛着股怪味。” 黑瞎子警惕靠在通道口的石壁上“管它是什么,别靠近就对了,献王的东西,碰了没好果子吃。” 胡八一皱着眉瞪了胖子一眼:“你别瞎扯,哪来的水鬼?我瞅着就是具泡肿了的尸体,在水里泡久了才成这样。” 雪莉杨也跟着点头,眼神却紧紧盯着那团白色物体:“看轮廓倒像是具女尸,先别靠近,献王墓里到处是陷阱,这尸体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可王胖子偏不听劝,搓着手一脸好奇地往前凑:“我得凑近了看看清楚,万一……万一身上有啥值钱玩意儿呢?” 刚走到水边,他突然“妈呀”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动了动了!这女尸肚子里有活物在动!该不会是要‘下崽’吧?” 张麒麟反应最快,瞬间冲过去拽住胖子的胳膊,把他往回拉:“别碰水。”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赶紧冲过去,胡八一没好气地说:“让你别瞎凑你偏不听!这献王的墓能有好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几人转身就想往殉葬坑另一边的通道跑,可胖子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就往前扑去。他手里还攥着随身携带的机关枪,慌乱中手指一歪,竟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突突突——”的枪声在墓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胡八一和雪莉杨吓得赶紧往旁边躲,湄若则被张麒麟一把拉着躲避,黑瞎子也瞬间弹开,躲到一根石柱后,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 “你疯了?想把咱们都崩了是吧!”胡八一冲过去一把夺下胖子的枪,可已经晚了。 枪声不仅惊得水面“哗啦哗啦”泛起一圈圈涟漪,远处还传来“簌簌”的怪响,像是有无数东西正顺着通道往这边爬,听得人头皮发麻。 雪莉杨当机立断,从背包里掏出信号枪,对着头顶“砰”地开了一枪。 红色的照明弹“嗖”地窜上天,瞬间把整个殉葬坑照得亮如白昼。 几人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竟漂起了上百具“死漂”——也就是泡得发胀的尸体,个个肚子鼓得像皮球,里面的活物还在不停蠕动,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肚皮上凸起的印子,像是随时要破体而出。 更吓人的是,远处的通道口,一团泛着红光的火雾正“呼呼”地往这边卷,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刺鼻的怪味,闻着就让人头晕。 “快戴防毒面具!这火雾有毒!” 雪莉杨一边喊,一边赶紧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 湄若也从空间里摸出几个备用的面具,分给张麒麟和黑瞎子:“赶紧戴上。” 几人手忙脚乱地戴好面具,刚扣上卡扣,火雾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所过之处,石壁上攀着的藤蔓“唰”地一下就蔫了,变成了黑褐色,看得人心里发毛。 胖子一边咳嗽一边嘟囔:“早知道不瞎凑那个热闹了,现在倒好,不仅引来一堆死漂,还招来了这鬼火雾,真是倒霉透顶!” 胡八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提了句:“我小时候遇过类似‘水鬼找替身’的事,当年村里马国庆在河边游泳,被溺亡者的白骨缠住脚丢了命,我幸好走得快才没出事。” 胖子听完,脸都白了,声音都有点发颤:“那……那殉葬坑里的这具白尸,该不会也是找替身的吧?这要是被它抓住,咱们不就完了?” 黑瞎子突然开口:“比找替身邪乎多了,你没看那些死漂的肚子?里面十有八九是痋虫,献王最擅长用活人养蛊,这些尸体就是‘虫巢’。” 湄若也点了点头,眼神严肃地说:“瞎子说得对,一旦蛊虫破体出来,咱们更麻烦。别再瞎想了,赶紧往通道里走,离这殉葬坑越远越好!” 张麒麟率先迈步往通道深处走,走之前还不忘拉上湄若。 胡八一和胖子赶紧跟上,黑瞎子断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水面上,那些“死漂”还在不停蠕动,肚子上的凸起越来越明显,火雾的毒气也越来越浓。 第121章 不死虫 “这雾追得太紧,得赶紧找掩体!”湄若攥着两张黄符纸,往张麒麟身边靠了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张麒麟没说话,默默将黑金古刀完全出鞘,冷冽的刀光在昏暗墓道里闪了一下,他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水域,耳尖微微动着,显然已察觉不对劲。 黑瞎子靠在一根石柱后,这次他选择用枪,他已经察觉出来,来的是个大家伙,匕首没用。 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前方水面突然掀起近十米高的巨浪,一道庞然大物的影子从水下猛地窜出,带着腥咸的水花砸向地面。 众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怪物足有近百米长,粗得能抵上三棵合抱大树,头上戴着一具鎏金黄金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纹路; 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龙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在照明弹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看就坚硬无比。 因为光线昏暗里黑瞎子眼睛最好,大家伙一出来,黑瞎子就看出了它的来历,虽然没见过实物,却也跟听说过的不死虫对上了!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霍氏不死虫吧?献王这老小子,居然真把这玩意儿当看门狗养!”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胡八一和王胖子反应很快,几乎同时掏出机关枪,“突突突”的枪声在墓道里炸开。 子弹密集地打在不死虫的鳞片上,却只听见“铛铛铛”的脆响,子弹要么被弹飞,要么就卡在鳞片缝隙里,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小心”虫子尾部朝着胖子散过去,雪莉杨赶紧提醒。 雪莉杨话音刚落,张麒麟已提着黑金古刀冲了上去。 他脚步极轻,却带着雷霆之势,借着石柱掩护绕到不死虫侧面,瞅准鳞片衔接的缝隙,刀刃斜着劈下 “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古刀虽没砍透鳞甲,却震得不死虫微微一滞,墨绿色的汁液顺着缝隙渗出一点。 不死虫吃痛,尾部猛地甩向张麒麟,他却早有预判,脚尖在石壁上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往后飘出两米,稳稳落在另一根石柱顶端。 这身手看得王胖子咋舌:“乖乖,小哥这轻功,厉害!” 胡八一没工夫惊叹,抬手对着不死虫的嘴开枪:“胖子,跟我打掩护!别让它盯上小哥!” 两人的机关枪再次响起,子弹密集地打在不死虫头部,虽伤不到它,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不死虫嘶吼着转向胡八一,巨大的头颅往前一探,就要张口吞噬。 “小心!”黑瞎子突然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不死虫的嘴里里。 不死虫吃痛仰头,胡八一和王胖子趁机往后撤退。 “依依,给我换一把黑金短刀”湄若记得黑瞎子有一把黑金短刀来着,但是这次一直没看到他用,所以猜测黑金短刀他是不是还没得到。 “若若放你空间里了”依依也的出来他们这里挺危机的,这不废话,赶紧帮湄若换好。 黑瞎子刚想换弹夹,就见湄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黑金短刀,手腕一甩,短刀“嗖”地朝他飞来:“瞎子,接着!”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扔掉手里的枪,稳稳接住短刀。 刀刃入手沉甸甸的,寒光凛冽,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掂了掂刀,笑着冲湄若喊:“还是若若懂我!这玩意儿比枪过瘾!” 话音未落,张麒麟已再次发起攻击。他踩着不死虫甩动的尾部,如踏平地般往前冲,黑金古刀对着不死虫的腹部狠狠刺去 “当!”刀刃撞上鳞甲,又被弹开,却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不死虫彻底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墓道里碎石簌簌往下掉。 “瞎!”张麒麟突然喊了一声,眼神往不死虫的脊椎方向瞟了一眼。 黑瞎子瞬间会意,咧嘴一笑:“明白!”他提着黑金短刀,纵身跳到不死虫背上,脚尖在鳞甲上轻点,避开不断扭动的躯体,朝着不死虫头部方向跑去,刀刃时不时往鳞甲缝隙里刺,吸引它的注意力。 “若若,攻击正面!”黑瞎子喊道。 湄若立马应声,脚步轻点地面,如蝴蝶般掠过不死虫的攻击范围,绕到它正面,陨石短刀对着不死虫的黄金面具狠狠刺去。面具虽坚硬,却也经不起短刀的锋利,“咔”的一声,面具边缘裂开一道缝。 不死虫被正面攻击惹恼,巨大的头颅猛地往前一撞,想要顶飞湄若。 黑瞎子趁机在它背上砍了一刀,虽没砍透,却让它动作一滞。 湄若借势往后飘,稳稳落在胡八一身边,又迅速绕回正面,继续牵制。 这一来,不死虫彻底被正面的湄若和背上的黑瞎子缠住,根本没注意到张麒麟的动作。 只见张麒麟踩着不死虫的腿甲,快速往上爬,黑金古刀紧紧握在手里,眼神死死盯着不死虫脊椎处的一片鳞甲——那是刚才他砍过的地方,鳞甲松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就是现在!”张麒麟猛地发力,脚尖在鳞甲上一蹬,身体腾空而起,黑金古刀对着那片松动的鳞甲狠狠捅进去!“噗嗤”一声,古刀没柄而入,墨绿色的血液瞬间喷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吼——!”不死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背上的黑瞎子被甩下去,他在半空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地。 湄若也趁机往后退,避开喷溅的血液。 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见状,立马加大火力,子弹对着不死虫的伤口周围疯狂射击。 不死虫受了重伤,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 它嘶吼着扭动身躯,努力翻滚,张麒麟也趁机落地。 最后,它猛地转身,一头扎进身后的水域,“哗啦”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瞬间淹没了水面。 湄若可不想放它走,既然入水湄若掏出雷符朝它扔过去,嘴唇嗡动,不死虫被电还努力往水里钻,连带的水面都闪烁电弧。 可惜湄若的雷符不是高级的,只是初级的,只是把霍式不死虫电个半死,还是让它跑了。 水面已恢复平静,只有墨绿色的血液还在慢慢扩散。 黑瞎子从抹了溅到脸上的水,举起手里的黑金短刀:“好家伙,这虫子跑得还真快!” 张麒麟黑金古刀上还滴着血液,他看了眼水面,眉头微蹙:“它没走远,小心点。” 湄若走到张麒麟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先擦擦吧,这虫子的血说不定有毒。”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第121章 天宫墓室 “这玩意儿在自然界根本没天敌!”雪莉杨从背包里翻出古籍副本,“我之前查过资料,霍氏不死虫的神经网遍布全身,只要还剩一小块残躯,就能慢慢再生,几乎是不死之身!” 湄若也在边上凑过去,看雪莉杨拿出的资料补充:“刚才那红雾就是它喷的‘死红雾’!献王故意把它弄成半死不活的状态,让它守在这儿——红雾能抑制死漂苏醒,一旦虫子死了,这些死漂全得变成吃人的怪物!” 几人都抹了一把冷汗,还好,最后他逃跑了,不然真让他们杀了的话,还要面对一大群死飘怪物。 几人这才惊觉献王设计死局:打不死霍氏不死虫,就过不了这关;可真杀了虫子,死漂苏醒过来,照样是死路一条。还好,还好。 几人刚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遮龙寨的人居然追来了!为首的寨长手里举着砍刀,脸色铁青 “你们这些外来者,毁了我们的禁地,还想跑?”原来他们没本事破解之前的石门机关,竟硬生生在石壁上凿了个洞钻进来。 两边正僵持着,水里突然再次传来异动!霍氏不死虫竟从寨民身后的水面窜出,巨口一张,就把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寨民吞了下去。 那寨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踪影。寨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看向不死虫的眼神满是恐惧。 “别慌!这虫子有弱点!”雪莉杨也赶紧翻找拿出来的资料,赶紧喊:“霍氏不死虫的气孔在腹部!用炸弹炸它的气孔,就算炸不死也能炸残它!” 湄若立马用背包掩护,从里面里掏出炸药,递给雪莉杨:“我们缠住它,你尽快准备引爆。” 话音刚落,张麒麟已提着黑金古刀冲上去,对着不死虫的腹部砍去。 黑瞎子短刀再次出窍,精准地砍在不死虫,虽伤不到它,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胡八一和王胖子也加入战局,四人围着不死虫缠斗、刀光、工兵铲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可不死虫的鳞片实在太硬,又因为刚刚受伤变精明了,完全是躲避眼前的这些小虫子,爬上它的背。 胡八一看着不死虫再次张开巨口,突然心生一计——他对着王胖子喊:“胖子,借你工兵铲用用!” 王胖子赶紧把工兵铲扔过去,胡八一接住,张麒麟看着胡八一目光的位置,也明白他要怎么做。 张麒麟快速把刀插入不死虫鳞片间,胡八一直接借力纵身一跃,竟跳到了不死虫的头上!他双腿死死夹住不死虫的头颅,双手握着工兵铲,对着黄金面具的顶部狠狠砸下去——“哐当!”一声巨响,黄金面具应声裂开一道缝,又砸了两下,面具“哗啦”一声碎成几块,掉落在地。 没了面具的遮挡,不死虫的头部露出了柔软的肉冠,淡粉色的肉冠上布满了细小的神经脉络。 它疼得彻底疯了,疯狂扭动身躯,尾巴甩得更急,竟一下把胡八一从头上甩了出去! 胡八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眼看就要砸在石壁上,张麒麟突然冲过去,伸手稳稳接住他,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站稳。 “就是现在!”雪莉杨突然大喊,手里的炸弹已点燃引信。她对准不死虫腹部的气孔,猛地将炸弹扔过去。 炸弹精准地落进气孔里,几人赶紧往旁边躲——“轰隆!”一声惊天巨响,霍氏不死虫的腹部瞬间被炸得稀碎,墨绿色的血液和碎肉飞溅得到处都是,连远处的寨民都被溅了一身。 不死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可众人刚放下心,就看见那些散落的残躯还在微微蠕动,淡粉色的神经网在碎肉间游走,显然没彻底死透——只要神经网还在,它说不定还能慢慢重组。 不过几人都没有管,反正短时间内它是没办法重组成功的。 “总算……总算解决了吧?”王胖子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本以为救了寨民,两边能就此和解,没想到寨长突然扑过来,一把揪住胡八一的衣领,红着眼喊 “我儿子!我儿子被这虫子吃了!都是因为你们,要是你们不闯进来,我儿子就不会死!” 原来刚才被不死虫吞掉的,正是寨长的儿子。 其余寨民也被煽动起来,纷纷举起刀叉,对着胡八一几人围过来。 “走!往栈道跑!”胡八一猛地推开寨长,拉着雪莉杨就往墓道深处跑。张麒麟护着湄若,本想动手的黑瞎子最后一个断后,几人顺着狭窄的通道往栈道方向冲。 古栈道是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仅能容一人通过,旁边用藤蔓固定着木板。 众人刚跑上栈道没几步,身后的寨民就追了上来。 混乱中,一个寨民突然掏出匕首,对着固定栈道的藤蔓狠狠割下去!“咔嚓”一声,藤蔓应声断裂,栈道瞬间失去平衡,胡八一正跑在最前面,重心一歪,身体直直往悬崖下坠去! “老胡!”王胖子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湄若和张麒麟也急得往前冲,可栈道摇晃得厉害,根本站不稳。 就在众人以为胡八一必死无疑时,悬崖下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原来悬崖底部是个深水潭! 胡八一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呛得直咳嗽。 他刚喘匀气,抬头往上一看,瞬间惊呆了——悬崖底部的半空中,竟悬浮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屋顶覆盖着鎏金瓦片,在潭水反射的光线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宫殿四周云雾缭绕,像是建在天上一般,正是献王传说中藏在“天宫”里的墓室! “我的天……献王这操作,真是一个字:绝!”胡八一喃喃道,心里又惊又喜——谁能想到,被寨民追杀坠崖,反倒误打误撞找到了真正的献王墓核心。 他对着上面喊:“我没事!下面是水潭!你们赶紧找路下来,咱们找到献王墓了!” 第122章 土皇帝 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再加上张麒麟、黑瞎子和湄若,六个人打死也没想到,献王一个偏安滇西的古代“土皇帝”,竟真有本事把自己的陵墓修到了“天上”。 这操作离谱得没边,就算见惯了古墓机关的几人,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几人还在古栈道上跟遮龙寨的人周旋。 寨长为了给被霍氏不死虫吞掉的儿子报仇,红着眼指挥寨民割断了栈道的藤蔓。 胡八一脚下一空,整个人跟断线的风筝似的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呼”响,他都做好摔成肉泥的准备了,结果“扑通”一声,竟砸进了悬崖底的深水潭里。 张麒麟反应最快,眼看胡八一坠崖,立马就要下去救人,湄若赶紧拉住他:“别冲动!下面是水潭,老胡应该没事!” 黑瞎子也凑过来,眯着眼睛往潭底瞅:“放心,胡八一那小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挂。”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胡八一就扑腾着浮出水面,呛了好几口带腥味的水。 王胖子趴在潭边的岩石上喊他,张麒麟则沿着悬崖壁的石缝,手脚并用往下爬,很快就到下到地底下潭里,伸手把胡八一拉上了岸。 几人爬上岸才发现,浑身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王胖子干脆脱得只剩条红裤衩,在岸边捡干树枝生火:“他娘的!遮龙寨这群兔崽子,等胖爷缓过来,非找他们算账不可!” 王胖子跟胡八一穿着红裤衩看到湄若跟雪莉杨过来,赶紧用上身衣服遮住自己,扭捏这不太好意思。 张麒麟的连帽卫衣也湿了,这里地势平坦,湄若拿出了一顶帐篷让黑瞎子搭好,又拿出了衣服给几人换。 虽说湄若空间里衣服都是给张麒麟准备的,但是暂时给他们应该急穿一穿也可以。 呃!然后湄若和雪梨杨就面前站了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张麒麟”。 看着胡八一和王胖子黑瞎子穿着张起灵同款的连帽衣,湄若跟雪莉杨扭脸捂嘴偷笑。 “湄若妹子,你这是笑胖子呢吧”胡八一绝对不承认他们家笑的当中有他一份。 胖子不干了,他虽然穿张麒麟的连帽卫衣拉不上拉链,但胡八一也没好到哪去,特别是有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个人在边上对比。胡八一和王胖子两个人有点惨烈。 “老胡不觉得你好到哪去了,看看他俩再看看你”他还示意胡八一看黑瞎子跟张麒麟。 就那画面你们自己想象…… 张麒麟穿上标志性的蓝帽卫衣,会给人一种神秘、冷峻的感觉。 黑瞎子虽然穿着张麒麟同款却差别很明显,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虽然衣服有一点点短(小哥比瞎子矮五厘米呢)但是毕竟都是衣服架子身材。 “瞎子就知道胖子你眼光好”这是觉得胖子在夸他帅呢! 他还直接把胳膊搭上了胖子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行了别贫了,来看看老胡的发现” 雪莉杨指着云雾缭绕的天宫,示意他们看。 胡八一、王胖子赶紧裹紧外套凑过去,张麒麟、黑瞎子也跟着抬头。 这一看,几人惊呆了——悬崖顶部半空中,居然悬浮着一座宏伟的宫殿!通体用洁白的玉石砌成,每块玉砖都磨得光滑如镜,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 屋顶盖着鎏金瓦片,远看跟撒了层碎金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宫殿两边飘着淡淡的金色祥云,云雾绕着殿角,活像传说中玉皇大帝住的“凌霄宝殿”。 “我的天……献王这老小子,真把房子盖天上去了!”王胖子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不过话说回来,献王撑死了就是个古代边陲小县长,居然敢修这么排场的宫殿,这得多腐败啊!放现在早被查了!” “这不是给活人住的,”雪莉杨从背包里掏放大镜,盯着宫殿结构看, “你看那飞檐和斗拱,是皇陵明楼的规制。明楼是古代祭祀用的,相当于现在陵园的纪念碑亭,献王这是把自己当皇帝,想死后被人供奉呢!” “明楼?”胡八一皱起眉,随即反应过来,“这么说,献王把自己陵墓修成皇陵规格了?这老小子野心不小,不仅想飞升成仙,还想在地下当皇帝!” “别研究了,难得有个安全点的地方,先过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休息好过去探探。” 湄若已经从空间里拿出来了各种热乎的饭菜,当然,下墓也忘不了张起灵的补汤。 火堆旁边已经被湄若支起了折叠桌,几人也都纷纷坐回火堆旁。 “有妹子在咱们下墓真是舒服,不止有干衣服还有热乎饭菜。”胖子边帮湄若给大家递筷子边感慨。 “若若,以后瞎子下墓叫上你一起赚钱!”黑瞎子这是打上湄若这移动仓库的主意了,他觉得带着湄若下墓,可以把墓里的宝贝一次性打包带走。 他这么说的时候,张麒麟的脸转向黑瞎子 ,已经开始用脸骂人了,而且骂的很脏。 “我啥都不多,就钱多”湄若真想给瞎子一个白眼,当谁不知道他怎么盘算的呢?他算盘珠子都快打她脸上了。 “哑巴,我就这么一说,别骂了”黑瞎子是在场唯一能读懂张麒麟的脸的。 边上几个人,除了湄若外,都一头雾水的看着黑瞎子,对张起灵告饶。 “小哥也没说话呀!难不成你还跟他心有灵犀?”胖子本着不懂我就问。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黑瞎子有项本领,能专门读懂小官脸上说的什么?”湄若嘿嘿笑着,这时候就想起来以前看过的瞎哑cp文了。 就黑瞎子跟张麒麟的这个默契,还有黑瞎子贱嗖嗖的总爱撩张麒麟,别说还真有那味了。 而且张麒麟失忆钱都在黑瞎子那,那就黑瞎子管俩人生活管家呗! 第123章 进墓 衣服都烘干了,胖子他们换回自己的衣服,体力也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为了,为了确认宫殿真假,几人决定沿着悬崖侧壁的古道往上爬。 这条道是在悬崖上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旁边没护栏,就几根风化的铁链,脚下是万丈深渊,看得人头晕。 胖子恐高,走一步挪三挪,紧紧抓着铁链,脸都白了:“老胡……要不咱绕条路吧?这路太吓人了,掉下去连骨头都捡不回来!” 张麒麟没说话,直接走到王胖子前面,示意他跟着自己:“别往下看。” 黑瞎子也在后面打趣:“胖子,你要是怕,就抓着我的衣角,保证不让你掉下去。” 王胖子嘴硬:“谁怕了!胖爷就是觉得这路设计得不科学!” 几人小心翼翼往上爬,古道旁云雾缭绕,每走一步都跟踩在云里似的,脚下岩石还滑,稍不注意就打滑。 爬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宫殿前。 门口立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八个苍劲的古篆字——“凌云天宫会仙宝殿”。 “原来献王想在这儿宴请真仙,让真仙带他飞升啊!” 胡八一摸着石碑上的字,忍不住笑,“这老小子还挺会贴金,敢叫‘会仙宝殿’,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王胖子可不管什么飞升,眼睛早被宫殿大门勾住了。 那门是整块黑曜石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龙纹,门把手是纯金的,阳光一照闪瞎眼。 他搓着手冲上去推:“管他请不请神仙,里面肯定有大宝贝!咱们赶紧进去,说不定雮尘珠就在里面!” 可石门重得离谱,王胖子使出浑身力气,脸憋得通红,门也没动一下。 他气得踹了石门一脚,结果脚被硌得生疼,抱着脚直跳:“他娘的!这门也太硬了!” “别白费力气,”雪莉杨绕到石门侧面,蹲下身摸索,“这门是锁死的,后面有防盗滑动装置,皇陵都爱用这招防盗,得找机关才能开。” “那咋办?要不学孙殿英?”王胖子急得直跺脚 “当年他盗慈禧墓,直接拿炮炸门!咱们背包里有炸药,要不也把这门崩开得了!” “孙殿英是土匪,你学他干啥?”胡八一瞪他一眼 “万一炸药把里面宝贝炸坏了咋办?再说门后说不定有陷阱,贸然用炸药,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张麒麟这时凑到石门跟前,手指在门上轻轻摸。石门表面光滑冰冷,刻满复杂符文,他顺着符文摸了一会儿,突然停住,指了指石门中央两个圆形小孔:“这儿有锁孔。” 胡八一赶紧凑过去,一看瞬间眼前亮了:“胖子!快把那对短杖拿出来!” 王胖子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来——短杖杖身是硬木头做的,还镶着小宝石,之前一直没找到用法,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胡八一接过短杖,对比了下锁孔,突然发现短杖中间有道细缝。 他试着往中间一拧,“咔嗒”一声,短杖居然分成了两段!张麒麟凑过来看了眼,点了点头:“可以插进锁孔。” 胡八一分别拿起两段短杖,插进石门上的孔。 第一段插进去,石门轻微震了下,发出“嗡”的一声; 第二段插好,“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往两侧滑,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大殿。 “献王这老小子,在地下等了两千年,盼着真仙来接他飞升,结果等来咱们六个摸金的,估计能气得活过来!”胡八一调侃道。 几人走进大殿,瞬间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十几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每根都缠着鎏金龙纹,龙鳞栩栩如生,跟要飞起来似的; 屋顶挂着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是金砖铺的,踩上去“咯吱”响;四周架子上摆着各种金银玉器,翡翠手镯、玛瑙项链、黄金佛像,随便拿一件都值老钱。 王胖子看得直流口水,伸手拿起个黄金佛像掂量:“乖乖,这得有十几斤重吧?能运出去,胖爷下辈子不用愁了!要是有这本事,我分分钟把这儿改成毛坯房,天天跟宝贝睡觉!” “少动歪心思,”胡八一拍掉他的手,“咱们是来寻雮尘珠的,不是来盗墓的,这些宝贝再值钱,也没咱们命重要。”张麒麟也点头,眼神警惕地扫视大殿,生怕有机关。 “胖哥是不是忘记我了,放心我一会都给你装着”湄若看着胖子稀罕宝贝的样子调侃。 “对呀还有妹子呢!那敢情好,发财了”王胖子一听,简直是乐坏了,都能带出去,那可是发了呀。 就在王胖子四处瞅宝贝的时候,胡八一、雪莉杨和湄若发现大殿正中央挂着幅巨大的画像——是献王的自画像。 画里的献王穿华丽丝绸长袍,袍子绣着凤凰,腰间系玉带,头戴镶宝石的牛角金冠,金冠正中央,赫然镶着颗通体血红的珠子,在夜明珠光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看着特诡异。 “这颗珠子……”雪莉杨呼吸瞬间急促,往前走了两步,“难道是雮尘珠?”湄若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珠子的纹路,跟古籍里记载的雮尘珠有点像。” 胡八一赶紧凑过来,画像旁边石壁上还刻着段古篆文。 雪莉杨精通古文字,蹲下身拿放大镜辨认,手指在石壁上划着,轻声念:“这段文字说,这颗珠子是‘定母所画的凤凰丹’,也就是雮尘珠,相传能助人飞升成仙、长生不老。秦朝末年落到献王手里,献王把它当宝贝,从不离身。后来汉天子知道了,派使者来要,献王舍不得给,就带着族人从古滇国分出来,迁到这深山里,还花了几十万人的命,修了这座献王墓,就是想死后拿着雮尘珠,在‘凌云天宫’等真仙带他飞升。” “这么说,雮尘珠十有八九在献王墓里!”胡八一激动地说,拍了拍雪莉杨的肩膀 “杨小姐,你外公鹧鸪哨一辈子找雮尘珠,就是为了破搬山道人的诅咒,现在有下落了,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雪莉杨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笑声突然从大殿深处传来——“咯咯咯……”尖锐刺耳,像女人哀嚎,又像鬼魅低语,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脖子发凉。 “这……这啥声儿啊?”王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黄金佛像“哐当”掉地上,赶紧躲到张麒麟身后 “像是女人的笑声!该不会闹鬼吧?献王墓里真有女鬼?” 第124章 胖子中招 “不是女人。”张麒麟握紧黑金古刀,眼神四处扫视 “我刚进来就觉得不对劲,有股阴冷的气息。”黑瞎子也灭了烟,掏出枪:“别慌,先找找声音从哪儿来的。”黑金短刀已经被黑瞎子收好了,远程的还是枪好用。 几人顺着笑声摸索过去,只见大殿房梁上挂着个穿红袍的人影。 那人影垂着头,长发披散,红袍在微风中飘着,看着特诡异。 王胖子吓得立马掏枪,就要扣扳机,胡八一赶紧拦住:“别开枪!那不是真人!” 张麒麟捡起块小石头,往上一扔,石头砸在人影身上,发出“咚”的一声,是木头的声音。 几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真人大小的木头人偶,穿古滇国服饰,脸上画着诡异妆容——红眉毛、绿眼睛,嘴唇涂得血红,看着阴森森的。 “这是古滇国的‘闪婆’人偶,”雪莉杨仔细观察人偶的衣服,“闪婆是古滇国传说中能通鬼神的巫师,负责祭祀和占卜,献王应该是想通过闪婆举行仪式,祈求真仙带他飞升。” 王胖子听完,瞬间来了精神,搓着手绕着人偶转:“管它什么闪婆不闪婆,这人偶看着太诡异了,我把它烧了吧!”说着就拿出打火机就要上去。 湄若看胖子真要烧人偶还有点不可思议,“胖哥你中邪了?那人偶一看身上的东西就是老物件,你居然舍得烧掉” 以胖子这爱财的程度,舍得烧掉老物件,简直是天方夜谭呀 胡八一听湄若这么一说跟雪莉杨对视一眼也看向胖子。 “我……我那不是看着太诡异了有点怕嘛”这话了没人相信,胖子胆子不小还爱财如命。 别人不知道胖子,胡八一还不知道吗?这大概是想上去看看木偶上有没有什么宝贝,不过胡八一也没揭穿他。 胖子眼睛一转就换了个策略, “我就去看看还不行吗?就看看!”也不管他们应不应,就冲过去踩着旁边的石凳就往上爬,还回头喊,“你们放心,我就瞅瞅,保证不瞎动!” 其实他心里早惦记看有什么好东西,刚爬近房梁,伸手就把玉石从木偶嘴里扣了下来。 这玉石入手凉丝丝的,胖子先凑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怪味儿,贪心上来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哎,有点甜,跟沾了蜜似的!” 心满意足把玉石揣进裤兜,刚想往下爬,就听见“咔嗒”一声——木偶的嘴巴突然合上了,嘴角还往上咧开一道缝,跟在那儿笑似的。 胖子吓得一哆嗦,想着刚才就说烧了,那就直接烧了吧。 那红衣是丝绸的,一点就着,火苗“呼”地窜起来,很快就把木偶裹住了,焦糊味儿一下子就飘了过来。 他刚爬下房梁,就听见明楼外面“咚咚咚”的脚步声——遮龙寨的人追上来了! 为首的老村长红着眼眶,手里攥着根粗麻绳,身后跟着十几个寨民,手里都拿着砍刀木棍,脸上凶巴巴的。 这些寨民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又追了上来。 “我儿子死在你们手里!今天就把你们勒死,给我儿子偿命!” 老村长喊得嗓子都哑了,没等胡八一解释,寨民们就一拥而上。 然而队伍里有俩大神,也不知道这些寨民哪来的勇气,之前就被黑瞎子跟张麒麟打倒,现在还这么虎的往上冲。 没一会儿,寨民又是倒地一片,胖子,胡八一急着喊:“老村长!你儿子是被霍氏不死虫吃的,跟我们没关系!这地方有危险,咱们得先保命啊!” 胡八一还试图说服领头的村长,让他们退出去了,可惜老村长已经被仇恨蒙蔽了。 可老村长根本不听,就在这节骨眼,明楼角落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爬上来个东西——半米来长,浑身黑亮亮的硬壳,两对爪子又尖又利,脑袋三角型,嘴里全是小尖牙,跟电影里的异形似的,看着就吓人。 “是藤樱!”张麒麟认出这东西,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这就可以看出来这东西不比霍式不死虫好对付 雪莉杨听张麒麟说脸都白了,“献王把女人四肢折断做成虫茧,孵出来的怪物,专吃人!”张麒麟还特意给了解释,也可以知道这东西有多凶。 这话刚说完,那藤樱就朝最近的寨民扑过去,一口咬住人家脖子,“咔嚓”一声,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 寨民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有怪物!”寨民们吓得魂都没了,哪儿还顾得上别的了,撒腿就跑。 张麒麟黑金古刀“唰”地,一刀就劈死了一只爬过来的藤樱。 黑瞎子掏出枪,枪枪都打在藤樱硬壳的缝里,每枪都能打死一只。 湄若从空间摸出短刃,朝着藤樱脑袋扎过去,那藤樱立马就不动了。 可藤樱越来越多,从各个角落爬出来,很快就爬满了柱子和地面。 不少寨民跑慢了,要么被活活咬死,要么被爪子撕成两半,明楼里到处都是惨叫声。 “这些玩意儿没眼睛!”胡八一一边开枪一边喊,他发现藤樱总往有声音的地方扑,“靠听声儿找目标!大伙儿别说话,动作轻点!” 众人赶紧照做,可寨民们早吓慌了,有的哭着乱跑,有的开枪乱打,反而引来了更多藤樱。老村长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眼睛里的火渐渐灭了,反而多了点绝望。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炸药——之前胡八一他们没来得及用的。 “我去引开它们!”老村长声音发颤,朝着胡八一他们喊 “你们从后面通道走,给遮龙寨留条根!我儿子没了,不能再没了族人!” “老村长!别干傻事!”胡八一赶紧拦,可老村长已经点燃了引线。 引线“滋滋”烧着,老村长抱着炸药,朝着藤樱最多的地方冲过去,嘴里喊着:“都给我儿子陪葬!”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炸了。周围的藤樱被炸得稀碎,老村长也倒在血泊里,没气儿了。 爆炸过后,剩下的藤樱也吓得缩回去了。 胡八一他们找了块布,把老村长和死去的寨民裹好,在明楼后面挖了个坑,把他们埋了。 埋完后,胡八一突然想起:“对了!我之前掉悬崖的时候,在水潭边好像看见个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楼里没找着献王墓,说不定真藏在水潭底下!” 雪莉杨说,“献王不是想装成仙嘛,把墓藏水下,反而更隐蔽。” 几人刚准备去水潭,胖子突然不对劲了——眼神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似的,慢慢朝着明楼外走。那外面就是万丈悬崖,再走一步就掉下去了! 湄若站的离胖子比较近,一把拉住胖子,这一下胖子动作顿住了。 “胖子!你干啥!”胡八一赶紧冲过去,一下子就把他拽了回来。 胖子被拽回来后,还喃喃自语:“要成仙了……献王带咱们成仙……” 张麒麟伸手摸了摸胖子的额头,皱着眉说:“他中了幻术,应该是之前舔的那块玉石有问题。”他们都看到胖子的小动作了,只不过之前没揭穿。 湄若赶紧从包里摸出瓶清心丹,给胖子灌塞嘴里。 过了会儿,胖子才缓过神,茫然地问:“我刚才咋了?好像梦见献王要带我飞……” 第125章 舌蛊 黑瞎子靠在旁边石头上,叼着烟笑:“你可拉倒吧,再往前走一步,直接变‘飞天胖子’,还成仙呢,连全尸都没有。” 湄若伸手摸了摸胖子的头,想探探他体温,胖子被这突然的靠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胡八一更干脆,从背包里抓了把糯米,“哗啦”一下全撒胖子身上:“看看你中没中邪!”糯米落在胖子的身上,没半点反应。 胖子立马跳着脚骂人:“胡八一你疯了?糯米不要钱啊!撒我身上多浪费,留着待会儿煮个粥填填肚子多好!” 见糯米没反应,胡八一松了口气:“看来没中邪,像是被幻术迷了头。赶紧走,去水潭找献王墓!” 走之前,胡八一特意找遮龙寨的人沟通,想让他们先回去。 老村长已经没了,还好孔雀的哥哥阿达也在,他算是寨里现在能拿主意的人。 胡八一拉着阿达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地宫危险,让寨民们在崖底等着,他们找到药就出来。 一行人顺着古道往下爬,刚到悬崖底,天突然就暗了。 原本还晴朗朗的,不知啥时候聚起了乌云,正中间还旋出个黑漩涡,电闪雷鸣在里面打转,那股子瘆人的劲儿,看得人后脖子发凉。 “这是‘黑猪过天河’!”胡八一盯着那漩涡,脸都沉下来,“我以前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见过,这天象是古尸作妖的征兆,阴气压过阳气,底下藏的东西怨气肯定重——十有八九就是献王那老小子的尸身!” 张麒麟抬头看了眼漩涡,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湄若从背包里掏出几张辟邪符,分给胡八一他们:“揣身上,能挡点阴气,别待会儿被邪祟缠上。” 黑瞎子用双指夹着符,接过塞进口袋里,打趣道:“还是若若细心,不然待会儿献王的鬼魂出来,我可打不过,到时候就得靠你和小哥保护了。” 到了水潭边上,胡八一又跟阿达叮嘱了一遍,让寨民们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走,他们探完地宫就出来。 阿达点了点头,让几个寨民守在水潭边,其余人在附近搭了临时的棚子。 准备好后,胡八一、胖子、雪莉杨、张麒麟、黑瞎子和湄若六人凑到水潭边。之前胡八一坠崖时,就看见水潭底下藏着个洞口,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的。 胡八一刚要抓着绳索往下跳,就觉得胖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直勾勾的,跟盯着猎物似的,完全不是平时咋咋呼呼的样。 “胖子,你看我干啥?”胡八一纳闷地问。胖子没说话,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看着有点邪性,让人心里发毛。 黑瞎子也察觉了,悄悄凑到张麒麟身边,压低声音说:“这胖子有点不对劲,多盯着点,别让他搞出幺蛾子,不然咱们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张麒麟微点了下。 胡八一没来得及细想,雪莉杨已经抓着绳索下了水:“我先下去探探洞口能不能进!” 张麒麟、黑瞎子和湄若跟着往下跳,胡八一拽着胖子的胳膊:“走,别磨蹭!” 胖子被拽着下了水,全程没吭声,眼神还是直勾勾的。六人往水潭底游,没一会儿就到了洞口。 洞口不算小,俩人并排走没问题,里面还挺干,一看就是人工挖出来的地宫通道。 刚进地宫,里面的景象就让几人惊着了——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把通道照得跟白天似的,地面是汉白玉铺的,光脚踩上去都觉得凉,两侧还摆着青铜鼎,鼎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这规格,比皇帝的陵墓都不差。 “献王这老小子,真把地宫修得跟皇宫似的!”黑瞎子绕着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 胡八一和雪莉杨正惊叹呢,转头就见胖子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神呆滞地盯着墙上的壁画,跟被定住了似的。 “胖子,干啥呢?赶紧走!”胡八一走过去拍他肩膀,刚碰到胖子的衣服,就觉得不对劲——这身子咋这么凉?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都没有。 “这不是胖子!”胡八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枪对准胖子。 张麒麟、黑瞎子和湄若瞬间围上来,把胖子圈在中间,生怕他突然发难。 雪莉杨凑过去,小心地扒开胖子的嘴,一看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中了舌蛊!你看他舌头,肿的跟香肠似的,颜色还是青的,这是蛊虫在里面作乱的征兆!” 话音刚落,“胖子”突然咧嘴一笑,一把推开雪莉杨,撒腿就往地宫深处跑。 胡八一急了,朝着几人喊:“别让他跑了!他被蛊虫控了,跑远了就麻烦了!” 几人追着“胖子”跑了十几米,就看见前面有个宽敞的墓室。 “胖子”蹲在墓室角落,正抱着一具千年干尸的大腿啃呢,骨头渣子掉了一地,嘴角还沾着黑糊糊的尸液,看着别提多恶心了。 “胖子!别吃了!那是干尸!吃了要中毒的!”胡八一急得大喊。 可“胖子”根本不听,反而啃得更欢了,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雪莉杨想上前拦着,“胖子”突然抬头,眼睛红的跟血似的,朝着雪莉杨就扑过来,张着满是尸液的嘴,看样子是想咬人。 张麒麟赶紧挡在雪莉杨前面,用黑金古刀的刀背对着“胖子”的肩膀劈过去,最后一刻收了些力气,就把“胖子”逼退了几步。 “不能伤他!得把蛊虫逼出来!”湄若喊着,从背包——其实是她的空间里,摸出一支装着麒麟血的试管,掰开口就要往胖子嘴里灌。 可“胖子”跟疯了似的,力气特别大直接挣脱了,还见人就扑,又不能伤着他,几人只能躲来躲去,场面特别被动。 胡八一没办法,只好在地上捡了块不算太尖的石头,趁“胖子”扑向黑瞎子的时候,绕到他身后,对着他后脑勺“啪”的一下,胖子“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雪莉杨赶紧跑过去,探了探胖子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湄若把麒麟血倒在胖子嘴里,又给他顺了顺喉咙,让他咽下去。 过了五分钟,胖子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青黑色的水,里面还裹着条细细的、浑身发绿的虫子。 “这是痋蛊!”雪莉杨指着虫子,脸色凝重,“之前胖子拿的根本不是玉石,是闪婆巫女的舌头!献王把蛊虫藏在舌头里,只要沾了唾液,蛊虫就会钻到人的身体里,控制人的神智!”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看胖子拿“玉石”的时候,没太在意,现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也难怪湄若给的驱邪符没起作用——符能挡阴气,可挡不住蛊虫啊。 又过了会儿,胖子终于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大伙儿:“我刚才咋了?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吃烤猪蹄,老香了!可现在浑身咋这么疼?头也晕乎乎的。” 黑瞎子凑过去,幸灾乐祸地问:“猪蹄儿香吗?比干尸大腿还香?” 雪莉杨把胖子啃干尸大腿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胖子当场扶着墙干呕,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娘哎!我咋吃那玩意儿了?都怪大金牙!上次跟他去潘家园,他教我用舌头舔玉器辨真假,说能尝出年代,这下好了,舔出个蛊虫,还啃了干尸,我这嘴算是废了!” 胡八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贪心!看见啥都想摸,啥都想尝!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扔给痋樱当点心,省得你在这儿添乱!” 胖子不敢顶嘴,就一个劲地干呕。 胡八一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吐也吐不出来,赶紧往前走吧。” 边上的湄若默默掏出一瓶清水,递到胖子手里,显然,刚才胖子啃干尸那一幕,也突破了她的下限,现在看胖子的眼神都有点复杂。 六人接着往前逛,很快就到了个更大的墓室。 墓室中间有条凹槽,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油,闻着还有点腥气。 “这是啥?猪油?”胖子凑过去闻了闻,差点被呛到,“不对,这味儿不对,比猪油腥多了,闻着有点恶心。” 胡八一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火柴扔进凹槽里。 火苗“呼”的一下窜起来,顺着凹槽蔓延,很快就把墓室两侧的灯台点着了。 随着火焰越来越大,几人瞬间就愣了——凹槽连着上千盏灯,每盏灯的灯芯都泛着暗红色的光,凑近了看才发现,那灯芯竟然是用凝固的尸油做的! “献王这老小子,竟然用上千人的尸油做长明灯……” 雪莉杨脸色发白,声音都有点抖了,“这些人,恐怕都是被他强行抓来殉葬的百姓,太残忍了。” 张麒麟看着那些灯,眼神冷的能掉冰渣,握着黑金古刀的手都紧了,指节泛白。 湄若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道家的《太上救苦经》——这还是现让依依帮她买的,不然她也不会,希望能超度这些枉死的魂灵,她实在不忍心看这么多无辜的人落得如此下场。 胖子也不吭声了,刚才的恶心劲还没过去,现在又看见尸油灯,脸更白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到一点。 就在这时,他突然指着墓室尽头:“你们看!那儿好像有扇门!还是用黄金镶的!” 大伙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镶着厚厚的黄金。 “那肯定是献王的主墓室!”胡八一激动地说,“咱们总算找着地方了,雮尘珠说不定就在里面!” 第126章 天门 “嘿,这献王可真够厚脸皮的!一道破石门,居然敢刻‘天门’俩字,真把自个儿当玉皇大帝了?” 王胖子指着石门,撇着嘴满脸不屑,伸手就想上去敲,被雪莉杨一把拽住。 “别瞎碰,这‘天门’不一般。”雪莉杨蹲下来,手指蹭了蹭石门上的纹路 “你看这云纹和仙鹤,不是献王常用的龙纹,估摸着是给他自己巫术的尸解准备的,想从这儿‘升仙’。” 这话刚说完,黑瞎子就靠在旁边石壁上笑:“升仙?我看是送死路还差不多。” 湄若没说话,只是掏出张黄符捏在手里,眼神盯着石门缝,总觉得里面透着股凉气。 门后不是墓室,是座悬空木桥。木桥用黑木头做的,下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就有雾气往上冒。 胡八一跺了跺桥面:“这叫‘三石桥’,道家说法,象征三生三世,说死人踏过这桥就能脱胎换骨升仙——当然,那都是瞎扯。” “还脱胎换骨呢,我看踩空了直接投胎!”胖子吐槽归吐槽,还是紧紧跟在张麒麟后面,手抓着桥边的木栏杆,一步挪三挪。 张麒麟走在最前面,每走两步就回头看看,怕有人掉下去。 过了木桥,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愣了——石室中间摆着三口棺材,呈“人”字形放着,个个都透着怪。 正中间那口青铜棺最扎眼,黑糊糊的,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四条粗锁链从房顶垂下来,把棺材吊在半空,跟拴着啥怪物似的。 胡八一指着棺材:“这是怕里面的东西尸变,用锁链封着呢,献王倒还挺‘谨慎’。” 左边是口木头棺材,没上漆,露着木纹,可摸上去硬邦邦的,千年都没烂。胖子敲了敲,“咚咚”响:“这啥木头啊?比我家八仙桌还结实!” “这叫窨(yin)子木,老稀罕了。”胡八一解释,“几百年才长一圈,比黄金还贵,按克卖的!用这木头做棺材,能防腐还能挡阴气,一般人用不起。” “我听陈瞎子说过,青铜棺配窨子木棺,是大凶的组合!” 胖子突然想起事儿,脸都白了,“盗墓的都知道,开这种棺九死一生,容易遇尸变!” 要不是雪莉杨身上红斑越来越重,急需雮尘珠,几人早溜了。 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看第三口棺——右边那口也是木头的,就是尺寸小一半,跟给小孩用的似的,看着特诡异。 “难道是献王的小儿子?还没长大就被拉来陪葬了?”胖子猜。 胡八一摇头:“不可能,再狠的人也不会让亲儿子殉葬。我瞅着像是‘拼尸葬’,把好几个人的骨头拼一块儿,用来镇邪的。” “别瞎猜了,三口棺全打开看看!”雪莉杨干脆,从背包里掏出撬棍。 胖子赶紧在东南角点了三根蜡烛——这是盗墓的规矩,蜡烛不灭才能开棺,灭了就得立马走。 黑瞎子看王胖子点蜡烛,用手肘碰了碰,站在他边上的张麒麟,示意他看哦“摸金校尉”哦。 张麒麟懒得理他,走到开棺几人的边上,跟湄若站在一起戒备着,棺材里别跳出来一只粽子。 可蜡烛刚点着,中间那青铜棺突然“哐当哐当”晃起来,锁链“咯吱咯吱”响,跟里面有东西在踹棺材似的。 张麒麟嘴里也开始“咯……咯……咯”湄若知道这是尸语,显然张麒麟在试图跟棺材里的东西沟通。 但是显然沟通失败了,棺材里的东西拒绝沟通,因为只能听到锁链的咯吱咯吱响,却没有同张麒麟一样的咯咯声音传出来。 “胖子,你是不是偷拿东西了?”胡八一回头就问。胡八一也知道这是张麒麟跟棺材里的东西沟通失败了,也顾不得关注张麒麟会尸语的事情了。 胖子一开始还嘴硬:“我没拿!”可转眼功夫,东南角的蜡烛“噗”地全灭了,青铜棺晃得更厉害,棺盖都翘起来条缝,黑雾气往外冒。 胖子这下慌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小镜子:“就……就拿了这个!我看上面刻着怪符号,以为能镇邪,谁知道……” “赶紧放回去!这是镇棺的玩意儿,你拿了它,里面的东西能不炸毛吗?”胡八一气得想揍他。 胖子手忙脚乱爬上石台,想把镜子塞回棺材上的凹槽,可手哆嗦,试了好几次都没塞进去。 张麒麟湄若戒备,黑瞎子见状跳上去就着 胖子的手,对准凹槽一按,“咔嗒”一声总算卡进去了。 可这一下更糟——胖子刚点的蜡烛又被吹灭了,马灯的光都暗了半截。 更吓人的是,湄若突然指着众人身后喊:“你们看那!” 几人赶紧转头,就见石室身后多了三根蜡烛亮起来,这下胡八一他们后背冷汗开始往出冒了。 第127章 十盏?? 但凡倒斗的都懂“鸡鸣灯灭不摸金”的规矩。 可这会儿胖子在东南角点的三根蜡烛,不仅灭得透透的,旁边还凭空多出来六根,幽幽泛着蓝光,看着跟鬼火似的。 胡八一、雪莉杨、张麒麟、黑瞎子、湄若加上胖子六个人,顺着烛光往里头走,没走两步就全愣了 烛光底下立着具干尸,模样怪得很,身上还覆着层黑鳞,那蓝光竟从它头顶的凹槽里钻出来的。 “这是黑鳞鲛人”张麒麟一眼就认出来了 随即雪莉杨也道出了黑鳞鲛人来历“以前听我外公说过,这玩意儿住在深海里,专挑过往的船下手,把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没想到真有这东西!” 胡八一凑过去看了看,补充道:“鲛人油脂燃点低得很,以前皇亲贵族都用它做长明灯,一滴就能烧好几个月,早年间市面上都按克卖,比黄金还贵呢!” “可这灯咋自己亮了?总不能是鲛人诈尸了吧?” 胖子搓了搓胳膊,有点发怵。黑瞎子怼了胖子一嘴“你少瞎琢磨,哪来那么多诈尸?” 胡八一没理会俩人拌嘴,指着空气里飘的微光:“咱们进来后,这儿的空气流通变了,灯芯里的火绒沾着新鲜空气,自然就燃起来了——这些根本不是鬼火,是献王早设好的‘引路灯’!”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用黑金古刀的刀背轻轻碰了碰鲛人的干尸,“咔嗒”掉下来一小块鳞,他眉头皱了皱,显然也觉得这东西邪门。 胡八一掏出个罗盘,指针转得跟陀螺似的,他小声说:“这附近阴气太重,得小心点,别被缠上。” 这话刚说完,胖子跟黑瞎子已经在研究童子灯,胖子招呼胡八一过去看。 大家又围到童子灯观看研究,这次的景象看得人后脖子直冒凉气——每盏灯的灯座,竟是用三岁男童的干尸做的!孩子肚子被剖开,灯油从肚脐那儿引出来,干瘦的小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看着别提多揪心了。 “这是献王的‘接引童子灯’!”胡八一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为了让灯长燃,活生生把灯油灌进孩子肚子里,这也太不是人了!” 胖子气得牙痒痒,挥着工兵铲就想砸灯:“原本还想给献王留个全尸,就冲这缺德事儿,等找着他棺材,我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湄若没说话,嘴里默念着超度的经文,献王太残忍让湄若今天超度的经文频率大大增加。 最后一排灯规模最大,灯座全是牛头骨做的,黑黢黢的牛角朝上翘着,透着股凶气。 胡八一盯着这些灯皱眉:“按风水上的说法,‘长生灯’一盏对应一具尸体,现在算上鲛人灯、童子灯,一共十盏,可咱们就看着三口棺材,剩下那七具尸体搁哪儿了?” (别问我十盏怎么来的,我看了原著也没捋明白,本来想的是胖子点三盏,鲛人灯三盏,童子灯三盏,加一盏牛头灯共十盏来着。但是看了原著又不是,我也懵!就当我私设这样十盏吧) 张麒麟没吭声,绕着灯走了一圈,用黑金古刀的刀背敲了敲牛头骨灯座,“咚”的一声闷响,里头像是空的。他抬头冲胡八一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发现异常。 这时雪莉杨突然指着童子干尸的胸口,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们看!这红斑记号,跟咱们身上长的一模一样!” 胖子瞬间就慌了,抓着胡八一的胳膊:“难道献王早就算到两千年后有咱们六个摸金校尉来?这三个童子是替咱们准备的?要把咱们也做成灯座?” 胡八一赶紧按住他:“你别自己吓自己!我倒觉得,这些男童说不定是扎格拉玛族人——献王以前说不定去过精绝古城的鬼洞族领地,抓了他们的人来殉葬,这红斑是鬼洞族的记号,不是冲咱们来的!” 黑瞎子也帮腔:“胖子,你要是再瞎嚷嚷,说不定真把献王的鬼魂招过来了,到时候第一个把你做成灯座。”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炸开,震得地宫顶上的石头“簌簌”往下掉,给胖子吓的一哆嗦,赶紧往旁边躲。 张麒麟反应最快,一把拉过旁边的湄若,整个人护在她身前。 回头一看,竟是之前吊在半空的青铜棺掉下来了,重重砸在地上,棺盖都磕飞了一块。 万幸的是,棺材里的东西没尸变,就躺着具干尸,身上裹着烂布。 可没等几人松口气,就见青铜棺砸穿了地宫的地板,露出个黑幽幽的洞口,底下竟是个隐藏墓室。 墓室里堆着的金银珠宝,在微光下闪着光,胖子眼睛瞬间就亮了,搓着手就想往下跳:“我的乖乖,这么多宝贝!随便拿两件,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刚迈出去一步,就被胡八一拽了回来,狠狠骂了一顿:“你给我老实点!献王的墓能这么简单?万一触发机关,咱们都得死在这!” 黑瞎子也凑过来调侃:“胖子,你要是想当‘珠宝陪葬品’,就尽管去,到时候我们给你立块碑,写‘爱财如命王胖子之墓’。” “胖哥,一会要是没问题你可以挑几件,我帮你带出去。”湄若已经有把里面东西都带出去的打算了。 几人小心地顺着洞口爬下去,才发现隐藏墓室中央,放着口由蓝色石精岩打造的棺椁,看着跟水晶似的,却透着股寒气。 “这是水晶的变种,专门用来镇压大凶之物的!” 雪莉杨回忆起古籍里的记载,“以前听我外公说过,传说地狱里有石精磨盘,大恶之人死后会被它碾压,永世不得超生——这口‘鬼棺’这么凶,里头肯定不是献王,说不定是他用来镇邪的东西!” 张麒麟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棺椁表面,冰凉刺骨,他转头冲胡八一摇了摇头,示意这棺材不简单。 湄若则掏出几张黄符,贴在棺材四周,小声说:“先贴几张符镇着,万一开棺的时候有动静,也能挡一下。” 可雮尘珠说不定就藏在里头,几人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开棺。雪莉杨重新在东南角点燃蜡烛,这次特意用了浸过雄黄的火绒,胖子则拿起工兵铲,摩拳擦掌准备撬棺,黑瞎子和张麒麟则在旁边盯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128章 鬼棺 这口蓝色石精岩棺材,人都叫它“鬼棺”,妥妥的大凶玩意儿,正常人见了都得绕着走。 虽说湄若刚贴了符,但是胡八一跟胖雪莉杨俩人,还是按照祖师爷的规矩,在棺上用鸡血朱砂浸泡过的红线拦截。 湄若没说话,墓里越谨慎越好,多准备总无大错。 反正都是要开棺的,毕竟他们是来找雮尘珠的,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呦!不愧是摸金校尉,还专业嘛”黑瞎子身体戒备着,嘴角还带笑出声调侃。 “那是,祖师爷的手艺”胖子一被夸还翘尾巴了。 他也不想想他这半路出家的摸金校尉,在场的除了了他跟黑瞎子哪个没个盗墓传承。 黑瞎子本事也是一次次下墓练出来的。 这献王为了那“飞升成仙”的破布局——整个献王墓分天、地、人三层,他们走过的“三世桥”,说白了就是到了代表“人间”的中层。 中层那三口棺材,说穿了就是献王瞎掰的“前三世遗骸”;而地下一层是“地狱”。 他们打开了那口鬼棺,里面的尸体很快氧化成骨架。 “这是眼睛被剜掉了?”湄若跟他们一起观察着棺里的拼接尸体,却发现尸体眼睛没有了还有被剜过的痕迹。 “碗刑”张麒麟默默的给湄若解答。 对这个张麒麟说的这个湄若显然没有了解,就算传承里也没有的,毕竟这不是什么盗墓知识,而是历史刑罚。 胡八一捡到给对碗刑不了解的几人解释了下残忍程度。 “还好我活在现代”湄若发出感慨,却忘记了她可不止有这一世呢! 当然后面越来越强大自然这些事情即使在古代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是被削首了吗?”湄若指着头颈相连的位置让众人看。 胡八一听湄若说的话,看向头颈相连位置,果然不是连在一起的,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抬头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过察觉胡八一看过来,点了下头,显然他也想到了。 胡八一也不犹豫,让胖子给他照着,用匕首割开尸体破烂的衣服,果然如他所想不止身上骨架头颅这些不是一具尸体的,还是具“影骨”。 胡八一给众人解释了“影骨”由来,还说了这什么没有眼睛,少了几根肋骨,甚至下肢淤青和黑痕。 “献王这损招,是想让这具“拼尸”替他受那挖眼、掏心、夺魂的三大破刑” 胖子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在听着胡八一讲献王对“飞升成仙”的布局,在看棺材里的拼接尸体,对献王有了个认知又清晰了不少。 “他大概是生前干的缺德事太多,怕死后遭报应,就琢磨出这么个破法子,说啥历经天、地、人三域之劫,才能脱胎换骨飞升。你说惨不惨?被他拆骨头的那三位,死了都不得安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雪莉杨却是有些急了,“这些棺材里都没有献王,那献王到底在哪” “既然献王不在人间层,也不在地狱层,那肯定躲在代表“仙界”的上层。”黑瞎子看着他们纠结给出局外人明显看出来的答案。 胡八一也抬着头盯着墓室顶,手指头点了点空气:“下面几层都有因果关联,上面指定分天门和地户,使龙氏潜伏待起、虾尾蟹身、金鱼眼结构的三层水木格局,错不了。” 他又蹲下往上看,顺着光划出的垂直线比了比,指了指棺往上的垂直位置:“上层入口在这儿!” 他们先从下来的绳索爬回到中层,用手电往上照,很快就在找到了类似井口的入口。 雪莉杨动作快,立马掏出飞虎爪往上一抛,“咔嗒”勾稳了。 张麒麟先试了试绳索承重,确认没问题才示意众人:“我先上。”他抓着绳索爬得又快又稳,上去后还不忘往下伸手拉湄若一把。 上层是条窄窄的墓道,两边立着好几尊守护天神雕像,雕像的眼睛泛着绿油油的光,看着就邪乎。 胖子凑过去眯着眼一看,瞬间瞪直了眼,手都快伸到雕像脸上了:“哎哟!这眼睛是稀世宝石吧?看着就值钱!” 说着就想抠下来揣兜里,黑瞎子一把拽住他:“你可别手欠,献王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小心抠下来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胡八一没工夫管他俩拌嘴,径直往墓道尽头走——那儿的墙上刻着个女人的浮雕,线条还挺细,雕得跟活的似的。 可他还没看清浮雕上的花纹,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墙里伸出来,跟铁钳子似的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胡八一使劲挣扎,胳膊腿却软得跟面条似的,没几秒就两眼发直,脑子开始发懵。 张麒麟眼疾手快,立马拔出黑金古刀,朝着那只手就劈过去,刀风扫过,那手微微一顿,胡八一趁机喘了口气。 雪莉杨也赶紧跑过来,掏出桃木钉就想往墙上扎:“老胡,撑住!” 胖子跑过来,还嬉皮笑脸地打趣:“老胡,你搁这儿摆掐脖子造型呢?想当雕塑啊?” 可等他看清胡八一脸色青紫、脸都憋变形了,才慌了神,伸手“啪”地拍了胡八一后背一下。 这一拍还真管用,胡八一突然“咳”了一声,总算喘过气来,捂着脖子咳得直不起腰:“墙……墙里有东西!” 雪莉杨随着胡八一的话,本能的转头看墙上的浮雕,刚对上眼,两只手就跟从里冒出来似的,分别从墙里伸出来,一把掐住了他们俩的脖子! 雪莉杨瞬间就体会到胡八一刚才的难受劲儿,脸涨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湄若赶紧掏出罗盘,指针转得跟陀螺似的,她快速念着咒语,掏出张驱邪符往墙上一贴,那两只手明显抖了一下,却没松开。 湄若脑海里跟依依交流,“这献王墓也太邪性了,初级驱邪符居然都不好用” “这个世界的墓都很邪门的,你看以后小官跟吴邪经历的墓哪个不邪门?” 依依也觉得这个世界不可思议,你说它是科技世界吧,大墓个个邪门的初级符都不好用。 要说它玄幻世界吧,偏偏走的还是科技路线。 “小官,以后跟吴邪去的墓,那不是墓邪门,是吴邪邪门,那就是个邪门儿门主,跟他下墓就别想不刺激”湄若默默吐槽,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世界,初级的就够用了,都没想过去买中级高级的,结果初级的屡屡受挫呀。 张麒麟又想要挥刀去砍,被湄若阻止了,既然砍了只能阻止不能消灭,那不去如直接消灭好了。 初级符不好用,那她有麒麟血呀,诶? 她突然想到为什么不用麒麟血画符呢?是不是她画的符就能成功了,不用买了? 回去可以一试,眼前先解决当下危机,在不管胡八一跟雪莉杨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湄若拿出几管(胶囊大点的)麒麟血直接朝墙壁扔去,只听在血液接触墙壁的一瞬间,墙壁好像被泼了硫酸,直接冒出来一阵白烟。 这是雪莉杨和胡八一才被解脱,直接一屁股坐地上,胡八一被掐了两次,更难受一些,一直咳嗽。 胖子也反应过来,赶紧掏出工兵铲,朝着还冒烟的浮雕“哐当”就是一下! 这一下力气大,浮雕瞬间碎裂了几块下来,胖子再接再厉直接把浮雕都砍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胡八一和雪莉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等缓过劲,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雕像后面的墙里,竟嵌着一具女尸!那女尸皮肤光滑得跟刚睡着似的,连点皱纹都没有,穿着的衣服还泛着光,哪像埋了几千年的样子? 张麒麟走过去,用刀背轻轻碰了碰女尸的衣服,布料竟没半点腐烂,他皱眉:“不对劲,这尸体有问题。” 胖子挠着头凑过来,一脸懵:“谁会把尸体砌在墙里啊?这献王墓里的怪事,真是一件比一件邪门!” 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被这栩栩如生的女尸吓着了。 湄若则掏出麒麟血准备,还暗自庆幸还好她备的麒麟血多,她的血还比张麒麟的好用。(因为她修炼的关系对麒麟血是会有加成的) 第129章 王后 “这献王也太邪门了,居然把尸体砌在墙里?” 胖子盯着墙上嵌着的女尸,挠着头满脸费解 “而且看这服饰,不像是普通陪葬的,倒像是有身份的人。” 胡八一也皱着眉,伸手想摸一摸,却被张麒麟一把拉住:“别碰,这尸体不对劲。” 话音刚落,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嵌在墙里的女尸突然炸开!黑黢黢的虫子像黑云似的涌出来,翅膀上沾着的白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还泛起一层细小的白霜,看着就让人浑身发毛。 “是尸蛾!沾着尸粉就死!”张麒麟反应最快,一把将旁边的湄若往身后拉,自己则迅速往侧面躲。 湄若也不含糊,手疾眼快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管装着暗红色液体的试管——正是能驱邪的麒麟血,“嘭”地一下砸在墙上! 试管碎裂,麒麟血溅出斑斑血迹,原本扑得最凶的几只尸蛾瞬间像被烫到似的,“嗡嗡”地往后退,再也不敢靠近血迹范围。 “快!过来!”湄若一边喊,一边有规律地往斜前方砸出几管麒麟血。 暗红色的血在地面连成一片,尸蛾群被牢牢隔绝在外,只能在远处盘旋。 “这招只能撑一会儿,赶紧找地方躲!这玩意儿碰着就没救,别逞能!” 湄若没慌,又从兜里摸出几张折叠好的火符,指尖夹着符纸手腕翻转,火符“噌”地燃起橙红色火焰,她手腕一甩,几张火符分别落在尸蛾群的四周。 火符的火舌不是特别大,却带着极强的驱邪之力,尸蛾本就怕火,再加上火符的威慑,一碰到火苗就“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焦黑的虫尸像雨点似的往下掉。 “得快点,火符烧得厉害,这里空气会不够。” 胡八一突然想起这地方是水下墓,原本空气就稀薄,再这么烧下去,几人迟早缺氧。 湄若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我带够了氧气瓶。”就算不够,也能让依依帮忙买一下,空气不是问题。这也是她不担心火符会消耗氧气的原因 没一会儿,扑上来的尸蛾就被烧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几只也吓得“呼呼啦啦”飞远了,再也不敢靠近。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女尸炸开的墙面——原本嵌着尸体的地方,竟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还隐隐透着股潮湿的霉味。 “不用想,这后面指定是献王的墓室。”胡八一扛起工兵铲,率先迈步往里走 “里头指不定还有什么陷阱。”胖子小声嘀咕。 张麒麟跟在最后,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虫尸,确认没有活口后才放心进去。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十几米就到了头,眼前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里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棺材上雕着精致的凤纹,一看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这棺材看着够气派,雕刻着凤凰,说不定就是献王后的。” 胖子说着就凑过去,想伸手推开棺盖,却被雪莉杨拦住:“先别急,看看周围有没有机关。” 几人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胡八一才点了点头:“开!小心点,别碰着里面的东西。” 胖子和胡八一合力,“吱呀”一声推开了棺盖。可看清棺材里的东西时,几人全愣在原地, 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个黑褐色的坛子,旁边还放着一顶凤冠,凤冠上的珍珠虽然有些氧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丽。 “这啥情况?献王还跟这儿囤坛子呢?”胡八一拿起那顶凤冠,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 “这凤冠的样式是汉代的,确实是王后级别的配饰,这么说,刚才墙里的尸体,大概率就是献王后了。” 胖子挠着头,满脸不解:“这就奇了怪了,献王咋不把老婆的尸体放进棺材,反而用来堵墙窟窿?这不扯呢吗!放着好好的棺材不用,非得把人砌进墙里,他脑子进水了?” 黑瞎子靠在旁边的石壁上,用拳头敲了敲墙面,“咚咚”的闷响传来:“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献王那么看重‘升仙’,不可能随便处置王后的尸体,说不定这棺材和墙里的尸体,都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雪莉杨蹲下来,摸了摸棺材里的坛子,坛口封得严严实实:“这坛子看着也不一般,说不定里面装的是用来祭祀的东西,献王用王后的尸体堵墙,可能是为了‘镇住’什么。” 更邪门的是,这间墓室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中央这口棺材,连其他棺椁的影子都没有。 胖子在墓室里转了一圈,连个角落都没放过,最后摊了摊手:“连根毛都没有,献王总不能把自己藏在坛子里头吧?” 黑瞎子又用拳头敲了敲墙面,这次敲得更用力,墙面传来的回响依旧空洞 “献王总不能把自己埋土里?肯定藏在哪旮旯了,再找找,说不定有暗门。” 张麒麟一直没说话,他绕着墓室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时不时用黑金古刀的刀背敲一敲地面,可惜一无所获。 第129章 不容易 几人正琢磨棺材里的坛子,脚下的白雾突然如退潮般消散。 整个墓室的墙壁与地面“唰”地沁出血色,黏腻的液汁顺着墙缝往下淌,“嗒嗒”砸在地上,混着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胖子猛地捂住鼻子,龇牙咧嘴地骂:“这他妈什么鬼东西?比坟头烂泥还臭!” 更骇人的景象接踵而至——原本坚硬的石壁突然开始蠕动,密密麻麻的血肉纹理在表面翻涌,时不时冒出几根青黑色的肉刺,连空气都随着这诡异的“呼吸”起伏。 胡八一脸色骤变,拽着雪莉杨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紧:“糟了!咱们压根不在墓室里,这是活的!” “活的?”胖子瞪圆了眼,“老胡你别吓唬人,石头怎么能活?” “不是石头,是巨型乌头肉灵芝!”张麒麟身声音沉稳,看着墙面跳动的血肉,湄若指尖微微发颤。 “就是民间说的‘太岁’!献王把它挖空做墓室,是想借它的阴生机气护尸。你看这肉壁的纹路——它有两个眼穴,一个被王后的尸身堵着,咱们破墙进来带了阳气,把这万年太岁吵醒了!”胡八一也反应过来张麒麟说的东西。 “吵醒了?”胖子急得直跺脚,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工兵铲。 “那它不得把咱们当点心嚼了?还有雮尘珠呢?再耗下去,咱都没命活了!” 胡八一的目光顺着肉灵芝蠕动的方向扫过,很快盯上另一侧墙面——那里有个拳头大的洞口,隐约透着微光。 “献王指定藏在第二个眼穴里!那是太岁的核心,它靠这眼穴吐纳生气,献王肯定守着雮尘珠!”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要冲,可脚刚抬起,四周的血肉突然“咕嘟”翻涌,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怪物。 这些东西没有五官,浑身裹着黏液,细长的手臂直往几人身上缠,指尖还带着倒刺,刮过石壁都能留下深痕。 “是修墓的工匠!”雪莉杨倒吸一口凉气“献王把活人当养料喂了太岁,这些是被同化的冤魂!它们的黏液有腐蚀性,别被沾到!” “别废话了,干活!”湄若足尖一点,借着轻功飘到半空,短剑“唰唰”划过,瞬间斩断两只怪物的手臂。 可断口处很快又冒出新的肉芽,她眉头一皱,摸出黄符往怪物身上拍:“试试这个!”黄符遇黏液“滋啦”冒白烟,怪物动作果然迟滞了半分。 她在蠕动的肉壁间腾挪,动作灵活得像只雨燕,“胡大哥找珠子,我跟小哥、瞎子拦着!” 张麒麟也没闲着,黑金古刀“噌”地出鞘,刀光闪过,一只扑向胖子的怪物已被劈成两半。 可刀刃刚离开,那怪物的尸块就开始往一起黏合,他眉头微蹙,反手用刀背在肉灵芝的眼穴周围猛砸——那里的血肉颜色更深,显然是弱点。几下重击后,洞口果然拓宽了些,足够一人通过。 他转头冲胡八一抬了抬下巴,自己则横刀挡在洞口前,任凭怪物的黏液糊满刀身,动作却丝毫不乱。 胖子见状,刚想上前帮忙,胳膊就被一只怪物的倒刺划到,“嘶”地吸了口凉气:“他娘的,这玩意儿还带毒!” 伤口处瞬间红了一片,他也顾不上疼,一把薅住胡八一的腰带:“老胡,我送你下去!”没等胡八一反应,已经把他大头朝下往眼穴里塞。 眼穴里的血肉还在蠕动,蹭得人脖子发痒,好在张麒麟砸宽了空间,没那么憋屈。 湄若在上面喊:“快!我们撑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快挣脱了!” 这东西因为在肉灵芝里,居然有了快速分裂的技能,砍成两半就会变成两个。 胡八一倒挂着往穴底探,试了几次都够不着献王的尸体。“差口气!”他急得喊。雪莉杨立刻钻进眼穴,双手攥住他的脚踝稳住:“我给你坠着,再往下点!”两人合力调整姿势,胡八一的指尖终于触到了献王冰冷的尸身——那尸体竟还带着弹性,像是刚死不久。 他在尸体上飞快摸索,从衣襟摸到腰间,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见雮尘珠的影子。 只从献王左手里抠出个核桃大小的硬物,入手冰凉,表面还刻着细密的花纹,看着像块普通玉石。 右手里则摸出个沉甸甸的金袋,打开一看,全是鎏金珠子,却没什么用。“邪门了,珠子呢?” 胡八一额头冒汗,目光突然落在献王紧闭的嘴上——那嘴角微微鼓着,像是含着东西,可牙齿咬得死紧。 他刚要伸手去撬,就听上面的胖子吼:“撑不住了!老胡你麻溜点!瞎子的镜片都被黏液糊住了!” 湄若抬头一看,黑瞎子正用袖子胡乱擦着镜片。 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依旧精准地用枪托砸向怪物的天灵盖,嘴里还嘟囔:“回头得让老胡请我洗三回澡!”可话音刚落,就被一只怪物撞得踉跄了两步。 胡八一心里一紧,刚想发力,脚踝就被猛地往上拽——胖子连他带雪莉杨一起拖出了眼穴。 “走!太岁要封通道了!”胡八一喊着,瞥见眼穴周围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赶紧摸出炸药。 “这东西怕火,眼穴是气口,炸这儿能断它根!” 他把炸药塞进眼穴最深处,点燃引线,拽着众人疯跑。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巨型肉灵芝被炸得粉碎,粘液溅了满地,连地面都在震颤,一股焦糊味混着腥气飘过来,总算压过了那股腐臭。 停下来喘气时,雪莉杨和胖子看着胡八一手里攥着的硬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找到?” 胡八一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硬物扔给雪莉杨:“你瞅瞅,这破石头上的花纹,像不像……”话没说完,就见雪莉杨突然把那东西举到阳光下 原本黯淡的玉石突然泛起莹光,表面的花纹竟慢慢舒展,化作一个清晰的眼球图案,正是他们豁出命要找的雮尘珠! “找到了……”胡八一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胖子凑过去一看,狠狠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你行!刚才抓着这玩意儿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块破玉呢!”他胳膊上的红肿还在,却顾不上疼了。 雪莉杨盯着那眼球纹路,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里,眼眶有点发热:“献王把它伪装成玉石,还故意咬着牙让人以为藏在嘴里,原来是声东击西。” 胖子都顾不上伤,抱着胡八一高兴的直拍着胡八一背,嚷嚷着“老胡好样的,我们有救了” 湄若收起短刀,长舒一口气:“总算没白折腾。” 黑瞎子笑着闭眼,把糊满黏液的镜片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行啊老胡,摸金校尉的本事没丢,藏在死人手里都能给你抠出来。就是这味儿……回去得请我洗澡。” 张麒麟也难得勾了勾嘴角,湄若看了眼胖子胳膊上的红肿,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瓶药膏递过去——这趟九死一生的献王墓之行,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结局。 第130章 塌方 几人揣着雮尘珠往回走,刚拐过通道拐角,黑瞎子突然抬手按住胡八一的肩膀。 他冲张麒麟做了个手势——两人几乎同时旋身出脚,靴底带起的风扫过石壁,快得只剩残影。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撞在石壁上,两个黑影从暗处摔了出来,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腰间的砍刀“哐当”落地。 其中一个疼得直抽气,眼角余光瞥见胡八一怀里的包,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这动作被黑瞎子逮个正着,他抬脚往那人心口虚虚一压,吓得对方立马闭了嘴。 胡八一刚要开口,又一个人影跟疯了似的跳出来,举着砍刀直劈张麒麟面门。“是扎龙!”他一眼认出来 正是之前在寨子里梗着脖子喊“不回去”寨民,此刻这人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张麒麟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避开刀锋时,左手已经扣住扎龙的手腕,右手顺势按在他肩膀上。 扎龙见状猛地往前顶,想借蛮力挣脱,却被张麒麟轻轻一拧,只听“咯吱”一声骨响,疼得他“哎哟”惨叫,砍刀“哐当”落地。 他不甘心地抬脚去踹,张麒麟早有防备,膝盖一顶他的腿弯,整个人就被按在湿滑的石壁上,胳膊拧成个诡异的角度,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几道白痕,半点动弹不得。 “别动手!”胡八一赶紧上前按住张麒麟的胳膊,“扎龙,你咋跟进来了?阿达呢?” 扎龙喘着粗气瞪着眼,腮帮子咬得鼓鼓的,突然啐了口唾沫:“少装好人!你们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就是想独吞墓里的宝贝!” 旁边被踹翻的一个寨民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补了句:“是……是扎龙哥说的,他让我们把阿达哥和他身边的兄弟都绑了,还说……还说等拿到宝贝,就把他们扔给潭里的毒虫……” 话音未落,整个墓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更要命的是,两侧的墙面开始渗出水珠,很快汇成细流往下淌,脚边的水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显然是刚才炸太岁的炸药震松了墓体,这地方要塌了! “别废话了,跑!”胖子拽起雪莉杨就往通道外冲,“再磨蹭,咱都得成这献王的陪葬品!” 一行人连拉带拽往三生桥赶,刚踏上摇摇晃晃的木桥,扎龙突然挣开胡八一的手,发疯似的往前窜:“宝贝是我的!” 他身边的同伙赶紧跟上,两人脚程太急,踩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啪”地一下同时滑倒。 手里的火把“扑通”掉进桥下的暗河,火光熄灭的瞬间,湍急的水流猛地撞上桥身,“咔嚓”一声脆响,最前面的一根木梁应声断裂。 “啊——!” 扎龙在坠落前下意识地抓住了桥板边缘,指甲抠得发白,另一只手拼命伸向胡八一:“救我!我错了!” 可没等胡八一伸手,他同伙的身体重重砸在他胳膊上,两人一起松了手,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坠入桥下的漩涡,连个水花影子都没留下。 没人敢回头。胡八一拽着寨民,张麒麟拎起另一个,几人踩着摇晃的桥板疯跑,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总算在木桥彻底散架前冲过了暗河。 等六个人连滚带爬钻出潭水,刚瘫在岸边喘气,抬眼就愣住了——阿达和三个寨民被粗麻绳捆在树干上,嘴里还塞着布条,旁边站着四个手持长矛的寨民,正是扎龙留在外面的同伙。 那四人见胡八一等人浑身是泥,手里却没拿金银,又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阿达,脸上的凶气渐渐散了,握着长矛的手也松了松。 “阿达!”胡八一赶紧冲过去解开绳子,布条一扯,阿达先是猛咳了几声,脖子上的勒痕红得刺眼。 他看着胡八一,又看看那四个持矛的同乡,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你们没拿寨子里的东西?” 那四个寨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把长矛往地上一戳,蹲下身抓了抓头发 “罢了,是我们被扎龙骗了。他说你们是盗墓贼,让我们在这儿守着,等你们出来就……” 话说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眼阿达脖子上的勒痕,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了阿达,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阿达活动着被绑麻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却没发火,只是招呼着剩下的人:“别愣着了,这地方不安全,赶紧跟胡兄弟他们出虫谷!”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四个同乡,补了句:“回去再说吧,先出了这鬼地方。”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总算在天黑前逃出了危机四伏的山谷。 回到寨子门口时,却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孔雀被两个寨民反剪着胳膊绑在老槐树上,辫梢沾着草屑,看到雪莉杨,眼泪掉得更凶了。 “孔雀!”雪莉杨赶紧冲过去,“你们凭什么绑她?” 一个寨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老村长临走前吩咐的,说孔雀给你们指了路,是通敌,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处置……” 阿达走过去,看着孔雀通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没看好寨子!” 他快步上前解开孔雀手上的绳子,绳子勒出的红痕印在细白的手腕上,格外显眼。“对不住孔雀,让你受委屈了。” 孔雀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点哽咽:“没事,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她看了眼那两个绑人的寨民,又补充道:“他们也是听老村长的话。” 在寨子里休整的两天,阿达每天天不亮就往他们住的竹楼跑,有时是他孔雀蒸的竹筒饭,里面塞满了腊肉和菌子; 有时是山里采的野果,用桐叶包着,还带着露水。 临走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寨门口的老槐树下就站着两个人影——阿达背着个布包,孔雀手里攥着两个巴掌大的布包,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去。 “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包。”孔雀把东西递给雪莉杨和湄若,脸颊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里面塞了驱蚊虫的草药,你们走山路用得上。” 香包是用靛蓝土布绣的,上面爬着两只颤巍巍的蝴蝶,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湄若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亮:“真香!孔雀你手真巧!” 雪莉杨也笑着把香包别在背包上:“谢谢孔雀,我们一定好好收着。” 阿达把布包塞给胡八一,里面沉甸甸的:“这是寨子里晒的笋干和腊肉,路上填肚子。以后路过,一定来寨子里坐,我让孔雀给你们做酸笋鱼,管够!” “一定来!”胡八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背着背包往山口走,阳光穿过晨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雪莉杨和湄若手里的香包晃啊晃,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把献王墓的腥臭味彻底冲散了。 胖子回头望了眼炊烟袅袅的寨子,咂咂嘴:“下次来,高低得让孔雀教咱做那竹筒饭,太香了……” 第131章 清点 从云南虫谷折腾一路,终于踩上京城的地界,几人在胡同口分道扬镳。 黑瞎子揣着墨镜往自己那处小院晃,走之前还冲雪莉杨挤眉弄眼:“杨小姐,佣金记得打我存折上啊,可别让我等急了!” 雪莉杨笑着点头,掏出手机跟他要了存折信息号,又转头看向湄若:“小哥那份我转你这儿。” 湄若报了转账信息,无奈地摆摆手:“得,我还没想起给小官办存折呢,先放我这儿替他管着吧。” 她这话逗得胡八一乐了:“你跟小哥姐弟俩,是你管家呀。”张麒麟站在旁边没吭声,只是眼神往湄若那边瞟了瞟。 回了湄若和张麒麟住的那处四合院,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挂着几个晚熟的果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总算有了点“到家”的踏实劲儿。 湄若放下背包就扎进厨房,简单炒了俩菜、煮了锅面条,张麒麟则在院子里给依依顺毛——依依回来就黏着张麒麟,这会儿正蜷在他腿上小眼睛舒服的样子。 “吃饭啦!”湄若把碗筷摆上桌,喊了一嗓子。 张麒麟抱着依依走进屋,把它放在旁边的小垫子上,才坐下拿起筷子。面条冒着热气,裹着鸡蛋酱的香味儿,几筷子下肚,旅途的疲惫就散了大半。 依依蹲在垫子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湄若夹了块煮软的肉递过去,它立马叼着嚼得欢。 吃完饭,两人各回各屋休息。湄若刚把自己扔到床上,就听见隔壁屋传来依依的“啾啾撒娇声”——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家伙又跑去跟张麒麟贴贴了。 她瘫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在脑海里喊:“依依,回来啦,别跟小哥腻歪了!” 不一会湄若脑海里依依应了声“若若~人家刚被小官梳理完羽毛,还没享受够呢~”依依的声音软乎乎的。 “你都没看见,小官现在顺毛可熟练了,以前还笨手笨脚的,现在摸得我都不想挪窝~” 湄若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划过它顺滑的毛发:“你这小家伙,倒会享受。不过别光顾着舒服,把这次虫谷的收获数据调出来,咱们得算算账。” “好哒!”依依立马正经起来,爪子在半空中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就弹了出来,上面列满了这次的收获。 湄若坐起身靠在床头,逐条往下看:献王痋术传承、霍式不死虫活体、痋婴标本、肉灵芝碎片,还有几项属性加成。 她皱了皱眉,指着那些活体标本:“除了痋术传承和属性,这些东西看着就膈应人,留着干啥?卖了换能量值吧。” 尤其是那霍氏不死虫,想起在墓里被它追着跑的场景,她就浑身不自在;还有痋婴,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依依歪着脑袋问:“若若,这些活物都不留着吗?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呢?” “留着干啥?占地方还吓人!”湄若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就算养宠物,也得养你这样毛茸茸、软乎乎的,哪能养那些磕碜玩意儿?赶紧卖了,眼不见心不烦。” “好吧,那我这卖掉!”依依爪子一点光幕,那些标本的图标就变成了能量值。 霍式不死虫估计很受虫族喜欢,就是那痋婴也会受异形欢迎的。 湄若看着进账十多万能量值,看得湄若眼睛一亮。 “哟,还不少呢!”她凑过去看了看,“以宿主商城的物价,这些能量值能买不少好东西了。” 手里有钱就想花,她干脆点开宿主商城,光幕瞬间切换成琳琅满目的商品页面,从武器装备到丹药符箓,应有尽有。 依依也凑过来,指着一个“隐身符”的图标:“若若,这个好!下次再进古墓,遇到怪物就能躲啦!” 湄若笑着点了点它的鼻子:“别急,咱们慢慢看。”她才不打算买初级符了呢! 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初级符居然不那么好使,她打算尝试自己画吧,想必用自己的血初级成功率会高很多。 她手指划着光幕,从防御类商品看到功法类,正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突然停住了! 第132章 功法布局 湄若指尖划过虚拟商城的光幕,目光落在“凝神固忆诀”的图标上——淡金色的光晕里,隐约能看见画面流转,像被无形的线串成了星河。 “就它了。” 这可是花了她整整虫谷的收入呢,不过很值就是了,毕竟不止她自己用, 翌日 若水来到四合院,给湄若汇报,她出去这段时间的 湄若手指在商城光幕上顿住,眼睛盯着那个标着“凝神固魂诀”的功法图标,这名字一听就跟记忆有关,点开详情页一看,果然没猜错。 功法介绍里写着,练成后能让人对每个世界的记忆过目不忘,哪怕在某个世界待上几十万年、上百万年,也不会遗忘原世界或过往经历的点滴。 “这不正好给小哥,也给我自己用吗?”湄若小声嘀咕。她想起未来可能要去的那些漫长世界,万一哪天忘了现在的伙伴、忘了来时路,那要多可怕。 还可以教给张麒麟,修炼就可以让他避免失魂症,天授的话应该也能不盲目了。(我这里失魂症是失忆,天授是让麒麟守门,就是分开的。) 有了这本功法,不管待多久,经历过的事都能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值了! 再往下看价格,湄若忍不住咋舌——好家伙,直接把这次虫谷赚的十多万能量值掏了个精光。 “功法果然都是奢侈品。”她哭笑不得,可转念一想,记忆这东西比啥都金贵,咬咬牙还是点了“购买”。 她轻敲确认,能量值播报的提示音刚落,一股温润的暖流便顺着眉心钻进脑海。 湄若闭着眼,清晰地“看”到了过往的画面:五岁时在巷口追着蝴蝶跑,十岁第一次拆开收音机的好奇,甚至虫谷点点滴滴……所有碎片都像被拂去了尘埃,鲜亮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笑着睁眼,指尖在光幕上敲出一行字:“这钱花得值。” 既然钱都花完了,湄若也没心思再看那些让人心痒的商品,随手关掉光幕,往床上一倒:“睡觉!”这趟虫谷之行,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一放松,疲惫感立马涌了上来,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若若,晚安~”依依软乎乎的声音飘来,下一秒就没了踪影。 湄若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家伙准是又溜去隔壁找张麒麟了,她笑着摇了摇头,翻个身就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里,张麒麟早把枕头边的小窝收拾好——那是他特意用软布堆叠的,刚好能容下依依。 感觉到一团温热蹭上自己的脸,他没睁眼,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顺着依依的羽毛摸了两下,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不少。 依依舒服地“啾啾”叫了两声,蜷进小窝里,一人一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屋里,湄若刚洗漱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若水拎着个公文包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我这几天天天等您消息,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手下买的特别值,能力什么都是顶尖的,而又对她忠诚,简直就是理想牛马。 湄若让她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这趟出去久了,辛苦你了。公司那边怎么样?” “特别顺利!”若水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递过去,“小姐您走之前吩咐的事,我们都落实了。 公司已经正式注册下来,名叫‘若氏科技’,我还按照您的意思,让若金去国外拓展势力,若火在国内开了家安保公司——专门招退伍军人,才半个月,就招了两百多人,好多退伍兵听说咱们公司待遇好,都主动来报名!” 湄若翻着文件,嘴角忍不住上扬:“退伍军人确实靠谱,基础训练都不用搞,拉出来就能做事,安保公司能快速起步,多亏了这个主意。” “可不是嘛!”若水喝了口茶,继续说,“若火说,这些退伍兵纪律性强,做事又踏实,现在已经接了好几个商场的安保单子,口碑都传开了。而且若金在国外也有进展,跟当地几家物流公司谈了合作,以后咱们的产品出海也方便。” 她没说的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底下自然也有着势力。 说着,若水从文件里抽出一份产品计划书,推到湄若面前 “小姐,这是咱们公司第一款要推出的产品——手机。您还记得不?1973年那台重1.1公斤的手机出来后,现在资本都盯着移动电话这块市场,我查了,摩托罗拉最近要发布他们的第一款移动电话,那种跟砖头似的‘大哥大’。” 湄若拿起计划书,翻了两页,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倒是会选时机。摩托罗拉这时候入局,咱们正好能借这个机会抢市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水眼睛一亮,“不过我还没敢定最终方案,特意等您回来拿主意。摩托罗拉那‘大哥大’又重又笨,电池续航短,充电还慢,咱们推出更轻便的,肯定能火!” 湄若放下计划书,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突然有了主意:“那就跟摩托罗拉同一天发布!他们推‘大哥大’,咱们推翻盖手机——机身做得薄点,能随手揣进兜里,再加上彩铃功能,比他们那笨重玩意儿强多了。” 湄若笑着说,“我之前在商城里看到过相关的技术资料,咱们稍微调整一下,就能做出来。摩托罗拉想抢占先机,咱们就截胡一把——谁让他们是美国公司呢,咱们这也算是给国内科技产业争口气。”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让研发部赶紧赶工,务必跟摩托罗拉同步发布!到时候他们的‘大哥大’一对比咱们的翻盖手机!” 那画面,嗯!怎么知道惨烈,就是不知道摩托罗拉能不能承受的住了。 “别急,”湄若叫住她,“质量一定要把关,第一批产品不能出任何问题。还有,定价也得合理,既要比摩托罗拉低,又要保证咱们有利润,这样才能快速打开市场。” “我记住了!”若水把湄若的话记在本子上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若火和若金,让他们也配合咱们的发布计划——国外市场咱们也不能放过,到时候同步推出,让摩托罗拉两边都难受!” 这个时间段国内市场若水指的自然是港澳台,毕竟内陆暂时也不了解移动电话。 但是等她们的手机一推出,相信国内移动电话这方面,可是领先外国了。 “对了,我们的手机就叫麒麟。”湄若本来考虑名字的时候想过很多,但是想到张麒麟,那不如就用麒麟命名吧!不止隐喻,张麒麟,还有祥瑞的象征。 现在的手机只能传输基站信号,她也没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直接发射卫星。 但是未来的话肯定要发射卫星来的,具体什么时候就看国家反应了。 若水应下后就离开去做准备了。 看着若水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133章 凝神固魂诀 若水走后,湄若伸了个懒腰,想起张麒麟一早准在院子里练刀,便转身往院儿里去——得叫他吃早饭了。 刚走到月亮门,就看见晨光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手里握着那把超百斤的黑金古刀,动作潇洒又利落。 刀风“呼呼”扫过,带起地上的落叶,张麒麟腾挪间半点不费劲,明明是沉得能压垮普通人的刀,在他手里却跟玩具似的。 练得久了,他额角渗出汗珠,贴在脖颈处,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麒麟纹身,这会儿竟随着体温升高隐隐浮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湄若看得有些出神——张家的麒麟纹身都是从小纹的吧? 那么小的孩子,纹的时候得多疼啊?她想起张麒麟在张家的处境,大概率没被好好对待过,心里不由得软了软。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连张麒麟收刀走到她跟前都没察觉。 “若。”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湄若这才回过神,抬头就看见张麒麟站在面前,额角的汗还没擦,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他叫湄若从来都只叫一个“若”字,从没喊过“姐”,大概是觉得别扭,湄若也不在意——反正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俩是姐弟,只要不被当成兄妹就行。 “看入迷了”湄若笑着递过纸巾,“练这么久也不嫌累,快去洗把脸,吃完早饭我教你个好东西。” “教什么?”张麒麟接过纸巾擦了擦汗,难得多问了一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肯定对你有用。”湄若卖了个关子,转身往厨房走,“赶紧的,粥要凉了!” 张麒麟没再多问,转身去洗漱。 湄若把厨房里温着的肉粥端出来,又摆上刚买的肉包子——这年代的包子都是真材实料,咬一口满是肉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闻着就香。 还有她早上拌的小咸菜,脆生生的,配粥正好。 俩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阳光透过石榴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碗里,暖融融的。张麒麟吃得不快,却很利落,一碗粥两个包子下肚,才放下筷子。 湄若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还主动过来帮忙,把碗摞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湄若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她从空间里拿出块厚厚的大垫子,铺在院子中央,冲张麒麟招手:“过来,咱们开始。” 张麒麟走过去,在垫子上坐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湄若也盘腿坐下,从脑子里调出《凝神固魂诀》的功法内容,轻声念道:“玄元归海,炁锁泥丸。识海凝光,妄念自蠲。你先跟着我念,记住这几句口诀的意思。” 她一句一句解释:“‘玄元归海’是说让体内的气息归到丹田,‘炁锁泥丸’是把气息聚在头顶的泥丸宫,也就是咱们说的大脑附近。这套功法主要是帮咱们稳固记忆,不管过多久、经历多少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张麒麟听得很认真,没一会儿就把口诀记熟了。 湄若又教他调整呼吸的方法,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吐纳。 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张麒麟就找到了感觉,气息渐渐平稳,眉心也舒展下来,显然已经能自己按照功法修炼了。 湄若看着他,心里又惊又叹——她当初学轻功的时候,就被张麒麟的资质震到过,现在学功法,这悟性更是逆天。 不愧是被称作“人间神明”的人,简直是全方位碾压他们这些普通人。虽说她作为双胎,资质也不算差,但跟张麒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想着想着,她突然冒出个念头:张麒麟本身就有麒麟血,那她有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麒麟呢?不过这念头也就闪了一下,她很快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把功法教好再说。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俩人的修炼。 湄若愣了一下,心里琢磨:这时候会是谁来?若水刚走没多久,总不能是她又折回来了吧?还是说,是胡八一他们有什么事? 张麒麟也睁开眼,抬头看向门口,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黑金古刀——大概是在献王墓里待久了,对突然的动静总会下意识警惕。 湄若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没事,我去看看是谁。” 拉开角门门栓,刚打开一条缝,就看见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胡八一他们三人。 第134章 魔国 湄若拉开门,见门外站着胡八一和胖子,身后还跟着雪莉杨,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坐。” 张麒麟见状,默默起身把院子里的练功垫收进房间,又去屋里搬了几张小凳子,摆在石桌旁。 几人落座,胡八一也没客套,刚坐下就开门见山:“湄若,小哥,这次来是有事儿想问问——雮尘珠我们拿到手了,可身上的红斑诅咒没消。” “没消?”湄若愣了一下,“你们不是已经找到雮尘珠了吗?怎么还没好?” 湄若这才想起来,他们红斑诅咒好像还要去趟昆仑来着。 胖子在旁边抢话:“可不是嘛!昨天回来我就急着看雮尘珠,看完了才想起看红斑,结果一扒肩膀,那眼睛状的红斑还在那儿呢!当时我跟老胡、雪莉杨都傻了——雮尘珠都到手了,诅咒怎么还不消?” 胡八一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颗刻着眼球图案的核桃——也就是雮尘珠,泛着淡淡的莹光。 “我们当时都以为,拿到雮尘珠诅咒就解了,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后来我突然想起,从献王身上还摸了个金袋子,你们看。” 他又掏出个绣着花纹的金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十六个串在一起的玉环,玉质温润,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这十六个玉环,献王贴身放着,肯定跟雮尘珠有关系。” 雪莉杨补充道,“我们昨晚讨论了半宿,也没琢磨出这玉环是啥用。我提议分头行动,我把雮尘珠送孙教授的研究所检测,老胡和胖子去翻《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毕竟这‘十六’个玉环,总让人想起‘十六字’风水术。” “结果呢?研究所那边出结果了没?”湄若追问。 “出了,今早刚出的。”雪莉杨无奈地摇头,“说是雮尘珠材质特殊,含有一种未知的能量,但具体怎么用、怎么解诅咒,一点头绪都没有。老胡翻《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也翻了大半夜,连个玉环的影子都没看着。” 胖子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就想起陈瞎子了——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点啥。结果去找他,他说白云观来了个精通易经的大师,让我们去碰碰运气。” “没想到,大师是个假的,却碰到了“十六字风水秘术”的创始人张三链子的后人!” 胡八一眼睛亮了亮,“他给我算了一卦,没多说啥,就让我们往西行。” 湄若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但没急着说,而是看向张麒麟:“小官,你对这玉环或者雮尘珠解咒,有没有啥印象?毕竟张家是千年大族,说不定有记载。” 张麒麟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没印象。脑子里只有些模糊的片段,都是跟古墓有关的,没见过这玉环,也不知道怎么解诅咒。” 他失忆多年,很多张家的往事都记不清了,这会儿就算想帮忙,也实在没头绪。 见几人都愁眉苦脸的,湄若才开口提点:“既然张三链子的后人让你们往西走,那往西都有啥地方?西藏吗?” 这话一出,胡八一猛然想起:“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献王墓里的那些壁画,我总觉得眼熟,现在一想,是我十三年前在西藏魔国鬼母墓里看到的壁画!” “魔国?”胖子凑过去纳闷,都那么多年了靠谱吗? “对!”胡八一点头,“当时我就觉得那些壁画邪乎,没敢多待,现在看来,献王的痋术,说不定跟魔国有关!而雮尘珠,搞不好原本就是魔国的东西!” 雪莉杨也反应过来:“这么说,解诅咒的关键,可能在西藏那边?毕竟魔国的遗址,大多在昆仑山脉附近。” “肯定是!”胡八一越想越觉得对,“现在线索都指向西边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查昆仑那边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魔国有关的线索” 几人也没多留,起身跟湄若、张麒麟道谢:“谢了啊湄若,要不是你提点,我们还在这儿犯迷糊呢!” “客气啥,都是朋友。”湄若笑着摆手。 看着胡八一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湄若转头问张麒麟:“对了小哥,那个张三链子,跟你们张家有关系吗?都姓张,毕竟,各朝各代张家人才辈出。” 张麒麟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不知道。”他失忆多年,连自己的过往都断断续续,更别提外人了。 湄若了然地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指望能从张麒麟这儿得到答案,就是随口一问。 她心里清楚,胡八一接下来要去的,就是昆仑神宫,既然现在还有时间,不如趁这段时间,带张麒麟出去走走。 她转头看向张麒麟:“小哥,胡八一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咱们趁这段时间,出去转一圈咋样?就当放松放松。” 张麒麟抬眼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好。”对他来说,去哪儿都一样。 他却没想到湄若带他去的地方,能给她那么大的惊喜。 第135章 阿妈 湄若带张麒麟去的不是别处,正是西藏墨脱——她早打算提前来这儿,毕竟传送门如今已能开至一米高,虽对张麒麟来说得猫腰钻,但胜在快捷。 “嘶——真冷!”刚把传送门开在雪山脚下,凛冽寒风就裹着雪粒扑来,湄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张麒麟猫着腰从传送门钻出来,兜帽里还呆着不肯分开的依依,小家伙一沾到寒气,立马把整个身子缩进兜帽,小脑袋还往他帽里蹭,似想在那儿安家。 “这是哪里?”张麒麟望着四周白雪皑皑的景象,眉梢微蹙,“是珠穆朗玛峰?” “不是,这里叫墨脱。”湄若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墨脱。”张麒麟轻声重复,眼神里满是疑惑。 “嗯,这里是我们的出生地。”湄若抬头看他,语气软了些,“我带你来,是想见见阿妈。” “阿妈?”张麒麟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会提及这个从未有过记忆的亲人。 “别总重复我的话啦,走,我们去找喇嘛庙。”湄若拽住他的手腕,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她把传送门开在了喇嘛庙附近,这儿本就人烟稀少,没走几步就望见了远处红墙金顶的建筑。 迈进喇嘛庙大门,一个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小喇嘛迎了上来,张口就是一串藏语。湄若和张麒麟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依依,给我两个翻译器。”湄若在心里喊道。 “好的若若!”依依立马行动,下一秒,湄若就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纽扣电池大小、肤色的小东西,给张麒麟贴在耳蜗处,自己也贴好。 刚贴完,小喇嘛的话就清晰地传进耳中:“两位是来找德仁上师吗?” “对,麻烦你带我们去。”湄若点头。小喇嘛见他们能听懂藏语,有些惊讶, 虽然他不太会说普通话,但是却能听懂:“好的,两位随我来。” 两人被带进一间禅房,屋内燃着酥油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禅房中央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上师,正是德仁上师。没等湄若开口,德仁上师就先开了口,声音虽轻却有力:“你们来了。” 湄若心中一凛——看来上师早知道他们会来。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上师,我们想见她。” 德仁上师的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细细打量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跟我来。” 跟着上师走进另一间禅房,湄若心中微动——她曾在网上看过“三日寂静”的相关视频,原以为会看到张麒麟雕刻石头的场景 如今却没有,大抵是因为这半年来,她陪在张麒麟身边,让他多了些温度,血缘间的亲近也悄然改变了轨迹。 禅房内的床上,躺着一位女子,面容安详,看上去与湄若的年龄相差不大,正是白玛。 “她服用了藏海花,陷入沉睡已久。”德仁上师轻声解释,“若现在服下解药,她只剩三日的清醒时间。” 湄若立刻在心里问依依:“依依,有没有办法让她醒得更久,或者……留下她?” “若若,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支撑正常生活了。”依依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除非把她的灵魂转移到傀儡体内,但那样的她会受操控,不如让她走鬼修的路。她现在灵魂禁锢在肉体里,能听能感知,等三日过后躯体消亡,灵魂脱出时,你若能抓住机会留住她的灵魂,再兑换一本鬼修功法,虽这世界无法让她修炼有成,却能让她陪在张麒麟身边,直到她愿意投胎。” “那傀儡身体呢?”湄若又问。 “傀儡需要人操控,而且张麒麟如今处境本就危险,若白玛在他身边却无自保之力,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依依的话点醒了湄若——盗笔一路上阴谋诡计太多,她不能让白玛陷入危险。 就在她与依依沟通的间隙,德仁上师已将解药喂给了白玛。 白玛尚未清醒,张麒麟却已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白玛脸上,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茫然,似在努力拼凑着脑海中缺失的碎片。 第136章 三日寂静 藏海花的药性缓缓褪去,白玛依旧没有苏醒。 德仁上师站在床边,轻声道:“药性过后,她离真正的死亡,只剩三天时间。” 湄若站在角落,心里清楚这“三日寂静”对张麒麟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是能让他那颗孤寂的心慢慢长出血肉的契机。 哪怕她知道能让白玛以鬼修的形态留下,却始终没说出口。 她想让张麒麟亲自体会这份短暂却珍贵的陪伴,让他学会想和爱,让他明白,这世间曾有人用生命爱过他,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你。”湄若轻轻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转身退出了禅房。 她知道,这三天属于白玛和张麒麟,哪怕她是张麒麟的姐姐,也不该打扰这份独处——白玛的等待,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个被张家带走的孩子。 曾几何时,白玛被当地人选定为阎王的祭品,面对这般残酷的命运,她没有认命屈服。 在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后,她毅然服下藏海花,以沉睡为代价,只为在多年后能争取三天时间,与自己的孩子见一面。 为了这份念想,她在修行场跪了整整三天三夜,额头磕出了血,眼神却始终坚定,最终用这份执着打动了所有人,换来了这份渺茫的希望。 她的愿望从来都不复杂,甚至带着些卑微的小心思:“如果他们幸福,他们不会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我。” 她从没想过要打扰孩子的生活,只盼着若有朝一日孩子能找到这里,“不希望他找到的是一具尸骨,我希望他能够感受到,这人世间哪怕还有一点点爱。” 这份母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甘愿付出生命的默默守护。 接下来的三天,禅房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任何声音打扰。 湄若就坐在禅房外的石阶上,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偶尔能听到张麒麟低声说着些什么,或许是在讲述这些年的经历,或许只是单纯的陪伴。 依依蜷在她怀里,也难得安静,似乎也明白此刻不该吵闹。 湄若偶尔会想起白玛当初的处境——那时她被张弗林送走,本是想让她远离张家的纷争,安稳度过一生,若没有意外,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墨脱有这样一位母亲,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而张麒麟,却被带回了那个冰冷的家族,从小承受着不属于他的责任与孤独。 白玛大概早就猜到,两个孩子中,张麒麟的路会更难走,所以才会拼尽全力,为他留下这三天的温暖。 禅房的门始终关着,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雪山上的风来了又走,三天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湄若没有去催,只是静静守在外面,她知道,这三天对张麒麟而言,会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一份难以磨灭的记忆。 这份记忆里,有母亲的温度,有陪伴的安心,更有让他往后面对困境时,能多一份勇气的力量。 不过难过三天就可以了,以后白玛可以长久的陪伴他。 要问她为什么不会难过,可能因为从小有养父母疼爱的关系,或是已经知道白玛还可留下来,她却也没有多难过。 第137章 雷劫 这三天里,湄若虽守在禅房外,却半点没闲着,脑海里跟依依一遍遍地梳理留下白玛魂魄的步骤,从阵法画法到道具准备,连细节都抠得清清楚楚。 她没打算问白玛想不想留下,先把魂魄留住再说,往后若是白玛不愿待,大可以自己去投胎,这事本就没什么限制。 终于熬到第三天,身后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湄若回头,正对上张麒麟的眼睛——那双往日里总带着几分茫然的眸子,此刻竟亮了些,像是在迷雾里找到了方向。 他或许还没恢复全部记忆,却分明知道了自己的来处,也清楚身边还有湄若这个亲人陪着,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三天,禅房内是寂静无声的陪伴,禅房外,湄若也守了整整三天。 可张麒麟刚走出来,湄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带着阿妈,跟我走。” 依依的反应极快,瞬间在湄若脑海里展开一张地图,标注出南迦巴瓦峰附近背阴山坑的位置——那里藏着一片藏海花田。 张麒麟虽不明白湄若要做什么,却没多问,转身回房小心翼翼抱起白玛,脚步稳稳地跟在湄若身后,全是无条件的信任。 顺着地图指引,两人踩着积雪往背阴山坑走,越靠近花田,空气中的冷意就越淡,隐约能闻到藏海花独特的清香。 到了花田中央,湄若停下脚步,指着地面说:“把阿妈放在这里。”张麒麟虽满肚子疑问,还是依言轻轻放下白玛,轻声问:“做什么?” “留下阿妈。”湄若的语气很坚定。 张麒麟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会付出什么?” 他太清楚,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留住逝去的人,必然要代价。 “等我留下阿妈再说。”湄若没解释,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白玛身体周围。 她按照依依给的图谱,用指尖蘸着血,在雪地上画出复杂的阵法,线条蜿蜒,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画完阵,她又摸出一张开眼符,往额头一贴,默念咒语——她如今才炼气五层,还没法凭自身修为开阴阳眼,只能靠符箓帮忙。 张麒麟站在一旁,看着湄若忙前忙后,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却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只能攥紧拳头,眼神紧紧锁在她身上。 “站远一点。”湄若回头叮嘱。 “你会有危险吗?”张麒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会。”湄若笑了笑,语气轻松。 张麒麟虽有些不放心,却还是听话地退到花田外等待。 没过多久,白玛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一道淡白色的魂魄缓缓飘了出来。 此刻的白玛眼神空洞,浑浑噩噩的,像是还没从沉睡中彻底清醒。 湄若不敢耽搁,迅速将一张符纸打进阵眼,口中默念咒语:“天地安宁,阴阳和明,三魂守舍,七魄安宁,灵光内照,邪魅不侵,魂魄常驻,身心太平,阵起!” 阵法瞬间激活,淡金色的光罩将白玛的魂魄笼罩其中。 可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墨染过似的,迅速聚拢,还伴随着隐隐的雷声,显然不对劲。 湄若心里一沉,急忙在脑海里问:“依依,这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主打科技发展,不允许鬼魂滞留,正常情况下魂魄离体就要去地府报到。” 依依的声音也带着些急促,“白玛现在魂魄离体,才算真正死亡,滞留不走就会引动天罚雷劫。” “那怎么才能留下她?”湄若急了。 “扛过雷劫就行!”依依的话让湄若瞳孔骤缩。 “你在开玩笑吗?让阿妈魂魄扛雷劫?”她太清楚,鬼魂最惧雷电,别说雷劫,就算是普通的闪电,都能让魂魄受损,更别提天罚雷劫了。 “可现在阵法已经把她禁锢住了,她没办法去地府,已经错过报到时间了!” 依依的声音也有些无奈,“现在只能扛,要么你帮她扛,要么她魂飞魄散。” 湄若瞬间懂了,苦笑着说:“合着这雷劫,是要让我来扛呗?” “你们有血缘关系,你替她扛,成功率会高些。”依依补充道。 “我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让我扛雷劫?” 湄若回头看了眼花田外的张麒麟,心里满是无奈——张麒麟的身体才刚养好,怎么能让他来扛?只能自己上。 她不敢耽搁,赶紧在脑海里打开宿主商城,手指飞快滑动:“依依,快帮我找防御阵盘、避劫法衣,还有能护住魂魄的东西!”她也不管花多少能量值了。 很快,三样东西出现在她面前——青铜质地的防御阵盘,泛着淡蓝微光的避劫法衣,还有一块温润的养魂玉。 她先将白玛的魂魄小心翼翼收进养魂玉里,这才松了口气——有养魂玉护着,就算雷劫威力再大,也能先保住白玛的魂魄不被打散。 花田外的张麒麟虽没开阴阳眼,看不到魂魄和阵法,却凭着体内的麒麟血,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息,还有湄若将什么东西收起来的动作。 他想上前,却又想起湄若让他站远的叮嘱,只能攥紧黑金古刀的刀柄,眼神死死盯着花田中央的身影。 湄若将防御阵盘往地上一抛,口诀一念,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展开,将她和养魂玉一起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望向天空——乌云越来越厚,雷声也越来越近,一场属于她的雷劫,即将落下。 第138章 成功? 乌云像被狂风卷集的墨团,短短片刻就压得人喘不过气,藏海花田里的花瓣被劲风卷起,打在防御阵盘的光罩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湄若攥着养魂玉的手心全是汗,刚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阵盘,天空中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第一道雷劫,终究还是落了。 紫黑色的雷柱足有碗口粗,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砸在淡金色的光罩上。 光罩瞬间泛起剧烈的涟漪,原本凝练的符文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 湄若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阵盘传导过来,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双手飞快结印,抽取藏海花田的生机修复己身,把体内仅存的灵力源源不断输进阵盘:“撑住……一定要撑住!” “若!”花田外的张麒麟猛地往前冲了两步,黑金古刀在鞘中剧烈震颤,刀身透出的寒气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虽看不见魂魄,却能感受到那雷劫股恐怖的能量,以及湄若气息的紊乱,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却被湄若厉声喝止:“别过来!站在那儿!” 湄若知道,张麒麟若进来,他跟白玛血缘关系也会成为雷劫目标,到时候情况更糟。 张麒麟的脚步顿在原地,指节因为用力攥紧刀柄而泛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却什么都做不了。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急得团团转:“若若!第一道光罩要碎了!快把备用的阵盘激活!” 湄若也不含糊,指尖一弹,早就备好的第二块防御阵盘“嗡”地展开,淡蓝色的光罩与残破的金色光罩叠加在一起,总算勉强挡住了第一道雷劫的余威。 可没等她喘口气,第二道雷劫就已凝聚完毕——这道雷柱比刚才粗了一倍,颜色也变成了刺眼的银白色,落地时连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积雪簌簌往下掉。 “砰!”两道光罩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淡蓝色的光罩瞬间破碎,金色光罩也只剩下薄薄一层,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湄若身上的避劫法衣早已被雷劫的余波烧得焦黑,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想必是被灼伤了。 她咬着牙摸出一颗灵力丹塞进嘴里,丹药化开的精纯灵力刚涌进经脉,就被雷劫的狂暴能量冲得七零八落,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疼得她浑身发抖。 “依依……还有什么办法?”湄若的声音带着颤抖,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扛!”依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若若,你想想小官,想想白玛阿妈,你不能倒下!” 是啊,她不能倒下。湄若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将养魂玉紧紧护在怀里,然后将所有灵力都灌注于身,迎着雷劫落下的方向,硬生生撞了上去。 “啊——”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喊出声,雷劫的能量涌入体内,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皮肤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可她死死抱着养魂玉,哪怕指甲已经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也没有松开分毫。 第三道雷劫来得比前两道更迅猛,暗紫色的雷柱裹挟着黑色的电光,像是要将整个花田都劈成灰烬。 湄若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养魂玉一起被雷劫撕碎时,怀里的养魂玉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是白玛的魂魄! 她似乎感知到了湄若的危机,用仅存的力量护住了湄若的经脉。 “阿妈……”湄若的眼眶一热,重新燃起了斗志。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雷劫落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透出诡异的黑色光芒,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周围的空气、积雪,甚至是雷劫的余波,都被疯狂地吸进裂缝里。 “这是什么?”湄若心里一惊,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吸力牢牢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回头看花田外的张麒麟,发现他也正被吸力拉扯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裂缝方向移动。 “若!”张麒麟猛地拔出黑金古刀,将刀狠狠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可裂缝的吸力越来越强,地面的石头都开始被吸进去,黑金古刀也开始缓缓松动。 张麒麟看了眼被吸力困住的湄若,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不能让湄若一个人被卷走! 没等湄若反应过来,张麒麟就松开了刀柄,任由自己被吸力拉扯着,朝着湄若的方向扑了过去。 “小官!不要过来!”湄若急得大喊,可已经晚了——张麒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两人一起被强大的吸力拽向那道越来越大的时空裂缝。 “别怕。”张麒麟的声音在湄若耳边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这个时候湄若要承认这个是哥哥。 湄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紧紧抱着养魂玉,另一只手攥着张麒麟的衣角,任由自己被卷入裂缝中。 裂缝中的空间扭曲而混乱,周围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诡异的光影,湄若只能感觉到张麒麟的手臂越收越紧,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吸力渐渐减弱,两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湄若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周围是参天古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张麒麟就躺在她身边,还没有醒过来,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时,才松了口气。 怀里的养魂玉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白玛的魂魄安然无恙。 她知道,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至于这里是哪里,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一无所知。 第139章 疗伤 湄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装过一般,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 林间的夜风裹着草木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身旁昏迷的张麒麟,脸色有些过分的白,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伤的严重。 “不能……这么让他冻着。”湄若咬着牙,用尽全力碳过上半身,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睡袋,手指因为疼痛有些不听使唤,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睡袋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张麒麟身上。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环顾四周,茂密的参天古树枝叶交错,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气息,还夹杂着几分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湄若估摸着现在该是秋天,不然林间不会有这么多落叶,只是所处位置提醒她,这里绝对不是原来的世界。 “得先恢复点力气。”湄若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剧痛,一点点调整姿势,盘腿坐了起来。 她闭上眼,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伴随着生机之力,慢慢流向受损的奇经八脉。 林间的草木生机很浓郁,丝丝缕缕的绿色能量顺着她的周身毛孔钻进来,与灵力融合在一起,缓缓修复着被雷劫狂暴能量撕裂的经脉。 刚开始,经脉里还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她浑身冒冷汗,可随着草木生机的不断涌入,疼痛感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 湄若不敢贪心,只修复到能勉强行动的程度就停了下来——她现在灵力损耗太大,过度修炼反而会伤了根基。 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湄若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她从空间里调出之前在虫谷用过的玻璃屋,当时在商城买的时候特意选了自带恒温功能的,她还是很有远见的,屋里瞬间暖和了不少。 “得把小哥挪进去。”湄若走到张麒麟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 得益于属性加成,她的力气早已远超普通人,抱着张麒麟也不算费力。 只是碰到他后背时,张麒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湄若心里一紧,动作放得更轻,慢慢将他放进玻璃屋的睡袋里,又仔细给他盖好,生怕他再受一点凉。 做完这些,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治疗内伤的丹药,倒出一粒,轻轻撬开张麒麟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又喂了他几口温水。 然后握住他的手,用体内刚恢复一些的生机之力给他慢慢疗伤。 看着张麒麟苍白的脸色,湄若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她非要留下白玛阿妈,也不会引动雷劫,更不会被时空裂缝卷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让张麒麟跟着她受苦。 抽空了刚恢复一些的生机之力,张麒麟的伤也好了一半了。 “若若!你没事太好了!”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哭腔,“刚才看你一直忙着照顾小哥,我都不敢打扰你,生怕分你的神。” 湄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靠在玻璃壁上,轻声问:“依依,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从时空裂缝出现开始,我就完全没头绪了。” “是这样的,若若。”依依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那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修仙世界,所以雷劫的能量一失控,就把那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劈出了个小缝隙,咱们就是被那个一点缝隙吸进来的。” “时空裂缝这么容易形成?”湄若有些惊讶,她以前在修仙里看到的时空裂缝,都是需要极大能量才能撕裂的,没想到在这里这么轻易就出现了。 “主要是那个世界的空间壁垒比较薄弱了,跟修仙世界根本没法比。”依依解释道。 “修仙世界的壁垒经过千万年的滋养,坚硬得很,可那个科技世界的壁垒,本来就没那么稳固,再被雷劫这么一劈,自然就破了。” 湄若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在哪个世界?你能探查出来吗?” “我刚才已经试着连接这个世界的网络了,现在正在扫描信息。”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这个世界有完整的网络体系,应该能查到不少有用的信息,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好,辛苦你了。”湄若松了口气,有网络就好办,至少能知道这里的基本情况,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闲着也是闲着,湄若打算从商城里买点能快速修复经脉的丹药,毕竟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遇到危险,根本没法保护自己和张麒麟。 可当她打开宿主商城,看到能量值的数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还有四千多万的能量值,现在居然只剩下两千多万,足足少了一半! “怎么会少这么多?”湄若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赶紧翻找商城的消费记录,发现有一笔保护屏障消费。 依依看她查消费记录,有些不好意思:“若若,能量值是在咱们被卷入时空裂缝的时候,穿越空间壁垒的时候,我给你们开了保护屏障,不然时空乱流会把你们撕碎的!” 依依小可爱有些内疚用了那么多能量值,但是要维持保护屏障让湄若两人不受伤害这也是没办法的。 “谢谢依依,还好依依及时保护了我们。”湄若自然知道能量值和小命哪个重,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能量值没了在赚就是了。 她心里盘算着:看来得尽快想办法在这个世界赚取能量值,不然下次再遇到危险,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第140章 你猜? 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天光透过玻璃屋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湄若盘腿坐在睡袋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她正借助草木生机修复经脉,丝丝缕缕的能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缓缓抚平着雷劫留下的创伤。 玻璃屋外,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偶尔有落叶从树梢飘落,“沙沙”地落在玻璃顶上,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湄若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缓慢流转,眉头却微微蹙着——伤比她想象中更严重,尤其是被雷劫冲击的奇经八脉,即便有草木生机滋养,修复起来依旧缓慢。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若若,我探查完啦,不过你在疗伤,我没敢打扰你。” 湄若缓缓收功,光晕渐渐消散,她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查得怎么样?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个世界?” “嘿嘿,若若你猜猜!”依依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像个藏了秘密的孩子 “我给你个提示哦——山下有个村子,以前要去村子里,得划船穿过一段特别长的山洞!” “山洞?”湄若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场景,“你说的是……水盗洞?” “对对对!若若你想到啦?”依依的声音更兴奋了,“那你再猜猜,我们是不是来到二十年后啦?” 湄若却摇了摇头,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不是,这个世界没有胡八一他们,对不对?” “哇!若若你太厉害啦!”依依惊叹道,“这就是盗笔的平行世界!但没有胡八一他们那些人!” “怎么会来到这里?”湄若靠在玻璃壁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她原本以为,被时空裂缝卷走,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想到居然还是和“盗笔”有关联。 “我查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一样,都是科技为主的世界,空间壁垒比较薄弱,所以时空裂缝才会把咱们送到这里。”依依解释道。 “而且我们就在七星鲁王宫附近我们可以去捡技能” 湄若却没那么乐观,她苦笑了一下:“捡技能是好,可这个世界遍地都是算计,就我这脑袋瓜,哪玩得过那些人?到时候别没捡到技能,反而把自己和小官搭进去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短板,论武力,有属性加成和功法在身,她不算弱,可论计谋,她远比不上吴三省那样的老狐狸,更别说应对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哎呀,若若别担心嘛!”依依安慰道,“一力降十会呀!咱们有小哥在,还有你的功法和符箓,就算遇到危险,也能打出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怕有力无处使。”湄若叹了口气,脑海里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不过脑袋瓜不好使,咱们可以找‘外置大脑’呀!只要找到靠谱的人帮忙出谋划策,咱们只管出力,不也挺好?” “外置大脑?若若你要找谁呀?”依依好奇地问。 湄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好伤,再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一人一统正说着,湄若突然感觉到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她立刻转头看向张麒麟,只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湄若心里一紧,连忙凑过去,轻声喊道:“小官?你醒了吗?” 张麒麟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湄若脸上。当看清她安然无恙时,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声音还有些沙哑:“若。” 只是一个字,却让湄若瞬间红了眼眶。她突然想起,被卷入时空裂缝时,依依还没来得及打开保护屏障,是张麒麟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想必他身上的伤,都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湄若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怕碰疼他,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张麒麟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湄若赶紧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姿势,让他靠在玻璃壁上 “你别乱动,身上还有伤,先好好休息。”她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温水,递到他嘴边。 张麒麟顺从地喝了几口,目光扫过玻璃屋四周,又看向外面陌生的树林,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这里是……” “这里是一个平行世界,和咱们之前待的世界很像,但没有胡八一他们。” 湄若简单解释道,“我们被时空裂缝卷到这里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张麒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湄若身上。 湄若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先吃点东西吧,等你好点了,咱们再一起下山去那个村子看看。” 湄若从空间里拿出折叠桌子放好,拿出了打包好的饭菜,这还是去虫谷的时候她做好放进去的呢! 张麒麟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湄若递过来的粥碗。 湄若看他自己吃饭没问题,把还冒着热死的包子往他那里推了推。自己也吃起早餐,修炼了那么久她也饿了,她还是个练气五层的小卡拉米呢!还没修炼到不用吃东西呢! 湄若吃完早餐后让张麒麟接着休息,她在附近走走看看。 林间的晨雾已经散去,阳光变得明亮了些,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湄若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炊烟升起,想来就是依依说的那个村子。 第141章 招待所 春意渐起时,湄若和张麒麟已在这个平行世界呆了半年了。 他们落脚的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四周从林植被等茂盛,山间溪流绕村而过,清晨总有薄雾漫过青石板路,连空气里都浸着草木的湿润气息——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恰好成了养伤的绝佳之地。 湄若早在进村的第三天,就用空间里带出的一件虫谷古董,在村东头买了个带院的土坯房。 那古董是枚献王墓里的青铜佩饰,纹路里还沾着点未清理干净的朱砂,她本以为在这小山村卖不出高价,没成想遇到个识货的,一出手就换来了足够两人生活十年的钱。(毕竟这个村子里来的盗墓贼不少) 后来她干脆把院子收拾了收拾,在门口挂了块“招待所”的木牌,对外装成来山村带弟弟养病、顺带赚点零花钱的老板娘,倒也没人起疑。 这半年里,湄若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平静。 每天清晨她会去后山采集晨露,用来调和修复经脉的草药;上午借着打理院子的由头,在院角种满能提供生机的灵草,一边晒太阳一边修炼; 下午则跟着张麒麟学易容——最初她只是觉得这手艺实用,没成想张麒麟的易容术竟精湛到能“换张脸”的地步。 第一次见张麒麟给自己易容时,湄若差点没认出来。 他坐在铜镜前,指尖捏着特制的膏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冷硬凌厉的轮廓就变得柔和,脸色透着久病不愈的惨白,连眼底都晕着淡淡的青黑,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你这手艺也太神了吧!”湄若凑过去,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膏泥,“快教教我,以后出去也能多层保障。” 张麒麟没多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小巧的易容工具,手把手教她调膏泥、画肌理。 湄若学得认真,起初总把自己画得歪歪扭扭,后来练得多了,也能给自己换张模样——她选了张清秀温婉的脸,正好符合“招待所老板娘”的人设。 日子一天天过,两人的伤也渐渐养好了。 湄若的经脉已经恢复,修炼进度也到了练气六层;张麒麟身上的外伤早已结痂脱落,时空裂缝留下的内伤,也在湄若各种灵草补汤下好了。 这半年里,湄若跟他讨论多次回去得事,依依后来说回去得话,俩人可能还要消耗大量能量值,建议湄若把这个世界剧情古墓都走一遍。 为了俩人的安全湄若决定按照依依说的,走一遍这个世界的剧情点,不过他却不打算跟着吴邪他们一起。 所以七星鲁王宫开始前湄若跟张麒麟已经走过一遍了。 这天清晨,湄若刚把院子扫干净,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咳嗽声。 她心里一动,悄悄走到院门口,撩起门帘的一角往外看——只见四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村后的方向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脸上沾着泥污,手里还攥着个破旧的背包; 他身后跟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胳膊上似乎受了伤,正用布条胡乱缠着; 再往后是个中年人,脚步稳健; 最后那个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脸色苍白得吓人,被另一个壮汉人半扶半架着,像是晕了过去。 “潘子、大奎、吴三省、吴邪……还有“张麒麟”。”湄若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落在最后那个黑衣昏迷男人身上——即便隔着十几米远,她也看的清楚那张脸跟易容前的小官一模一样。 小官这时也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几人,淡淡开口:“装的。”作为同位体的他在熟悉不过“张麒麟”的状态。 湄若点点头,拉着小官(在这个世界湄若弟弟统称小官)退回院子里,压低声音说:“别露馅,按咱们之前说的来。” 张麒麟“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屋檐下的竹椅上坐下,顺手拿起旁边的书,微微垂着眼帘,病弱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还夹杂着吴邪略显急切的声音:“有人吗?” 湄若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打开门:“哎呀,几位是从城里来的吧?快进来坐,外面冷。”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招待所大门,让他们进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故作惊讶地说:“这位小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吴邪赶紧解释:“他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可能有点晕,老板娘您这儿有地方让他躺会儿吗?”吴邪也是个小狐狸。 “有有有!”湄若连忙点头,指着东厢房,“那间房刚收拾好,铺了干净的被褥,你们扶他去歇着吧。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再弄点吃的,看你们这模样,肯定饿坏了。” 潘子和大奎扶着闷油瓶往厢房走,吴三省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身子弱,从小就爱生病,我带他来村里养养。” 湄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随口应道,“他不爱说话,几位别介意啊。” 吴三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都是探究。他是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小官的易容还不是他能看透的。 小官始终没抬头,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看似在看书,实则一直在留意几人的动静,他能感觉到,那个“张麒麟”虽然闭着眼,却一直在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而且对方应该能感觉到“张”家的气息。 湄若在厨房里烧着水,心里却在盘算着:七星鲁王宫的剧情已经开始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正想着,就听见厢房里传来吴邪的声音:“老板娘,有毛巾吗?” 湄若应了一声,拿起毛巾快步走过去,推开门时,正好对上“张麒麟”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藏着无尽的秘密,而且在看到她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什么,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湄若心里一凛,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这小哥醒啦?要不要喝点热水?”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院子里的张麒麟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感觉到了“张”家的气息,直以为是张家人,而且他看出了湄若跟小官都是易容的,易容的手法还是张家的。 第142章 两个 湄若不动声色的把毛巾递给潘子,心里却早已把吴邪那声“要份猪肝”的需求记了下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嘴角却勾起讽刺的弧度——猪肝补血?这话从吴邪嘴里说出来,够讽刺的,让张麒麟受伤最多的不是他吗? 厨房的土灶里柴火正旺,映得湄若脸上暖烘烘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块新鲜猪肝,刀刃在案板上起落,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心里却忍不住嘲讽 若不是你们九门当年搅弄风云,他至于落到那般境地?如今倒用“猪肝补血”这种话来惺惺作态,真是可笑。 不过嘲讽归嘲讽,湄若还是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小瓶“凝神补血丹”——这丹药能快速补充气血,比猪肝管用百倍。 她把丹药碾碎,趁着往猪肝里加酱油的功夫,悄悄混了进去,翻炒时,药粉瞬间融入汤汁,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板娘,饭好了没?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吴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 湄若端着炒好的菜走出厨房,笑着应道:“好啦好啦,再等会儿,汤马上就好。”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厢房,正好看见“张麒麟”,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精神了些。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手里的猪肝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道普通的菜。 湄若心里有数——刚才在厢房里,“张麒麟”明明察觉到了她跟小官身上的异样,却半句没提,显然是不信任吴三省一行人。 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摆上了院中的石桌。潘子和大奎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吴邪也没客气, 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嗯!老板娘你这手艺真好!” “张麒麟”没有出来吃饭湄若看似随口问了一句“那位小哥的需要帮忙端进去吗?” “不用麻烦老板娘,我来我来”咽下去嘴里的菜忙举手示意他给小哥送饭。 湄若没说什么,直接回厨房用托盘端出了一晚米饭和炒猪肝,吴邪又用干净的碗在桌上的菜夹了一些,接过湄若的托盘端去“张麒麟”的房间。 房间内有炕桌,“张麒麟”看着吴邪端进来的炒猪肝,没有说话,吴邪把饭菜一样一样的放到炕桌上。 “小哥你慢慢吃,有事叫我”吴邪也还没吃完饭,拿着托盘就出去吃饭了。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猪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他吃出了这盘炒猪肝的不同,吃了一口就能感觉出身上有了暖意。 外面吃饭的吴三省突然放下筷子,朝湄若招了招手:“老板娘,过来坐会儿,跟你打听点事。” 湄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好奇的样子,拉了把椅子坐下:“您有什么想问的?” “我听说这附近的山,不太好走?”吴三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紧紧盯着湄若,“尤其是村后头那片林子,是不是常有野兽出没?” 湄若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半天才说:“是啊,前阵子还有村民在林子里看到过野猪呢!而且那片林子深处,有个古墓,前几年塌方塌出来一个大鼎呢!附近都是人头,以前还有盗墓的来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吴三省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哦?还有这种事?”吴三省故作惊讶,“那大鼎具体在哪个位置,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湄若赶紧摇头,装作害怕的样子,“我就是听人随口提了一句,可不敢去那种地方,多吓人啊!” 吴三省见问不出更多消息,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也是,那种地方确实危险,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晚饭过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湄若洗漱完,躺在炕上,却没睡着——她知道,今晚肯定有“客人”会来。 小官就睡在隔壁房间,此刻想必也没睡着,正等着那位上门。 果然,到了后半夜,湄若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悄悄睁开眼,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到一道黑影从吴邪的房间翻了出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正是“张麒麟”。 黑影在院子里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湄若的房门,最终还是转向了小官的房间,轻轻用张家独有的暗号敲了敲窗户。 没过多久,小官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就并肩往院外走去。 湄若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两位,要好好谈谈了。 她没有跟出去,一来是怕打扰他们,二来是相信小官能处理好,毕竟面对另一个“自己”,有些话只有他们自己能懂。 院外的月光很淡,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朦胧的光。 小官和“张麒麟”并肩走在村后的小溪边,溪水潺潺,偶尔有青蛙的叫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你是谁?”“张麒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惕,“为什么身上会有张家的气息?” 张麒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张麒麟。” 他没有多说,却足够让“张麒麟”震惊——这个名字,是张家历代族长的名字,也是他自己的名字。 闷油瓶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打量着张麒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也是族长?” “是。”小官点头,“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张麒麟”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复杂。 接下来两人又交流了什么无人得知,可能只有山风知道溪流知道了。 而此刻的湄若,早已重新睡熟。 第143章 被抓 天刚蒙蒙亮,吴三省他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湄若站在院门口,撩着门帘的一角,看着吴三省一行人背着背包,脚步匆匆地往村后山林走去 大奎嘴里骂骂咧咧,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疲惫中缓过来;吴邪跟在最后,手里攥着张地图,脸上满是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而“张麒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倒真是急不可耐。”湄若轻轻嗤笑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张麒麟正坐在屋檐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都走了?” “嗯,往山上去了。”湄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等会儿就报警,让他们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她早就盘算好了,吴三省这群人打着游玩幌子盗墓,九门的人,就没道理让他们顺顺利利。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只要湄若的决定是安全的,他就无条件支持。 等太阳升到半空,村里的炊烟渐渐散去,湄若才走进房间,从空间里摸出一部手机——这是她之前用古董换钱时买的,方便联系外界。 她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刻意装出几分慌乱:“喂,警察同志吗?我要举报!有人在我们村后面的山上盗墓!他们一大早上去的,好像有四五个人,还带着工具!” 电话那头的警察很快记下了地址和情况,让她注意安全,说会立刻派人过来核实。 湄若挂了电话,心里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没过多久,村口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 湄若赶紧迎了出去,只见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神色严肃地问:“你就是举报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村后那片林子走了,大概走了有两个小时了。”湄若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我听他们说,要去什么古墓里找东西,还说里面有宝贝,我不敢拦,只能报警了。” 警察点了点头,一边往山林里走,一边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这里是城郊派出所,在村后发现可疑人员踪迹,疑似盗墓团伙,请求支援!” 两人在山里搜寻了半个多小时,很快就找到了吴三省他们留下的痕迹——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还有几个丢弃的矿泉水瓶。 顺着小路往前走,果然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盗洞,洞口还堆着新鲜的泥土。 “就是这里!”其中一个警察立刻用对讲机喊道,“发现盗洞,初步判断是新挖的,请求派特警支援!”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和一辆特警车辆就开到了村口。 十几个穿着防弹衣、拿着盾牌的特警迅速集结,跟着之前的警察往盗洞方向去。 湄若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吴三省他们现在大概还在墓里溜吴邪呢,根本想不到,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此刻的古墓里,吴三省一行人正陷入困境,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九头蛇柏——一棵枝干像蛇一样缠绕的古树,树枝上还挂着早已干瘪的尸体。 “张麒麟”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匕首,纵身跳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对着树干上的一个凸起狠狠刺了下去——那是九头蛇柏的“心脏”。古树瞬间剧烈摇晃起来,缠绕的树枝纷纷松开。 “快爬上去!”闷油瓶大喊一声,率先往上爬去。吴三省、潘子和胖子也赶紧跟着爬,只有吴邪反应慢了半拍,差点被尸鳖啃了。 等他们从坑底爬上来时,却发现出口处站满了特警,手里的枪口正对着他们。“不许动!举起手来!”特警的声音威严,容不得半点反抗。 吴三省见状,心里暗道不好,趁着拷吴邪的功夫,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他知道,只要能跑出去,凭借他的关系,总能找到办法脱身。可吴邪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叔和潘子他们跑远。 而“张麒麟”,最先上来的,早在特警围上来之前,就借着树林的掩护,悄悄躲了起来。 他看着被抓住的吴邪,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对他来说,吴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没过多久,吴邪就被带上了警车。他坐在车里,心里又怕又委屈,三叔就那样跑了,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而吴三省和潘子,虽然暂时逃脱了,却很快就收到了警方发布的通缉令——照片上的他们,神色慌张,成了全国通缉的盗墓嫌疑人。 更惨的是阿宁带领的雇佣兵团队。他们原本打算等吴三省得手后,再半路截胡,却没想到被巡逻的特警抓了个正着。 这些雇佣兵大多是外国人,本以为在国内盗墓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就栽在了警察手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湄若站在院子里,看着警车渐渐远去,心里彻底松了口气。张麒麟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都解决了?” “差不多了。”湄若笑着点头,“吴三省成了通缉犯,阿宁的人也被抓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们快要离开了。 第144章 投名状 湄若站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警方发布的通缉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吴三省虽暂时逃脱,阿宁的雇佣兵也被抓了,但九门的根基还在,汪家更是藏在暗处,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脑瓜是玩不过这些人的,当然要找外援。 “光靠警方还不够。”湄若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小官,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九门再厉害,汪家再隐蔽,也不可能大过国家。” 小官抬眸看她,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他向来信任湄若的判断,知道她这么做,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之前也商量过这些事,包括来到这个世界后,梅若就把这个世界的剧情说给小官。 湄若不再犹豫,从空间里翻出之前记下的特殊事务调查局联系方式。 这是她之前让依依查到的——据说这个部门专门处理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特殊事件”,长白山青铜门、各地古墓的异常,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电话接通的瞬间,湄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您好,我要提供关于盗墓团伙和特殊古墓的线索——七星鲁王宫已有盗墓贼闯入,我已协助警方抓获部分人员,此外,长白山存在一处神秘青铜门,我可以带你们找到位置。”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惊讶,沉默片刻后,立刻追问:“你是谁?在哪里?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我在XX村‘招待所’,带着我弟弟,只是想为国家提供线索。”湄若报出地址 挂了电话,湄若松了口气,转身给小官倒了杯茶:“等会儿他们来了,咱们就跟他们走。鲁王宫是咱们的投名状,青铜门是咱们的筹码,有国家做靠山,九门和汪家,看他们还能蹦哒几天。” 小官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张家守护了千年的青铜门,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上交”给国家。 但他也明白,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能让青铜门后的秘密,不再被九门和汪家利用。 不到两个小时,三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下来几个穿着迷彩服、气质干练的人,为首的中年男人走到湄若面前,出示了证件:“您好,我是特殊事务调查局的李科长,奉命来接您和您弟弟。” 湄若没有犹豫,带着小官上了车。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市内又换乘军用飞机,下了飞机又上了一样的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栋隐蔽的白色大楼前——这里就是特殊事务调查局的办公地点。 走进会议室,李科长带他们见了局长开门见山:“请您详细说说鲁王宫和青铜门的情况。” 湄若坐在沙发上,从容不迫地开口:“鲁王宫藏有西周时期的古墓,里面有蛇眉铜鱼,玉甬等重要文物,吴三省带领的盗墓团伙已闯入,虽被警方拦截,但部分人员逃脱,且境外势力裘德考也在觊觎里面的东西。至于青铜门——”她看向小官,示意他补充。 小官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青铜门在长白山深处,张家世代守护,门后藏有‘终极’的秘密,但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每十年需要有人守门,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李科长和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守门”这样的离奇说法。 李科长皱了皱眉:“口说无凭,我们需要实地考察。如果你们能找到青铜门,并且所说属实,国家会给予你们相应的保护和奖励。” “可以。”湄若立刻答应,“但我有个条件——希望国家能加大对九门和汪家的打击力度,他们不仅盗墓,还涉及多起犯罪活动。” “没问题。”李科长一口答应,“国家绝不会让有功之人受到伤害,也绝不会容忍任何犯罪势力逍遥法外。” 就这样,湄若和小官成了特殊事务调查局的“特殊顾问”,负责带领队伍前往长白山寻找青铜门。 出发前,他们从李科长口中得知了最新消息——吴邪已经被放出来了,吴二白交了罚款; 阿宁则被裘德考用一批珍贵国宝“交换”了回去,依旧在为裘德考做事; 而被通缉的吴三省,竟偷偷联系了裘德考,打算一起去西沙海底墓,还让阿宁办了齐全的打捞证件,伪装成“合法打捞”。 “吴三省倒是会钻空子。”湄若冷笑一声。 小官坐在一旁,翻看着李科长给的西沙海底墓资料,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海底墓有汪家的痕迹。”他虽记不清太多事,但对汪家的气息,却有着本能的敏感。 “那就让他们去斗。”湄若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淡然,“咱们先去长白山,把青铜门的事情解决了。等国家掌控了青铜门,九门和汪家想要探查青铜门后的秘密,就需要跟国家对上,到时候再收拾他们,就容易多了。” 出发长白山的前一天,湄若收到了李科长送来的身份证明——他们有了新的身份。 小官看着手里的新身份证,照片上的自己依旧是易容后的模样,心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第二天一早,湄若和小官跟着调查局的队伍,坐上了前往长白山的飞机。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湄若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暗暗盘算:青铜门、终极、九门、汪家……这个平行世界的秘密,很快就要被揭开了。 而她和小官,也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无论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留在这儿,都不会再被命运操控。 与此同时,西沙群岛附近的海面上,一艘打捞船正缓缓行驶。 吴邪站在甲板上,看着手里的“合法打捞证件”,心里依旧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吴三省这次找裘德考合作失踪,没那么简单。 第145章 上长白下海底 直升机降落在长白山脚下时,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湄若裹紧外套,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林海雪原,心里竟生出几分熟悉的悸动 在她原世界的时候,她多次想来长白,都有这样那样的事绊住了。 她虽没亲眼见过长白山,却在无数次想象中勾勒过它的模样,如今真站在这里,反倒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小官坐在身旁,指尖轻轻触碰到车窗上凝结的冰花,眼神里带着几分悠远。 这条路,他似乎在很久之前走过,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有雪、有青铜门。“前面就是小圣山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科长立刻让司机调整路线,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积雪越来越厚,最后不得不停下来,众人只能徒步前行。 小官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他避开了深不见底的雪窝,绕过了暗藏危险的冰裂缝。 湄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原来,即便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依旧没有消失。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他们在小官带领下找到了温泉山洞。 冒着热气的温泉出现在眼前——温泉洞周围的积雪早已融化,水汽氤氲,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凇。 “从这里进去。”小官指着温泉中央一道狭窄的缝隙,“这里近没有危险。” 这个位置是他们张家来守门走的路,没有吴邪,他们经过墓里的那些凶险,才能走到青铜门。 只是长长的甬道和一些没有危险的机关。 队员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那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李科长却毫不犹豫:“听张顾问的,我们走!”他早已见识过小官的能力,对他的深信不疑。 众人依次钻进缝隙,里面果然如小官所说,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虽狭窄却平坦。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突然透出微弱的光,伴随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等走出通道,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一座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墓室里,门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隐约能看到龙、麒麟等神兽的图案,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 “这就是……青铜门?”李科长忍不住感叹,伸手想去触摸门身,却被小官拦住:“别碰,门上有上古禁制,普通人碰了会被反噬。”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只半米长的蚰蜒正爬出来,通体漆黑,闪烁着寒光。“小心!” 小官随即抽出黑金古刀,攻击这些蚰蜒。 队员们这才回过神,纷纷掏出武器戒备。湄若则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驱虫粉,撒在众人周围:“这粉能驱避大部分阴邪虫豸,大家放心。” 等清理完蚰蜒,小官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印玺——正是之前让调查局找到的鬼玺。“有了这个,才能打开青铜门。” 他说着,将鬼玺对准青铜门中央的凹槽,轻轻嵌了进去。 “轰隆——”一声巨响,青铜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走吧。”小官说着,率先钻了进去。湄若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穿过缝隙,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愣住了——里面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连绵起伏的山丘和裸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方向。”小官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里回荡,“跟着我走,别掉队。” 众人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正缓缓旋转着,周围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尸体 有的长着三只眼睛,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还有的长着多条手臂,看上去狰狞可怖。 更远处,堆积如山的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青铜门的秘密。”小官指着黑色漩涡,声音低沉,“这个漩涡每十年会开启一次,每次开启都会有大批怪物从里面出来。张家世代守门,就是为了在漩涡开启时,斩杀这些怪物,防止它们跑到外面的世界。” 湄若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心里一阵发酸——她终于明白,张家所谓的“守护”,背后是多少族人的鲜血和牺牲。 这些白骨里或许不止怪物,还有有着是一代又一代张家子弟的遗骸,他们用生命守住了这个秘密,却从未被世人知晓。 队员们看着旋转的漩涡还有那怪物,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再看向小官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背负着怎样沉重的使命,张家千年来的守护,又是多么伟大的牺牲。 “我们必须尽快制定保护计划。”李科长严肃地说,“绝不能让这些怪物跑出去,也不能让九门和汪家的人靠近这里。” 湄若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起了远在西沙的吴邪一行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调查局派驻西沙队员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队员的声音:“湄顾问放心,我们已经盯上了吴三省和阿宁的打捞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海底墓绝不会被炸毁。” 湄若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她知道,此刻的西沙,必然也是暗流涌动——吴邪跟着吴三省和阿宁下了海底墓,却不知道,这场“合法打捞”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而那个平行世界的“张麒麟”,早已按照她和小官的计划,带着黑瞎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九门找不到他们,吴三省想雇佣“张麒麟”下墓的算盘,也彻底落空了。 第146章 塔木坨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未停,青铜门内漩涡的秘密被证实后,特殊事务调查局的李科长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消息层层传递,最终送到了国家高层的案头。 短短三天内,一份详尽的部署方案便已敲定——在长白山腹地修建军区,组建专门的特种部队,负责青铜门周边的守卫与怪物清剿; 同时在军营之上、隐蔽的山坳里搭建秘密实验室,调集全国顶尖的生物、物理、地质专家,以“关闭漩涡”为首要目标,深入研究漩涡的成因、怪物的生理结构与弱点,待时机成熟,探索漩涡对面的未知世界。 消息传到湄若和小官耳中时,两人正在温泉边整理装备。 李科长语气郑重地说:“上面已经明确,青铜门的后续守护与研究交由国家负责,你们两位立了大功,接下来可以自主安排,若有需要,调查局随时提供支持。” 湄若接过李科长递来的荣誉证书,指尖拂过烫金的字迹,心里却没多少波澜——对她而言,能让青铜门得到妥善保护,不再被九门和汪家觊觎,这里的“张麒麟”自由了就已经足够。 她抬头看向小官,见他微微点头,便开口道:“我们想再为国家做件事——带你们去西王母宫,把那里的陨玉也上交吧。” 李科长又惊又喜:“西王母宫?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有你们带路,我们就能省去很多功夫!” “不过这次没有近路。”湄若补充道,“沿途会经过蛇沼,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需要让行动队员做好充分准备。” 小官这时也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蛇沼里有鸡冠蛇,毒性极强,还有西王母留下的机关,必须提前准备抗蛇毒血清。” 李科长立刻应下,当天就调派了一支经验丰富的行动队,携带充足的装备与物资,与湄若、小官汇合,一同前往西王母宫。 出发前,湄若收到了西沙那边的最新消息——吴邪和王胖子又被抓了,这次比上次严重得多。 原来,吴邪、王胖子和阿宁的团队下了西沙海底墓后,没想到调查局的队员早已在墓外布下埋伏。 双方在墓中发生冲突,阿宁见势不妙,带着几个心腹趁乱逃脱,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她有地图)。 而吴邪和王胖子则没那么幸运,被队员们抓了个正着,当场搜出了他们随身携带盗墓工具还有炸药。 “这次可没上次那么好糊弄了。”电话里,派驻西沙的队员语气严肃,“吴二白这次花了大价钱,还捐了一大批私藏的古董,才勉强把吴邪保释出来。王胖子那边更麻烦,他是吴三省特意雇佣来的,一开始还想狡辩,后来见躲不过,才说自己是被蒙骗,以为真是合法打捞,最后也花了不少钱才出来,不然就得进去‘踩缝纫机’了。” 湄若听完,轻轻嗤笑一声:“他们倒是会甩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裘德考背锅。” 张麒麟坐在一旁,擦拭着黑金古刀,闻言抬头道:“吴三省没被抓?” “没有,本就没在海底,现在还在通缉名单上。”队员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加大了搜捕力度,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他。” 挂了电话,湄若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戈壁滩,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吴三省这次就算能躲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等我们从西王母宫回来,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小官点了点头,将黑金古刀收进刀鞘:“西王母宫的陨玉,可能和青铜门的漩涡有关。” 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陨玉与“终极”相关的片段,只是太过零碎,无法拼凑完整。 “不管有没有关,先把陨玉上交国家再说。” 湄若坚定地说,“这些东西留着,只会成为九门和汪家争夺的目标,引发更多的争斗和牺牲。交给国家,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和研究,说不定还能解开青铜门的秘密,找到关闭漩涡的方法。” 行动队的车辆在戈壁滩上行驶了两天两夜,终于抵达了蛇沼边缘。 远远望去,悬崖下生机勃勃的雨林,雾气昭昭。 行动队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让队员们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尤其是抗蛇毒血清和防护用具,确保万无一失。 湄若出发前就跟他们说了,雨林里有特别大的蟒蛇,还有蛇母。 他们自然准备齐全,特殊事件调查局自然也有能人的,对付蛇母特意制作了可以禁锢蛇母的东西。 毕竟那么大的蛇,怎么长那么大的肯定要研究一下? 湄若和小官则走到蛇沼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还不忘提醒修整中的队员。 “小心点,这些鸡冠蛇很狡猾,会模仿人的声音诱捕猎物。”张麒麟提醒道。 湄若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驱虫香囊,分给行动队员:“这香囊里有特殊的草药,能暂时驱赶鸡冠蛇,大家带在身上,尽量不要单独行动。”特意在商城里换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湄若和小官带头顺着绳索下到蛇沼,行动队员们紧随其后,队伍在雾气中缓缓前行。脚下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陷入沼泽,或是遭到鸡冠蛇的袭击。 而远在西沙的吴邪,刚被吴二白保释出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147章 西王母 吴邪那里刚从警局保释出来没两天,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才听出是老痒的声音:“天真,我出来了,晚上出来聚聚?” 老痒是他发小,当年因为盗墓进去了,这刚出来就联系自己,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而且他心里也藏着不少事,想找个人聊聊。 而这时的湄若和小官此刻正在蛇沼里,对着两条碗口粗的巨蟒皱眉头。 “真是倒霉,一下碰两条。”湄若往后退了两步,给行动队让出位置。 她之前跟调查局的人说过蛇沼里有巨蟒,却没料到会这么巧,刚进蛇沼没多远就遇上了。 行动队的人早有准备,队长一挥手,几个队员立刻举着特制的捕蛇网冲了上去。 巨蟒显然没见过这阵仗,吐着信子想攻击,却被网子牢牢缠住。 队员们动作麻利,很快就用钢丝绳把巨蟒的头和身体绑得结结实实。 “这两条蟒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带回去研究。” 小官凑过去看了看,巨蟒除了体型大,身上没有任何特殊,也没有散发异常气息,显然就是普通的蟒蛇。 队长点点头,让人拿出匕首:“留着也是隐患,处理了吧。”话音刚落,两道寒光闪过,巨蟒很快就没了动静。 湄若看着地上的巨蟒尸体,心里却没放松:“别大意,巨蟒都出来了,鸡冠蛇应该也快了。” 鸡冠蛇才是蛇沼里最危险的东西,不仅毒性强,还会模仿人的声音骗人,之前她特意让调查局准备了针对鸡冠蛇的特效药,就是怕队员中招。 接下来的路,行动队走得格外小心。 队员们分成两队,前队开路,后队负责警戒,湄若和小官跟在中间,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这大概是小官难得的被这样保护了吧,也是一种特殊体验了。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队长低喝一声,让队员们拿出准备好的药瓶。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无数条鸡冠蛇正朝着他们爬来,为首的那条蛇头上的“鸡冠”是红的滴血,显然之前在蛇群内是个厉害的。 “扔药!”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把药瓶扔向蛇群。 药瓶落地碎裂,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鸡冠蛇碰到药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在地上翻滚起来,没一会儿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翻着肚皮不动了——连那条蛇也没能幸免。 “这药真管用!”一个队员忍不住感叹。 湄若笑了笑:“这是专门针对蛇的神经毒素,只要沾到一点,它们就会全身麻痹,活不了多久。” 就是湄若特意让依依帮忙查找兑换的,专门针对蛇的神经毒素,当然制作方法已上交。 解决了鸡冠蛇,一行人终于顺利进入了西王母宫。 进入西王母宫行动队员还感叹,这要是那些研究生物之类的科学家来,这些地方可都是他们的天堂。 “还有更让你感兴趣的。”湄若指着前方的通道,“有个实验室,里面有西王母做的共生实验,里面还活着一个千年前的人,大概不算人了吧!” 行动队跟着湄若往前走。穿过炼丹室,里面果然有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墙上挂着很多风干的尸体,有的是人和蛇嫁接的,有的是人和动物共生的,看得人毛骨悚然。 实验室走过西王母实验室就是炼丹室,炼丹室里有着巨大的丹炉,还有很多玉甬, “不要动这里的东西,先撒药,玉甬里都是黑毛蛇”行动队纷纷把药撒在了玉甬周围。 很快,黑毛蛇就纷纷冒出来了,掉在地上翻滚,这就是被读毒到了。 行动队的人可没有那么贪心,不会去动那些丹药,等待后面研究人员来研究吧。 至于接下来怎么走,那肯定不跟原著一样砍掉炼丹炉锁链了,很快小官就找到了机关入口,地板上的机关被打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来到了放玄女棺的位置。 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那活了千年的‘人’就在棺里?”队长问道。 “不,这是西王母的将军玄女。”湄若给他们说了石棺周围的水里有透明的吸血虫,让他们别碰。 想要去到玄女棺上面只能从空中走了,对于行动队人员来说,这个简单。 这次小官先过去,找到机关开。 此时墓室突然发生剧烈震动,旁边的青铜门也随之打开,出现了一排往上延伸的台阶。 众人顺着台阶来到殿堂,看到王座上坐着一具雍容华贵、千年不腐的干尸,“这就是西王母吗?”行动队队长看向湄若,这一路上小官沉默寡言,解释任务大部分都是湄若。 “这是个假的,西王母还活着呢”湄若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出了西王母没死的事实。 “活着?”行动队的人员被这话都震惊到了,前面说的千年前的人不会说的就是西王母吧。 湄若点点头:“西王母当年想长生,用陨玉做实验,他一直靠陨玉的力量活着,不过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异,具体是什么样子,去陨玉里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湄若他们探索西王母宫的时候,吴邪正在和老痒吃饭。 饭桌上,老痒不停地跟吴邪说秦岭的事,说那里有一座古墓,里面有很多宝贝。 吴邪一开始还很警惕,可听着听着,就觉得,老痒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他不知道,老痒耳朵上的青铜铃铛被他拨动了,铃铛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能蛊惑人心的。 在铃铛的影响下,吴邪原本就旺盛的好奇心被无限放大,最后竟答应老痒,一起去秦岭。 等吴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老痒在收拾去秦岭的装备了。 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可一想到秦岭古墓里的秘密,就忍不住想去看看。 其实就算没有青铜铃铛,他恐怕也会答应——谁让他是吴家特意培养的,骨子里就带着对古墓的好奇呢? “天真,你放心,这次咱们肯定能有大发现!”老痒拍着吴邪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第148章 陨玉 西王母宫内的烛火摇曳,映得石壁上的蛇形纹路忽明忽暗。 行动队队员们围着西王母站了看了半天,队长便抬手示意众人撤离 “咱们是来协助寻找陨玉的,考古和研究交给专业人员,这棺椁别动,等后续专家来处理。” 队员们纷纷点头,跟着湄若和小官转身离开——对他们而言,保护陨玉、配合调查局的部署才是首要任务,至于古墓里的文物与遗迹,自有考古团队来细细勘察。 湄若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绕过西王母的王座。 那王座由黑色岩石雕成,扶手是两条缠绕的蛇形,椅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虽历经千年,依旧透着威严。 可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王座后的景象吸引——一块巨大的陨玉嵌在岩壁中,通体呈暗绿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槽,像是被重物反复撞击过,正中间还有个半人高的洞口,玉质甬道光滑。 “这陨玉……也太大了。”行动队的技术员忍不住感叹,伸手摸了摸陨玉表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仅凭人力,根本不可能把这么大的圆石嵌进岩石里,嵌入的部分恐怕比咱们看到的还多。” 张麒麟站在陨玉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很快被模糊的记忆淹没,只留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陨玉的能量很特殊。”他轻声说,“好像有什么呼唤我,让我进去。” “不能进去,你现在虽然修炼了,但是难保进去,不会被里面的东西弄失忆”湄若拉住小官的手,她不能保证小官能打的过里面的东西,自然不能让他进去了。 行动队长拿出手机给李科长打电话汇报情况:“李科长,我们找到陨玉了,体积很大,嵌在岩壁里,暂时没法运走,建议在这里建研究基地,方便后续勘察。” 电话那头的李科长立刻回复:“上面很重视,已经安排了专家和另一队人员,会乘坐直升机过来,你们在原地待命,负责接应。” 挂了电话,行动队开始在陨玉周围布置警戒,防止有不明人员闯入。 湄若和张麒麟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着队员们忙碌。 “等专家来了,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湄若说,“接下来,终于能好好休息几天了。” 张麒麟嗯了一声,目光望向洞口深处,没再说话。 湄若怕小官趁他不注意跳进陨玉,所以一直都在抓着他的手腕不放,虽然不是太舒服,但是小官也没有挣脱,他知道湄若这是担心他。 两天后,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行动队队员们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去。 只见三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蛇沼边缘的空地上,机舱门打开,李科长带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和另一队队员走了下来,还搬下了不少小型仪器和太阳能设备。 “辛苦你们了!”李科长走上前,和湄若、张麒麟握了握手 “后续的大型仪器会通过沙漠公路运进来,这里的研究基地建设也会尽快启动。” 专家们畅通无阻的被带到了陨玉前,他们一看到陨玉,就立刻投入到勘察中,拿着仪器在陨玉周围测量,时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 湄若和张麒麟知道,这里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便跟李科长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你们怎么回去?”李科长问。 “先回格尔木,再转机去京城。”湄若说,“想先休息几天。” 李科长点点头,安排了一架直升机送他们去格尔木。 直升机起飞时,湄若看着下方渐渐缩小的西王母宫,心里松了口气——陨玉顺利上交,又一个秘密得到了妥善处理,九门和汪家想再打主意,难如登天。 直升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时,已是傍晚。 这座城市的空气里带着戈壁滩的干燥气息,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早早亮了起来。 小官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如果他能记起更多事,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会让他心里不适。 湄若察觉到他的异样,没有多问,只是加快了办理转机手续的速度:“咱们不在这儿多停留,晚上就飞京城。” 她知道,格尔木对小官而言,如果有记忆那就是痛苦之地了,尽早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晚上八点,两人登上了飞往京城的飞机。飞机穿过云层,湄若靠在椅背上,很快就睡着了。 小官则望着窗外的夜空,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沙漠、古墓、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调查局早已安排好了住处,两人在酒店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调查局找局长。 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局长正在看文件,见到他们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笔:“你们来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吴邪和他发小老痒,去秦岭了。” “秦岭?”湄若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看来他还是没学乖,刚从局子里出来,又想着去古墓了。” 李科长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怀疑他是去盗墓,可没有证据,不能再随便抓他。原本想通过他找到吴三省,现在看来,吴邪自己也不安分。”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说秦岭的事。” 湄若坐下来,语气严肃,“秦岭深处有一棵青铜树,具有物质化的能力,能将人的想象变成现实。这东西比陨玉和青铜门更危险,必须尽快妥善保护起来。” 局长听完,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还有这种事?你们确定吗?” “确定。”湄若点头,“我们可以带路,尽快找到青铜神树,避免出现意外。” 局长没有犹豫,立刻起身:“我马上安排人员和装备,咱们尽快出发去秦岭!” “等下局长, 青铜神树那里有条烛九阴, 你看局里是什么想法,活的还是死的?” 湄若到这个世界,除了刚开始使用了空间和商城,在这之后基本上没怎么用过,毕竟现在是在国家机关还是加小心比较好? “烛九阴?山海经里那个?”不管局长怎么震惊难以置信,湄若是很淡定的。 “是的,不过没有山海经里描写的那么深,就是比较容易燃烧的大一些的蛇,还是蛟不太确定” 他们这次去西王母宫没见到蛇母,所以现在局长对烛九阴也抱有怀疑态度,但是却也还是仔细考虑了一下。 “尽量活捉,之前准备对付蛇母的东西,能对付它吗?” “当然可以,他俩体型应该也差不多大”只不过湄若没说的是烛九阴比蛇母,不只是体型,它还有点特异的地方。 局长已经得到大概信息,就去安排人员和装备去了。 走出调查局办公室,湄若看着京城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暗暗想:吴邪去了秦岭,正好,他们可以借着寻找青铜神树的机会,看看能不能顺便把吴三省也揪出来。 而且青铜神树的秘密必须尽快掌控在国家手里,什么九门,什么汪家,哼! 小官走在她身边,脚步坚定。他虽然记不清青铜神树的具体细节,却知道能被湄若上交就一定危险,必须尽快找到它,才能放心。 两人回去开始收拾行李。湄若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这次去秦岭后我们就可以准备回去了。” 当初他们商量回去的办法,依依给了梅若新的思路。 经过梅弱的考虑,觉得可行,而且还能两全其美,可以尝试。 张麒麟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黑金古刀,仔细检查着刀身——这把刀湄若送的,现在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第二天,调查局的支援人员和装备就已准备就绪。湄若和张麒麟跟着队伍,坐上了前往秦岭的火车。 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山区,连绵的山脉在远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湄若在默默盘算,这次吴家该消停了,吴邪这次去的是青铜神树,这次谁也救不了吴邪了。 只要无邪这颗关键的棋子动不了,吴家就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在抓住三省和谢连环。 剩下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张麒麟”的事情了。 第149章 吴邪又又又被抓了 湄若和张麒麟跟着行动队抵达秦岭山区时,西王母宫那边传来了消息——蛇母现身了。 电话里,留守的行动队队员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湄顾问,您是没看见!那蛇母比咱们之前遇到的巨蟒大十倍,鳞片硬得跟铁似的,还好咱们早有准备,用特制的网缠住它,又往鳞片缝里扎了十几针大象用的麻药,才把它麻倒!现在已经送去实验室了,专家们都快激动疯了!” 湄若听着,心里松了口气:“辛苦你们了,一定要看好蛇母,别出什么岔子。” 挂了电话,她看向身旁的张麒麟:“蛇母解决了,接下来就该专心找青铜神树了。”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连绵的秦岭山脉上。他凭着模糊的记忆结合风水知识,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从这里走,大概半天就能到青铜神树的位置。”行动队立刻调整路线,跟着他往山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吴邪正跟着凉师爷一行人,在山林里绕来绕去。 他本是想跟着凉师爷找到古墓,却没想到越走越偏,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安。可那股对古墓的好奇心,又让他舍不得放弃,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 湄若他们的速度比吴邪快得多。中午时分,就抵达了青铜神树所在的区域。 张麒麟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山坳:“从这里挖洞下去,就能看到青铜神树的顶端。 ”行动队的队员们立刻拿出便携挖掘工具,不到一个小时,就挖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大家注意安全,下去后用绳降,避开树枝。”队长叮嘱道,率先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湄若和张麒麟紧随其后,刚落到青铜神树的枝干上,就听到周围传来“吱吱”的叫声——一群猴子正龇牙咧嘴地盯着他们,眼睛里透着诡异的红光。 “是螭蛊控制的猴子。”张麒麟立刻提醒。 队员们早有准备,纷纷拿出特制的药粉,朝着猴子撒了过去。 药粉落在猴子身上,那些附着在猴子头上的螭蛊面具瞬间失去了活性,纷纷掉落在地。 失去控制的猴子们瞬间清醒过来,尖叫着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 “还是国家的力量靠谱。”湄若笑着说,要是换了吴邪他们,恐怕又要被螭蛊追得满树乱窜了。 一行人沿着青铜神树的枝干往下绳降,很快就抵达了树底。 刚落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湄若循声望去,只见吴邪正惊慌失措地往前跑,身后跟着凉师爷,而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男人——想必就是老痒,正跟在最后,脸色有些难看。 更远处,一条巨大的烛九阴正缓缓蠕动着,身体上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好,是烛九阴!”湄若立刻提醒道。 行动队队员们反应迅速,立刻拿出捕捉网和麻药针,朝着烛九阴围了过去。 烛九阴显然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朝着队员们扑了过来。 队员们早有防备,迅速散开,同时将捕捉网抛了出去,牢牢缠住了烛九阴的身体。紧接着,几支麻药针精准地扎进了烛九阴的鳞片缝隙里。 没过多久,烛九阴的动作就渐渐迟缓下来,最终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多分钟时间,就将吴邪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烛九阴制服了。 吴邪和凉师爷、老痒都看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队员们走过去,拿出手铐戴在他们手上,才反应过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们?”吴邪急忙喊道。他就跟瞎似的,手铐都戴上了还问是谁为什么? 就在这时,吴邪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小官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喊道:“小哥?你怎么在这里?” 在他看来,眼前的张麒麟和之前一起下鲁王宫的“张麒麟”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色红润了些,想必是身体养好点。 小官听到叫声,只是淡淡地看了吴邪一眼,没有说话,转头对队员们叮嘱道:“注意别把火靠近烛九阴容易把他点着。”说完,就转身走向湄若,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吴邪被他这轻飘飘的陌生眼神看得心里一酸,委屈极了。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一起下过鲁王宫,就算小哥记性不好,也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他吧? 他却没意识到,眼前的小官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麒麟”,更没意识到,自己这次私自进入秦岭古墓,已经触犯了法律,等待他的,将是比前两次更严重的后果。 凉师爷和老痒也傻眼了,尤其是老痒,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原本想借着青铜神树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愿望,却没想到刚找到神树,就被官方人员抓了个正着。 湄若走到吴邪面前,看着他还带着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吴邪,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小哥’认不认识你,而是你私自盗墓,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你是?”吴邪总该觉面前的女人有点熟悉,肯定在哪见过? “看来小三爷也挺警觉的嘛!七星鲁王宫招待所。”湄若恶趣味的给他提示,想看吴邪知道他的身份,以后的表情。 “老板娘?那你病弱的弟弟呢?”吴邪也很聪明,一下就联系上了,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却没有看到当初老板娘带的病弱弟弟。 “咯咯咯!小三爷挺聪明的嘛!喏,我亲弟弟”湄若被吴邪的反应逗笑,示意吴邪看小官。 小官好像还听到他俩的对话了,无奈的看了湄若一眼,好像自从知道白玛还在后他的情绪多了不少呢。 “小哥,是你弟弟?”吴邪脑袋瓜都打结了,当初招待所小哥也在呀,怎么可能是他弟弟呢? “还有心情关心小官,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显然,湄若引起了吴邪的好奇心,却没有打算给他解答,转身走了。 吴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上的手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再也不是交罚款就能解决的事了。 小官走到湄若身边,看着被队员们控制住的吴邪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烛九阴,轻声说:“青铜神树和烛九阴都找到了,接下来就交给调查局处理吧。” 湄若点点头,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青铜神树被国家掌控,烛九阴也被制服,吴邪他们也被抓了。 接下来,就该彻底清理九门和汪家的势力,这就交给这个世界的“张麒麟”了,他们俩该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了。 第150章 悟 “走吧,去西藏。”湄若转身看向张麒麟,他早已收拾妥当,背着简单的背包,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对他而言,无论哪个世界,只要能和湄若和阿妈一起,就是归处。 两人没有选择传送门,而是先乘飞机抵达拉萨贡嘎机场。 2002年的拉萨街头,随处可见穿着藏袍的当地人,转经筒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洒下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澈。 湄若深吸一口带着酥油茶香气的空气,心里竟生出几分熟悉的亲切感。 毕竟从白玛这论,她跟小官也算藏人呢! “坐公交去墨脱吧。”湄若说,“现在监控多,开传送门容易被发现,最后这段路,咱们低调点,别惹麻烦。”张麒麟点点头,没有异议。 从拉萨到墨脱的公交要走九个多小时,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草原渐渐变成了茂密的森林,海拔一点点降低,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湄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偶尔和张麒麟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他们都知道,这是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最后一段旅程,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车子抵达墨脱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雪山在余晖中泛着金光。 湄若和张麒麟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路往喇嘛庙走去。这条路他们在原世界走过一次,如今重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没走到庙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黑瞎子标志性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说小哥,你说这石头啊,到底是死物还是活物?上师说‘生来没有欲望的,那是石头’,你天天跟石头打交道,难不成是想把自己雕成石头?” 紧接着,是“笃笃”的凿石头声,却没有“张麒麟”的回应——想来这个平行世界的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 湄若和张麒麟对视一眼,轻轻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闷油瓶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刻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 黑瞎子则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转经筒,见他们进来,挑了挑眉:“哟,你们来了?” “张麒麟”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小官。当他看到小官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小官走到石桌旁,看着石板上的雕刻,轻声说:“你在找自己。” “张麒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刻刀,却没有立刻落下,显然是被张麒麟说中了心思。 黑瞎子凑过来,笑着说:“还是你了解他,哑巴雕这石头快一个月了,就想从石头里看到点什么。” 小官没有理会黑瞎子,而是继续对“张麒麟”说:“上师说石头没有欲望,可你在雕刻的时候,心里有想守护的人吗?有想留住的事吗?” “张麒麟”的手顿了一下,刻刀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抬起头,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守护青铜门、寻找张家的秘密,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却从未有过“想”或“不想”的念头。 湄若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小官是在引导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心。 在原世界,张麒麟也是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才渐渐有了点情绪,后来三日寂静有了想念,从一块“石头”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如今,他要把这份感悟,传递给另一个“自己”。 小官拿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这个圈,是你一直守护的青铜门,也是你困住自己的牢笼。真正的强大,是有了想守护的东西,还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湄若,眼神里有着温度:“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不知道什么是想念,什么是心。直到我遇到她,带我找到阿妈,留住了阿妈,我才明白,有了牵挂,才算真正活着。” “张麒麟”顺着小官的目光看向湄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刻刀,再看了看石板上未完成的雕刻。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茫然,多了几分思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触动。 “笃——”刻刀再次落下,这一次,比之前更坚定,更有力量,石板上的轮廓渐渐清晰。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啊,比我讲半天哲学管用多了。” 湄若走到小官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该走了。”她知道,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个平行世界的“张麒麟”,终将找到自己的心,而他们,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了。 小官点点头,看了一眼“张麒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道理,需要自己慢慢领悟,有些路,需要自己慢慢走。 庙院内,凿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敲打,而是带着某种坚定的信念,在安静的傍晚,那是关于“心”与“想念”的发酵。 第151章 回来了 当平行世界的“张麒麟”将石板上的雕刻完成时,庙中的新任德仁喇嘛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串古朴的念珠,轻声道:“跟我来。”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朝着寺庙深处走去。“张麒麟”默默跟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他隐约知道,喇嘛要带他去的地方,与阿妈白玛有关。 黑瞎子靠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湄若和张麒麟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这是他的‘三日寂静’。”湄若轻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柔和 “咱们别去,让他好好陪陪白玛。”小官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心里想起了原世界里,自己的那三日的点滴。 禅房内,白玛躺在铺着藏毯的床上,气息微弱却平稳。 德仁喇嘛将房门轻轻带上,只留下“张麒麟”一人。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玛的手。 接下来的三天,“张麒麟”寸步不离地守在禅房里。 他会给白玛擦拭脸颊,会轻声念诵喇嘛教给他的经文,会简单说到湄若他们。 他知道湄若有办法留住阿妈的灵魂,所以这三日的陪伴,没有悲伤,只有平静的守护,像是在弥补过去所有错过的时光。 三日后,“张麒麟”抱着白玛的身体走出禅房,黑瞎子早已在门外等候。 “走吧,去藏海花田。”湄若迎了上去,眼神坚定,“放心。” 一行人沿着熟悉的山路前往藏海花田,沿途的草木依旧繁盛,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初秋的凉意。 抵达花田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成片的藏海花上,美得像一幅画。 “就这里吧。”湄若指着花田中央,那里正是她上次为白玛布下阵法的地方。 “张麒麟”轻轻将白玛放在花丛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黑瞎子站在一旁,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难得严肃——他虽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却明白这对“张麒麟”有多重要。 湄若从割手放血,空间里取出符纸和之前用过的养魂玉,动作熟练地开始布置阵法。 上一次的乱早已不见,每一道符文的绘制都精准无比,每一滴血的滴落都恰到好处。 小官站在她身边,默默帮她递东西。 “依依,能量值够吗?”湄若在心里问道。 “够的若若!这半年你走完四个剧情节点,攒的能量值虽然没补回时空裂缝消耗的,但回去肯定没问题!”依依的声音带着兴奋。 阵法布置完成的瞬间,花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湄若默念咒语,指尖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打入阵眼。 白玛的灵魂缓缓从身体里飘出,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模样,靠近养魂玉,微微停顿了一下,被养魂玉吸引进去。 “快!”湄若低喝一声,迅速将养魂玉抛向“张麒麟”,“你们退远点,雷劫要来了!” “张麒麟”稳稳接住养魂玉,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跟着黑瞎子往后退了藏海花田,远远地看着花田中央的两人。 没过多久,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紫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落在湄若和张麒麟周围的防御阵法上。黑瞎子和“张麒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片被雷电笼罩的区域——上次湄若扛雷劫的凶险,他们虽没亲眼所见,却也有听湄若说过。 可出乎意料的是,前两道雷劫落在防御阵法上时,竟只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连阵法的光芒都没减弱多少。“这雷劫……怎么这么弱?”黑瞎子忍不住嘀咕。 被雷电包裹的湄若也有些疑惑,直到第三道雷劫落下——这道雷柱比前两道粗了一倍,颜色也变成了刺眼的银白色,狠狠砸在防御阵法上。“咔嚓”一声,阵法瞬间破碎,一道小小的空间裂缝在雷柱落下的位置缓缓展开。 “就是现在!”湄若一把抓住张麒麟的手,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裂缝中。 熟悉的空间乱流瞬间袭来,狂风裹挟着碎石砸在身上,却比上次温和了许多。 张麒麟紧紧护着湄若,两人在混乱的光影中穿梭,没过多久,就感觉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咚!”两人稳稳落在地上,抬头一看,周围竟是熟悉的藏海花田——花田里的花有些枯萎,地面上还残留着被雷劫劈过的焦痕,正是他们当初被卷入时空裂缝前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湄若有些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藏海花,花瓣的触感真实无比。 她和张麒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连之前被雷劫灼伤的痕迹都消失了。 “若若,这次雷劫弱是因为那个平行世界的天道在放水!”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把人家的剧情全掀了,连主角吴邪都送进去坐牢了,天道巴不得你们赶紧走?” 至于为什么没有下死手,当然是因为小官啦!毕竟不管哪个世界的小官都是盗墓世界的主要角色。 湄若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难怪第三道雷直接劈开了裂缝,是怕我们赖着不走啊。” 她转头看向张麒麟,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对了若若,吴邪在我们回来之前,已经被判了,三年!”依依补充道。 “三年?他的罪可不止这么轻吧?”湄若有些惊讶。 “谁让他坦白从宽呢!”依依笑着说,“你之前不是把吴三省和解连环的算计都告诉吴邪了吗?后来小花去看他,俩人一合计,直接把所有事都交代了,还帮警方抓到了吴三省和解连环。这算立功,自然从轻判了。” 湄若听完,忍不住感叹:“这俩人真是‘孝出强大’,连亲叔叔都卖了。” 至于之后那个世界怎么清理九门和汪家新月饭店之类的,就要看后面那个世界“张麒麟”的了。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给那个世界的“张麒麟”,把官方的路铺好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夕阳正从雪山背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回家吧。”张麒麟握住湄若的手,声音温柔。 “好,回家。”湄若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藏海花田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关于平行世界的冒险与守护,都成了珍贵的回忆。 第152章 苏醒 湄若和张麒麟从平行世界返回原界已过三日。 这日清晨,湄若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拂过掌心的养魂玉——玉中白玛的灵魂轮廓愈发清晰,不再是此前浑浑噩噩的模样,竟能隔着玉壁,轻轻回应她的触碰。 “阿妈,能出来了。”湄若轻声说,将养魂玉放在桌上。 光芒闪过,白玛的灵魂缓缓飘出,虽仍带着几分透明,却已能清晰看出眉眼间的温柔。 她飘到张麒麟身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温热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阿妈别急。”湄若连忙安慰,“只要你好好修炼,不出半年,就能凝聚实体,到时候就能真正摸到小哥了。” 白玛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飘到窗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这是湄若在京城购置的小院,,院里种着她从墨脱带回的藏海花,此刻正开得细碎。 也不知道依依用了什么办法,保持了藏海花在他这京城的小院儿里也能存活。 这三日里,湄若的修为也有了质的飞跃。 那日从空间裂缝返回时,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昏迷,反而主动引导灵力吸收了裂缝中逸散的能量,修为直接从练气六层突破到练气九层,连一直难以掌控的传送门,也能自如调节大小,精准定位目的地。 他们回来时,这个世界只过了十二天。怕喇嘛庙里的人察觉什么异常,湄若是直接开的传送门回的京城。 张麒麟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他话虽还是那么少,但眉眼里已经走了温度。 回来这三天里,若水来了一次汇报了公司运转和手机售卖情况。 发售就跳过了大哥大和砖头手机,直接就是彩屏小巧翻盖和滑盖手机,自然引起国家注意,国家找上来,湄若顺便将虫谷带出的古董悉数上交国家,还谈妥了条件 国家为他们提供身份便利,张麒麟和黑瞎子都拿到了合法身份证,有效期二十年,足够他们安稳生活。 至于为什么有黑瞎子的身份证?那就是顺手的事,毕竟黑瞎子那么照顾张麒麟,甚至都让湄若误会,黑瞎子对张麒麟有意思了。 胖子和胡八一的分成,湄若也已经悉数让若水转过去了。那些古董本就该有他们一份,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就当她花钱买了吧。 胖子看到存折额度一定乐开花了,肯定都够他们养老不愁了。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大金牙标志性的大嗓门:“湄若妹子!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你!” 湄若打开门,只见大金牙一脸焦急:“妹子,胡八一他们失联五天了!” “失联?”湄若心里一紧,让大金牙进屋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金牙喝了口茶,缓了缓神:“五天前,胡八一被一个叫明叔的背尸后人请去,说请他们去昆仑。胡八一本来就想找诅咒的解法,之前线索就指向昆仑,他们一合计就答应了,杨小姐还特意花钱请了黑瞎子一起去。他们说到了会联系我,可是他们走后就没在有联系,都五天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就想着来找你问问,你有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的安危。” 湄若现在的定位在大金牙这里,就是能人异士。 湄若皱了皱眉——她知道胡八一他们此行必然能解除诅咒,却也清楚昆仑古墓凶险,万一出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正好她的能量值只剩不到一千万,上次时空裂缝消耗太大,正好可以去昆仑,能捡到不少属性技能,还能补充能量值,又可以帮胡八一他们一把,两全其美。 “你别担心。”湄若安抚道,“胡八一他们本事大,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昆仑找他们,保证把人安全带回来。” 大金牙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匆匆离开。 湄若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装备:“小官,我去趟昆仑,你在家陪阿妈修炼,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张麒麟却站起身,默默背上黑金古刀,走到她身边,眼神坚定——他不说话,却用行动表明,要跟她一起去。 “你……”湄若刚想拒绝,白玛的灵魂却飘了过来,轻声说:“若若,让小官跟你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不放心。我在家好好修炼,等你们回来。” 湄若看着张麒麟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不容拒绝的执着,又看了看白玛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速去速回。” 白玛笑了,飘到张麒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触碰不到,却满是鼓励:“小官,照顾好你姐姐。” 她心里清楚俩人说是姐弟,实际是兄妹,湄若和张麒麟不过相差几分钟出生,湄若想当姐姐,她没必要揭穿。 如今她能以灵魂形态陪伴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互相扶持,早已心满意足。 湄若说过,只要她努力修炼,很快就能凝聚实体,到时候就能真正拥抱这两个让她牵挂了半生的孩子。 湄若走到院中央,在空中画出一道一人高的传送门,缓缓展开,门后是昆仑雪山的苍茫景象。 她回头看了看白玛,又看了看身边的张麒麟,笑着说:“走吧,去把胡八一他们接回来。” 张麒麟点点头,率先走进传送门。湄若紧随其后,门缓缓闭合,小院恢复了宁静,只留下白玛的灵魂,坐在窗边,望着昆仑的方向,默默修炼——她盼着孩子们平安归来,更盼着自己能早日触摸到他们的温度。 第153章 狼群 跨过传送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湄若下意识拉紧了衣领。 脚下是覆着薄雪的碎石地,远处昆仑山脉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兽腥味。 这里就是依依定位的“客拉米尔”,距离胡八一一行人应该不远。 “先找踪迹。”张麒麟率先迈步,黑金古刀斜挎在背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 他俯身捡起一块沾着脚印的雪块,指尖捻了捻雪下的泥土,“往那边走,最多半个时辰能追上。” 湄若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踩着积雪前行,轻功展开时身形如蝶,很快就将身后的风雪甩在身后。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乌云吞噬,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还夹杂着人的呐喊与枪声。 “是他们!”湄若眼神一凝,加快了速度。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只见胡八一、雪莉杨、黑瞎子,胖子正被一群灰狼围攻,还有两个穿着藏袍的藏族汉子也在其中,鲜血浸透了藏袍,动作迟缓,受伤不轻。 “救人!”湄若低喝一声,腰间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朝着那只扑向受伤藏族汉子的灰狼刺去。 短剑精准地刺穿了灰狼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那汉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湄若已迅速摸出一粒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含着,能止血保命!” 与此同时,张麒麟已跃至胡八一身边。 胡八一正被一只灰狼咬住手臂,挣扎间眼看就要被另一只狼扑到胸口,张麒麟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冷芒,咬着胡八一手臂的灰狼瞬间身首异处。 他没有停顿,转身又朝着黑瞎子背后的三只灰狼冲去——黑瞎子虽身手矫健,手里的枪也不断开火,可围攻他的狼最多,此刻已被逼到一块巨石旁,左支右绌。 “得亏你俩来了!再晚一步,哥几个就要成狼粪了!”黑瞎子看到张麒麟,眼睛一亮,一边开枪一边笑着喊道。 他与张麒麟多次并肩作战,无需多言便有默契,当即调整姿势,故意将身前的几只狼引向一侧,为张麒麟留出攻击空隙。 张麒麟会意,脚步轻点地面,身形如箭般穿梭在狼群中,黑金古刀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只灰狼倒地。 胡八一也趁机挣脱开来,捡起地上的工兵铲,朝着身边的狼砸去,同时朝着湄若喊道:“湄若妹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狼的扑击打断,只能先专心应对眼前的攻击。 “先解决狼群,回头再说!”湄若一边回应,一边留意着狼群的动向。 她知道,狼群虽凶,却有致命弱点——只要解决了狼王,剩下的狼群便会不攻自破。 她目光扫过战场,很快就锁定了一只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毛色雪白,那狼正站在狼群后方,时不时发出一声狼嚎,显然就是狼王。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麒麟也看向了那只白狼。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达成共识。 湄若脚尖点地,身形跃起,短刀朝着狼王左侧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张麒麟则从右侧迂回,黑金古刀蓄势待发,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狼王果然警惕,见湄若袭来,立刻往后撤步,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嚎,想要召唤周围的狼来保护自己。 可就在它转身的瞬间,一声枪响突然响起——是另一位没受伤的藏族汉子,他举着猎枪,精准地打在狼王身,可惜它躲得快,这一枪只打在了地上,但也挡住了狼王的退路。 “好样的!”胡八一忍不住喝彩。 狼王被枪声惊得一愣,转身想要再次逃窜,却已来不及——湄若的短刀已刺向它的前腿,张麒麟的黑金古刀则同时劈向它的脖颈。 只听“噗嗤”一声,狼王的脖子被生生砍断,头颅滚落在雪地上,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易地丧命。 失去狼王的狼群瞬间乱了阵脚,原本凶狠的气势荡然无存,几只狼犹豫地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最终发出几声呜咽,转身朝着雪山深处逃窜而去。 战斗终于结束,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雪地上。 胡八一揉了揉被咬伤的手臂,看着湄若和张麒麟,脸上满是惊讶与感激:“湄若妹子,张小哥,你们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湄若收起短剑,走到受伤的藏族汉子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见丹药已起效,命算保住了,才放心地说:“是大金牙找我,说你们失联五天了,我不放心,就跟小哥过来看看。你们怎么会被狼群围攻?不是说跟背尸人的后人一起来的吗?” 说到背尸人后人,几人看向了缩在一边的明叔,还有跟他缩在一起的阿香。 明叔对于能一刀砍断狼王脖子的张麒麟有些忌惮,同样一起来的湄若也不弱自然都会忌惮。 “胡八一他们是你朋友?”狼群退走明叔也不怕了,走到胡八一身边询问。 “两位身手很好,我出钱雇佣两位”他带来的手下在食罪巴鲁那里救死了一个,他的情人之前为了救他也死了,还被雪弥勒附身了。 这一路危险重重,他极力想找到安全感,虽然有些忌惮湄若两个人的身手,但是只要能被钱收买,那不就是自己人了吗? 黑瞎子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笑着说:“还是小哥靠谱,每次都能及时救场。对了,你们这次来,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湄若看了看张麒麟,见他没有异议,便点头道:“嗯!来都来了,自然帮忙的,不过现在天色太晚,狼群刚走,说不定还会回来,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扎营,等明天再做打算。” 湄若没理明叔的收买,她又不缺钱,他才不要因为钱保护拖油瓶呢,就看刚才狼群的时候,他们缩在一起的样子,就知道后面这一路得多拖后腿。 第154章 冒险继续 雪风渐歇,暮色彻底笼罩了昆仑山脉。 胡八一揉着仍在发疼的手臂,走到湄若和张麒麟身边,指着不远处的几人介绍道:“来,给你们介绍下咱们现在的队伍。” 他先指向两个穿着藏袍的汉子,其中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汉子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湄若和张麒麟行了个礼:“我叫初一,是胡八一战友的哥哥,这次是来帮他们带路的。” 他的汉语带着些许口音,却很清晰。旁边那个手臂缠着布条、身上都是血,脸色苍白的汉子也勉强抬手打招呼,声音有些虚弱:“我叫格桑,跟初一哥一起的。” 湄若的目光在格桑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刚才塞给他的丹药虽能止血,却只能暂时压制伤势,长时间赶路恐怕会加重伤情。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胡八一又指向另一边的三人:“这是明叔,还有他的干女儿阿香,旁边这位是明叔的司机兼保镖,彼得黄。” 明叔是光头、穿着考究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几分精明,他对着湄若和张麒麟拱了拱手,笑着说:“二位,真是幸会幸会。”伸手不打笑脸人,湄若跟张麒麟冲他点了点头。 阿香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只是对着湄若笑了笑,没说话。 彼得黄站在明叔身后,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也只是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有几分身手,虽不如瞎子和张麒麟,但是能在狼群里护住明叔,是有些本事的。 湄若的目光在阿香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隐约感觉到阿香身上有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与雪莉杨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扎格拉玛族?”她在心里嘀咕,却没说出口。毕竟雪莉杨曾说过,她外公鹧鸪哨是扎格拉玛族的最后一人,阿香若真是这个族群的人,其中恐怕还有隐情,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咱们先找地方安顿吧。”雪莉杨走了过来,看着天色说道,“天已经黑透了,格桑的伤也需要处理,再赶路太危险了。” 众人都表示同意,初一主动开口:“我知道前面有个山洞,能避风雪,离这里不远,我带你们去。” 说完,初一扶着格桑走在前面带路,格桑的脚步越来越虚,脸色也愈发苍白,每走一步都要靠初一扶着才能站稳。 湄若看在眼里,从空间里拿出一瓶伤药,递到初一手里:“这个药敷在伤口上,能减轻疼痛,促进愈合,你先给格桑用上。” 初一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给格桑的伤口换了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初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和格桑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初一!”胡八一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慌!”湄若迅速冷静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朝着洞里照去。 光柱下,隐约能看到初一和格桑正躺在洞底一个平台上,似乎没有大碍。“洞不深,大概三四米,你们等着,我们下去!”湄若对着洞里喊道。 “怎么样?还能动吗?”胡八一趴在洞口朝下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洞里传来初一的回应,带着几分沙哑却还算有力:“没事!就是格桑伤重,摔这一下有点懵!” 光柱里,能看到初一正慢慢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格桑,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无碍后,让他靠在洞壁上缓气。 “我先下去!”张麒麟没等众人反应,已经踩着洞壁凸起的石块往下爬。 他动作敏捷,不过几秒就落到洞底,快步走到格桑身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他对医术懂不是特别多,却能感受到他脉搏微弱,气息也有些紊乱。 湄若紧随其后,落地后则蹲下身查看格桑的伤口:“伤口还好,但失血加上震荡,得赶紧处理。” 胡八一、雪莉杨几人也陆续下了洞。明叔看着洞壁上斑驳的痕迹,忍不住嘀咕:“这昆仑的地怎么跟豆腐似的,说塌就塌?”之前明叔的老婆韩淑娜就掉了一回洞了。 彼得黄没接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洞底四周,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先把人送上去!”胡八一拍板决定,转头对黑瞎子和胖子说,“你们俩在上面拉,我和小哥在下面托,先把格桑送上去!”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湄若找了根结实的登山绳,牢牢系在洞口的岩石上,将绳子另一端递到洞底。 张麒麟和胡八一一人托着格桑的肩,一人托着他的腿,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绳子旁;上面的胖子和黑瞎子则合力往上拉,雪莉杨在一旁扶着,生怕格桑中途滑落。 等格桑被安全送到洞外,初一才松了口气,转身对胡八一说:“胡兄弟,多谢你们了。只是格桑这情况……” 他眼神里满是愧疚为难,又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格桑命悬一线,他实在没法丢下兄弟不管。 胡八一看着洞外被雪莉杨扶着、脸色惨白的格桑,心里也清楚留下格桑只会是拖累,便点头道:“初一,你听我说,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格桑需要立刻救治,你先带他回去,这里有我们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狼王已经死了,狼群没了首领,散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聚不起来,你们回去也要小心。”胡八一让怕有点别的意外。 “可是……”初一还想说什么,却被胡八一打断:“别可是了!你妹妹的仇,狼王已偿命,剩下的事我们会查清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格桑平平安安送回去!” 初一沉默了片刻,终是重重点头:“好!那我就先带格桑走。胡兄弟,你们多保重,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去村里找我!” 说完走到格桑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低声叮嘱了几句藏语,格桑虚弱地点点头,两人慢慢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 雪莉杨站在洞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希望格桑能平安无事。” 湄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初一和格桑渐渐缩小的身影上,轻声说:“会的。初一经验丰富,回去的路他熟,而且没有狼群威胁,应该不会出意外。” 胡八一将登山绳收回来,拍了拍手:“好了,人也送回去了,咱们先看看这洞底有什么,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第155章 九层 初一和格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山尽头,胡八一举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对众人道:“走,回洞里看看。明叔刚才说那塌下去的地方像是水晶盘,说不定能找到点关于九层妖塔的线索。” 众人应声折返,洞口的碎石已被清理开,张麒麟率先跳下去,落地时顺手将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四周 洞底比想象中规整,中央果然有一块半米见方的透明圆盘,嵌在夯土层里,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确实像是水晶质地。 “就是这玩意儿!”明叔紧跟着跳下,凑到水晶盘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我在经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这叫‘镇塔晶盘’,是压着妖塔煞气的!” 他话音刚落,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水晶盘边缘突然裂开一道细纹,像是冰面崩裂的痕迹。 “哎哟!”明叔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裂了裂了!晶盘一裂,魔国的诅咒要出来了!” “您老别一惊一乍的成吗?”刚跳下来的胖子正好听见,忍不住怼了一句,“这破盘子裂不裂,跟你那什么诅咒有半毛钱关系?说不定就是块普通水晶,用来装饰的!” 胡八一没理会两人的争执,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晶盘的裂纹,又用手摸了摸盘底的夯土:“别吵了,先往下挖挖看。这晶盘嵌得浅,底下说不定有东西。” 他转头看向彼得黄和张麒麟,“来胖子,用工兵铲小心点挖,别碰坏了晶盘周围的土层。” 胖子人点头应下,拿出工兵铲,沿着晶盘边缘轻轻刨土。土层很松软,没过多久,就挖出了一圈凹槽,水晶盘的全貌渐渐显露——它比最初看到的更大,直径足有一米,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可就在这时,水晶盘上的裂纹突然开始蔓延,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咔嚓”声不绝于耳,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整块水晶盘就碎成了数块,散落在夯土里。 “完了完了!水晶盘一碎就会释放诅咒!”明叔还在念叨诅咒, “这应该是灵盖”胡八一看这玩应在听明叔说的下结论 “管它是灵盖还是镇邪盘,先挖通下面再说!”胖子早就按捺不住,拿起工兵铲往晶盘碎裂的地方挖去 “咱们都在这洞底待半天了,再不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今晚就得冻成冰棍!” 众人不再争论,一起动手往下挖。夯土层一层叠一层,挖起来并不费力,每挖透一层,就能看到一些刻着纹路的石像碎片,有的是狼首人身,有的是兽面鸟身,透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一直挖到第八层,除了这些破碎的石像和夯土,依旧什么都没有,连点像样的陪葬品都没见着。 “这九层妖塔也太寒酸了吧?”胖子擦了擦汗,有些泄气,“挖了这么久,连块破铜烂铁都没有!” “别急,再挖挖第九层。”胡八一接过工兵铲,继续往下刨,“九层妖塔的核心应该在最下面,说不定下面有咱们要找的解除诅咒的线索。” 又挖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挖透了第九层的夯土,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张麒麟率先拿着黑金古刀钻进洞口,湄若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第156章 达普鬼虫 地宫底层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刚踏进去,鞋底就蹭到一层薄霜。 明叔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水灵自在山下的尸体,呼吸都变得急促。 王胖子跟在他身后,一脚踢开地上松动的石砖,语气里满是警惕:“我说明叔,你收敛点!这地方看着就邪门,到处都是机关,别手欠瞎碰!” 明叔却像没听见,脚步不停往前冲,手指都快碰到水晶自在山:“我来昆仑就是为了这具水晶尸体,你们想放弃随便,但我绝不可能退!”他的声音带着偏执的狂热,连眼角都泛红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胖子的火气,他上前一把拽住明叔的胳膊,嗓门瞬间提了八度:“你骗我们,你不是来找父亲尸体?” 两人瞬间剑拔弩张,明叔猛地甩开胖子的手,彼得黄从腰间掏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胖子的胸口,明叔开口:“少管我的事!” 胖子也不甘示弱,反手从背包里摸出猎枪,动作快得惊人,枪口稳稳回指过去:“你敢动一下试试!” “呦,怎么的要内讧呀?”剑拔弩张的时候,黑瞎子声音却传了过来,他手里也把玩着枪,不过没对准谁,而是看了一眼湄若。 “都把枪放下!”胡八一赶紧冲上前,一只手按在彼得黄枪身上,另一只手挡住胖子的枪管,“你们疯了?这地宫是岩层结构,枪声一震就可能引发崩塌,到时候咱们全得被埋在这儿!” 雪莉杨也快步上前,轻声劝说:“明叔,咱们先冷静下来,有话好好说。” 湄若和张麒麟站在一旁,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张麒麟的手已经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他能感觉到,这地宫的岩层本就松动,再这么折腾,随时可能出事。 黑瞎子靠在墙边,手指转着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二位,要吵也得看地方,真把这地方弄塌了,咱们连吵架的地儿都没了。” 明叔一看胡八一这一方人多,也不好真的撕破脸。 合力劝说下,好不容易才把彼得黄的枪按了下去。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明叔突然猛的一把抢过旁边彼得黄手里的备用手枪,枪口瞬间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脸色狰狞 “你们不帮我找水晶尸体,我就死在这儿!让你们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断了!” 湄若诧异的看着明叔,完全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的生死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吗?还是他没来之前,他跟胡八一几人有多深的感情了? 胡八一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他们知道明叔是在赌,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能妥协。 明叔见他们不为所动,又气又急,猛地把枪往地上一摔,枪身砸在石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你们根本不明白!水晶尸我一定要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枪响突然炸开——那把摔在地上的手枪竟意外走火,子弹像道黑色的闪电,直直飞向水晶自在山。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透明的水晶棺自在山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彻底碎成了无数片 这时候一股冰冷的白色气体从碎裂的水晶字在山下面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地宫。阿香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雪莉杨的胳膊,躲在她身后,声音都在发颤:“那……那是什么?” 湄若倒没什么问题,好歹炼气九层了,就算攻击不怎么样,那也是修炼者呀。 没等有人回答,一只通体透明、泛着寒光的冰虫突然从水晶尸体的胸腔里飞了出来,翅膀扇动时带着细碎的冰屑,直扑向离得最近的胡八一。 胡八一反应极快,抬手就从背包里掏出保温壶,拧开盖子,滚烫的热水“哗啦”一声泼了过去。 热水溅在冰虫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冰虫被烫得落地抽搐,身体上的冰层融化了大半。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那冰虫竟像没事人一样,晃了晃身体,再次展开翅膀,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张麒麟抽刀就要批过去,但是被湄若阻止了,她掏出一个保温杯,“这玩意儿留个活口”她把瓶子递给张麒麟,讨好的笑笑,示意把他帮忙把达普鬼虫装进去。 不是她自己不能装,而是她准头没有张麒麟的好。 这个时候胡八一他们都已经在乱窜躲避达普鬼虫了,黑瞎子很鸡贼的站在了张麒麟和湄若身后,因为那个虫子不攻击他俩,虫子也知道什么对他有威胁。 “快跑!去八层妖塔!”胡八一嘶吼着,转身就往上层通道跑,众人紧随其后。 张麒麟也不管往八层跑的人,按照湄若的想法,把保温杯朝达普鬼虫投掷过去。 命中,达普鬼虫直接被张麒麟扔出去的保温杯罩住订在墙上。 “耶!”湄若看到抓到了赶紧过去,用力把保温杯慢慢的拔下来,快速盖上保温杯盖子。 爬上去的时候,他们没看到达普鬼虫被抓了,胖子喘着粗气,看到张麒麟和湄若都出来了,赶紧搬石头要堵上洞口。 洞口被堵上后,胖子转身就冲向明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都怪你!都是你瞎折腾,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明叔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地宫深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座妖塔都在剧烈晃动,石屑从头顶的岩层上簌簌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湄若跟张麒麟瞬间脸色骤变:“是雪崩!刚才水晶棺破碎时的声波,震松了上面的积雪和岩层!” 众人赶紧往塔顶爬,刚爬到顶层已经来不及了——大量积雪从塔顶的洞口汹涌倾泻而下,夹杂着碗口粗的碎石,像一条白色的巨龙,瞬间填满了的通道。 第157章 盐 胡八一突然脸色骤变,“刚才打破的水晶自在山,里面肯定封着特殊声波!声波一散,引来了雪崩!” 他话音还没落地,整座九层妖楼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头顶的岩层簌簌掉渣,外面传来“轰隆——”的巨响,像是有千万吨重物砸在冰川上。 “龙鼎冰川塌了!”雪莉杨扶住身边的石柱,声音都在发颤。众人扒着石壁往外看,只见海量积雪裹挟着磨盘大的碎石,像奔腾的白色巨兽,顺着妖楼入口涌进来,不过短短几分钟,顶层通道就被彻底掩埋,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湄若反应最快,从背包里掏出四张黄色的稳固符,手脚麻利地贴在妖楼四角的石柱上。 符纸贴上的瞬间,淡金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原本疯狂摇晃的妖楼竟渐渐稳住,掉落的石屑也停了下来。 “呼……”众人都松了口气,胖子却一屁股坐在地上,瘫着脸哀嚎:“这跟被关在瓶口似的,出去就得被积雪埋了,不出去也得冻死!咱们这是要困死在这儿了?” 胡八一却突然想起:“刚才在第九层,我看见一面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说不定后面是条出路!” 他说着就起身摸向背包,“既然水不好用,那就用火试试,我把御寒的烈酒含在嘴里,手里攥着打火机,等虫子过来就用火烧,咱们再闯一次第九层!” “呃……那个,其实我已经把它抓了。”湄若默默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杯盖拧紧,能听见里面有虫子在扑腾,这正是刚才从水晶棺里飞出来的达普鬼虫。 “呃?”众人都愣住了,胖子更是跳起来,指着保温杯瞪大眼睛:“你早说啊!那咱们刚才瞎跑啥?还白慌了半天!” 湄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忘了说……” 可没等众人轻松多久,刚到妖楼深处八层的位置,突然传来“嗡嗡”的振翅声,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在飞。 黑瞎子和张麒麟同时皱起眉,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的听力远超常人,能听出这声音比刚才那只鬼虫的振翅声密集得多,显然不止一只。 “不对劲。”黑瞎子抬手拦住想往下走的胡八一,压低声音,“下面振翅声太多,恐怕还有更多达普鬼虫。” 张麒麟也点头,指了指第九层的入口:“刚才雪崩时,估计碎石砸在水晶石上,裂了不少缝,应该是有更多鬼虫跑出来了。” 众人瞬间又慌了神,明叔抱着阿香往后缩,彼得黄则握紧了腰间的刀,警惕地盯着入口。 湄若心里盘算着——她空间里有麒麟血,能克制鬼虫,可明叔和彼得黄不是自己人,贸然拿出来容易惹麻烦,只能另想办法。 胡八一突然开口,“虫子一般都怕火,咱们往下面扔团火,看看能不能逼退它们。”说着就找了块破布,浇上背包里的烈酒,掏出打火机点燃。 “扔下去!”胡八一将燃烧的布团顺着入口缝隙往下扔,橘红色的火苗坠下去,能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子在飞。 可奇怪的是,火团靠近时,那些达普鬼虫竟毫无反应,依旧在原地扑腾,连翅膀都没多扇一下。 “没用!这虫子不怕火!”胖子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慌了。 湄若突然想起什么——她没看过《鬼吹灯》,只看过电视剧,记得电视剧里有昆仑冰川那段,火瓢虫(达普鬼虫的一种形态)怕盐,当时还在网上看到网友讨论过这事。 她赶紧假装从背包里翻找,实际从空间里拿出两包食用盐,递了一包给雪莉杨:“用这个试试,说不定有用。” “盐?”雪莉杨接过盐袋,满脸疑惑,“这能管用?” “妹子,你出门带盐干啥?难不成还想在这妖塔里做饭?”胖子凑过来,一脸好奇——他知道湄若有空间,可没想到空间里还装着这玩意儿。 “别管啥原理了,试试总没错!”明叔也急了,催着胡八一,“快撒下去看看!” 胡八一打开盐袋,往入口缝隙里撒了一把盐。白色的盐粒落下去,正好落在几只飞过来的达普鬼虫身上。 奇迹发生了——那些鬼虫碰到盐粒后,翅膀瞬间停止振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落在地上没几秒就变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彻底没了动静。 “管用!”胡八一眼睛一亮,赶紧招呼众人,“快!顺着我刚才看见的凿痕挖通道,动作快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胖子和彼得黄用工兵铲挖墙,胡八一和雪莉杨往缝隙里撒盐,阻止鬼虫往上爬,湄若和张麒麟则在一旁警戒,黑瞎子负责护着明叔和阿香。 凿痕后的墙体不算厚,众人齐心协力挖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挖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此时,下方的振翅声越来越近,胡八一赶紧喊:“快进去!” 众人依次钻进通道,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竟是一处巨大的广场。广场地面用黑色的岩石铺成,中央刻着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巨大眼球图案,眼球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像是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尊造型诡异的石像,石像都是人身兽首,手里握着不同的兵器,透着股神秘的压迫感。 一直跟在后面的阿克突然走上前,盯着中央的眼球图案,脸色凝重:“这是轮回宗的‘黑虎旋盘’!传说中拥有强大的轮回之力,类似的‘眼球图腾’,说是象征着魔国鬼母的守护之力。” 胡八一走到一尊石像前,伸手摸了摸石像上的纹路,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这里应该就是魔国鬼母的核心祭祀地了。咱们要找的解除诅咒的线索,说不定就在这儿。” 第158章 触手 湄若跟着胡八一等人走进广场深处的山洞时,头顶岩层仍在簌簌掉落细小石屑。 山洞不算深邃,却异常宽敞,借着登山头盔上射灯的光亮,能清晰看到洞壁布满斑驳刻痕,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顶那幅用矿物颜料绘制的巨大壁画。 “嚯!这画的是啥?”王胖子率先抬头,手指着壁画上的人物,语气带着几分惊奇,“看这穿戴,金灿灿的,莫不是精绝女王?” 胡八一也仰头端详,眉头微微蹙起:“不对,你看她身边的图腾,是魔国鬼母的象征。雪莉杨之前不是说过吗,魔国的俄罗海城就在这昆仑附近,这画十有八九是魔国鬼母。” 雪莉杨走到洞壁前,指尖轻轻触碰壁画边缘的颜料,随即点头附和:“颜料的年代与九层妖塔的建造时间相近,而且画中鬼母手持‘鬼眼’,和传说中魔国鬼母的形象完全吻合。” 湄若与张麒麟站在一旁,张麒麟的目光扫过壁画后,又落在山洞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瘪塌的背包。 胡八一也注意到了这处细节,走上前翻找片刻:“是咱们之前留在上面的物资,看来雪崩冲垮了上方营地,物资大多被掩埋,就剩下这点东西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袋压缩饼干,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就剩这个了,大家省着点吃。” 护斑一知道没弱空间里肯定是有很多吃的,但是他很有分寸,甚至说知道湄若空间的几个人都有分寸,都没有说什么,毕竟这里有不熟悉的人。 雪莉杨接过一袋饼干,走向明叔与阿香,将饼干递过去:“明叔,阿香,你们先拿着,垫垫肚子。” 明叔接过饼干,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神不自觉飘向洞外——他此行昆仑本是为了寻找水晶尸体,可如今水晶棺碎裂,尸体也被雪崩掩埋,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成了泡影。 他沉默片刻,将饼干掰成大块,递给身边的彼得黄:“你拿着,你得保持体力,咱们还得靠你保障安全。”彼得黄默默点头,接过饼干塞进了口袋,始终没多言语。 黑瞎子靠在洞口石壁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从自己背包里摸出半块巧克力,抬手扔给阿香:“小姑娘,别光吃饼干,这个甜,能提提神。”阿香接住巧克力,小声道了句“谢谢”,却只是攥在手里,没敢拆开。 待到夜晚,众人在山洞内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休息。 洞内寒意刺骨,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唯有张麒麟仍守在洞口,黑金古刀放在腿边,神情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湄若深知他的习惯,便走上前,偷偷在他衣服里贴了几贴发热贴。 这是她从商城买的,此前一直忘了可以买暖贴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胡八一他们属于自己人的她都给贴了,贴在衣服里也不怕明叔他们看见,毕竟这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 众人刚眯眼休息没多久,突然传来阿香的尖叫:“啊!救命!” 湄若瞬间惊醒,抬头望去,只见阿香被几条粗壮的触手缠住腰部,正缓缓被拖向半空。 那些触手通体发黑,表面还沾着黏腻液体,顶端分岔如章鱼腕足,而触手的另一端,竟从山洞深处的阴影中伸来——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轮廓,张开的血盆大口不断往外冒着寒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阿香吞入腹中。 “阿香!”明叔急得猛然起身,伸手想去拉,却被触手带起的劲风逼得后退两步。 胡八一与王胖子也瞬间反应过来,掏出工兵铲就朝着触手冲去。 张麒麟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几乎在阿香尖叫的瞬间便拔出黑金古刀,身形一跃,朝着缠住阿香的触手劈砍而去。可那触手异常坚韧,刀锋落在上面,仅留下一道浅浅痕迹,反而激怒了它——又有几条触手从阴影中伸来,朝着张麒麟席卷而去。 “小心!”湄若赶紧掏出短刀,冲上前帮张麒麟挡住一条触手。 可短刀刺入触手黏液的瞬间,竟像扎进软泥一般,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既然伤不了,那湄若决定抽它生机。 雪莉杨也迅速反应,掏出腰间的枪,瞄准缠住阿香的触手,“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触手关节处。 触手猛地一颤,缠绕的力道松了几分,阿香趁机挣扎,从半空跌落,王胖子赶紧冲过去,将她拉到安全地带。 “快跑!”胡八一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洞口方向跑。可没等众人迈开脚步,那怪兽又伸出一条粗壮触手,径直缠住雪莉杨的腰,将她往阴影里拖拽。 触手力道极大,雪莉杨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反而被触手带着不断撞击石壁,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杨小姐!”阿香看着雪莉杨被拖走,突然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朝着触手冲了过去。 她虽满脸恐惧,双手不停发抖,却还是狠狠将匕首刺入触手黏液中——没想到这匕首异常锋利,竟直接刺穿了触手! 其实不是匕首锋利,而是湄若已经抽了它大部分的生机,所以阿香这一下子直接扎进去了。 触手猛地抽搐一下,缠绕的力道瞬间松开,雪莉杨趁机跌落在地。阿香赶紧跑过去,搀扶起她:“杨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快……快跑!”雪莉杨捂着腰,拉着阿香就往洞口跑。 湄若与张麒麟负责断后,张麒麟用黑金古刀死死抵住不断伸来的触手,湄若则从空间里掏出几张符箓,朝着触手指去。 符箓碰到黏液的瞬间,立刻燃烧起来,虽未能伤到触手,却暂时逼退了它们。 黑瞎子也在洞口帮忙,用匕首斩断几条追来的小触手,高声喊道:“别恋战!赶紧走!” 众人跌跌撞撞跑出山洞,直到退回之前的广场,才敢停下脚步喘口气。 雪莉杨靠在石像上,捂着腰部,脸色有些苍白;阿香仍在不停发抖,手里的匕首却攥得紧紧的; 明叔看着阿香,眼神里满是愧疚——刚才若不是阿香勇敢出手,雪莉杨恐怕早已被怪兽拖走。 张麒麟走到湄若身边,伸手帮她拍掉身上的石屑,低声问道:“没事吧?” 湄若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山洞方向,心中仍有些发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山洞里,也太邪门了。” 第159章 雪弥勒 喘息声还未平复,洞穴深处突然传来“簌簌”的黏液滑动声——那只被湄若抽走部分生机的触手怪,竟又追了上来。 只是它的动作明显迟缓许多,触手挥舞的幅度变小,伞状躯体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泽,显然是湄若抽取的生机之力加速了它的老化,让它的生命力持续流失。 “小心!”湄若刚出声提醒,一条漆黑的触手已从阴影里猛地窜出,像条灵活的毒蛇,精准缠住了阿香的腰。 众人都愣了——这触手怪像是认定了阿香,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目标锁定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带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阿香本就不是战斗人员,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她瞬间慌了神,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被吊至半空中。 她抬头望去,视线里骤然出现触手怪的本体——那是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母状怪物,巨大的伞状躯体上沾满黏腻的液体,数十条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阿香!”湄若反应最快,足尖点地,借着轻功猛地跃起,伸手牢牢抓住阿香的手腕,想将她从触手的缠绕中拉下来。可这雪弥勒虽已老化,却依旧狡猾,感知到有人阻拦,缠住阿香的触手猛地发力一拽,连带着湄若也被一并拖向空中。 身体悬空的瞬间,湄若没有慌乱,指尖悄悄凝聚灵力,趁着触手缠绕的间隙,默默发动了抽取生机。 丝丝缕缕的能量顺着触手传入她体内,雪弥勒本就被抽走了大半生机,此刻又遭持续抽取,伞状躯体的透明度越来越高,连挥舞的触手都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已快支撑不住。 不远处的张麒麟见湄若被拖走,瞬间皱紧眉头。 他足尖轻点地面,同样施展轻功,朝着两人被拖拽的方向追去,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迅速掠过杂乱的石块,很快就追到了雪弥勒附近。 没有丝毫犹豫,张麒麟挥刀朝着雪弥勒的伞状躯体砍去——刀刃落下时竟毫无阻力,仿佛砍在易碎的冰块上,那只雪弥勒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点黏液的痕迹都没留下。 张麒麟收回刀,茫然地看向湄若,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虽然用的力道不小,但这触手怪,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这情况实在反常。 湄若心里清楚是抽取生机的作用,却不好明说,只能干笑两声,随口找了个借口:“呃……大概是在冰川里冻僵了吧!一砍就碎,也正常。” 一旁的阿香落地后,脸色依旧苍白,她攥着衣角,眼神有些闪烁——作为拥有阴阳眼的人,她隐约能感知到很模糊的什么,却保持着一贯的沉默,没有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胡八一、胖子等人也追了上来。 胖子刚要开口询问情况,抬头就对上另一只雪弥勒泛着寒光的躯体,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还有一只?” 没等众人做出反应,一条触手突然缠住明叔的胳膊,将他往阴影里拖。“明叔!”胡八一和胖子赶紧冲上前,一人拽住明叔的腿,一人用工兵铲狠狠砍向触手,可触手的韧性远超想象,工兵铲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胖子一边使劲拽着明叔,一边嘶吼着问道。 胡八一盯着雪弥勒透明的躯体,突然想起之前在古籍里看到的记载,急忙解释:“这是雪弥勒!原本是深海里的水生生物,后来不知道怎么进化成了能适应高原冰川的物种,而且只在夜间活动!”直到这时,众人才知道这诡异怪物的名字。 话音刚落,又有几条触手袭来,将胡八一和胖子也缠住,三人被触手吊在半空,动弹不得。 最倒霉的是胖子,他被一条触手缠住腿,倒挂着往石缝里拖,却因为体型肥硕,正好卡在石缝中动弹不得。 挣扎间,胖子背包里的蜡烛掉了出来,滚到脚边。他眼前一亮,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蜡烛后凑向缠住自己的触手。 “滋啦——”一声脆响,触手碰到火苗瞬间蜷缩起来,缠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管用!这玩意儿怕火!”胖子兴奋地大喊,可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微弱,蜡烛也只剩半截,这点火势根本无法对抗庞大的雪弥勒。 湄若一听雪弥勒怕火,立刻从空间里掏出几张火符,指尖凝聚灵力,将火符朝着雪弥勒甩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符在空中点燃,形成一团熊熊火焰,瞬间包裹住雪弥勒的躯体。这比她抽取生机快多了,也更直接。 雪弥勒在火焰中剧烈抽搐翻滚,黏液被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众人赶紧各自躲避,生怕被火焰波及。 等火焰熄灭后,雪弥勒已没了动静,躯体也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 湄若上前查看,确认雪弥勒彻底死亡后,刚要松口气,却发现雪莉杨和阿香不见了踪影。 “不好!”她皱紧眉头,“这东西还懂声东击西,刚才肯定是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把杨小姐和阿香带走了!” 她转头看向明叔,疑惑地说道:“阿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这雪弥勒好像一直想带走她,连杨小姐也被一并带走了。” 说着,她心里更加确定之前的猜测——阿香和雪莉杨肯定一样,都是扎格拉玛族,这或许就是雪弥勒紧追不放的原因。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明叔身上——阿香是他的干女儿,他理应最了解阿香的情况。 明叔被看得有些发慌,急忙摆手:“我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阿香有阴阳眼,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除此之外,没别的特殊了!”他说的是实话,对于阿香的身世,他确实了解不多。 第160章 珠子 被雪弥勒拖拽着穿过狭窄通道时,雪莉杨的手指始终紧攥着腰间的飞虎爪——她知道,想要摆脱这怪物,必须抓住唯一的机会。 直到身体突然腾空,凛冽的寒风灌进衣领,她才看清自己和阿香正被吊在一处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对面崖壁上竟矗立着一尊数丈高的巨大佛像,佛像眉心处隐约泛着微光。 “阿香,抓稳我!”雪莉杨低喝一声,趁雪弥勒的触手稍有松动,迅速掏出飞虎爪,瞄准佛像肩头一块凸起的岩石甩了过去。 金属爪钩“咔嗒”一声牢牢勾住岩石,她紧接着解下腰间的绳索,将自己和阿香的腰紧紧绑在一起。 “用匕首捅它的触手!”雪莉杨对着阿香喊道。阿香立刻反应过来,握紧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缠在自己腰间的触手。 黏液溅在手上冰凉刺骨,她却没敢停顿,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捅刺。终于,触手的力道渐渐松了,雪莉杨抓住机会,脚下猛地一蹬崖壁,借着这股冲劲带着阿香往佛像方向飞去。 两人重重落在佛像肩头,雪弥勒的触手在身后不甘心地挥舞了几下,最终缩回了黑暗中。 雪莉杨来不及喘息,目光被佛像眉心吸引——那里有一处圆形凹槽,凹槽内刻着的纹路,竟与她随身携带的雮尘珠完全吻合。 她心中一动,掏出雮尘珠轻轻嵌入凹槽。 “嗡——”一声轻响,凹槽开始缓缓转动,佛像眉心处的圆盘随之向后退去,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通道内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前行的路。 “走,进去躲躲!”雪莉杨拉着阿香钻进通道,沿着台阶往下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眼前出现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的汉白玉圆台上,供奉着一条用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黑蛇,蛇身缠绕着一个青铜石盘,石盘内静静躺着两颗白色珠子,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密室中格外显眼。 “这珠子……”雪莉杨刚要伸手去拿,就听到通道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雪莉杨!你在里面吗?”是胡八一的声音。 雪莉杨赶紧抓起两颗白珠,拉着阿香跑出通道,朝着悬崖对面挥手:“我们在这儿!” 对面的胡八一、胖子等人立刻露出喜色,可没等他们松口气,一条漆黑的触手突然从崖顶窜出——那只雪弥勒竟又来了,还在洞顶的石柱间穿梭,灵活地避开了胡八一和彼得黄射出的子弹。 “快用飞虎爪过来!”胡八一朝着雪莉杨喊道。 雪莉杨立刻照做,再次甩出飞虎爪,钩住对面的岩石。 可就在她和阿香准备荡过去时,雪弥勒的触手突然缠住绳索,猛地一拽,直接改变了两人的荡行方向,让她们悬在了悬崖正中央,不上不下。 张麒麟握紧黑金古刀,却因悬崖阻隔无法近战;湄若也急得皱眉——火符对付雪弥勒最有效,可此刻雪莉杨和阿香吊在半空,绳索一旦被火星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黑瞎子枪法准头很好,每一枪都能逼退雪弥勒触手。 她这才懊恼自己之前没学开枪,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弥勒在石柱间游走,却不敢轻易出手。 “该死!这玩意儿还变聪明了!”胖子气得猛扣扳机,子弹打在雪弥勒的躯体上,却依旧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传来——飞虎爪勾住的岩石突然松动,雪莉杨和阿香的身体瞬间往下坠去。 “雪莉杨!”胡八一撕心裂肺地喊着,枪膛里的子弹疯狂射向雪弥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悬崖下方的黑暗中。 “我下去找她们!”湄若话音未落,已掏出一张火符甩向雪弥勒,趁着火焰暂时逼退怪物的间隙,足尖点向悬崖壁上的凸起,借着轻功往下跳去。 她的身形轻盈如蝶,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狭窄的岩缝上,很快就下到了悬崖中段。 “有水声!”湄若耳朵一动,清晰听到下方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她赶紧扒住崖壁停止下坠,抬头朝着上面喊道:“胡八一!下面有水,她们应该没事!你们赶紧找路下来!”说完,她不再犹豫,沿着崖壁继续往下,指尖凝聚灵力,在光滑的石壁上划出浅痕,稳稳控制着下落的速度。 悬崖上方,胡八一听到湄若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满脸焦急:“咱们快找下去的路!一定要找到她们!” 几人人迅速收起枪,开始在悬崖边缘搜寻可行的路径,而那只被火符灼伤的雪弥勒,此刻正蜷缩在崖顶的阴影里,似乎在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湄若越往下走,水流声越清晰,空气中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第161章 崖下 胡八一望着湄若消失在悬崖下方的身影,又转头看向仍在崖顶石柱间游走的雪弥勒 那怪物被火符灼伤后,躯体泛着焦黑的痕迹,却依旧跃跃欲试,触手时不时朝着众人的方向试探,透着几分忌惮与不甘。 “别管这玩意儿了,先下去找杨参谋和阿香!”胡八一话音刚落,就见黑瞎子突然朝着胖子喊:“胖子,脱衣服!” 胖子虽愣了一下,却对黑瞎子有着十足的信任,二话不说就扯下身上的外套,一把扔了过去:“瞎爷,你这是要干啥?” 黑瞎子没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牛角酒壶,拧开盖子将烈酒尽数倒在衣服上,又把浸湿的衣服裹在牛角尖端,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起,映得他脸上的墨镜都泛着红光。 “接着!”他猛地将燃烧的牛角朝雪弥勒扔去,同时朝着张麒麟喊:“哑巴!” 张麒麟跟黑瞎子的默契仅需要一个眼神,或是一句不同语气的哑巴,黑金古刀在手中一转,足尖点地飞身跃起,在半空中精准接住牛角,手腕发力,用刀背将燃烧的牛角狠狠朝着雪弥勒的伞状躯体抽去。 “咚”的一声闷响,牛角正中雪弥勒的“嘴部”,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将它整个躯体包裹。 雪弥勒在火中剧烈抽搐,触手疯狂挥舞,扒拉不住顶上的石头直接向崖下坠落。 而此刻正在悬崖中段缓缓下落的湄若,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坠落,抬头一看——竟然是燃烧的雪弥勒! 她差点爆粗口:“我去,谁干的?”原本还在借着岩缝稳步下落的她,也顾不上稳妥,干脆纵身一跃,朝着下方的水面跳去。 好在她距离水面本就不远,不过几秒就“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住身体,湄若赶紧憋住气,没敢冒头——生怕再被上方掉落的火星溅到。 这时,脑海里传来依依的声音:“黑瞎子点的火,小官用刀把火把打过去的,烧了雪弥勒。” 湄若嘴角抽了抽,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呃!小官啊,那没事了。”但转念一想,又暗暗咬牙——黑瞎子这小子,回头必须跟他找回这个场子!她向来记仇,可没那么好脾气。 等水面上的火星彻底熄灭,湄若才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环顾四周——夜色下的水面泛着微光,却没看到雪莉杨和阿香的身影。 她朝着空旷的峡谷喊了两声“杨姐”,也没得到回应,便赶紧朝着最近的岸边游去。上岸后,她拧着衣服上的水,又喊了几声,依旧只有风声回应。 “湄若!你没事吧?”胡八一焦急的声音从悬崖上方传来,紧接着,他和胖子、黑瞎子等人也顺着找到的石阶往下走,很快就到了岸边。 胡八一刚落地就喊着雪莉杨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担忧;张麒麟则快步走到湄若身边,递过一条干燥的毛巾,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他刚才在崖顶看到她跳下水,一直提着心。 湄若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没看到杨姐和阿香。” 众人正着急,张麒麟突然指着岸边的泥地:“有脚印。”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行浅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峡谷深处。明叔看到脚印,眼神瞬间亮了——那尺码明显是阿香的! 他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跟着脚印走,生怕破坏了痕迹:“阿香肯定往这边走了,咱们快跟上!” 众人顺着脚印穿过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开阔,而下面居然…… 第162章 城池 顺着脚印走出窄道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前的山谷里,竟横亘着一片完整的城池。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向远方,两侧的石制建筑错落有致,门窗、屋檐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街角残留的商铺柜台,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行人从门后走出。 “我的天……这是……”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眼神里满是震撼。 胡八一也愣了,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在这昆仑冰川地下,竟藏着一座如此规模的城池。 “恶罗海城。”张麒麟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胡八一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城池的方向:“你是说,这就是咱们之前在壁画上看到的魔国都城恶罗海城?” 湄若站在一旁,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恶罗海城? 她空间就是那个虚数空间,不就是这个名字吗?当初捡到空间时,里面的恶罗海城遗迹和怪物,都被她换成能量值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有点心虚:这两座城不会是同一个吧?应该只是重名而已…… “你空间换能量值的那座恶罗海城,就是这座哦。”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直接打破了她的侥幸。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啊?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就是你捡到的虚数空间本体,只不过你把空间里的城池遗迹和怪物换成能量后,空间就成空壳了。” 依依的解释清晰明了,却让湄若瞬间警惕起来——既然这里是本体,那会不会也有虚数空间里的那些怪物? 她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刚穿越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修炼到练气九层的修为,加上从获得的技能,足够应对不少危险。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后悔——当初要是没把那些怪物换成能量值就好了,正好能当练手的对象,杀起来还没心理负担。 张麒麟敏锐地察觉到湄若的紧绷,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虽没发现异常,却也默默将黑金古刀握在手里,脚步往她身边挪了挪,用细微的动作传递着守护的意味。 湄若感受到他的靠近,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沿着缓坡走下平台,来到恶罗海城的边缘。可刚要迈步进城,却被一堵巨大的水晶墙拦住了去路——水晶墙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蓝光,将整座城池包裹在其中,墙面上隐约能看到古老的符文,透着神秘的气息。 “这是……灾难之门?”胡八一盯着水晶墙上的符文。 “管它是什么门,先进去找杨姐和阿香再说。”湄若话音未落,就试探着伸手触碰水晶墙。 指尖刚碰到墙面,蓝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竟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她愣了一下,随即率先走了进去,“别研究了,先进去,晚了怕出事。”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水晶墙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城内竟灯火通明,街道两侧的石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抬头望去,头顶的“天空”甚至有太阳,完全不像地下城池。 胡八一率先反应过来,走到最近的一间石屋前,发现房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整洁,桌子上的蜡烛还燃着,火焰跳动,显然刚点上不久; 四周悬挂的兽皮柔软光滑,没有一丝磨损,像是新鞣制的; 连桌子上那个用头骨做的杯子,边缘都还泛着打磨后的光泽,没有一点灰尘。 “这屋子……好像前一秒还有人住。”胡八一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伸手摸了摸蜡烛——温度还在,显然刚熄灭没多久。 可整座城池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只有石灯燃烧的“噼啪”声。湄若心里的警惕更甚,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生怕突然跳出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的景色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水波荡漾,可回头一看,又恢复了原样。 “刚才那是……”胖子揉了揉眼睛,刚要发问,就听到胡八一“咦”了一声——他手里那支进城时坏掉的手电筒,此刻竟亮了起来,光柱稳定,完全看不出之前坏过的痕迹。 “不对劲,这地方太邪门了。”胡八一关掉手电,脸色凝重,“大家都小心点,别乱碰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浓郁的肉香味突然飘了过来,顺着香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竟摆着一口铁锅,锅里的牛肉汤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肉块漂浮在汤面上,油花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的妈呀!牛肉汤!”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两天没正经吃东西的他,肚子立刻“咕噜”叫了起来,抬腿就要往巷口跑。 “别去!”胡八一赶紧拉住他,“你忘了刚才在城外看到的大脚印了?那脚印根本不是人类的,这汤说不定有问题,万一是什么怪物变的呢?” 可胖子哪里听得进去,挣脱胡八一的手就冲了过去,拿起旁边的木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就喝了下去:“管它什么邪门不邪门,先填饱肚子再说!就算是蚯蚓青蛙变的,老子也认了!” 也是这几天王胖子这个肚子算是遭罪了,真没怎么吃东西,不是湄若不给从空间拿吃的,而是胡八一暗示过她不让她用空间,小东西,背包可以遮掩,拿出饭菜就违背常理了,毕竟还有外人。 胡八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阻止——他知道胖子的脾气,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 湄若和张麒麟则守在巷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这诡异的肉汤会引来什么危险。 黑瞎子靠在墙边,掏出烟盒想抽烟,却发现没火点烟了,他无奈地笑了笑。 第163章 斑纹蛟 明叔盯着胖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几下——两天没沾热食的他,终究没抵挡住肉汤的诱惑,也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鲜美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寒意,他也顾不上体面,跟着大口吃了起来。 胖子还示意彼得黄也吃,彼得黄表示他不吃肉,胖子还纳闷,不吃肉怎么长的这么壮的? 彼得黄就给胖子讲述了他的经历,原来彼得黄曾经见过人吃人的场景,所以才不吃肉的。 明叔也说他就是那时候救了彼得黄的,这就是彼得黄为什么那么护着明叔的原因。 就在明叔胖子两人吃得正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牛叫,声音嘶哑,带着几分诡异的颤抖。 “谁在喂牛?”胖子抹了把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巷尾立着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赫然印着一个血手印,暗红的血迹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胡八一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血印,眉头瞬间皱紧:“血迹没凝固,刚留下没多久。” 他转头用眼神示意胖子,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胖子赶紧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肉,抄起工兵铲,跟着胡八一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住——房间中央的石桌上堆满了带血的骨头,一根绳索上挂着个刚砍下没多久的牛头,牛眼圆睁,嘴角还沾着血丝。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牛头的耳朵竟还在微微扇动,刚才的牛叫声,显然就是它发出来的。 “呕——”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扶着门框吐了起来,刚吃下的牛肉混着胃液,难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胡八一强忍着不适,沉声道:“动物刚被杀,神经没彻底坏死,可能还能活几分钟……但这也太邪门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房梁上闪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众人瞬间警觉,胡八一掏出手枪,胖子也握紧工兵铲,朝着黑影闪过的方向围过去。 就在这时,一条半米长、浑身覆着黑纹的东西突然从墙角窜了出来,外形像蜥蜴,却长着吸盘状的爪子,朝着明叔扑去。 “小心!”胡八一反应极快,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击中那东西的头部,它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更多的黑纹蜥蜴从房间的边边角角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快关门!”彼得黄大喊一声,冲过去抓住门板,使劲往回拉。 胡八一和胖子也赶紧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将大门死死抵住。 蜥蜴们疯狂地撞着门板,发出“砰砰”的巨响,门板上很快就布满了抓痕。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探进门缝的蜥蜴一只只踹出去,可门板已经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癫笑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明叔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笑得满脸狰狞,嘴角还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 “明叔!”彼得黄顾不上抵门,赶紧冲过去扶住他,伸手探向他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乱,显然是出了意外。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窗户被蜥蜴撞破,几只蜥蜴顺着窗台爬了进来。胡八一没办法,只能转身对付它们,只剩下胖子一个人抵着大门。 蜥蜴群的力量远超想象,胖子咬着牙使劲往后顶,脸憋得通红,可门板还是被一点点推开,眼看就要被突破。 “撤!”胡八一射杀了身边的几只蜥蜴,对着众人喊道。 胖子趁机松开手,跟着胡八一、彼得黄护着明叔,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大街上。 可刚出房门,他们就傻了眼——街上没有任何遮掩,更多的蜥蜴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他们疯狂扑咬,数量多到根本应接不暇。 胡八一和胖子背靠背站着,手里的枪不断射击,可蜥蜴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却依旧源源不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胖子嘶吼着,子弹已经所剩无几,工兵铲上也沾满了黏液和血迹。 没人注意到,街角的阴影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那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蜥蜴的巨型斑纹蛟,体长足有五米,浑身覆盖着厚实的黑纹鳞甲,嘴角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它突然猛地扑向明叔,速度快得惊人。 “明叔小心!”彼得黄反应过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明叔,自己却没能躲开 巨型斑纹蛟的大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穿了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彼得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斑纹蛟狠狠甩到地上,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彼得!”胡八一目眦欲裂,和胖子同时开枪,子弹打在巨型斑纹蛟的鳞甲上,却只发出“叮叮”的脆响,根本无法穿透它的防御。 反而激怒了它,巨型斑纹蛟猛地撞向两人,胡八一和胖子被撞得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巨型斑纹蛟甩了甩头,再次朝着明叔扑去,明叔还在癫笑,根本没意识到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绳索突然飞来,精准套住了斑纹蛟的嘴巴——是雪莉杨!她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手里还握着飞虎爪的绳索,使劲往后拽,试图牵制住斑纹蛟。 “杨小姐!”胡八一又惊又喜,刚想爬起来帮忙,就看到湄若、张麒麟和黑瞎子也朝着这边跑来。 他们三人显然刚解决完另一边的蜥蜴,刀上沾着黏液,却依旧气势十足。 张麒麟速度最快,趁着斑纹蛟被绳索牵制、无法张嘴的瞬间,纵身跃起,黑金古刀寒光一闪,狠狠扎进了斑纹蛟的左眼。 “嗷——”斑纹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疯狂扭动,试图甩开张麒麟。 胖子见状,赶紧爬起来,抄起旁边一根带尖的铁叉,狠狠刺进了斑纹蛟的右眼。“小哥!搬酒桶!”胡八一朝着张麒麟喊,同时和胖子一起,死死按住斑纹蛟的头部。 张麒麟会意,迅速从旁边的商铺里拖出两个装满烈酒的木桶,胡八一和胖子合力将酒桶砸在斑纹蛟的身上,烈酒瞬间泼洒开来,浸湿了它的鳞甲。 黑瞎子则趁机将旁边一个燃烧的火盆推倒,火焰瞬间蔓延到斑纹蛟的身上,“轰”的一声,熊熊大火将它整个包裹。 斑纹蛟在火中剧烈挣扎,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渐渐没了动静,庞大的身体在火中慢慢焦黑。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明叔是怎么回事?”雪莉杨走到明叔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胡八一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突然就疯笑起来,还口吐白沫。” 雪莉杨皱了皱眉,查看了他的手掌:“是毒蘑菇中毒,他手上沾了毒蘑菇的孢子,又碰到了食物,吃进了嘴里。” 她赶紧拿出湄若给他们备的药,给明叔塞了一颗,“幸有若若的解毒药丸,不然就危险了。” 明叔的癫笑渐渐停止,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只是依旧虚弱地闭着眼睛。 众人这才想起彼得黄,胡八一走到他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语气沉重:“彼得,是我们对不起你。” 然而,悲伤还未散去,原本灯火通明的恶罗海城,突然……… 第164章 迷城 悲伤还萦绕在众人心头,原本灯火通明的恶罗海城却骤然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石灯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头顶那片虚假的“光”也渐渐褪去,浓稠的黑暗迅速笼罩下来。 等众人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布满裂痕,两侧的建筑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繁华模样。 “这……这才是真实的恶罗海城?”胖子看着眼前的废墟,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火焰映照下,他脸上的震惊格外清晰。 湄若站起身,指尖拂过身边一根断裂的石柱,灰尘簌簌落下。 她想起之前壁画上的图案,又结合依依的解释,轻声说道:“我们之前看到的壁画,是一半虚、一半实的景象,现在虚的部分散了,露出了废墟的本质。” 胡八一沉默着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彼得黄的尸体,心里更添几分沉重——这座城连景象都是假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诡异。 “明叔,别愣着了,阿香还等着咱们呢!”胖子走过去,拍了拍明叔的肩膀。明叔这才缓过神,眼神恍惚地看着彼得黄的尸体,缓缓站起身。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彼得黄的身体竟慢慢化作一个五彩斑斓的水果摊,摊位上摆着鲜红的石榴,正是彼得黄死前念叨着想吃的水果。 众人都愣住了,随即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胖子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彼得这是……死得其所了。” 没人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幻象渐渐恢复,仿佛在与彼得黄做最后的告别。 跟着雪莉杨往废墟深处走,转过一道断墙,终于看到了阿香。 她靠在一根石柱坐着,脸色苍白,左臂空荡荡的,伤口处缠着雪莉杨的围巾,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料,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阿香!”明叔快步冲过去,蹲在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你的手……” 阿香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干爹。” 湄若也赶紧上前,给阿香检查,她脸色苍白,脸上还有很多擦伤,湄若小心翼翼的给她的断手消毒包扎。 雪莉杨在一旁解释:“我们坠入潭底后刚上岸,就遇到了斑纹蛟群。我忙着对付前面的,没顾上身后,阿香被一只斑纹蛟咬断了手。”她说着,眼底满是愧疚,伸手轻轻握住阿香的右手,“是我没保护好你。” 阿香反握住她的手:“杨小姐,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她本就没有武力值,知道自己算是托雪莉杨后腿的。 众人在附近找了间相对完整的石殿暂时休整,雪莉杨坐在角落,整理着之前的发现,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推断:“我刚才在柱子上看到了一些图案,我们看到的那个水晶尸应该就是魔国初代鬼母“念凶黑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魔国灭亡后轮回宗继承了其信仰,轮回宗挖开了初代鬼母的墓,取走了她的眼睛和脑子,通过妖瞳在虚数空间里构造了一座记忆之城,也就是我们看到的影子恶罗海城。这一切都是初代鬼母生前的记忆碎片。” 湄若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和依依之前告诉她的几乎一致,看来雪莉杨的推断没错。 胡八一皱着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么说,虚数空间就是红斑诅咒的根源?他们用雮尘珠祭祀,打开通道连接鬼洞,红斑病毒就是从通道里带出来的。咱们要找的,应该是开启虚数空间的祭坛,只有切断通道,才能治好咱们身上的诅咒。” “是与不是找到就知道了,有办法就要去尝试”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湄若提议就按照这个思路找下去。 众人都认同这个说法,决定先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等天亮再寻找祭坛。 夜色渐深,石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众人的呼吸声。阿香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怎么了,阿香?”胖子最先醒过来,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做噩梦了?” 阿香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我……我没有阴阳眼。之前你们说我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其实不是,我只是能隐约感应到……”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石殿里格外清晰。 在场的人除了明叔睡得沉,胡八一、雪莉杨、湄若和张麒麟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常年在危险中行走,听力本就远超常人。 湄若心里疑惑,悄悄问依依:“阿香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有阴阳眼吗?” 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算是有阴阳眼,只是处于关闭状态。很多小孩天生有阴阳眼,随着长大就会逐渐关闭,阿香属于关闭得慢的,只留下了对灵魂的感知力,算不上真正的‘能看见’。” 湄若恍然大悟,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带白玛来,要是让阿香感应到白玛的存在,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一路上都得是惊弓之鸟,不得安宁。 胖子还在安慰阿香,柔声说道:“没事,不管是能看见还是能感应到,放心我都会帮你保密的。”阿香听着,慢慢止住了眼泪,靠在胖子身边,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显然还没从噩梦的阴影里走出来。 第165章 真傻? 石殿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众人靠着石壁小憩了半宿。经过休整,大家的体力恢复了些,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明叔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大殿里转悠。 他走到一根刻满纹路的石柱前,伸手摸了摸柱身的图案,脚下却没注意,被一块凸起的石砖绊了个趔趄。 身体往前一撞,肩膀正好磕在石柱上一个眼睛状的凹槽里——那凹槽边缘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竟是个隐藏的机关! 中央石柱的底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 “有洞口!”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凑到洞口前,用手电往里照了照,光束只能穿透几米远,再往里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众人都围了过来,胡八一刚要弯腰查看洞口的高度,就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明叔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像是昏了过去。 “干爹!”阿香惊叫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颤抖着伸手探向明叔的鼻息。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时,她才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还好……还好有气。”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赶紧走过去,胡八一摸了摸明叔的脉搏,眉头皱了皱:“脉搏还算平稳,应该是撞到头了,先等等看。 ”众人只能暂时放下洞口,围在明叔身边守着。阿香蹲在一旁,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眼神里满是担忧。 湄若、张麒麟与黑瞎子没有凑过去,三人默契地分散在殿内各处警戒。 张麒麟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黑金古刀斜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的洞口,仿佛要将里面的隐患都看穿; 黑瞎子靠在一根石柱上,手指转短刀,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明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这是哪里啊?怎么这么黑……啊?你是谁?”他看着凑到跟前的胖子,一脸陌生。 “你这是傻了?”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是胖子啊!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干爹,我是阿香啊!”阿香抓着明叔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怎么了?别吓我好不好?” 胡八一赶紧拉住情绪激动的阿香,轻声安抚:“阿香,你先冷静点,问问他还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明叔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眼神却越来越迷茫。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雪莉杨身上,眼睛微微一睁,竟对着雪莉杨喊了一句:“舒娜?快告诉我,舒娜,这是哪儿?” 众人都愣住了——韩淑娜是明叔的老婆,早就死在轮回庙里了,他怎么会对着雪莉杨叫这个名字? 胖子嘀咕道:“他这是真糊涂了,还是想占杨参谋的便宜啊?连人都认错了。” 黑瞎子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声音不大,却刚好飘到湄若耳边。 湄若心里一动,她刚才仔细观察过明叔的神情,没看出明显破绽,可黑瞎子这声带着嘲讽的笑,让她瞬间醒悟——明叔肯定是装的。 以黑瞎子的眼力和处事经验,绝不会被这种拙劣的伪装蒙骗。 她悄悄看向张麒麟,发现张麒麟也微微蹙了下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湄若没吭声,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明叔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胡八一也觉得明叔的反应有些刻意,可眼下洞口已开,耽误下去只会增加危险。 他看了看手表,对众人说:“别管他是真傻还是装疯了,先下去找祭坛要紧” 众人赶紧收拾装备,胡八一和胖子一左一右架着明叔,明叔还在嘴里念念有词:“舒娜呢?我要舒娜……”阿香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疑惑。 湄若走在队伍中间,与张麒麟并肩而行。 张麒麟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有问题?”湄若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瞎子看出来了。” 张麒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将黑金古刀握得更紧了些,显然也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穿过狭窄潮湿的墓道,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一座石桥横跨在悬崖之上,桥身由青石板铺成,两侧没有护栏,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 对面的崖壁上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边缘刻着熟悉的魔国符文,正是他们要找的祭坛。 “小心点,这桥看着年头不短了。”胡八一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敲了敲桥面的石板,确认石板稳固后,才示意众人跟上。 张麒麟主动走在队伍前面;湄若则留意着脚下,生怕有松动的石板;黑瞎子走在最后,还不忘调侃:“我说老胡,你可得走稳点,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到了祭坛上,众人开始仔细探查。 祭坛是圆形的,直径约莫十米,四周刻着复杂的蛇形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颜料痕迹。 祭坛两侧各放着一口白色石碗,碗口足有脸盆大,左边碗里盛着金色的液体,右边碗里是红色的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胡八一和雪莉杨分别用手电照过两口石碗,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巨大圆盘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纹路扩散开来,圆盘前方的地面缓缓升起一根圆柱形的石柱。 那石柱是中空的,内部装满了黑色的沙粒,沙粒正从石柱顶部的缝隙里缓缓向下流淌——竟是一个沙漏! 这是感应到有人的到来,自动开启的机关。 看着沙粒快速下落的速度,众人心里一紧。 胖子盯着沙漏,急得:“壁画上说要活人当祭品,可怎么操作啊?总不能真把谁推上去吧?”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皱着眉,脑海里翻遍了之前在壁画上看到的细节,却没找到任何关于祭品摆放的步骤。 湄若走到张麒麟身边,轻声说:“沙漏的时间不多,得尽快找到办法。”张麒麟点头,目光扫过祭坛上的纹路,脑海里试图想起些张家关于魔国的记载。 黑瞎子则蹲在石碗旁,用指尖沾了一点金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皱着眉说:“这液体有股奇怪的腥味,不像是普通的东西。” 就在这时,雪莉杨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起北京的专家对雮尘珠的研究报告了!他们说雮尘珠可能是一种‘能量媒介’,而人是‘引子’。按照壁画上的图案,把人和珠子放在一起,产生的能量能激活祭坛的启动装置,打开行镜幻化的通道;要是反着摆放,说不定就能反向触发装置,摧毁通道!”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跟半导体开关一个道理?”胡八一瞬间明白了,“只要人和珠子反着放,就能关闭通道?” 雪莉杨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话刚说完,她又皱起了眉——壁画上只提了“活人祭品”,却没说要把人放在哪里,珠子又该放在何处。 沙漏里的沙粒还在不断下落,祭坛上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湄若紧紧盯着沙漏,心里暗暗盘算:要是实在找不到摆放的位置,或许能用灵力强行干扰装置,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风险。 第166章 水晶眼 “可就算知道反着放,没人当‘引子’也不行啊!” 胖子急得抓了抓头发,声音里满是焦躁,“总不能真要牺牲一个人吧?” 空气瞬间凝固,没人接话——谁都清楚眼下别无他法,可真要让谁站出来以身试法,谁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沙漏里的沙粒已流过一半,淡蓝色的光芒顺着祭坛纹路漫开,照得众人脸色发白,连呼吸都透着紧张。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向腰间的雮尘珠,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来试试,我是扎格拉玛族的后人,或许只有我能触发机关。” “不行!”胡八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再等等,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两人对视着,胡八一的手攥得很紧,仿佛一松手,雪莉杨就会消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痛呼突然划破寂静。 众人回头,只见阿香捂着脸蹲在地上,指缝间不断渗出鲜红的血珠,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好痛……我的眼睛……” “阿香!”明叔和胖子同时冲过去,胡八一也松开雪莉杨快步上前。 湄若和张麒麟对视一眼,也跟着凑过去——阿香的状态明显是被某种力量冲击了感官。 阿香慢慢挪开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双眼通红,眼角还在渗血,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湄若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眼角的血,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刺激到她。 阿香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到好多女人,被绑在这祭坛上,有人用刀子……挖掉她们的眼睛,然后把她们推下悬崖……好疼,我能感觉到那种疼,像在挖我自己的眼睛……”她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雪莉杨心里猛地一震,猛地站起身冲向祭坛旁的石壁——那里刻着几幅模糊的壁画,之前众人都被沙漏吸引,没仔细看。 她用手电贴着石壁照,指尖划过壁画上的图案,越看越心惊:“我知道了!祭祀不一定需要活人,但需要‘眼睛’!壁画上画的,是用眼睛当祭品!” “用眼睛?”胖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阿香,“那挖谁的眼睛?总不能让阿香再受一次罪吧?” 胡八一、雪莉杨沉默着——谁也不愿让同伴失去眼睛,可沙漏的沙粒还在往下漏,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做决定。 黑瞎子靠在石柱上,手指转着墨镜,突然开口:“明叔,你怀里藏的什么东西,不妨拿出来看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明叔身上。明叔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眼赫然在目——正是之前在九层妖楼见过的,魔国第一代鬼母的水晶眼! “我……我一直在装傻。”明叔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我这趟来昆仑,本想找水晶尸体,没成想付出这么大代价。”所以他装傻就是为了靠近雪莉杨拿到这对初代鬼母的水晶眼。 没时间指责他的私心,雪莉杨拿起水晶眼,快步走到祭坛的白碗前——左边盛着金色液体的碗壁上,刻着与水晶眼形状一致的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刚要将水晶眼放进碗中,张麒麟突然大喊:“小心!” 话音未落,张麒麟已纵身跃起,黑金古刀带着寒光朝着雪莉杨身后劈去,原来是一只巨型斑纹蛟冲了出来攻击雪莉杨。 而另一道黑影也从祭坛下方窜出,是一只比前面这只大两倍的斑纹蛟! 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向雪莉杨,一爪子就将她撞飞出去,水晶眼也掉在了地上。 湄若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那只小斑纹蛟,同时伸手将阿香拉到自己身后,明叔也拉着跟着阿香躲避过来。 阿香挣脱开明叔顾不上眼睛的疼痛,趁机冲过去捡起水晶眼,紧紧抱在怀里。 “开枪!”胡八一掏出枪,对着斑纹蛟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它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弹痕,根本伤不到分毫。 小的那只没有那么皮糙肉厚,已经被张麒麟伤了双眼,在殿内乱窜。 大的那只斑纹蛟嘶吼着,挥舞着带刺的爪子,朝着众人扑来。 胡八一、胖子和瞎子只能围着祭坛周旋,明叔则拉着阿香躲在石柱后,湄若时不时掏出火符支援 火符落在斑纹蛟身上,虽能让它吃痛后退,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黑瞎子绕到斑纹蛟侧面,刺向它的关节处,也只是划破了一层皮。 “用石头砸它的眼睛!”胡八一盯着蜥蜴泛着红光的双眼,对着胖子喊道。 胖子会意,抱起一块大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蜥蜴的眼睛砸去。“砰”的一声,碎石砸中蜥蜴的右眼,它痛得嘶吼一声,猛地偏过头。 胡八一趁机掏出猎刀,纵身跃起,狠狠插进了蜥蜴的左眼。 “嗷——”蜥蜴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着头,将胡八一掀翻在地,然后顶着受伤的眼睛朝着众人冲来。 “快躲到石柱后面!”湄若大喊着快速后撤躲到一根粗石柱后,张麒麟和黑瞎子也分别躲到两侧,形成夹击之势。 张麒麟已经趁着小的瞎了,直接一刀了结了那只小的,现在就是找机会解决这只大的了。 胡八一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你去左边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绕到它背后!” 胖子点头,捡起石头不断砸向斑纹蛟,胡八一则趁机绕到蜥蜴身后,抓住它背上的鳞片爬上背部,将猎刀狠狠扎进它的脊椎,一刀接一刀扎进它那被掀起的鳞片缝隙内,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斑纹蛟的动作渐渐缓慢,张麒麟趁机上前,黑金古刀砍在它的腿关节处,黑瞎子也用刺向它的伤口。 终于斑纹蛟晃了晃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刚松口气,就听到“咔嗒”一声——沙漏里的沙粒彻底流完了!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石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快祭祀!”雪莉杨从阿香手里接过水晶眼,快步走到白碗前,就要将水晶眼放进金色液体中。 就在这时,蜥蜴突然醒了过来,再次朝着雪莉杨扑去。 胡八一急中生智,朝着蜥蜴跑去:“跟我来!”他绕着祭坛跑,将蜥蜴引到边缘。张麒麟和湄若对视一眼,同时跃起,一人用刀砍向蜥蜴的尾巴,一人用火符逼它转向。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落下,胡八一猛地一闪,岩石正好砸在蜥蜴身上,将它彻底砸死。 第167章 新生 胡八一指尖攥着雮尘珠,掌心沁出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左侧盛着金色液体的白碗,手腕微扬,将珠子稳稳掷入碗中。 几乎同时,雪莉杨捧着水晶眼快步上前,指尖轻轻一放,让那对晶莹的晶体坠入右侧的红液碗里。 两颗“祭品”刚触到液体,碗中便炸开耀眼的光——金色光芒如朝阳破雾,暖得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红色光芒却似凝血般妖异,在半空扭曲盘旋。两股光波在空中交织缠绕,像两条追逐的光带,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奇异的光晕里。 不过几息,祭坛中央圆盘的光突然熄灭,之前震得人站立不稳的大地也渐渐平复。“成了?这就成了?”胖子搓着手,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眶都有些发红。 胡八一转头看向雪莉杨,两人相视一笑,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延续千年的诅咒,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可下一秒,“砰!砰!”两声巨响炸开,两口白碗应声炸裂。金色与红色的液体飞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两股光柱,猛地相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胡八一抬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胖子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雪莉杨刚要落下的脚步悬在半空,连祭坛上空的灰尘都停止了飘动,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从光柱交织的地方走出来一个身影。 灰布长衫,脊背挺拔,面容虽染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带着扎格拉玛族人特有的坚毅。 “外公?”雪莉杨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竟是早已远去的鹧鸪哨! 看似时间静止, 对湄若来说却是无用的,她看着鹧鸪哨走近。 鹧鸪哨走到雪莉杨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僵住的身体。温热的手掌触到雪莉杨手臂时,她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翻涌上来,紧绷的情绪渐渐软化。 她知道,这不是幻觉,是扎格拉玛族的先祖在回应她,千年的诅咒,真的要终结了。 “依依这是什么情况?”湄若虽没去打扰,却很好奇,这看着不像纯灵魂,也不像幻像。 “若若,这个可以说是灵魂也可以说是一种慰籍,怎么理解都成,没啥大问题啦”依依软乎乎的声音不太在意的回答。 依依说完就溜了,这些天白玛对它可好了,它要回去享受白玛的按摩了。 鹧鸪哨轻轻抚摸着雪莉杨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感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光柱深处走去。随着他的脚步,光柱里渐渐浮现出更多身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扎格拉玛族人的模样,他们朝着雪莉杨轻轻点头,然后跟着鹧鸪哨一起,缓缓消失在光芒里。 湄若懂了,这大概就是象征着扎格拉玛族千年诅咒的终于解除,代表着先辈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光芒散去,时间的齿轮重新转动。 胡八一猛地回过神,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祭坛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裂缝从中央蔓延开来,像蜘蛛网般爬满地面,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跑!祭坛要塌了!”胡八一大喊一声,拉着雪莉杨就往石桥方向冲。 可刚跑到悬崖边,众人就傻了眼——石桥早已被碎石砸断,只剩下半截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 “往这边躲!”张麒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湄若,冲向祭坛外侧一块凸起的岩石。 众人赶紧跟上,挤在岩石下方——顶上延伸出的石檐暂时挡住了掉落的碎石,算是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破石头撑不了多久啊!”胖子看着身后不断开裂的祭坛,声音发颤,手紧紧抓着身边的石壁,“咱们这是刚解了诅咒,就要困死在这儿了?” 胡八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转头看向雪莉杨,突然笑了:“至少诅咒解了,不用再被红斑折磨,也不算亏。” 雪莉杨也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寒意:“能和你一起,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 湄若悄悄往张麒麟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腕,指了指上面,张麒麟点了点头。 就在胡八一几人准备接受命运时,阿香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眼神有些恍惚,嘴里念念有词:“在……在上面……是它进来的地方!是那只大蜥蜴!”阿香不知道斑纹蛟,只形容为蜥蜴 “蜥蜴?你是说之前那只巨型斑纹蛟?”雪莉杨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头顶的崖壁。 “我来”湄若本就要去探路,正好被阿香打断,现在阿香说出来,她飞身用轻功捡到的蹬墙向上窜去。 崖壁上果然藏着一个隐蔽的洞口,边缘还留着蜥蜴爬过的黏液痕迹,正是之前那只巨型蜥蜴窜出的地方! “快上来!这里有出口!”湄若朝着下方喊道。 黑瞎子跟张麒麟轻功练的不弱湄若,自然很快窜上去了。 雪莉杨则掏出飞虎爪,瞄准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手腕用力一甩,金属爪钩“咔嗒”一声牢牢勾住。 她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后,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众人依次顺着绳索爬进洞口,刚钻进狭窄的通道,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祭坛彻底崩塌,碎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危险。 通道里漆黑一片,众人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前行。 狭窄的通道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带着新鲜的空气。“有出口!前面有出口!”胖子兴奋地喊道,加快了脚步。 他们顺着气流钻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光亮,一口气冲出洞口,外面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鸟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森林里跋涉了数天,一天夜里,一场大雨突然降临。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能用空间的湄若憋憋屈屈的拿出一把折叠伞,给阿香跟自己遮上了,毕竟小姑娘伤最重。 多的没有,她背包就那么大已经拿出不少东西了,再拿明叔就该起疑了。 胡八一、雪莉杨和胖子则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服。突然,胖子指着自己的肩膀,声音发颤:“没了……红斑没了!” 胡八一和雪莉杨赶紧查看彼此的肩膀,只见原本狰狞的红斑图腾正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在雨水里,只留下光洁的皮肤。 三人相视一笑,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所有的艰辛与危险,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诅咒,真的解除了。 湄若在阿香身边,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诅咒,也解除了吧?高兴吗?” 阿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慢慢绽开笑容,从一开始的浅浅笑意,到后来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容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高兴……当然高兴。” 就算断了一只手,可诅咒解除了,她终于不用再活在恐惧里了。 胡八一等人看着阿香的笑容,只当她是在为他们高兴,毕竟一路相处下来,彼此关系不错。 黑瞎子凑到湄若身边,蹭了一点伞边缘,靠湄若很近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阿香也有诅咒?” “雪弥勒。”湄若只说了三个字。黑瞎子瞬间明白——雪弥勒多次抓阿香,不光是因为她弱,更因为她和这里有关。 结合雪弥勒最后抓走阿香和雪莉杨的举动,不难猜出,阿香也是扎格拉玛族人。 至于明叔知不知道?湄若心里有了答案——明叔肯定知道。 不然他不会恰好有九层妖楼的地图,不会特意找胡八一他们同行,更不会一路护着阿香。 他这趟来,说是贪财确实也是为了水晶尸,但不耽误他也是为了帮阿香解除诅咒。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诅咒已解,过往的算计与隐瞒,都成了过眼云烟。 又走了几天,他们终于走出森林,回到了之前停留的村庄。 看到初一和村民们时,所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初一说格桑已经及时就医,没什么大碍。短暂休整后,他们告别了热情的村民,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夕阳下,村庄渐渐远去。 第168章 新世界启航 回到京城若水开车来接湄若跟张麒麟,大家在机场就分开了。 越野车驶进京城胡同,熟悉的灰墙黛瓦映入眼帘时,湄若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湄若跟张麒麟刚回到家,白玛就飘了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臂上的擦伤,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弄的?疼不疼?” “没事,就是小擦伤,已经结痂了。”湄若笑着安抚,却还是被白玛拉进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张麒麟站在一旁,虽没说话,却任由白玛眼神扫过她的全身,直到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刚坐下没多久,若水就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语气恭敬:“老板公司最近一切正常,您之前安排发展势力的人也传来消息,已经在几个关键领域站稳了脚跟。” 她将文件递到湄若面前,又补充道,“您交代的那几件事,也都在按计划推进。” 湄若接过文件翻了翻,随手放在桌上,心里却没太在意这些——比起公司事务,她更惦记着“南海归墟”的剧情。 这次昆仑之行,她虽没全程跟着胡八一他们,却也赚足了能量值,甚至还捡到了水晶尸和水晶眼。 只是一想到那水晶尸本质还是尸体,她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最后干脆让若水将水晶尸、水晶眼连同雮尘珠一起送给了若水让她上交国家。 现在多跟官方处好关系,以后到了盗笔剧情,也能有个靠山。 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心思,若真对上九门那些老谋深算的人,怕是讨不到好,有国家这层关系在,总能多几分保障。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算平静。湄若每天跟着专业教练学枪,指尖被枪柄磨出薄茧也不吭声,只是默默记着射击的要领; 空闲时就跟着白玛学基础医术,从认药到包扎,学得格外认真——经历过昆仑的危险,她比谁都清楚,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张麒麟大多时候都安静的过分,她学枪时,他就站在一旁看着; 她学医术时,他会默默帮她整理好散落的药草,安静得像个影子,却总能在她需要时帮忙。 这天午后,湄若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张麒麟坐在旁边擦拭黑金古刀,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张麒麟怀里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直冲冲地扑向湄若——是依依。“若若!急急急!”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急促。 湄若放下书,挑了挑眉:“怎么了?这么着急?” “有个私活干不干?”依依绕着她的指尖飞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期待。 “私活?你们系统还能接私活?”湄若有些惊讶,之前可没听依依提过。 “呀,这是主系统允许的!”依依赶紧解释,生怕她不同意,“就是帮一个世界升级,很简单的!” 湄若心里一动,瞬间算清了利弊:“干啊,为什么不干?既能拿奖励,还能去那个世界捡技能换能量值,一举两得,傻子才不干。” “那我们现在就走!”依依兴奋地喊道,翅膀扑腾得更快了。 “等等!”湄若赶紧叫住它,“那我这个世界怎么办?我突然消失,阿妈和小官该担心了。” “没事没事!”依依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可以调整时间流速,那个世界过几十年,这个世界也就几天,根本看不出来!” “那我是身体过去,还是灵魂过去?”湄若又问,这可是关键。 “身体直接过去!这次是临时私活,待遇超好的!”依依拍着小翅膀保证。 湄若点了点头,起身去找手机——之前若水刚把最新款的手机送到她手里,就是为了方便联系。 她先给若水打了个电话,语气随意:“我有事出去几天,公司的事你多盯着点,有急事就留言。” 挂了电话,她又走到白玛身边,轻声交代:“妈,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才回来,你别担心。” 白玛愣了一下,眼神温柔:“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湄若又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小官,我……” 话还没说完,张麒麟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等你回来。” 被张麒麟揉头湄若没敢反抗,心虚的看了一眼白玛,心中暗想,阿妈不会已经告诉小官他才是哥哥了吧? 依依又在催促了,她只好忙点了点头,转身回房拿了个背包,装作要出门的样子,离开了家——她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之前买下的一处四合院,那里还没租出去,正好适合作为“消失”的地点。 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她深吸一口气,对依依说:“好了,走吧。” 第169章 鬼吹灯+盗笔后续 暮色漫过潘家园的青砖灰瓦时,白玛在闭关,张起灵刚从的一处古墓回来。 指尖还残留着墓道里潮湿的凉意,转身推开茶馆后院的木门,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摆着一张石桌 往常这个时候,湄若总会坐在这儿煮茶,看到他会笑着递上一杯温热的普洱。 可现在,只有风吹过院角的梧桐,叶子簌簌作响,徒留满院寂静。 他走到石桌旁,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湄若的身影。 自从湄若离开后,他跟着黑瞎子接了几个下墓的活,墓道里的机关陷阱依旧能轻松应对,可心里总有些空。 “哑巴张,发什么呆呢?”黑瞎子叼着烟从门口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刚跟委托人联系完,下周去陕西。对了,你说湄若那丫头到底去哪了?走的时候连个准信都没有,这都快一个月了。” 张起灵收回手,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湄若去了哪里,只记得她离开那天,塞给了他一瓶新炼的丹药 说“有事要去别的地方一趟,很快就回来”,然后急着出门了,背影都带着几分匆忙。 两人正沉默着,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胖子的声音:“妹子,在家没?” 黑瞎子起身开门,只见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哟,稀客啊!”黑瞎子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刚从全聚德买的烤鸭,想着跟你们聚聚。”胖子晃了晃食盒,眼神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疑惑地问,“哎?湄若丫头呢?怎么没见着她?” “别提了,走了快一个月了,说是有事,没说去哪。”黑瞎子叹了口气,接过食盒放在石桌上,“你们找她有事?” 胡八一在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们是来跟她告别的。诅咒解开了,我跟胖子打算跟雪莉杨去美国,走之前想跟大家聚聚,热闹热闹。” 雪莉杨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我们还想着,要是湄若有空,能跟她一起吃顿饭,感谢她之前帮我们。” “告别的啊……”黑瞎子愣了愣,随即笑道 “那可太可惜了,她不在。不过没事,等她回来,我让她联系你们,到时候再好好聚一场。” 胡八一无奈地笑了笑:“也只能这样了。本来还想跟她说说去美国的事,看看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几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去这么久,你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真没问题吗?” “放心吧,那丫头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黑瞎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泛起一丝担忧——湄若虽然厉害,可这次走得太匆忙,连个消息都没留下。 张起灵坐在一旁,听到“去美国”三个字时,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湄若曾说过,想去看看不同的世界,却不知道她这次离开,是不是跟这些有关。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暗,胡八一他们便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湄若回来,你们记得让她联系我们。” “一定一定。”黑瞎子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头对张起灵说 “希望那丫头能早点回来,不然咱们这茶桌,都快积灰了。” 张起灵抬头看向院外的夕阳,余晖洒在石桌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着:湄若,该回来了。 只是胡八一他们不知道,这场原本计划好的美国之行,因为后续突如其来的事情,不得不暂时搁置。 第1章 初遇 湄若刚站稳脚跟,咸湿的海风就扑面而来,带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装,又望了望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还有沙滩上散落的碎木板——那些木板边缘还带着新鲜的裂痕,像是刚从大船上拆分下来的。 “依依,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她一边沿着海滩慢慢走,一边在心里问。 脚下的沙子细软,踩上去暖暖的,可她心里还记挂着没问清楚的事,总觉得不踏实。 “这个世界是你看过的《莲花楼》呀!”依依的声音带着雀跃,在她脑海里响起,“就是有李莲花的那个世界!” “李莲花?”湄若脚步顿了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记得李莲花,记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李相夷,最后落得个身中剧毒、武功尽失的下场,一辈子都在跟命运较劲,想想都觉得让人心疼。 “是架空古代对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看着那些漂浮上岸的碎木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些木板看起来很像大船的残骸,说不定就是东海大战刚结束的时候。 “现在就是东海大战刚打完!”依依赶紧回答 “我们传送的地方离李相夷特别近,沿着海滩走几步就能找到他了!” 湄若点点头,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沙滩。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拨了拨,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红色身影上——那人俯趴在沙滩上,红色的衣衫被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毫无生气。 “找到了,那应该就是他了。”湄若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那人脸上沾着沙子,嘴唇干裂,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还有气息。 她蹲下身,轻轻把人翻过来,果然是李相夷——即使狼狈不堪,眉眼间依旧能看出英气。 “天道让我们来帮这个世界升级,是不是因为李相夷是气运之子?只要他能成功修仙,这个世界就能升级?” 湄若一边检查李相夷的伤势,一边在心里问依依。她之前看时,就觉得李相夷的命格不一般,现在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哇!若若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跟你说方法呢!”依依的声音满是惊讶,“你也太厉害了吧!” “哪有什么厉害的,就是看多了,猜的而已。”五花八门的看多了自然就懂套路了。 湄若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水,小心翼翼地给李相夷喂了几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有了些反应。 “对了,他现在是不是还没回过四顾门?” 湄若突然想起李相夷受伤后的遭遇——听说他当时回了四顾门,却听到兄弟们的埋怨,还收到了爱人的分手信,最后眼睁睁看着四顾门解散,心里肯定难受极了。 “还没呢!”依依赶紧说,“他刚跟笛飞声打完,两个人都掉进海里了,现在笛飞声也在这附近呢!” “笛飞声也在?”湄若眼睛一亮,笛飞声可是《莲花楼》里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武功高强,要是能从他身上捡到些技能,那可就赚大了。 “是在附近,不过我不建议你去找他哦!”依依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金鸳盟的人正在找笛飞声,尤其是角丽谯,那个女人可疯了,要是被她盯上,就麻烦了!” “角丽谯?”湄若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那个为了笛飞声不择手段的女人,确实不好惹。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就算有危险,也得去看看啊!主角身上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能捡到功法或者刀法呢!” 她打定主意,先把李相夷安顿好。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间破旧的空屋,应该是以前渔民临时休息的地方。 她直接给李相夷来了个公主抱,李相夷要是清醒的估计这个抱法要脸红了,湄若抱他往空屋走。 把李相夷放在空屋的稻草堆上,湄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炼制的疗伤药。 之前跟着白玛学医术,又研究了丹道,她勉强能炼制一些初级的疗伤药,虽然效果不算顶尖,但对付普通伤势还是够用的。 她小心翼翼地给李相夷喂了一粒药,又帮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她对着昏迷的李相夷轻声说,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到。 按照依依的指引,湄若很快就在另一处海滩找到了笛飞声。 他比李相夷好一些,还能勉强靠在礁石坐着,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湄若刚走近,碰到笛飞声就捡到了他的功法悲风白杨,还捡到了刀法。 “哇!发了!居然一下子捡到两样东西!”依依兴奋地大喊。 湄若心里一喜,在他身上捡到两样都不错,她就想着也给笛飞声喂粒疗伤丹药吧。 她刚想拿出疗伤药给笛飞声喂一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住手!你是谁?敢碰我的主上!” 湄若心里一紧,不用想也知道是角丽谯来了。 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烈焰红的女人,带着一群手下,正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角丽谯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满是敌意。 “不好,快跑!”湄若知道到不是打不过角丽谯,只是不想跟她纠缠,赶紧转身,踩着踏云步,飞快地往空屋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角丽谯的怒骂声,还有脚步声,可她才不回头呢。 跑回空屋推开门,却发现稻草堆上空荡荡的——李相夷不见了! “呃?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道我炼制的初级丹药效果这么好?”湄若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 她明明记得李相夷中了剧毒,又受了重伤,按道理不该这么快醒来才对。 “什么呀!”依依的声音带着哭笑不得,“明明是李相夷内功深厚,就算受伤中毒,底子还在,所以才醒得这么快!跟你的丹药关系不大啦!”依依直接拆台。 湄若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不过想想也是,李相夷毕竟是曾经的武林第一,就算落难了,底子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走到稻草堆旁,看到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印记,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显然李相夷是刚走没多久。 “算了,他醒了就好,至少安全了。”湄若松了口气。 第2章 避开 湄若坐在稻草堆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身下的干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天道的委托很简单,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升级就行,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帮李相夷摆脱困境。 她原本想着,用自己的生机之力帮他治好伤,再把改良的扬州慢修炼版功法给他做参考,让他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仙路。 这样既完成了委托,也算是圆了对李相夷这个人物的一点心疼。 可现在李相夷不见了,想来是已经醒了,说不定正往四顾门的方向去。 湄若没打算追过去,一来她知道李相夷之后还会回东海,二来她心里也觉得,眼下四顾门解散未必是坏事。 那些藏在门里的蛀虫、心思不正的人,早散早干净,要是李相夷能缓过劲来,重新召集忠于自己的人,反而能建个更干净的势力。 只是一想到李相夷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湄若又忍不住叹气。 回了四顾门,听到的是兄弟们的埋怨,看到的是爱人的分手信,再加上自己中了剧毒、命不久矣,还有师傅漆木山因为他出事的消息……这么多打击堆在一起,就算是曾经的武林第一,怕是也扛不住,难怪后来没了重建势力的心气。 “要不,先去救漆木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以前看同人的时候,好多故事里都救了漆木山,既然自己来了这个世界,没道理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出事。 这么一想,湄若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打定了主意先去云隐山找漆木山。 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装,她又犯了难——这衣服在古代,简直就是“奇装异服”,走到哪都扎眼。 “得先去买身衣服换上。”她嘀咕着,脚下踩着踏云步,朝着依依说的最近的镇子飞去。 刚到镇子口,就闻到了街边小吃的香味,叫卖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倒挺热闹。 可湄若没心思逛,眼睛飞快地扫过街上的人——不少穿着劲装、背着刀剑的江湖人,三五一堆地凑在一起,嘴里聊的全是东海大战的事。 “听说了吗?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和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在东海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掉海里了,现在还没找到呢!” “可不是嘛!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路过一个茶摊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衣服上绣着金鸳盟的标志——是角丽谯的手下! 湄若听得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成衣铺走。 她赶紧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街边一家成衣铺。 她不是打不过杀不死,而是她还没有抽取过活人的生机,她暂时还没有那个勇气。 “姑娘,您要点什么?”铺子里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可看到湄若的衣服时,还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好奇。 “给我拿几套合身的女装。”湄若没多说话,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柜台上,“钱不是问题,快点就行。” 伙计看到金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点头:“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没一会儿,就抱来好几套青布、蓝布做的衣裙,都是简单的样式,一看就很日常。 湄若接过衣服,赶紧换上,又从包里翻出一块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角丽谯见过她的样子,遮着点总没错,避免麻烦,那就是个疯子, 等后面找机会易容就好了,就不用总戴面纱了。换好衣服,她又拿了两套塞进包里,付了钱就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成衣铺没几步,湄若就感觉背后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她心里一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果然是刚才在茶摊看到的那两个金鸳盟手下,正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看来刚才进铺子的时候,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毕竟自己之前的衣服太扎眼。 湄若没敢停留,假装没发现,慢慢往镇子边缘走,拐进了一条没人的暗巷。 那两个手下果然跟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别让她跑了!” 湄若脚步不停,走到巷子深处,确认没人看见后,赶紧在身前画了个圈,一道传送门瞬间打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跨过传送门,脚刚落地,就立刻收起了门。 身后传来那两个手下气急败坏的喊声:“人呢?怎么不见了?!” 湄若已经站在了云隐山的山脚下,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里有点后怕:“还好传送门好用,不然还真麻烦了。” 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云隐山的方向,山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漆木山应该就在山上了。” 她定了定神,顺着小路往上走,脚步轻快了不少——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救下来,总没错。 第3章 救漆木山 湄若站在云隐山的石阶前,望着蜿蜒向上的山路。 她没把传送门直接开到云漆阁门口,怕贸然闯入失了礼数。 山路两旁满是参天古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倒也清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院落,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云漆阁”三个大字,正是漆木山的住处。 湄若停下脚步,对着院门喊了两声:“漆木山前辈在吗?晚辈湄若,有事求见。”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喊了一遍,依旧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不会单孤刀已经来过了吧?”她心里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些,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杂乱,显然有阵子没人打理了。 正屋的门也开着一条缝,湄若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的漆木山——他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有气息。 “前辈!”湄若快步冲过去,蹲下身轻轻扶起漆木山,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经脉也枯竭得厉害,显然是先走火入魔,又失了所有内力。 她不敢耽误,立刻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生机之力,指尖轻轻按在漆木山的后心。 周围草木的生机顺着她的指尖汇聚过来,再通过她的身体一点点渡到漆木山体内——她用的虽是扬州慢修炼版功法,但核心依旧是温养经脉,对漆木山这种枯竭的经脉正好对症。 只是还没筑基生机之力渡送起来格外耗神,没一会儿,湄若的额角就渗出了细汗,脸色也渐渐发白。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云漆阁放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 湄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老妇人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应该是岑婆。 她看到湄若按着漆木山的后心,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伸手就要去攻击湄若。 “前辈住手!”湄若急忙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我是来救漆前辈的,他现在情况危急,先等我稳住他的经脉再说!” 岑婆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漆木山的脸——那苍白的脸色、微弱的呼吸,确实是快不行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湄若,生怕她耍什么花样。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湄若才缓缓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漆木山的脉搏虽然还是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依旧没醒——毕竟是经脉枯竭,又没了内力,单靠生机之力只能稳住性命,想醒过来还得等他自己缓过来。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岑婆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漆木山,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用生机之力帮他稳住了经脉,”湄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有些脱力,“他是先走火入魔,又失了所有内力,要是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活了。” 岑婆将信将疑地给漆木山把了把脉,脸色渐渐变了——脉象虽然弱,确实走火入魔了,但是现在稳住了,经脉也有了一丝活气。 她这才相信湄若的话,赶紧扶着漆木山往内屋走,湄若也起身跟在后面,帮着把人扶到床上躺好。 “多谢姑娘救了我家老头子,”岑婆转过身,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刚才是我误会姑娘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前辈客气了,”湄若赶紧扶住她,“我也是碰巧,能帮上忙也是缘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特意来救漆木山的,只能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岑婆给漆木山盖好被子,又倒了杯茶递给湄若,才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姑娘来云隐山,应该有什么事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找老头子,或是找相夷?”岑婆夫妻俩久不出世,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来找自家天下第一的徒弟李相夷。 湄若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李相夷当借口:“我是来找李相夷的,之前听说他师门在这里,就想着来这儿碰碰运气。” “相夷?”岑婆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已经快半年没回云隐山了,姑娘要是找他,应该去四顾门才对呀。” 看来岑婆还没接到东海大战的消息,湄若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毕竟这事儿现在满江湖都在传,早晚他们都会知道,而且漆木山醒了,也会说起单孤刀骗他内力的事。 “前辈,您还不知道吧?”湄若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前不久,李相夷和金鸳盟的笛飞声在东海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掉进海里了,现在江湖上都在找他们的下落。” 岑婆的脸色瞬间变了,手紧紧抓住了湄若:“你说什么?相夷他……他出事了?” “您别着急,”湄若赶紧安慰,“我在东海海滩上捡到过李相夷,他当时受了伤,还中了毒,但还有气息。我给了他一些疗伤药,可等我处理完别的事回去,他就自己走了。” 她没说李相夷中了什么毒,也没说他命不久矣——怕岑婆担心,也怕刺激到老人家心脏。 岑婆听了,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嘴里喃喃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湄若看着岑婆担忧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些许疲惫。 院子里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只是此刻,谁也没心思欣赏这份清净——岑婆惦记着漆木山的伤势,也担心着李相夷的安危,而湄若则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走。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4章 筑基 湄若在岑婆安排的房间里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顺着窗缝飘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可她刚一坐起身,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涌——丹田处涨得发疼,经脉里的灵力奔腾不息,竟是要突破练气九层巅峰,迈入筑基期了。 “怎么这么快?”湄若有些意外,随即想起昨天为了救漆木山,抽取了大量草木生机,虽然大部分渡给了漆木山,可残留的生机之力竟在夜里悄悄滋养了她的灵力,让原本就卡在巅峰的修为瞬间松动。 她本想翻商城购买防御阵法,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以前看时总说雷劫能淬体,她身上的属性虽多,却都是捡来的,总少了点自己修炼的踏实感,不如趁这次渡劫,好好淬一淬身体。 也可以让捡到的属性更好的跟身体融合,能让身体更强健些。 可转念又想起云隐山的房屋——筑基雷劫的威力不小,要是在山上渡劫,说不定会把漆木山的云漆阁劈了。 她赶紧起身,快步往外走,刚到院子里,就看到岑婆扶着漆木山慢慢走过来。 漆木山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到湄若,还想拱手道谢。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岑婆看到湄若匆忙的样子,忍不住问,“是不是有急事?要是用得上我们老两口,你尽管说。” 湄若一眼瞥见漆木山虚弱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筑基雷劫过后会有灵雨,那灵雨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堪比灵丹妙药,要是让漆木山淋一淋,说不定能让他的身体彻底恢复,只是失去的内力,还得靠他自己重新修炼。 “前辈,我要去渡个小劫,”湄若赶紧解释,“就在云隐山旁边的山头,等我渡劫过后,会有灵雨下来,那灵雨能帮漆前辈恢复身体,你们到时候过来就行。” 岑婆一听“灵雨能帮漆木山恢复”,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点头:“好!好!我们马上过去!你自己小心点!” 漆木山也感激地看着湄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湄若摆手打断:“前辈先好好养着,等灵雨下来就好了。”说完,她踩着踏云步,飞快地朝着山外飞去。 刚落到云隐山旁边的空山头,湄若就感觉到头顶的云层开始汇聚——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翻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 湄若足尖刚落云隐山侧峰,头顶苍穹便骤然变色。 原本弥散的晨雾如被无形巨手驱散,铅灰云层从四方涌来,翻滚着聚成漆黑漩涡,其间紫电如龙蛇窜动,噼啪声震得山石簌簌落尘——筑基雷劫,竟已蓄势待发。 她抬手解下外衫,露出贴身的劲装,终究没取出防御阵法。 “捡来的属性终是虚浮,今日便借天雷,炼出一副实打实的肉身!”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于峰顶青石上,脊背挺得笔直,任由劫云威压如重山压顶,压得她气血翻涌,却始终未动分毫。 “轰隆——!” 第一道雷劫应声而落!碗口粗的紫电撕开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灼热,直直劈向湄若天身上。 她未运灵力防御,只将心神沉至丹田,眼睁睁看着紫电撞在身上——瞬间,剧痛如岩浆浇身,皮肤寸寸灼痛,衣衫化为灰烬,裸露的肩头竟被雷火燎起细密血泡。 可她牙关紧咬,喉间未出一声痛呼,反倒借着雷劫劈落的力道,引导那股狂暴的雷电之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去。 雷电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晦涩的经脉如被利刃剖开,淤积的杂质随汗液排出,连带着灵力,也被天雷之力淬炼得愈发精纯。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骨骼在雷电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被重新锻造,每一寸肌理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雷劫中的力量。 山脚下,岑婆扶着漆木山站在安全的地方,远远看着山头的雷电,脸色满是担忧。“这姑娘……这是在渡劫?”漆木山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只在古籍里见过有人能引动天雷,没想到今天竟亲眼见到了。 岑婆紧紧握着漆木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头,生怕湄若出什么意外。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近半,紫电中甚至裹着丝丝金色电弧。 这一次,湄若主动抬手,掌心迎向雷劫——金色电弧顺着指尖窜入体内,瞬间炸开,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青石,可眼中却亮得惊人。 “来得好!”她低喝一声,运转扬州慢修炼版功法,强行将炸开的雷电之力收拢,逼其冲刷丹田处的灵力壁垒。 “咔嚓——”丹田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原本卡在练气九层巅峰的壁垒,竟被天雷之力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第三道雷劫!也是最后一道雷劫已如水桶般粗壮,紫金色电弧缠绕,落地时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摇晃,山下云漆阁的瓦片簌簌掉落。 湄若浑身是血,发丝被汗水与血黏在脸颊,却依旧挺直脊背,双臂张开,如迎甘霖般承接雷劫。 紫金色雷电撞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雷光包裹,远远望去,竟如一尊浴雷而生的神祇。体内经脉在剧痛中彻底重塑,丹田壁垒轰然破碎,灵力如潮水般奔涌,在丹田内凝聚成一枚莹白的气旋——筑基,成了! 雷劫散去,乌云渐开。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芒,她抬手握拳,只觉体内力量充盈,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天地间的精纯灵气。 身上的伤口在雷劫余韵中快速愈合,连之前被雷火燎起的疤痕,也渐渐淡去,露出莹润如玉的肌肤。 山风拂过,卷起她染血的衣角,远处传来岑婆惊喜的呼喊。 湄若抬头望向天际,只见细密的灵雨从天而降,带着清凉的灵气,落在身上,瞬间抚平了雷劫带来的疲惫。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一趟雷劫淬体,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来得实在。 湄若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疲惫,可身体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肉身的强度也比之前提升了不少。她朝着山脚下喊了一声:“前辈,你们可以上来了!” 岑婆和漆木山赶紧往山上走,刚走到半山腰,灵雨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漆木山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渐渐有了暖意,苍白的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这……这真是灵雨!”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奇遇。 湄若看着漆木山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灵雨还在继续,她干脆盘腿坐下,趁机吸收灵雨的灵气,巩固自己的筑基修为。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灵雨上,折射出淡淡的彩虹。岑婆扶着漆木山站在雨中,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而湄若则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心里盘算着——筑基之后实力大幅度增加,御剑飞行和各种术法也可以学起来了。 第5章 寻莲花 灵雨过后的云隐山,草木像是被重新浸润过一般,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灵气。 湄若坐在云漆阁的院石上,指尖凝着一缕淡青色灵力,正试着将刚学的“引气术”练熟——这术法不费力气,却能随意牵引身边的小物件,此刻院角的竹篮正随着她的手势,慢悠悠地在空中打转。 “姑娘这术法,当真是神仙手段。”岑婆走过来,看着空中的竹篮,眼里满是惊叹。 这几日,她见湄若时而指尖凝火、时而引水成线,真真是厉害。 湄若笑着收回灵力:“就是些粗浅的小术法,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心里却在盘算——筑基后的修为已稳,灵雨也帮漆木山彻底恢复了身体,是时候去找李相夷了。 只是一想到李相夷此刻或许已改名换姓,在东海边上打理小院,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到不是对李相夷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就是有些同情他的遭遇。 李相夷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回过四顾门,听到了那些诛心的言语,也在自己的房间,看到了乔婉娩的分手信。 伤心愤怒的情况下,离去路上晕了过去,被普度寺的无了大师所救,给自己改名李莲花,回到了东海边,把空房子收拾出来规划小院,打算住在这里。 正想着,漆木山拄着从屋里走出来。 经过灵雨滋养,他的脸色已红润不少,虽没了内力,却不影响正常行动。 “湄若姑娘,”他在湄若对面坐下,语气郑重,“我与岑婆商量过了,想下山去找相夷。这几日梳理旧事,总觉得孤刀那孩子有些蹊跷,怕他会对相夷不利。” 这时候的漆木山跟湄若带来的信息时间一对,自然发现了蹊跷,再加上小徒弟坠海,受伤又中毒的。 他跟岑婆都很担心,夫妻俩久打算去找找李相夷。 湄若轻声道:“前辈,您现在没了内力,岑婆又要照顾您,下山多有不便。不如让我去找相夷,我本就打算寻他,正好也能帮您留意单孤刀的动静。” 漆木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湄若的本事,点了点头:“倒也是,有姑娘帮忙,我也能放心些。只是……姑娘找相夷,是有什么要事吗?” 湄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我想收李相夷为徒。我修的是仙道,与你们的武道不同,能让他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仙道?”漆木山眼睛一亮,他虽不了解仙道是什么,却知道湄若的本事远超常人,若相夷能拜她为师,对李相夷来说未尝不是机遇。 “姑娘若真能收相夷为徒,那真是他的福气!我这就写封信,你找到他后,他看了信,定会信你。” 漆木山真的对李相夷很好了,一点都不介意徒弟在拜个师傅。 他只会想徒弟更好,看湄若渡劫那个声势就知道李相夷走仙道未来无可限量。 湄若笑着应下,又叮嘱道:“您放心,找到相夷后,我会让他回来看您的。您和岑婆在山上安心休养,等我消息就好。” 岑婆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发红:“姑娘,路上一定要小心。相夷那孩子性子倔,若是他一开始不乐意,你多担待些。” “我知道,您放心吧。”湄若点头应下,心里却暖暖的——这老两口对李相夷的关心,是实打实的真心,倒让她想起了白玛对自己的牵挂。 第二日清晨,湄若收拾好行李,与漆木山、岑婆告别。 漆木山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她,岑婆又塞给她一包自己做的干粮,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湄若一一应下,转身走到院外的空地上。 她抬手从储物镯里取出一柄青色长剑——这是她筑基后在商城里买的,剑身通透,还带着淡淡的灵气。 “终于能试试御剑飞行了。”她心里有些雀跃,将灵力注入剑身,长剑瞬间变得一人多高。 她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剑上,对着漆木山和岑婆挥了挥手:“前辈,岑婆,我走了,待我好消息!” 话音落,她催动灵力,长剑带着她缓缓升空。刚开始,她还略显生涩,飞得有些慢,可适应了片刻后,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脚下的云隐山越来越小,远处的东海像一块碧蓝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波光。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城镇与田野,心里满是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御剑飞行,比轻功自在多了,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更清新。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她远远看到了东海的海岸线:李相夷,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吧? 她放慢速度,延着海岸线附近低空飞行,仔细搜寻着李莲花住的小院。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的海滩边,有一间小小的院落,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正弯腰在院里翻土——那身影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李相夷的轮廓。 而小院里的那个间房看着还挺熟悉的,这不就是当初她安置李相夷的那个间破屋子吗? 现在的破屋子被他修补的像模像样还圈出了院子,她差点没认出来。 湄若心里一松,操控着长剑,缓缓落在小院外的空地上。 她收起长剑,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此时的李相夷,还不知道,他的人生,将因为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再次发生改变。 第6章 熟悉字迹 东海的风总带着咸湿的潮气,吹得小院里新栽的野花晃了晃叶片。 李莲花握着锄头的手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柄上的粗糙纹理——方才那道破空声太明显了,不是飞鸟振翅,也不是风声呼啸,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稳稳落在院外的空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矮墙,恰好瞥见一抹青色身影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那人收了柄通透的长剑,衣袂还沾着高空的风意,发梢微扬,显然是刚从别处赶来。 若是从前的李相夷,怕是早已提剑上前,好奇地追问对方的来历与本事; 可如今的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翻土,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中毒后仅剩的一成内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足够他感知到院外人的气息——干净,没有丝毫敌意,却也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奇异波动,不似江湖人的内力,倒像是……山间草木的生机,却又更凝练几分。 他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却没有探究,指尖却依旧稳稳握着锄头,将土块敲碎,埋进萝卜种子。 “与我何干。”他在心里低声念叨,像是在说服自己。 四顾门的埋怨、乔婉娩的信、师傅的“死讯”,还有身上日渐加深的毒性,早已将他心里那点对江湖的热忱磨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只想守着这方小院,种种花,晒晒太阳,安安静静地走完剩下的日子。 院外的湄若却有些犯难。她站院子外,看着院内那个弯腰翻土的身影,心里忍不住跟依依吐槽 “早知道就先易容成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了,你看他那样子,我这恐怕难收徒。” “若若还是别了!”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劝解,“李相夷的观察力多厉害啊,你易容术肯定瞒不过他,到时候他以为你故意骗他,反而更难收徒了!” 湄若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为了显得成熟稳重,她特意换了身素色的长衫,颜色看着都是稳重的青色。 可眼看着院内的人半天没动静,她又忍不住嘀咕:“他都看到我御剑落下来了,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就算成了李莲花,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大概是之前的事,让他性情变了不少。”依依小声安慰。 湄若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算了,他不出来,我进去总可以吧。” 她走到院门前,指尖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院内的人听见。 李莲花翻土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握着锄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方才那点好奇终究没压下去,只是他早已没了主动探寻的力气。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朝着院门走去。 木栓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开了一道缝,李莲花的脸从缝里露出来。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着靛青色长衫,袖口还沾着些许泥土。 看上去跟意气风发,红衣潇洒的李相夷,一点相同的都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 “姑娘,你找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目光落在湄若身上,没有探究,只有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的过路人。 湄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心酸——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李相夷,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她定了定神,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又郑重:“在下湄若,来找一位名叫李相夷的故人。听闻他曾在这东海附近停留,不知可否见过?” 湄若在说寻找李相夷的时候,就这么看着他的反应。 她刻意没直接说“我找你”,怕太过突兀,反而引起他的抵触。 可话刚说完,就看到李莲花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握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相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听过。姑娘怕是找错地方了,这海边只有我一个人住,从没见过什么李相夷。” 说完,他就准备关门,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湄若赶紧上前一步,挡住门,从怀里掏出漆木山写的信,递到他面前 “先别急着关门,我这里有一封漆木山前辈写的信,或许你看了,就知道我找的是谁了。” 提到“漆木山”三个字时,李莲花关门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是师傅的字,他绝不会认错。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湄若,她的长相初见不觉她惊艳,眉如远山、眼似新月,肤色温润。 这样一个姑娘说带来他师傅的信,还是江湖传言师傅死亡的情况下,这让李莲花不由警惕了几分。 字迹的确是师傅的,却也不排除模仿,他有些不能确定。 海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小院里的秋海棠叶片轻轻晃动。 李莲花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终于还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信,指尖触到信纸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真的是师傅的,那师傅是不是没死,江湖传言是不是也不可信呢? 李莲花真的希望信是真的 第7章 挣扎 海风卷着细沙掠过院门,李莲花指尖捏着那封信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师傅的笔锋向来沉稳,横平竖直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却能看出落笔时的急切,连收笔处都微微发颤。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姑娘先进来吧。”沉默半晌,他终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依旧平淡。 方才那声“漆木山前辈”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筑起的平静,师傅的死他一直在内疚,哪怕如今已心如死灰,也无法对这封信视而不见。 湄若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小院。院内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显质朴:低矮的房屋,屋顶铺着茅草,墙角堆着刚捡来的枯木; 院中央开垦出一小块菜地,旁边还摆着两个破旧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 最显眼的是院角那棵老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块垫着才勉强平稳。 “随便坐。”李莲花指了指树下的木凳,转身进了屋,很快端出一壶水和两个粗瓷碗。 他倒了碗水递给湄若,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封信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院内的景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李莲花的发顶,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夹杂着海鸥的鸣叫,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可这份宁静下,却藏着李莲花内心的仿徨。 “我师傅还活着是吗?”李莲花声音有些颤抖,却知他必须问。 湄若放下碗,语气温和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漆前辈很好。前些日子他不慎走火入魔,又失了内力,我已帮他稳住了伤势,后来他借我渡雷劫的灵雨修复了身体。” 湄若并没有选择隐瞒她的事情,他她就是故意摊开来讲的,让李相夷知道她的实力才好收徒。 然而李相夷却完全没有关注到他所说的渡雷劫,只听到了他师傅走火入魔,内力尽失。 “走火入魔?失了内力?”李莲花猛地抬头,眸底的淡漠瞬间被担忧取代,“怎么会这样?是……是因为我?” 他想起自己离开四顾门时的狼狈,想起江湖上关于他和笛飞声同归于尽的传言,师傅向来牵挂他。 江湖传言,师傅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会心神不宁,走火入魔死了,而现在湄若说的有出入,但是走火入魔内力尽失却是真。 “与你无关。”湄若赶紧摇头,不想让他再平添愧疚,“漆前辈说是被人所骗,那人假意关心,实则是为了骗取他的内力。” 湄若还是没告诉他单孤刀就是那个骗他师傅的人 首先他跟李相夷现在并不熟,李相夷并不会相信他,毕竟他跟他师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其次,李相夷现在还中着碧茶之毒,恐怕她一说容易让他心神动荡,引起碧茶毒发 就只是知道删减过的真像,李相夷就已经心神动荡,情绪不稳,湄若赶紧安抚。 “不过你放心,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漆前辈和岑婆都在云隐山安心休养。” 李莲花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师傅没死但是内力全无,而他只能坐在这里,靠着一封书信得知师傅的近况。 “这封信……是漆前辈让我交给你的。”湄若见他情绪低落,轻声提醒道,“他说,你看了信,就会明白我的来意。”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拆开了信封。信纸展开,师傅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开头便是“吾徒相夷”,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信里,漆木山详细说了自己被救的经过,也提到了湄若的身份——一位修仙者,能帮他解毒,还想收他为徒,带他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慢慢读着信,指尖微微颤抖,读到“若能拜湄若姑娘为师,或可解你身上之毒,重获新生”时,他猛地抬头看向湄若,眸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能解我身上的毒?” 他身上的碧茶之毒,连无了大师都只能用梵术金针压制,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姑娘,竟说能解? 湄若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点头:“我修的是仙道,与你们的武道不同。碧茶之毒虽霸道,却也只是凡毒,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我便传你修仙功法,不仅能解毒,还能让你拥有更长的寿命,超越从前的自己。” 海风再次吹过小院,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李莲花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眸底的犹豫与挣扎渐渐浮现——他刚习惯了李莲花的平静生活,可师傅的期盼、身上的剧毒、还有那封书信里透出的希望,都在不断拉扯着他的心。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拒绝,意味着放弃唯一的解毒机会,也辜负了师傅的期望; 答应,却又意味着要重新走出这方小院,再次面对那些他早已想逃避的过往。 第8章 收徒成功 海风吹得李莲花手中的信纸微微颤动。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重获新生”四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纸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四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照进了他早已灰暗的心境。 碧茶之毒发作时的蚀骨疼痛还历历在目,无了大师摇头叹息的模样也清晰如昨,他早已接受了“还有十年”的宿命。 可此刻,湄若的话、师傅的信,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突如其来的希望。 “超越从前的自己?”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从前的李相夷,是江湖敬仰的四顾门门主,是鲜衣怒马的少年英雄,可那又如何?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身中剧毒的下场。 如今的李莲花只想找到师兄的尸体,可心底深处,难道就真的甘心吗? 湄若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眼底的挣扎。 她知道,李莲花此刻需要的不是劝说,而是时间——从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到心如死灰的李莲花,他经历的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信念的崩塌。 想要让他重新燃起希望,接受修仙的机缘,绝非易事。 “姑娘可知,我身上的是碧茶之毒?”许久,李莲花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湄若身上,带着几分试探 “此毒霸道异常,无药可解,连普度寺的无了大师都束手无策。” 他想确认,湄若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说出这样的话。 湄若点头,语气笃定:“我知道。碧茶之毒虽烈,却也只是凡世间的毒物。而仙道修炼,讲究的是重塑肉身、滋养神魂,只要你能踏上修仙之路,体内的灵力自会一点点净化毒素,修复受损的经脉。” 她顿了顿,从空间里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放在桌上:“这是我炼制的清灵丹,虽不能彻底解了碧茶之毒,却能暂时压制毒素发作,缓解疼痛。你可以先试试,便知我所言非虚。” 丹药是商城买的,她现如今还炼制不了这样中级的丹药。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给能解毒的丹药? 李相夷解毒,只需要李相夷成功进入练气期,结合扬州慢的修炼版走出他自己的路,碧茶之都自然是轻松可解。 丹药刚一放在桌上,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清灵丹上,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虽不懂丹药,却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的温和气息,与江湖上那些带着药苦味的丹药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拿起了清灵丹。 丹药入手微凉,仿佛带着一丝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体内。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流遍四肢百骸,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竟真的舒服了不少,连胸口的咳感也减轻了几分。 “这……”李莲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经脉的伤,竟因为这枚丹药,好了。 “现在,你信了吗?”湄若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莲花沉默着,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他想起了师傅的叮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这半年来的颓废与不甘。 “我……愿意拜姑娘为师。”终于,他转过身,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只是弟子身中剧毒,如今又只是个普通人,怕是会辜负师傅的期望。” 湄若赶紧扶起他,眼神里满是欣慰,她终于收徒成功了:“你不必妄自菲薄。碧茶之毒于你而言,既是劫难,也是磨砺。只要你肯用心修炼,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恭喜若若收徒成功”依依也为湄若高兴。 “是收徒成功了,但是装稳重好累哦。”湄若抱怨,当师傅也不是个简单的活。 “没事反正拜师了以后,以李相夷的为人,不会因为你跟之前不一样,就判出师门哒”依依赶紧安慰湄若。 海风再次吹过,小院里的野花似乎也挺直了,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李莲花看着湄若温和的眼神,心里压了许久的重担,仿佛终于卸下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是另一番模样。 “师傅,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几分期待。 李相夷倒是直接叫上师傅了,而湄若却听他叫师傅有点别扭,毕竟她灵魂年龄真没那么大,也就比李相夷大几岁而已。 第9章 引气入体 湄若给了李莲花一块玉珏,这是《扬州慢修炼版》筑基前的心法。 湄若只让依依将《扬州慢修炼版》修炼到筑基期的功法刻入玉珏,而非全套心法,自有其深意。 她知道李莲花天资卓绝,心性坚韧,这样的人,不该、也不能只走别人的老路。 给他完整的功法,反而会限制他的眼界与潜力,将他束缚在前人的框架里。 因此,她只给初始部分作为借鉴与基石,给他指明方向、打下根基。 往后的道,需要他自己去悟;未来的功法,他自己去创。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开创者,而非模仿者。 至于她自己没办法,悟性没那么高,还是老实的练现有的吧。 李莲花依言将玉珏贴上额头。玉珏触肤生温,其上文字缓缓浮现于识海之中。 这些文字不算晦涩,却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天地灵气”、“丹田气旋”、“经脉导气”,每一个词都像一扇新的门,在他眼前缓缓敞开。 湄若没有打扰他,只是静坐一旁,为自己续了杯温水,目光落在院角那丛开得正好的野花上。 湄若只以为李莲花是在看功法,却不知李莲花已经再尝试修炼。 湄若坐在李莲花不远处感觉到灵气波动时是既惊讶又担心。 “依依,你说他第一次引气能成功吗?”湄若在心里悄悄问。 “应该可以!”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他虽经脉受损,但昔日也是天才人物,掌控力远非常人可比。只是碧茶之毒还在,引气会有痛,你要留意了。” 湄若几不可察地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李莲花身上,她现在也不能做别的只能为他护法了。 只见他依循功法指引,缓缓阖目,尝试感知周天流转的“天地灵气”。 几个时辰后,他眉峰微蹙——空气中确有融融暖意流淌,却缥缈难捉,更遑论引入体内了。 “是否……是我太笨?”他睁眼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自嘲。 从前习武,他向来一学就会,从未体会过这般无从着力的挫败。 “别急。”湄若放下水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你不是笨,是还没找到诀窍。试着放松,别用以前练内力的方式去硬求,把自己当成大海里的一滴水,让灵气主动来找你。” 她说着,缓缓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生机之力,顺着眉心渗入李莲花体内。那股力量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缓缓流过他受损的经脉,带着淡淡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几分毒素带来的滞涩感。 李莲花只觉得眉心一暖,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他仿佛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带着温和的气息,正绕着他缓缓旋转。 “这就是……灵气?”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就是它们。”湄若收回手指,轻声引导,“现在试着用意念,让这些光点顺着你的引导,慢慢进入体内,再引导它们流向丹田。记住,动作要慢,别强迫,跟着灵气的节奏走。” 李莲花已经感受到灵气了,湄若却不由的跟依依感慨 “不愧是天才,居然真的快就感受到气了,比不了比不了,当初我也一天才能感受到” 李莲花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用力,而是学着湄若说的那样,让自己彻底放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光点顺着呼吸进入体内,像羽毛一样轻,缓缓飘向丹田。可就在光点快要到达丹田时,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碧茶之毒在作祟,毒素像细小的荆棘,试图阻拦灵气的流动。 “唔……”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 “别停!”湄若赶紧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用意念带着灵气绕开毒素聚集的地方,或者用灵气轻轻包裹毒素,试着一点点化解它。” 李莲花咬着牙,按照湄若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气。那些光点仿佛有了灵性,顺着他的意念,缓缓绕过经脉里毒素浓郁的地方,虽然慢,却始终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灵气终于抵达丹田,在那里轻轻旋转起来,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成了!”他猛地睁开眼,眸底满是激动,甚至忘了经脉的疼痛,“师傅,我……我感觉到了!丹田有东西在转!” 湄若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不错,第一次引气就能成功,已经很好了。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每天坚持,让灵气在丹田慢慢积累,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彻底压制碧茶之毒了。” 湄若面上笑嘻嘻,内心哭唧唧,她怎么就没人家李相夷这份天赋呢。 “我知道!”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小院里,给木桌、菜地、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抬头望向湄若,又望向远处的大海,海浪正泛着金色的波光,像是在为他庆贺。这一刻,他心里的颓废与不甘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或许,他真的能像师傅说的那样,解了毒,重新活一次,甚至……活成不一样的模样。 “师傅,明天我能早点开始练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急切。 湄若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今天先到这里,你刚引气成功,经脉还很脆弱,需要休息。”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李莲花:“擦擦汗吧。晚上我给你煮点粥,加点灵米,能帮你稳固灵气。” 她空间虽然可以种田,但是确是没有灵气的,她在商城看到有卖可以产生灵气的灵泉,倒价格却要掏空她的家底了。 还好这个世界能捡不少技能,卖了点能量值,但是买了灵泉也仅剩不到百万能量值。 她暗自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离开这个世界时她最少在攒五百万以上能量值。 第10章 相处 一年时间过得是真快,快得跟海边的浪花似的,眨眼就没影了。 这一年里,湄若没急着跟李莲花说单孤刀的事儿,也没催他回云隐山看漆木山,就只是每隔俩月给老两口写封信报平安,让他们别担心。 李莲花自己也没提回去的事儿。一来是身上的碧茶之毒还没清,他怕师傅师娘担心; 二来心里还梗着当年“害了师兄”的事儿,那份愧疚没散,有些不敢回去面对师傅。 湄若看他住的那破小院实在寒酸,干脆找了村里的工匠,在旁边又建了座新的,还把李莲花那院也翻修了一遍——屋顶换了青瓦,墙面重新补好粉刷,连院角那棵快枯了的树都给浇了灵泉水,愣是让它更茂盛了。 钱这玩意儿湄若也不缺,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空间里种的灵气蔬菜、灵米收了一茬又一茬,偶尔还做点灵食存着,日子过得比村里谁家都舒坦。 海边的渔民都实诚,刚开始见李莲花隔壁住了个年轻姑娘,私下里少不了瞎猜。 直到有回李莲花当着大伙儿的面喊了声“师傅”,村里人这才明白俩人是师徒关系。 加上李莲花常常帮村里治个头疼脑热,有回王大爷被毒蛇咬了,还是他用灵力逼出的毒,慢慢就成了村里公认的“神医”。 对他敬重,自然也高看湄若一眼,哪儿还管她年纪小不小,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喊一声“湄若姑娘”。 李莲花修炼之余,总爱去海边捡些金鸳盟沉船的碎木板,堆在院角,湄若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拼楼车了。 问了他怎么想的,果然他回答跟剧里的一样,他以后要出去找师兄的尸体,楼车方便。 她也没多说,反正她也挺喜欢莲花楼的,直接找了村里最好的木匠,照着记忆里莲花楼的样子,让师傅特意打了一个,比李莲花自己瞎拼的结实多了。 李莲花收到楼车的时候,愣了半天,最后只跟湄若说了句“谢谢师傅”,但那眼里暖意藏都藏不住。 这一年李莲花是真拼,天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气,晚上还得再运转几个周天,连带着湄若都被他带动得更勤奋了。 别说,他天赋是真高,一年时间就冲到了练气五层,更厉害的是,他还悟出了自己的路子——不再跟着湄若的扬州慢走,反而把修仙的灵气和以前的剑道掺在了一起,隐隐有了“剑修”的苗头。 虽说还没完全成型,但那股子独属于他的灵气运转方式,连湄若都得说句“有想法”。 俩人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刚开始李莲花还拘着“师徒”的规矩,说话客客气气的,后来见湄若根本没架子,偶尔还会跟他开玩笑,慢慢也就放开来了。 有时候练完功,俩人会坐在槐树下喝喝茶,聊聊海边的趣事,聊聊修炼的心得,说是师徒,更像朋友。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秋海棠开了谢、谢了开,可院里的人早就不一样了。 这天清晨,李莲花坐在石凳上练气,周身的灵气裹着他,看着就比去年沉稳多了。 以前眉宇间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现在十成里去了八成,脸色是健康的红,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小伙,哪儿还有半分“活不久”的样子。 丹田里那点灵气也早不是当初的小火苗了,变成了一汪灵泉,灵力顺着经脉自己转,一点点冲刷着最后那点顽固的毒素。 这一年“啃”毒素的效果是真明显。 现在用扬州慢,他早不疼得龇牙咧嘴了,就是经脉深处还会有点发紧,提醒他毒还没清完。 今儿李莲花刚运转完九个周天,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分点灵气去“啃”最后那片最顽固的毒素,突然皱起了眉——不对劲。 往常那片毒素虽说顽固,但也就是“硬”点,今儿却异常安静,还透着股黏糊糊的劲儿,不像散着的苔藓,倒像凝成了一块硬石头。 他心里犯嘀咕,还是分出一缕灵气凑了过去。 结果刚一碰,出事了! 那“石头”跟活过来似的,突然爆发出一股又冷、又凶的气,跟蛰伏的毒蛇似的,一下子就把他那缕灵气吞了,还顺着经脉往回冲,疯狂撞他好不容易养好的经脉! “噗——”李莲花没防备,一口暗红的血喷了出来,溅在石桌上,他周身的灵气瞬间乱了,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似的。 “哼。”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湄若的冷哼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紧接着,一股又强又温和的力量从他额头灌进来,那力量天上掉下来的甘霖似的,一下子就把那股凶巴巴的毒素压下去了,翻腾的气血也平了,还把那反扑的毒气逼回了原处,死死困住。 李莲花抬头一看,湄若不知啥时候站到了他跟前。 “师……师傅……”他声音哑得厉害,有点后怕——刚才要是湄若没出手,他这一年的功夫怕是全白费了,说不定还得伤了根基。 “急什么?”湄若低头看着他“你以为最后这点毒是那么好啃的?这是碧茶之毒的本源,跟有脑子似的,会装死,还会反扑。” “接下来才是真硬仗。你得用自己的灵气慢慢磨它,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看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半年,他不仅修复了身体,更重塑了心性。 曾经的李相夷或许会因方才的挫败而焦躁,但现在的李莲花,更能理解何为“水滴石穿”。 就在这时,湄若识海里的依依突然冒头:“若若!找到少师了!” 湄若眼里闪了下光,看着刚缓过来、眼神却更亮的李莲花,嘴角勾了个浅浅的笑。 “收拾一下。” 李莲花愣了下:“啊?” “带你出海,捡点东西。” 第11章 少师 “带你出海,捡点东西。”湄若话音落,转身往屋里走,裙摆扫过院角秋海棠的叶片,带起细碎的晃动。 李莲花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毒发后未散的凉意,心里却被“捡东西”三个字勾得发痒。 进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他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虽说是去“捡东西”,但跟着师傅出门,总不能太邋遢。 指尖触到镜沿时,他忽然想起从前当李相夷时,每次出门前都要仔细打理衣袍,连剑穗的位置都要调整再三,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如今是李莲花,不用再讲究那些,可心里那点对“郑重”的在意,却没彻底消散。 换好衣服,他又凝神感受了下丹田的灵气——经过湄若方才的安抚,灵气已重新平稳流转,只是经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毒意的滞涩。 “应该不影响。”他低声自语,转身出门追上湄若。 俩人往海边走时,正碰上村里的张叔扛着渔网回来。张叔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李小哥,湄若姑娘,这是要去赶海啊?今儿潮退得晚,还能捡到不少好货!” 李莲花笑着点头:“张叔好,我们去海边转一圈。”等走远了,他才忍不住问湄若:“师傅,咱们真的是去赶海吗?”湄若侧头看他,眼里藏着点笑意:“到了你就知道。” 走到海边,浪花正一层层漫过沙滩,带着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 湄若停下脚步,抬手从空间里取出那柄青色长剑——剑身在空中微微一晃,瞬间变得足有一人宽,灵气裹着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剑上,朝李莲花伸出手:“上来呀,带你飞。” 李莲花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只见过湄若独自御剑,还从没跟师傅一起飞过! 他赶紧跳上剑身,长剑在湄若的操控下缓缓腾空时,他下意识抓紧了湄若,低头往下看——村子里的房屋越来越小,田埂像一条条细线,远处的大海则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碧蓝绸缎,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飞得真高!”李莲花忍不住感叹,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自由的凉意,让他想起从前骑马驰骋江湖的日子,却又多了几分脚踏实地的安稳。 从前的快马再快,也跑不出江湖的纷争,可此刻脚下的长剑,却能带他离那些烦恼远一点,再远一点。 湄若操控着长剑,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李莲花看清下方的海景。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忽然指着前方一处海域:“就在那儿。” 李莲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一片碧蓝的海水,连块礁石都没有,心里更疑惑了:“师傅,那儿……只有海啊?”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湄若话音落,操控着长剑缓缓下降,直到贴近海面。她率先跳下去,脚尖在海面上一点,周身瞬间裹上一层透明的灵气罩,隔绝了海水。 “跟着我。”她说完,纵身往海里游去。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是要下海!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进海里,手脚并用地游在湄若身后。 海水冰凉,却没让他觉得冷,反而因为心里的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因为他已经猜到湄若带他来这里捡什么了。 湄若的灵气罩在前面像一盏灯,照亮了周围的海水,偶尔有斑斓的小鱼从身边游过,却没心思细看——他满脑子都在想,少师,他的剑 “快到了。”湄若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灵气罩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莲花加快速度,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后,眼前忽然亮了——海底的沙地上,插着一把剑! 剑鞘虽覆着层薄薄的海泥,却依旧能看出熟悉的轮廓,剑柄上的纹路,哪怕隔着海水,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少师……”李莲花心里默念,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猛地加快速度,游到剑旁,小心翼翼地指尖拂过剑鞘上的海泥——是真的,是他的少师剑!当年东海大战后,他以为少师剑早就随着沉船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回来了,却没想到,师傅竟帮他找到了! 他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缓缓用力——剑身从沙地里拔出来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顺着剑刃散开,海泥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依旧锃亮的剑身。 哪怕在海底沉寂了一年多,少师剑依旧锋利,仿佛还带着当年征战江湖的锐气。 李莲花握着剑柄,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纹路,眼眶泛红,眼泪忽然顺着脸颊滑落,融进海水里——这把剑陪他从少年成名到四顾门门主,陪他走过最意气风发的日子,也见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如今终于回到他手里了。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他握着剑的模样,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李莲花周身的灵气都在雀跃,连带着他的情绪,都从之前的沉稳变得激动起来——这把剑对李莲花来说,从来都不只是武器,而是他与过去的连接,也陪他一起新生。 她悄悄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仿制少师剑,趁着李莲花沉浸在情绪里,轻轻插进少师剑原本的位置——她倒要看看,那四处找李相夷、却偏偏不来东海边的人,能不能分清这两把剑的真假。呵呵 “好了,该上去了。”湄若轻声提醒。李莲花这才回过神,紧紧握着少师剑,跟着湄若往海面游去。 等浮出水面时,阳光正好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少师剑上,给人和剑都打上了柔光。 李莲花踩着水,把少师剑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湄若,眼里满是水光:“谢谢你……”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谢谢她帮他找到少师剑,谢谢她这一年来的陪伴,谢谢她让他重新看到希望。 湄若笑着摇摇头“谢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剑。再说,你以后要走剑修的路,总不能没有趁手的武器。” 李莲花握着剑,感觉丹田的灵气都跟着雀跃起来,顺着手臂流到剑柄上,与少师剑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剑修之路,终于有了真正的起点。 他不再只是那个躲在海边捱毒的李莲花,也不再是那个活在过去,怨恨所有人,却又觉得亏欠的李相夷,而是握着少师剑,重新找回初心的修仙者。 “我们回去吧。”李莲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湄若点头,取出青色长剑:“好,回去。” 长剑腾空时,李莲花紧紧握着少师剑,低头看着下方的大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12章 回云隐山 海边的时间漫过一整年,秋海棠都开了两季,湄若与李莲花在这修行时光,也悄然走到了新的节点。 这一年里,湄若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筑基五层,周身灵气愈发凝练; 而李莲花的进步更是惊人,不仅彻底清除了体内的碧茶之毒,修为还一路冲到了练气期圆满,丹田内的灵泉汹涌,灵力运转间已早已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有天傍晚,两人坐在石凳上讨论修行,湄若挑眉笑着调侃道:“再这么练下去,用不了多久,你这徒弟就要超过我这个师傅了。” 李莲花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这师傅教得好。” 可只有湄若知道,李莲花心里还压着事儿——他卡在练气圆满已有月余,始终无法触及筑基的门槛,明明灵力已足够充盈,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着,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私下里跟依依琢磨:“肯定是他心里的疙瘩没解开。” 依依也附和:“单孤刀、四顾门、乔婉娩……这么多事儿堆在心里,心境不宁,怎么能筑基呢?” 湄若试过开导他,她递了杯灵茶给李莲花:“你心里的事,要是想说,我听着。” 李莲花捧着茶杯,沉默了半晌,只说:“我没事,就是觉得还没准备好。”湄若看着他,知道他不想说,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不是靠说就能放下的,得亲眼去看,亲手去解。 思来想去,湄若觉得该带李莲花回云隐山了。 这天清晨,她看着李莲花练完气,开口道:“你毒已经解了,该回去见见漆前辈了。” 李莲花握着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湄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坚定下来:“是该回去了,也该给师父请罪。” 收拾行李时,李莲花看着院里的莲花楼,跟湄若说:“我想驾着莲花楼回去。等见过师父,我还想去找找师兄的尸体,带着莲花楼也方便些。” 湄若本想提议御剑,毕竟更快,可看着李莲花眼里的坚持,便改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咱们开传送门吧,也省得在路上耽误时间。” 李莲花愣了愣眼里都是惊讶:“传送门?你还会这个?” 湄若笑着点头:“之前学会御剑后,就没用过了。” 李莲花很好奇,连整理行李速度都快乐很多,他整理好后,两个院子都摆脱给渔村村长。 湄若见她都收拾妥当,带上玄戒,在空地上画出一个带着火花的圈,慢慢的圈在扩大,直到比寻常传送门大了数倍,刚好能容下莲花楼通过。 李莲花看的满眼新奇,忙赶着四匹骏马拉着莲花楼,缓缓走到传送门前:“这真能直接到云隐山?” “试试就知道了。”门后已经映出云隐山脚下的景象。 莲花楼穿过传送门的瞬间,李莲花忍不住顶着看,眼前的景象瞬间从海边小院变成了云隐山下的路,连空气里的气息都从咸湿变成了草木的清香。 “真到了!”他惊喜地喊道,语气里满是如孩童般的雀跃,这个时候的李莲花才有曾经这些少年天才的样子。 湄若笑着关闭传送门:“先把莲花楼安置好,咱们徒步上山。” 两人把莲花楼停在山脚下的树林里,沿着小路往云漆阁走。 山路两旁的草木依旧茂盛,可越往上走,李莲花的脚步越沉——他想起在云隐山时,漆木山教他练剑,师兄的照顾,如今物是人非,师兄死了,师傅内力尽失,不知道师傅过得怎么样了。 可到了云漆阁前,两人都愣住了——院门上落着一把旧锁,门檐下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李莲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锁,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湄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慌,咱们去岑婆那里看看,说不定漆前辈在那儿。” 两人又沿着山路往山顶走,刚到岑婆的院落前,就看见岑婆提着篮子从院里出来。 李莲花一眼就认出了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眶瞬间红了:“师娘!” 岑婆愣了愣,看清是李莲花后,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快步走过来扶起他:“相夷?你……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也跟着红了。这时,屋里的漆木山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看见李莲花,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相夷……我的徒弟……” 李莲花看着漆木山鬓边又添的白发,还有岑婆泛红的眼眶,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师父,师娘,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三人站在院里,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等坐下后,漆木山才缓缓说出缘由:“湄若姑娘走后,岑娘总担心‘那人’会在来云隐山。 她怕我住在云漆阁,万一碰到‘那人’,以我现在的重练的功力,根本不是对手,我们就搬到山上来住了。 李莲花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眉头皱起:“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师傅您?”李莲花很聪明的,一下就听出了不对。 当面师父走火入魔另有隐情? 第13章 得知 漆木山与岑婆交换了个眼神,这两年来,他们与湄若通信,早已知晓她始终没将单孤刀的真相告知李莲花。 如今见李莲花气色红润,周身灵气平稳,显然碧茶之毒已彻底清除,两人心中悬着的石头先落了一半。 漆木山抬眼看向湄若,见她轻轻点头,便知此刻的李莲花,已能承受住真相。 湄若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单孤刀是李莲花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兄,这份情谊在李莲花心里很重。 若由她开口,李莲花心中难免存疑;可这话从漆木山口中说出,分量便完全不同——师傅绝不会拿这种事骗他。 漆木山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缓缓吐出三个字:“单孤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莲花心上。 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师傅,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师兄?”话音里满是震惊,连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目光落在漆木山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上时,心里的酸楚瞬间涌了上来。 师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指点他练剑的模样,如今身形佝偻,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疲惫,这样的师傅,都是那人害的,师傅说那人是师兄,怎么可能骗他? 怀疑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可新的困惑又涌上心头:当年东海大战,前师兄就死了,他亲眼看到了尸体的,按说早已不在人世,怎么会出现在云隐山,还对师傅下此狠手? “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易容成师兄?”李莲花抓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带着恳求般的急切。 他宁愿相信是有人故意陷害,也不愿接受那个从小护着他、与他并肩作战的师兄,会做出背叛之事。 漆木山缓缓摇头,眼神里满是痛惜与笃定:“不会的。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眉眼间的神态、说话的语气,我怎么会认错?那就是单孤刀,绝不会错。” 漆木山也心痛,他也不像相信单孤刀做的,但是两年多的时间他反复琢磨,也琢磨明白一二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李莲花的侥幸。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椅面,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双眼茫然地望着地面,思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反复盘旋着几个问题:为什么是师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之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吗?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小乞丐的时候师兄的照顾,四顾门成立时师兄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守护江湖”……这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却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漆木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咬着牙,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年东海大战时,孤刀找到我,说你独自去东海跟人决斗,掉入东海生死不知,当时我得到消息行岔了气走火入魔,我心急如焚,就把内力都传给了他,让他去东海救你,后来湄若姑娘救了我,并带来了单孤刀和你的消息,我才察觉出蹊跷” 他声音沉痛,缓缓道出单孤刀如何设计骗走他的内力,如何拿着他的内力扬长而去。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般刻在漆木山心里,此刻说出来,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湄若坐在一旁,看着李莲花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知道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静,却又不失安抚:“你若是不愿相信,便去找找单孤刀的旧物。有些事,只有自己找到证据,才能彻底明白。” 她这话看似平淡,实则是在引导李莲花——单孤刀的旧物里,藏着他嫉妒的痕迹,藏着他与南胤勾结的信件,这些都是无法辩驳的真相。 李莲花猛地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是啊,他不能就这么被击垮!若是师兄真的假死,害了师傅,他要知道为什么;若是有人陷害,他也要还师兄一个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颤抖,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对,我要找证据。我要知道真相。” 他站起身,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此刻冰凉的心。 那个曾经让他无比信任的师兄,那个他以为早已逝去的故人,是真是假呢? 第14章 发现 他跟湄若沿着云隐山的小路往下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落叶飘落在鞋尖——这条路,他小时候常跟单孤刀一起来,那时师兄会牵着他的手,说“相夷,后山的野果熟了,我带你去摘”。 “师兄那时候总说,后山的风最干净,练剑不会分心。”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他还教我用树叶吹曲子,说等我学会了,就带我去江湖上最好的酒楼听戏。”他侧头看向湄若,眼底蒙着一层薄雾, “你说……那些话,他当时是真心的吗?” 湄若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真心或许有过,但后来被欲望盖过了。人的心,最容易变,也最不容易变。” 她没有直接否定过去的情谊,只是轻轻点破现实——有些美好不必全盘推翻,却也不能再用来蒙蔽现在。 李莲花没再说话,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林深处终于露出一座小院,那是他们小时候住的院子,门楣上挂着的旧木牌早已褪色。 “就是这里了。”李莲花停下脚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旧锁,铁锈沾在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这锁本防的是贼人,如今却锁着满屋子的秘密。 他从怀里摸出师娘给的钥匙,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轻响,旧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与淡淡的墨香,像是时光在这里停驻了许久。 木屋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房间中间屏风隔开两侧床榻,一侧屏风上雕刻了武功剑招,想必就是单孤刀的床榻了,李莲花恍惚好像看到曾经跟师兄在山上的生活。 “床下有东西。”湄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恍惚。 李莲花去看单孤刀床下漏出箱子的一角,他走过去从床下拖出了箱子,伸手拂去灰尘,箱子是用机关锁着的,李莲花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 机关对于李莲花来说不难,然而箱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他难以置信, “怎么了?”湄若故意问他,让他面对现实,虽然现实残酷,但那就是真相。 “这些……这些都是我送给师兄的”箱子里的各种武器木剑等等都是损坏的。这让李莲花不敢相信,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人为损坏的。 “下面是不是有字?”湄若并没有看到下面,只是剧情里有,她就引导着李莲花去发现,让他看看单孤刀是怎么嫉妒他的,让他一点点认清单孤刀。 李莲花听后赶紧把损坏的玩具刀剑都拿了拿了出来,一件件的让他越拿越心寒,每一件他都记得当时送给师兄的时候是有多么欢喜。 现在看到这些人为损坏的每一件都让它更难过,直到看到箱子底下密密麻麻的李相夷被划痕覆盖,这要是多恨他才会刻这么多。 他以为的跟师兄关系好,师兄对他好,原来背后都藏着这些深深的嫉妒恨意。 “原来师兄这么恨我”李莲经过那些事后,虽然有湄若带来希望,但对他性格上还是有影响的。 导致他在回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师兄这么恨他。 “别多想,有的人就是气量狭小,这不是你的错。”湄若这两年多的相处自然了解他,就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了。 李莲花的心颤了颤,指尖停在木箱底部,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这是?”湄若假装转身把床上枕头带了一下,然而并没有带动,只是轻微的挪动了一点。 李莲花听到她的声音看过去,发现了枕头的不同,他收敛情绪站起身拿过枕头,枕头一入手他顿了一下,感觉出了不对。 经过检查后在枕头里掏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是深色的楠木,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还上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铜锁已经生锈,他用匕首轻轻撬开,盒盖打开的瞬间,一抹红色映入眼帘——里面铺着厚厚的红绒布,放着几封折叠整齐的信件。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没有署名,封口用蜡封着,蜡印上是一个陌生的图腾。 然而信打开后却是他不识得的字,不过却也知道这是南胤文字。 他又拿起第二封信,第三封信都是南胤文字。 “怎么了?信里写了什么?”湄若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想引着李莲花去问漆木山,这才能揭开他的身世。 单孤刀的复国梦也该碎了。 第15章 决心 李莲花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指腹蹭过那些陌生的字符,像在触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南胤……” 湄若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将散落的木剑碎片往旁边拢了拢,指尖叩了叩木盒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纠结这些字认不认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藏得这么深,单孤刀显然不想让人看见。” 她顿了顿,弯腰拾起折断的木剑,指尖拂过歪断口:“你送他的东西,他不是随手丢了,而是特意毁了藏起来,这心思可比单纯的‘恨’复杂多了。” 李莲花抬眼望她,眼底蒙着层水汽:“复杂?” “就像这剑,”湄若将布木剑举到他眼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破口处,“他要是真不在乎,大可扔在柴房任其腐烂,何必费力折断藏起来?” 大概是装是的时间太长了,怕“李相夷”发现,单孤刀真的是虚伪的让人作呕。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锐意,“要么是恨到骨子里,想把你的痕迹一点点碾碎了埋起来;要么……就是这些‘恨’里,还掺着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李莲花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他藏着南胤的信,又毁了我送的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湄若耸耸肩,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木窗,一股带着草木气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不过有件事能确定——他费这么大劲遮掩,肯定很重要。” 她回头看向李莲花,嘴角勾起抹清亮的笑:“你要是真想弄明白,与其在这儿猜,不如去找漆前辈问个清楚。” 李莲花望着她被风扬起的衣角,忽然想起前几日在东海,湄若也是这样。 他要赶莲花楼回云隐山,她说可以用传送门,不是拒绝而是直接提出解决问题方案。 此刻她眼里的光,和那天一模一样——没有迷茫,没有纠结,只有一股“有问题就解决”的利落。 “去找师父?”他迟疑道。 “不然呢?”湄若挑眉,走到他面前,将那断掉的木剑放进他手里,“总不能抱着这箱破烂哭到天黑吧?你李莲花什么时候成了蹲在回忆里啃灰的人了?” 她指尖在他额头上敲了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警醒:“你找师兄那股劲呢,怎么?被几封信、一箱破烂就磨没了?” 要知道原剧情里,李莲花可是找了十年师兄尸体呢!拖着中毒越加严重的身体还坚持不懈的找。 李莲花被她敲得一怔,低头看着掌心人为断掉的木剑。他忽然站起身,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拿起木盒, “去就去。”他声音虽还有点哑,却挺直了脊背,“我倒要问问师父,是否知道师兄跟南胤有关!” 湄若看着他重新亮起的眼睛,笑意漫上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对嘛。走,我陪你去。” 风卷着落叶穿过窗棂,吹起满地的纸页碎片,像一群白色的蝶。李莲花抱着木盒走在前面,湄若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第16章 旧事 暮色漫进山顶小院时,李莲花的怀里抱着那只沉甸甸的木盒。湄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颤的肩线,没说话——有些事,总得他自己亲手揭开。 漆木山正坐在院中的老梨树下翻古籍,岑婆端着碗刚熬好的草药从屋里出来,见两人进门,岑婆的手顿了顿,“回来了。” 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在李莲花怀里的木盒上停了停。 李莲花没应声,径直走到漆木山面前,将木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盒盖没关严,露出里面红绒布裹着的信纸边角,像抹渗血的痕。“师父,”他声音哑得像被山风磨过,“这些字,您认得吗?” 漆木山放下古籍,略微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在木盒上,从缝隙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信上图腾。 他没立刻伸手,而是抬眼看向岑婆,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了撞,像两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得发闷。 岑婆把药碗往石桌上一放,碗底与石板相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该说的,总归是要说了。” 漆木山这才伸出手,指尖枯瘦如柴,碰了碰盒盖边缘的铜锁。 他缓缓掀开盒盖,红绒布上的信纸像活过来似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当目光扫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南胤文字时,老人喉结滚了滚,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相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八度,“你先坐下。” 李莲花依言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盒的缝隙。 “这些字,是南胤皇室的密文。”漆木山的手指点在信纸上,“写的是……召集旧部,寻回正统。” 李莲花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的动作停了:“正统?” “是。”漆木山抬眼望他,眼底的浑浊忽然散开些,露出点清明,“但这‘正统’,不是单孤刀。” “不是他?”李莲花攥紧了衣角,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子,“那是谁?这些信……是他藏的。” “信是他藏的,可他们要找的‘正统’,其实是你。”漆木山的话像块石头,砸在院中的静水潭里,激起千层浪。 李莲花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我?我怎么会……” “你是南胤人。”岑婆接过话,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单孤刀不是。他只是当年我跟你漆前辈下山找你时,顺手捡回来的小乞丐。” 这话像道惊雷,在李莲花耳边炸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乱得像被马蹄踏过的草甸——那些被他当作“师兄”的岁月,那些藏在木盒里的恨意,忽然都变了模样。 他想起小时候跟单孤刀乞讨,师兄总把讨来的半个窝头塞给他;想起练剑时师兄总让着他,说“相夷你天赋好,该多练”……这些画面碎成一片,扎得他眼眶发酸。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挤出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漆木山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没有喝茶,只是摩挲着茶杯的纹路:“我跟你父亲是多年好友,当年李家因为救人而被山匪灭门,你父母拼命护着你跟相显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我跟岑婆赶到时,庄子已经烧得只剩焦土。” 岑婆拍了拍漆木山的手,接下了他的话 “我们知道你们兄弟逃了出来,找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你们,可我们找到你的时候,相显已经不在了,你抱着单孤刀,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只喊‘哥’,我们就把单孤刀一起带回来了” “相显……”李莲花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钝钝地疼。 他忽然想起个模糊的片段——好像有个比他高些的少年,总把他护在身后,用破碗给他接雨水喝,说“相夷别怕,哥在”。那不是单孤刀 眼睛有些酸涩,李莲花有些发愣,胸口发闷,兄长对他一定很重要,他怎么可以忘记呢? “是你兄长。”岑婆递过块帕子,声音软了些,“相显那孩子,性子稳,把你护得紧。可惜……我们到的时候……。” 李莲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木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不是孤儿,原来他有过兄长。原来那些记忆里模糊的“照顾”,从来都不属于单孤刀。 “那单孤刀……”他哽咽着问,“他怎么会跟我们在一起?” “找到你们时,他手受伤了也在发烧”漆木山苦笑了下,“你烧得糊涂,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嘴里喊着‘哥’,就只好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后来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岑婆补充道,“你也忘了前尘往事,只记得照顾你,我们想着,忘了也好,就没敢提。” 李莲花望着木盒里的信纸,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被单孤刀毁掉的旧物,那些刻在箱底的“李相夷”,哪是恨?他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分明是怕——怕他记起真相,怕自己这“冒牌货”的身份露馅。 “那他怎么会跟南胤扯上关系?”湄若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水,“他一个小乞丐,怎么会知道皇室密文?” 李莲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道光:“是啊,他怎么会……” “除非,他手里有能证明‘正统’的东西。”湄若的指尖点在信纸上的“寻回正统”四字上,“南胤旧部认的是信物。” 漆木山像是被这话劈醒了,猛地想起:“玉佩!你们李家都有身份玉佩!上面刻着南胤的图腾,是正统的信物!” “我有玉佩?”李莲花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 “在我这儿。”岑婆转身进了屋,片刻后拿着个布包出来。 布包层层打开,露出玉佩,色泽莹润,同体翠绿,雕工细腻,是不可多得的暖玉。 “当年怕这东西给你惹祸,就收起来了。你们李家芳玑太子和宣妃的后代,这双重身份,现在还说却是麻烦” 李莲花的指尖碰了碰玉佩,冰凉的玉质里仿佛藏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心底钻。这是他的根,是他血脉里的东西。 “那……兄长的玉佩呢?”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湄若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剑,“单孤刀手里的,怕是李相显的那块。”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李莲花猛地想起单孤刀腰间总挂着块不起眼的玉佩,黑沉沉的,像是蒙了层灰,他问过几次,师兄都只说“捡来的玩意儿”。 原来那不是捡来的,是他兄长的信物。 “他拿着相显的玉佩,冒充南胤正统,召集旧部……”李莲花的声音发寒,指尖攥得发白。 “那些信,是他给旧部的指令。他毁了我送的东西,不止是恨。而藏起这些信,都是怕我记起身份,怕我揭穿他!” 李莲花捏着那块玉佩,玉面映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湄若在小院里说的话——“与其猜,不如去找答案”。 现在答案就在手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却也烫醒了骨子里的那点锐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站起身,玉佩在掌心硌出道浅痕,“他欠的,总得一一算清楚。” 湄若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脊背,嘴角勾起抹淡笑,不愧是李相夷呢! 第17章 下山 云隐山的晨雾还没散时,李莲花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 他手里握着玉佩,玉面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映着天边刚冒头的朝阳,像淬了层金。 漆木山端着两碗粥从屋里出来,远远就看见他这副模样——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飘着,分明是心不在焉。 漆木山叹了口气,将粥碗往石桌上一放:“粥要凉了。” 李莲花回过神,转身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才像是找回点实感。“师父。”他低声开口,“我想下山。” 漆木山没意外,只是舀了勺粥慢慢喝着:“在山上待不住?” “待不住。”李莲花坦白,“闭眼是单孤刀藏信的木箱,睁眼是兄长的名字,静不下心。” 这几天他试着像从前那样打坐修炼,可丹田刚聚起的气总往岔路上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被篡改的过往,与其在山上耗着,不如去找个了断。 岑婆端着碟腌菜出来,闻言往他碗里夹了筷青菜:“想走就走吧。你这性子,从来不是能圈在山里的。” 她看了眼李莲花手里的玉佩,“只是记住,别再像当年那样,一头扎进死胡同里。” 湄若默默吃饭,她本也计划这几天离开,围着李莲花转了两年多了,她也该去捡技能了。 能量值剩的不多心里慌慌,她都不敢打开商城了。 李莲花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映出他清瘦的脸。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从四顾门主李相夷到游医李莲花,身份变了,可骨子里那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好像一点没改。 收拾行装时,湄若正蹲在篱笆边给那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浇水。 她指尖缠着圈淡金色的生机之力,顺着花枝往下淌,蔫巴的叶片竟慢慢舒展开来。 听见李莲花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要走了?” “嗯。”李莲花拎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那枚玉佩,“小师傅你……” 自从李莲花回云隐山,就开始叫她小师傅了,她也不太介意,毕竟她灵魂年龄是小了点。 “我打算去一些地方。”湄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眼里闪着点算计的光,“这两年净围着你转了,有些事情该办了。”好比捡技能,顺便救一下香山女宅的姑娘们 李莲花听得一愣,才想起湄若这“小师傅”跟寻常人不一样。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挽留的话,又觉得唐突,毕竟这两年相伴,大多是湄若在帮他,哪有强留的道理?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样:“江湖路远,你一个人……”这话没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小师傅可能没人打的过她。 “我一个人熟门熟路。”湄若挑眉,转身就要往山下去,“你找你的单孤刀,我办我的事,咱们有缘自会相见。” 湄若边往山下走,边背对着李莲花挥了挥手,姿态那叫一个潇洒。 “等等。”李莲花下意识伸去阻拦,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纹理,才觉出失礼赶忙收回手。 “莲花楼……就在山脚下的,你要是不着急,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师父说,大好河山,总该慢慢看。从前小师傅你不是御剑就是开传送门,快是快,却漏了不少景致。莲花楼虽慢,却能领略不少风景……”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湄若,眼里的期待藏不住。 这两年相伴,早已习惯身边有这么个清醒小师傅,冷不丁要分开,心里竟空落落的。 湄若被他看得愣了愣,忽然想起这两年的光景,两人相处融洽,李莲花对他这个师傅也不错。 她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起时间:李莲花要筑基,少说得三五年; 可能还要建仙门,没个十年八年也回不去盗墓世界,这么长的日子,何必急着赶路?要不就跟着她走走看看。 “也行。”她忽然笑了,两年来一直在东海,也该看看别处的风景了。 李莲花没想到她真会答应,眼里瞬间亮起来。 两人下了云隐山,莲花楼拉车的骏马正悠闲的吃草,问它们为啥不跑?御兽符了解下,初级也一样能御马。 湄若只是给了图纸,莲花楼做好后就送李莲花了,还真没特意上来看过。 登上莲花楼,湄若特意打量了一圈:一楼是客厅,摆着张八仙桌,一面墙订的书架和药柜; 二楼是两间卧房,露台果然宽敞,还摆着张躺椅,一看就是李莲花打算平时晒太阳的地方。 “倒挺会享受。”她往躺椅上一坐,晃悠着腿,“比在山上的竹床舒服多了。” 李莲花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小师傅先歇会儿。” 湄若端着茶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打算先去哪儿找单孤刀?” 李莲花坐在她对面,指尖在茶杯沿画着圈:“我想先找笛飞声。” “笛飞声?”湄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金鸳盟盟主那个笛飞声?你找他做什么?” 她记得原剧情里这两人开始时候算是对手,怎么李莲花还主动要找他?难道剧情的惯性这么强,改了开头还得往回拐? “江湖上现在没人见过单孤刀的影子。”李莲花解释,“但笛飞声不一样,东海之战,它同样是算被单孤刀坑了,金鸳盟折了不少人手。” 湄若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想借由笛飞声的金鸳盟找单孤刀,可惜李莲花不知道,笛飞声的金鸳盟被角丽谯把持着,而角丽谯偏偏就是单古道的同盟。 不过角丽谯,如果知道单孤刀是假的,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现在是李莲花,不是李相夷。四顾门散了,我没什么人手。可金鸳盟不一样,遍布江湖的眼线,让他们帮忙找,总比我单打独斗强。” 湄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两年他只顾着修炼,还真没了解过她这个师傅,第一反应竟是去找“笛飞声”帮忙,合着她这“外挂”在他眼里还不如个江湖势力? 她故意没说破,只是端着茶杯挑眉:“你就不怕笛飞声见了面,先跟你打一架?毕竟当年李相夷可是把他揍得不轻。” “现在的我,打不过他?”李莲花现在修的是仙,完全不是笛飞声可比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他抬眼看向湄若,忽然想起什么,“小师傅你是不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找到人?比如你那些……” 李莲花是不知道湄若了解剧情,问的也是有没有什么术法或是符箓能找人的。 湄若心里哼了一声,总算想起她来了?但她偏要逗逗他,故意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方法呢” 李莲花果然信了,眼里闪过点失望,却没再追问。 湄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让他自己去查,才是他该走的路,而不是她一下全部都告诉他。 第18章 香山 四匹骏马拉着莲花楼,驶离云隐山地界时,车辙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两侧的枫香树已被秋染透。 楼车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车厢两侧的窗棂敞开着,能望见远山如黛,层叠着往天边铺去。 湄若斜倚在车窗边,指尖捻着片刚摘的枫叶,目光却没落在景致上。 她记得,笛飞声此刻,应该是在玉城后山,闭关养伤,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李莲花要找单孤刀,总得自己闯闯,她这“外挂”总不能一路替他铺好路。 她心里另有盘算,“香山”在心里翻滚,——那里藏着玉楼春的满山红宴会,藏着无数被拐女子,是她最先要去的地方。 “当年李相夷在时,玉楼春不过是阴沟里的耗子。” 湄若忽然轻声开口,将柳叶扔出窗外,看着它打着旋儿落在尘埃里,“每年只敢邀南胤旧臣里的金玉黄权另外三人搞私宴,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倒好,满山红宴会开得风风火火,这才多久,就把‘敬畏’二字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莲花正低头擦拭着少师,闻言抬眼:“小师傅是说,玉楼春的嚣张,是因为……” “是因为江湖没了李相夷。”湄若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冷意,“没了能镇住场子的人,魑魅魍魉自然要钻出来作祟。” 楼车在官道上走了两日,远远望见雾汀镇的轮廓时,正是午后。 镇子被一层薄雾裹着,青瓦白墙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李莲花勒住马缰,楼车缓缓停在镇外的打谷场:“这里繁华,楼车太大,进镇不便。” “就停这儿。”湄若推开车门跳下去,拍了拍裙摆上的尘,“我去镇上逛逛,你……” “我去摆个摊子。”李莲花从车厢后拖出药箱,里面的瓷瓶碰撞着发出轻响,“雾汀镇人多,或许能听到些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湄若,“小师傅小心些。” 湄若笑了笑,转身往镇口走。 刚过吊桥,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裹住了——挑着鲜鱼的货郎沿街吆喝,酒肆里飘出酱肉的香气,穿绫罗的公子哥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慢悠悠地晃着,眼睛却把街上的人脸过了个遍。 走到西街口的胭脂铺前,忽听隔壁巷子传来阵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湄若脚步一顿,借着买胭脂的由头往巷口瞥了眼——只见个穿藏青劲装的汉子正弯腰,把个昏迷的少女往麻袋里塞。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的绫罗裙,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纹,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姑娘。 汉子把麻袋扛上肩时,侧脸对着阳光,湄若看清了他的脸——正是她要找的东方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湄若指尖在袖袋里捏了捏,摸到传音符,悄无声息地注入灵力。 音符化作道微不可闻的流光,往镇中心飞去。 “借过。”她放下胭脂钱,不动声色地跟在东方皓身后。 那汉子扛着麻袋,专挑僻静的巷子走,脚步飞快,拐过三个拐角后,钻进了个堆满草料的院子。 院里停着辆不起眼的黑布马车,车辕上拴着两匹瘦马,车厢板缝里透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迷药的气息。 东方皓把麻袋扔进车厢,又从屋里拖出两个同样装着人的麻袋,一并塞了进去。 他拍了拍手,冲车夫催促:“磨蹭什么?赶紧走!” 车夫慌忙赶车,马车吱呀作响地驶出院子,往镇外的小路去。 湄若往后退了两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件,最初在盗墓世界没用到的,能量值换的隐身衣,穿上后能隐去身形气息,买来后还没用过。 她抖开衣袍披上,再抬眼时,在阳光下已经看不见人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低声嘀咕,跳上剑,慢悠悠的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走得不快,沿着土路往郊外去。 道旁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雾气也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陡峭的悬崖,湄若知道这就是去女宅唯一的路了。 女宅三面环水,地理位置隐秘,且只有一条吊桥与外界相连,平时吊桥高挂,外人难以进入,玉楼春则住在远离女宅的瞰云峰。 马车停下,不知道东方浩怎么沟通的,对面崖壁上竟缓缓放下了吊桥。 “满山红……”湄若心里默念着。原来这就是香山,离雾汀镇竟这么近,不过半天的路程。 马车在谷底的一座楼阁前停下,东方皓跳下车,冲门口的守卫哈腰笑道:“新到的货,验验?” 守卫掀开麻袋看了眼,挥挥手:“进去吧,主人在里面等着呢。” 湄若隐在暗处,看着东方皓把昏迷的少女们拖进楼阁,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瞥了眼通道的方向——李莲花收到传音符,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 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江湖没了李相夷,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她往坐在剑上隐身于上空,隐身衣周围为一体,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给这满山红宴会,来场彻底的清算。 第19章 定计 传音符落在摊前的药箱上时,李莲花正给个孩童包扎擦伤的膝盖。 淡青色的符纸微微发烫,他指尖一碰,便觉出是湄若的灵力——那股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这两年早已熟稔。 “先生,怎么了?”孩童母亲见他忽然停手,好奇地问。 “家里有点事,今日就到这儿了。”李莲花将剩下的药膏塞进妇人手里,三两下收了摊子,药箱往肩上一甩, 足尖点地,身形已掠出丈许。他虽未筑基,无法御剑,可这身婆娑步在灵力加持下,快得只剩道残影,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串浅浅的足印。 雾汀镇外的悬崖边,风卷着雾气扑面而来。 李莲花隐在崖边的树林里,望着那道吊桥,眉头微蹙。 桥对岸的石门紧闭,隐约能看见两名持剑守卫守在两侧——东方皓的马车显然已经进去了。 他屏息凝神,灵力聚于足底,正要借着雾气掩护掠上吊桥,耳边忽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来了?” 李莲花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他愣了愣,随即了然,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小师傅这隐身的法子,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话音刚落,眼前银光一闪,件薄如蝉翼的斗篷凭空落在他怀里。 紧接着,湄若的身影就出现了,正斜倚在块岩石上,挑眉看着他:“隐身斗篷,你试试?” 李莲花拎起斗篷,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只觉冰凉顺滑,竟连灵力都探查不出丝毫波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连个针脚都没找着,只好递回去,无奈道:“这东西太过玄妙,我可研究不来。” 他一个武侠世界的人,怎么研究也搞不懂魔法产物,只好还给湄若了。 “本来也没指望你研究。”湄若接过斗篷往空间里塞,“里面情况摸清楚了:山谷里藏着座楼阁,少说关了几十名女子,都是被拐来的。更糟的是,后山那片隐秘的坡地,种满了阿芙蓉。” 湄若在李莲花来之前已经御剑转了一圈了,把附近都摸熟了,自然发现了阿芙蓉。 “阿芙蓉?”李莲花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瞳孔骤缩,“玉楼春竟敢碰这东西?那可是沾之即瘾、毁人根基的毒物!”他握了握拳,指节泛白,“他们就不怕……” “怕什么?”湄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冷意。 “自从李相夷销声匿迹,这江湖早就没了规矩。”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莲花紧绷的侧脸。 “你以为那些打着‘维护秩序’旗号的百川院,真的干净?没亲眼见过,就别急着信。” 李莲花沉默了。他知道湄若意有所指——当年四顾门解散后,旧部自立百川院,口口声声说要继承李相夷的遗志,可这两年江湖上的腌臜事,却没见他们管过几件。 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不清楚,不知其中原委,此刻被湄若点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我……”他刚要开口,却被湄若摆手打断。 “别往自己身上揽。”她声音缓了些,“李相夷当年在江湖上,带来的秩序是真的。 错的从不是他,是那些借他名声谋私利的人。你若总想着‘是我不在才让他们放肆’,才真让那些人遂了意。” 李莲花抬眼望她,眸子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点清明。 他深吸口气,点了点头:“说得对。眼下先解决这女宅的事。” “这才对。”湄若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计划简单得很:我带你从空中进去,你去端了玉楼春的老巢,那些主事的、种阿芙蓉的,一个别放过。我去救那些女子,顺带安抚她们。” 湄若自从筑基后,好像人都变莽了很多,大概虽然筑基不算特别厉害,却在这个世界已经顶尖了,自然是有底气莽。 “就这么……直接闯进去?”李莲花有些意外,“好歹也该合计合计,比如怎么引开守卫,怎么……” “合计什么?”湄若挑眉,灵力在掌心聚起团光,“是你的婆娑步不够快,还是我的剑不够利?” 她瞥了眼对岸的守卫,语气轻描淡写,“里面那些人,除了被拐的女子,哪个手上没沾着血?对付他们,不用讲什么道德。” 毕竟被拐来的女子何其无辜,在这个封建的古代,又有几个家庭能接受,被拐走以后的女子回家呢? 这些被拐的女子,在被拐走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改变了,算是清白的,他们也会被流言蜚语淹没。这个世道,古代就是这样的。 李莲花被她说得一怔,随即失笑。 是啊,他怎么忘了——身边这位小师傅,就是这么直接,没什么计谋那跟筋。 以她的修为,别说这山谷里的守卫,就算笛飞声,怕也不够她塞牙缝的。 而自己,纵使修为不及她,可对付个玉楼春,还是绰绰有余。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四顾门,李相夷总爱说:“对付豺狼,不用学狐狸的法子。”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被湄若这句话勾起了旧日的锋芒。 “好。”李莲花灵力运转,周身气息陡然凌厉起来,“那就直接闯进去。” 湄若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结了个印。灵力化作道光桥,从崖边直通向对岸的吊桥顶,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抓稳了。”她拽住李莲花的手腕,足尖点上光桥,两人身形如箭,悄无声息地掠向对岸。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李莲花低头望去,只见那两名守卫还在原地踱步,浑然不觉头顶有人掠过。 他忽然觉得,这样“莽”一次,倒也痛快——就好像又回到了他意气风发,下雨不打伞,纯靠内力避雨的时候,恍惚一瞬,这样“莽”反而让他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满山红叶中,湄若在楼阁顶落下,冲李莲花扬了扬下巴:“楼下正厅,玉楼春的楼主就在那儿。” 李莲花点头,指尖扣住腰间的少师,灵力灌注之下,剑身在雾里泛出层莹白的光。 他看了眼湄若,后者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掠向后山女子们住的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李莲花深吸口气,足尖轻点,从楼顶跃下,正好落在正厅的屋脊上。厅内传来觥筹交错的笑闹声,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刺耳得很。 他握紧了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定要让这满山红,彻底熄灭。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至于百川院的真面目,至于单孤刀的踪迹……总有一天,他会一一清算。但眼下,先从这香山女宅开始,把被搅乱的江湖,一点点拨回正轨。 第20章 荡香山 楼阁正厅的琉璃瓦在雾里泛着冷光,李莲花伏在屋脊上,听着底下传来的喧嚣。 杯盏碰撞声里,夹杂着个东方皓的嗓音:“这批货里有个江南富商的千金,样貌那是顶好的”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该是玉楼春的楼主,“等把她们调教好了,满山红也可以开宴了” 李莲花指尖的少师剑“嗡”地颤了颤,灵力顺着经脉奔涌,当年李相夷的锋芒仿佛顺着血脉苏醒。 他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身形如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正厅门口,抬手便卸了两名守卫的手腕——那两人刚要呼救,已被他点中哑穴,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谁?”厅内的喧嚣戛然而止,其余护院齐刷刷转头,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 玉楼春此刻正捏着酒杯,眼里闪过惊疑。 李莲花没答话,身形一晃,婆娑步施展开来,在人群里穿梭如鬼魅。 他的剑不沾杀意,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护院们的刀刚举起,手腕便已被剑锋扫中,筋脉断裂的脆响混着痛呼此起彼伏。 有人想逃,就被他隔空点中膝弯,“咚”地跪倒在地,抱着腿满地打滚。 玉楼春见状也不慌,他练的是玉骨功,顶级防御功法,现在已经大成。 “李相夷?”他眼里都是震惊个不可置信,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消失了两年的李相夷竟然会出现在他这香山女宅。 李莲花剑势一沉,他手腕翻转,少师剑重重砸在对方手肘上,玉楼春惨叫一声,整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垂下——筋脉已断。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的玉骨功大成的他,李相夷居然轻松就破了。 “我不是李相夷。”李莲花收剑回鞘,声音冷得像崖边的雾,“但今日,要替他清一清这江湖的污秽。” 李莲花知道少师剑暴露了他,不过他不承认,不然百川院来了有的麻烦的。 厅内已无站着的人,或躺或跪,都抱着断筋的手脚呻吟。 与此同时,后山的偏院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湄若落在女子院落的院墙外时,两名护院正倚着门闲聊,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对院里的姑娘们品头论足。 她没惊动他们,指尖弹出两道细如发丝的灵力,精准地缠上两人的手腕脚筋——那两人刚要抬头,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湄若推开院门,对着满院缩在角落的女子轻声道。 院里有二十多个姑娘,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脸上带着泪痕,见她突然出现,都吓得往一起缩。 “你是谁?”一个穿粉裙的少女颤声问,她发髻散乱,却难掩眉眼间的倔强。 “能让你们离开这里的人。”湄若走到最里面的柴房,挥手劈开锁头,里面竟还关着五个更小的姑娘,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岁,正抱着膝盖发抖。 她心里的火气又窜高几分,转身时,见几个护院闻声从东厢房冲出来,手里举着刀。 “哪来的野丫头,敢闯香山的地界!正好留下来跟这些姑娘一起”为首的络腮胡挥刀就朝湄若攻过来,带着破空声。 湄若侧身避开,指尖在刀背上一弹,灵力顺着刀子窜过去,络腮胡只觉手腕一麻,刀子“啪”地掉在地上。 没等他弯腰去捡,湄若已欺近身,指风快如闪电,分别点在他左右手腕筋脉处。 “啊——”络腮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四肢软软地垂下,像堆没骨头的肉。 其余几名护院见状,竟举着刀冲向角落,刀光直逼缩在角落的女子。 湄若眼神一厉,身形陡然加速,在刀光落下前,已绕着几人转了一圈。 只听一连串“咔嚓”声,那些护院的刀纷纷落地,每个人都抱着手脚在地上翻滚,痛得说不出话——手筋已全被她挑断。 “不想断手断脚,就老实待着。”湄若冷冷扫过院外闻讯赶来的护院,那些人见同伴的惨状,竟吓得后退几步,没人敢再上前。 她转身回到姑娘们身边,从空间里摸出些干净的帕子和糕点:“先垫垫肚子,我们很快就能离开。” 那个粉裙少女迟疑着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忽然“哇”地哭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这一哭,引得其他姑娘也跟着落泪,哭声里混着委屈和后怕。 湄若没多劝,只是坐在她们身边,等她们哭够了,才缓缓道:“外面的护院已经解决了,等一会我们从后山走” 粉裙少女抹了把泪,“他们说,后山种着阿芙蓉,有好多人看守……” “那些人,现在应该没空拦我们了。”湄若笑了笑,刚才她绕着山谷飞时,已顺手料理了后山的守卫,手法与偏院这些护院一样——断筋,不杀人。 正说着,院墙外传来李莲花的声音:“小师傅,这边好了。” 湄若起身开门,见李莲花正站在月光下,衣袍上沾了点血,却不是他的。“都解决了?”她问。 “嗯,人证物证都在,等天亮了,就让百川院的人来收尾。”李莲花目光扫过院里的姑娘们,眼底闪过痛惜,“能走吗?” “能。”粉裙少女扶着一个瘸腿的姑娘站起来,“我们都能走。” 湄若从空间里摸出捆绳索,递给李莲花:“把那些护院捆起来,别让他们爬走了。” 又转向姑娘们,“跟我来,咱们从后山走,路上我给你们找些干净的衣服。” 一行人往山谷深处走,雾气渐渐淡了,露出后山那片阿芙蓉地。 李莲花看着那些阿芙蓉,眉头紧锁:“这些得一把火烧了,留着是祸害。” “等姑娘们安全了,回来烧。”湄若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姑娘们,她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虽慢,却很稳,“先送她们回家。” 穿过阿芙蓉地,便是片茂密的竹林,竹影婆娑,遮住了月光。 湄若在前面开路,用灵力劈出条通路,李莲花断后,偶尔帮一把体力不支的姑娘。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条宽阔的水域。 湄若早已把冲锋舟藏好在附近,只需要找出来就可以了。 等姑娘们都上了冲锋舟,湄若则用灵力御着冲锋舟快速到达对岸。 上岸后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雾汀镇外,莲花楼就停在不远处,像座安静的港湾。 “到了。”湄若松了口气,“楼里有干净的房间,先歇歇,天亮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家。” 湄若打算,先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姑娘们了休息了,虽然挤了点,但先凑合一夜吧。 姑娘们看着那座楼车,眼里终于有了光彩。粉裙少女走到李莲花和湄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碧凰多谢二位恩公。敢问恩公姓名,我们也好……” 听到碧凰,湄若不由心里一颤,她就是碧凰,这么早就被拐了吗? 不过碧凰应该不是她本名,湄若也不问,本也没想让人报答,她不说应该有他的理由。 “不用记姓名。”李莲花摆摆手,“你们平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湄若补充道:“若以后再遇着这种事,别怕,总会有人管的。” 姑娘们陆续登上莲花楼,李莲花没有进去,毕竟有着男女大防,还是别给姑娘们的名摸黑了。 李莲花望着楼车,忽然转头对湄若笑道:“这样直接闯,倒痛快多了。” 湄若挑眉:“那是,实力够了,何必费那劲?” 湄若在两棵树上绑上绳子打算也一次小龙女,今晚就睡绳子了。 “小师傅这是做什么?”李莲花因为姑娘们在莲花楼里,也在想今晚睡哪呢?要不树上对付一夜,就看到湄若绑绳子了。 “睡觉呀!你要不也试试?”湄若又拿出一根绳子,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也挺好奇睡绳子的,接过来也绑在树上,看湄若翻身上绳子坐在绳子上,他也有样学样。 湄若看他学自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绳子上的一字马,然后调转姿势躺下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看她动作失笑:果然还是“小”师傅,还有调皮的一面。 一字马还是算了,他还是老实的控制身体也躺绳子上了。 湄若看他没学她一字马躺下,也觉得没意思直接闭眼睛睡觉。 第21章 回家 翌日天光大亮时,李莲花已提着食盒从镇口回来。 竹编食盒里温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有热气腾腾的豆浆,豆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出来,让暂歇在这里的几个姑娘脸上都有了些活气。 “小师傅,趁热吃。”李莲花把最大的那只烧饼递到湄若手里,见她接过才转向其他人,“几位姑娘也别客气,垫垫肚子才有精神。” 昨夜从女宅逃出来的姑娘们大多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湄若坐在绳索上,漫不经心地接过烧饼,眼神清明得像晨露。 她看着姑娘们小口啃着烧饼,忽然开口:“吃完,说说家里的去处吧。” 李莲花闻言去莲花楼内拿出纸笔,他铺开纸,正待落笔,却被湄若按住手腕。 “不必费这个事。”湄若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干脆。 她从腰间解下只沉甸甸的钱袋,往地上一搁,银钱碰撞的声响让空气都静了静,“我出钱,请镖局送大家回去便是。” 李莲花愣了愣,看向湄若,见她微微颔首,便收了纸笔:“那我这就去镇上找镖局。” “等等。”湄若忽然开口,直接把钱袋子扔给他“多付三成定金,让他们走官道,每到一处驿站便往各家送封平安信。” 李莲花挑眉:“小师傅倒是懂行。” “江湖路险,多花点银子买稳妥。”湄若淡淡道。 李莲花应声去了,不多时便领着镖局的人回来。 为首的镖头是个络腮胡大汉,见了李莲花递来的银子,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这批货……哦不,这几位姑娘,我亲自护送,保准平平安安送到家!” 姑娘们陆续跟着镖队走了,莲花楼里渐渐空下来,最后只剩三人还站在原地。 碧凰、穿青裙的罗红燕,还有个始终低着头的小姑娘霜儿。 湄若靠在庙柱上,看着她们:“为何不走?” 最先开口的是碧凰。她走到殿中,对着湄若福了福身,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爽快,反倒添了层涩意:“小师傅,我不能回。” 听李莲花真的叫湄若,姑娘们也这么叫了,湄若也没纠正。 她抬起头,晨光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正照在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我家是做胭脂生意的,去年及笄后,我去邻州拓店,路上就被绑了……”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 “如今快一年了,就算我清白,旁人会信吗?那些嚼舌根的,只会说我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我爹娘还要在街坊面前抬得起头吗?” 这世道流言蜚语能逼死人,不如让人以为她死了,她还能暗中照看父母一些。 李莲花听得攥紧了拳头,喉间发紧:“怎会……” “怎不会?”碧凰笑了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无奈,“这世道对女子,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湄若没说话,转头看向青裙女子。罗红燕的脸色比昨夜更白了些,双手紧紧绞着裙摆,声音发颤:“我……我叫罗红燕。我和我相公新婚,他带我来雾汀镇玩,谁知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眼里迸出点光:“我相公是鬼王刀辛绝,他肯定还在镇上找我!他武功很高,一定能找到我的!” 最后轮到霜儿,那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细声细气地说:“我家在乡下,若是回去,乡邻们指不定怎么说……我爹娘年纪大了,受不住那些闲气。”她说的和碧凰大同小异,只是声音更怯弱些。 湄若听完,她看向罗红燕,眉头微蹙:“鬼王刀辛绝?” 罗红燕连连点头:“正是我相公。” 湄若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李莲花,你在这儿照看她们俩。”她指了指碧凰和霜儿,又对罗红燕道,“我送你去找你相公。” 李莲花愣了愣:“小师傅,还是我去吧?” “你留着。”湄若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瞥了眼罗红燕,“有些事,女子去更方便。” 李莲花虽不解,却还是应了声“好”。湄若便领着罗红燕出了破庙,往镇中心走去。 路上罗红燕不住地念叨:“辛郎定会急疯了……” 湄若听着,忽然开口:“你信他?” 罗红燕愣了愣,随即红了脸:“自然是信的。” 湄若没再追问,只是拿出一张符,叠成小方块塞进罗红燕手里:“收好。” “这是……” “若是日后有难处,烧了它。”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来接你。” 罗红燕虽不明白,却还是紧紧攥住了符纸。 两人走到镇东的客栈时,果然见个玄衣男子正站在门口,腰间挎着柄黑鞘长刀,面容冷峻,眼下却泛着青黑,正是鬼王刀辛绝。 “辛郎!”罗红燕喊了声,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辛绝猛地回头,见是她,瞳孔骤缩,几步冲上来将她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红燕!你去哪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罗红燕埋在他怀里哭个不停,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辛绝搂着她,目光扫过一旁的湄若,抱拳道:“多谢姑娘送内子回来,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辛某万死不辞!” 湄若淡淡颔首:“不必。”她看了眼还在抽泣的罗红燕,又道,“夫妻之间,信任最是紧要。有些疙瘩,若是生了根,迟早会化脓的。” 辛绝愣了愣,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寻常劝慰,又谢了几句,才搂着罗红燕进了客栈。 湄若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什么暖意。 她想起剧情里鬼王刀后来的模样,在看如今的辛绝,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可谁又知那份庆幸里,没有藏着一丝“被玷污”的嫌隙? 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就像阴沟里的苔藓,不见光时悄悄滋长,等见了光,早已爬满了墙。 她给罗红燕的那张符,不过是留条退路。 这世间的事,旁人干预不得,该走的弯路,该受的苦,总要自己尝过才知滋味。 湄若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或许计划可以提前了,也可以让碧凰和霜儿能有个真正的安身之处。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正给碧凰和霜儿倒水。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小师傅,都安置好了?” “嗯。”湄若应了声,看向那两个姑娘,“你们既不愿回家,可想过往后去处?” 碧凰抬眼:“我会做生意,能养活自己。只是暂时……还没想好去哪。” 霜儿也怯生生道:“我会绣活……” 湄若点头:“既如此,先在镇上住几日吧”她看向李莲花,李莲花秒懂,有事弟子服其劳。 李莲花应声而去,碧凰看着湄若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师傅,你似乎……什么都不怕。” 湄若回头,笑了笑:“怕也没用,不如不想。” 阳光穿过破庙的窗棂,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了层金边。 碧凰和霜儿看着她,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或许,跟着这位小师傅,真的能找到条不一样的路。 第22章 仙门 将碧凰和霜儿安置在客栈厢房后,湄若转身往李莲花的房间走。 暮色已漫进窗棂,她推开门时,正见李莲花坐在桌前擦拭那把少师,月光落在剑脊上,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瘦。 “小师傅。”李莲花抬头,将剑插回剑鞘搁在桌角,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碧凰姑娘说想清点下随身的银钱,明日去镇上盘家铺子,霜儿也想跟着学记账,倒是比昨夜从容多了。” 湄若接过茶盏,指尖叩了叩桌面:“她们是聪明人,知道沉溺过去没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莲花,“我今日送罗红燕回去时,倒想起件事,来跟你商量。” 李莲花见她神色认真,便敛了笑意:“小师傅请讲。” “我想建个仙门。”湄若开门见山,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你既已踏上修行路,总不能一直当个散修。收些徒弟,立些规矩,把仙道的法门传下去,也好过日后江湖上再出些女宅那样的龌龊事。” 李莲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顿:“建仙门?” “嗯。”湄若点头,眼里闪着成竹在胸的光,“宗主就由你来当。选徒的法子我都想好了,先看根骨,再查心性,入门先修三年基础心法,过关了再分内外门。 碧凰姑娘精明干练,管外门庶务再合适不过;霜儿心细,能跟着学管账。至于选址……” 她话没说完,李莲花已轻轻摇了头:“小师傅,不妥。” “哪里不妥?” “我如今这境况,怕是担不起宗主之位。”李莲花苦笑,指尖摩挲着杯沿,“当年的四顾门已是前车之鉴,江湖势力聚得快,散得更快,徒增是非罢了。” 湄若眉峰微蹙:“你以为我要你建第二个四顾门?”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如锋,“仙门不是江湖帮派,不传武功招式,只授吐纳练气的法门。弟子入门先学‘守心’,再学‘御物’,不必卷入江湖纷争,更不必天天替人平事。你是李莲花,不是当年那个提着少师剑横扫武林的李相夷——这点,你自己先得拎清。” 李莲花沉默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喉间像堵着团棉絮。 是啊,他早已不是李相夷了。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东西,真能说断就断么? 湄若见他不语,又放缓了语气:“你不想再看见香山那样的事,对不对?” 这话说得李莲花猛地抬头。晨光里百川院的人搬空香山财宝的景象忽然撞进脑, 那些被玉楼春用残害的姑娘们还在发抖,那成片的阿芙蓉,那厮却因被挑断手筋就得以脱罪,连一百八十八牢都没进。 百川院的卷宗堆得比山高,到头来,还是容得下这样的“酌情处置”。 “江湖秩序,不是靠百川院那“酌情处理”的。”湄若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他刻意筑起的防线。 “可仙门能不一样。修仙人寿元长,见识远,若能立在那里,便是座活的规矩碑。日后谁再敢妄为,总得掂量掂量,这世上除了刀剑,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李莲花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些在女宅里见过的眼睛,想起碧凰说“这世道对女子没道理可讲”时的眼神。 “你不想掌权,相远离纷争,我懂。”湄若见他神色松动,又添了句,“但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躲不掉,也远离不了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些事一再发生,连伸手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吧?” 良久,李莲花吁出口气,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小师傅想把仙门建在哪里?” 湄若眼里瞬间亮起光:“小青峰。” “噗——”李莲花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小师傅说什么?小青峰?” 那可是四顾门的旧址!当年他“死”后,四顾门解散后,家产被天机堂低价收了去,后来听说是百川院出面,将变卖所得分给了阵亡兄弟的家眷。那地方算是他的痛。 “我打听清楚了。”湄若慢悠悠地用帕子擦着溅在桌上的茶渍,“乔婉娩姑娘正打算赎买小青峰,据说买下来后肖紫襟打算扩建四顾门旧址建成“慕娩山庄”。” 她特意把“慕娩山庄”四个字咬得极轻,却像根刺扎进李莲花心里。 肖紫襟……那个当年在他身边的兄弟,如今倒要彻底抹去四顾门,建一座以“婉娩”为名的山庄,司马之心昭然若揭。 “呵。”这声呵也不知道嘲讽了谁,李莲花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节奏急促。 “所以我打算先下手。”湄若抬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光要买下小青峰,连周围的都一并买下来。地界够大,正好划分内外门、演武场、丹房……唯一麻烦的是普渡寺,不过无碍。” 她笑得像只算准了棋局的狐狸:“无了大师与你交情匪浅,他若不愿搬,你这个仙门宗主便多照看些,权当结个善缘。” 李莲花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主意或许没那么荒唐。 小青峰的草木他闭着眼都能摸熟,那里的石阶上还留着他当年练剑时踩出的浅坑。若是真能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一个与四顾门截然不同的所在……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建在小青峰。” 湄若笑起来,月光恰好落在她发梢,像落了层碎银:“这就对了。明日我就去天机山庄,你去找无了大师,咱们分头行事。” 李莲花点头,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却让他混沌了许久的心,忽然清明起来。 或许,有些过去不必刻意回避,把它改造成新的模样,才是最好的交代。 第23章 地契 翌日清晨,客栈的窗棂刚透进第一缕天光,湄若已坐在碧凰与霜儿对面。 她指尖敲着桌面,将建仙门的打算细细说来——从选址小青峰,到内外门分置,再到日后传授仙道法门。 碧凰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眸子里已没了昨日的犹豫:“小师傅的意思是,让我们也能修炼?” “正是。”湄若从袖中摸出两本线装书,封面用朱砂写着“引气初阶”四字,纸页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基础心法,虽不能让你们飞天遁地,却能强身健体,至少日后不必再任人欺凌。” 霜儿怯生生地接过书,指尖触到纸页时微微发颤:“我们……我们这样的,也能成吗?” “为何不能?”湄若挑眉,目光扫过两人,“碧凰姑娘能十二岁掌家,霜儿姑娘绣活能做到针脚无缝,这都是天赋。修仙一途,拼的从来不止根骨,更要心性悟性。” 更何况大道三千,就说霜儿绣活那么好又何尝不能以此入道呢? 碧凰沉默片刻,忽然将粥碗一推,起身对着湄若深深一揖:“小师傅若信得过我,外门庶务我可以一力担下。只是……”她抬眼看向湄若,“我和霜儿手无缚鸡之力,路上若遇波折……” “我已请了镖局,连带着莲花楼一并护送。”湄若打断她,“我们会先到小青峰” 湄若开传送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送走两人,湄若转身去找李莲花。他正背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客栈门口,见她出来,便道:“小师傅,都准备好了。” 两人行至郊外,湄若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个圈。淡金色的光芒闪过,一道半人高的传送门慢慢扩大,门后隐约可见青山古刹的轮廓。“你先去普渡寺见无了大师” 李莲花应了声,踏入传送门的瞬间,身影便消失在光晕里。 湄若收回手,传送门应声散去,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又开了去往天机山庄的传送门。 湄若刚走到庄门前,就被侍卫拦住。她不急不缓:“烦请通报何庄主,就说有人能治小公子的病。” 侍卫见她认真不似说假话,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天机山庄庄主何晓慧。 她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见了湄若便急切地问:“姑娘当真有法子?” “自然。”湄若从袖中取出个白玉瓷瓶,倒出三粒圆润的药丸,药香清冽,“这是补气丹,每日一粒,连服三日,令郎胎里带来的弱症自会好转。” 何晓慧接过药丸,指尖微颤:“姑娘……” “我要小青峰及周边九座山头的地契。”湄若开门见山,又摸出个锦盒递过去,“再加两粒生子丸,算是添头。” 锦盒里躺着粒朱红色的药丸,正是她从商城兑换的生子丸。昨夜兑换时,她还对着系统依依吐槽:“你又不是生子系统的,怎么连这个都有?” 依依在她脑海骄傲的哼了声:“宿主有所不知,咱们商城可是三界最全,管你用不用得上,该备的都得备着。” 此刻何晓慧见了那药丸,瞳孔骤缩——她结婚多年,一直没能再添子嗣,这正是她心头最大的憾事。她捏着锦盒,喉间发紧:“姑娘……这……” “地契于我有用,药丸于你有用,公平交易罢了。”湄若淡淡道,“庄主若觉得不划算,便当我没来过。” 为什么何晓慧会信这两样药丸为真? 当然是药丸都有着浓郁的丹香,让她都恍惚有种舒服的感觉,不似凡品,而且湄若虽然炼制的初级丹药,那也是丹道入门了,炼制的丹药都有丹纹的。 就冲这丹药有丹纹有丹香,他就敢赌一把,而且天机山庄很有钱,九座山头她心里并不算什么。 “不!划算!”何晓慧立刻点头,转身就去吩咐下人取来地契,“八座山头的地契都在这里,姑娘过目。” 湄若接过地契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收进怀里:“多谢庄主。”说罢转身离去,留给何晓慧一个洒脱的背影。 而此时的普渡寺,气氛却没这么平和。 李莲花刚踏入禅房,就被无了大师一顿好怼。老和尚捻着佛珠,语气阴阳怪气:“李大侠可算肯屈尊来见贫僧了?飞鸽传书,石沉大海;怎么,如今想起还有个老朋友在普渡寺?” 李莲花无奈地挠挠头:“大师息怒,前些日子实在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无了大师冷笑,将佛珠往桌上一拍,“是忙着躲百川院的人?还忙着躲贫僧” 无了大师虽说最强不饶李莲花,心里却是关心他的。 无了大师白了他一眼,“你那毒……” “已经解了。”李莲花不等他说完,便伸出手腕,“大师不妨诊脉看看。” 无了大师将信将疑地搭上他的脉,指尖刚触到腕间,瞳孔便猛地一缩。 往日那如朽木般凝滞的脉象,此刻竟变得沉稳有力,流转间带着股温润的生机,分明是毒尽痊愈之兆。 “这……这是真的?”老和尚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抓着李莲花的手腕不肯放,“哪位神医有如此本事?” “是我家小师傅。”李莲花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她教我修修仙,那毒便自行化解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先不说无了大师,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就说他本身也是要建仙门,来跟无了大师谈普度寺的事,他知道普度寺存在已久,根本就不可能搬。 所以他这次来,本就没打算说搬家的事,也只是想跟无了大师说下事情况,以后还是邻居。 “仙道?”无了大师更诧异了,“便是传说中修炼成仙的法门?” 李莲花点头,将湄若教他的修仙介绍简单说了说。 无了大师听得捻着佛珠的手都快跟不上思路:“妙哉!妙哉!这佛法讲明心见性,仙道讲固本培元,竟是殊途同归!” 李莲花见他感兴趣,便从怀里取出本蓝色封皮的书:“这是小师傅让我带给大师的,说是佛修的初级功法,或许能对大师有所助益。” 湄若从商城兑换出来时,说的是让他做无了大师对他照顾的谢礼,毕竟没无了大师,湄若可能没等找到李莲花,李莲花可能人就没了。 无了大师也不扭捏,接过书,见封面上写着“禅心诀”三字,翻开几页,越看越心惊——书中所述的法门,竟与佛法隐隐相合,却又多了层玄妙。 “好,好啊!”老和尚抚着胡须大笑,“李莲花,你这小师傅,当真是个妙人!” 李莲花望着他开怀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普渡寺的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碎金般晃眼。想来小师傅那边,也该顺利才是。 第24章 冲突 湄若踏入普渡寺时,李莲花正坐在禅房里煮茶。 紫砂壶里的茶汤泛起琥珀色的光晕,他刚将茶杯斟满,就见湄若手里拿着盒子走进来,裙角还沾着些山间的草屑。 “小师傅。”他抬眼时,眼角的笑纹里都浸着暖意,“看你这神色,事该成了?” 湄若将包袱往桌上一搁,纸张摩擦的脆响混着茶香漫开来:“九座山头的地契,连小青峰那片旧地的房契都在这儿了。” 她侧身躲开窗棂漏下的光斑,目光往内室扫了圈,“无了大师呢?” “研究佛修功法呢”李莲花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内室的方向,嘴角噙着丝促狭的笑。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来书页哗啦翻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无了大师被茶水呛到的咳嗽声。 湄若挑眉:“看来礼物他很喜欢” 正说着,内室的门“吱呀”开了。无了大师捧着那本蓝皮功法走出来,光头却亮得惊人,见了湄若便双手合十:“这位便是李莲花的小师傅?贫僧多谢姑娘赠法,此等妙诀。” “大师客气。”湄若回了礼,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带着几分揶揄,“若不是大师当年救了他,我哪能得这么个资质绝佳的徒弟。” 三人相视而笑,禅房里的茶香仿佛都变得更清润了些。 这般过了三日,碧凰与霜儿也由镖局护送到了普渡寺。 两人虽初修引气法门,眉宇间却已添了几分安定。湄若将早已画好的青云宗规划图铺开在桌上:“既然人齐了,今日便去小青峰看看吧。” 李莲花指尖抚过图上“四顾门旧址”的标记,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小青峰去。越靠近旧地,李莲花的脚步便越缓,目光掠过熟悉的崖壁、老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那是当年乔婉娩为他求的。 “前面就是了。”无了大师忽然停步,指着远处一道断裂的石牌坊,“那便是四顾门的牌坊,当年李相夷……” 话未说完,众人已瞧见牌坊下的动静。一群工匠正忙着卸木料,为首的紫衣公子背对着他们指挥,腰间玉佩晃出流光,不是肖紫襟是谁? 他身边立着位白衣女子,风拂过她的广袖,露出腕间那支熟悉的玉镯——正是乔婉娩。 几人刚拐过山道,肖紫襟便猛地转过身来。当他看清李莲花的脸时,瞳孔骤缩,手里的图纸“啪”地掉在地上:“李相夷?!” 乔婉娩也猛地回头,目光撞在李莲花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张脸虽比当年清瘦了些,眉宇间的轮廓却分明是她记挂了两年的模样——那双眼角微扬的眼,那道抿唇时会浮现的浅纹,都是刻在心底的印记。 “相夷……”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声音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了?我和紫襟找了你两年……” 李莲花的目光从她含泪的眼移开,落在那座残损的牌坊上,声音淡得像山雾:“姑娘认错人了,我叫李莲花。” “认错?”肖紫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几步冲到李莲花面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嫉恨 “李相夷,你少装蒜!这张脸,这眼神,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我们找你找得快疯了,你却躲在暗处看笑话?” 他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扫过那些木料,语气里满是炫耀,“告诉你,这地方马上就要建慕娩山庄了,是我送给婉娩的家!你李相夷早已是过去式,这里再没有你的位置!” 乔婉娩的脸瞬间白了,拉着肖紫襟的衣袖急道:“紫襟,别说了……” “我为何不能说?”肖紫襟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李莲花,“他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凭什么还敢出现在婉娩面前?” 李莲花终是抬了眼,从袖中取出那叠地契,声音平静无波:“肖公子怕是还不知道,这小青峰及周边八座山头,昨日刚过到我名下。” 他将地契往前一递,阳光照在“李莲花”三个字的朱印上,红得刺眼。 肖紫襟一把抢过地契,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不可能!何晓慧明明说……” “说你给的价钱不够?”湄若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天机山庄可不缺银子,倒是何庄主更稀罕能治好他儿子病的药。” 肖紫襟猛地转头瞪向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你搞的鬼?!” “肖公子听不懂人话么?”湄若眼神一冷,不等他再开口,已隔空扬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肖紫襟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地拔剑出鞘:“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湄若上前一步,周身灵力微动,无形的威压让肖紫襟握剑的手都在发颤,“拿着别人用性命护下的地方讨乔婉娩欢心,也配站在这里?” 乔婉娩看着李莲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再看看肖紫襟狰狞的神色,忽然捂着脸哭出声来:“相夷,对不起……我……” 她想说当年的身不由己,想说这她的挣扎,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她终究是在他“死”后,接受了肖紫襟的照顾,甚至默认了用四顾门的旧址建山庄。 李莲花的目光掠过她颤抖的肩膀,终是落在肖紫襟身上,声音里带了丝冷意:“我来此,是要宗门,传仙道法门,与你们的山庄无关,你肖紫襟不配动。” 肖紫襟被他看得心头发寒,却仍梗着脖子:“你凭什么说不配?当年要不是你……” “当年的事,轮不到你置喙。”李莲花缓缓抽出腰间的少师剑,寒光直射得人睁不开眼,“要么带着你的人滚,要么,我替四顾门清理门户。” 李莲花这就是变相承认了,他就是李相夷。 乔婉娩猛地扑过去按住肖紫襟的剑:“紫襟!走!我们走!”她知道李莲花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血里藏着不容亵渎的骄傲,此刻他既已亮剑,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肖紫襟望着少师剑的寒光,又看看乔婉娩含泪的眼,终是泄了气,恨声道:“我们走!”他瞪着李莲花,眼底翻涌着怨毒,“李相夷,你等着!” 一群人如丧家之犬般散去,连堆在一旁的木料都没敢带走。 无了大师抚着胡须大笑:“好!好一个清理门户!李莲花,你这性子,倒没怎么变。” 李莲花收了剑,望着那座残损的牌坊,有些出神,大概在想当年的四顾门盛况吧 “从今往后,这里是沉舟阁。”湄若的声音传遍山谷,“凡心向光明者,过问心阵,皆可入我门墙。” 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历经劫难、于废墟中重生”的意境,“沉舟”二字既是对过往伤痛的铭记,也象征如劫后余生般更懂坚守。 李莲花看了看身边眉眼明亮的湄若、碧凰、霜儿,还有笑得开怀的无了大师,忽然笑了。 他对着破损的牌坊深深一揖,这一拜,不是拜逝去的李相夷,而是拜往后的沉舟阁,拜那些兄弟的人,拜这条终于敢重新踏足的路。 第25章 哼! 沉周阁的山门刚在小青峰立稳,湄若便从系统商城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阵盘。 盘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流光转动,正是问心阵的阵盘。她指尖敲着盘沿,忽然对着依依叹了句:“总买阵盘也不是办法,回头得学学阵法,省得下次挨雷劈都要买的。” 系统依依在她脑海里哼了声:“宿主终于肯上进了?” 依依很野生系统不同,它有点佛系,再加上湄若大方的刚开始分它一千万能量值,这就导致它除了帮湄若就就是躺平。 “可不是嘛。”她决定现在就发奋图强,现在就去研究阵法。 至于沉舟阁,反正都是李莲花的,让他自己看着办。 湄若将阵盘往桌上一推,正好推到李莲花面前,“这东西叫问心阵,你先拿着,到时候选弟子的时候用。至于阵怎么埋,碧凰手里有图纸,你们合计着来。” 又指着另一个阵盘,“那个叫聚灵阵,阵法笼罩这九座山峰,灵气就在阵法内聚集,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李莲花看着那阵盘,又看看湄若转身往刚建好的闭关室走的背影,忍不住问:“小师傅,您这是……” “闭关研究阵法。”湄若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建好了叫我,其他事你们看着办。” 这话落地,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石壁后。李莲花与碧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碧凰掂了掂手里的图纸,指尖划过“沉舟阁”三个篆字:“既如此,咱们先动手吧。宗主,您看……” 碧凰果然是好用的帮手,李莲花都承认碧凰一个顶他曾经四顾门佛彼白石四个都好用。 “按图纸来。”李莲花指尖抚过阵盘上的纹路,灵力注入时,盘上的流光忽然亮起,“这问心阵盘能引天地灵气,产生幻境,的确适合选弟子。” 接下来的半月,小青峰上日日传来凿石筑木的声响。 李莲花引着炼气巅峰的灵力,将聚灵阵盘嵌入小青峰的基石深处,又按湄若留下的法子引灵纹; 碧凰则带着霜儿清点建材,调度工匠,将九层阁楼的梁柱一一立起。 说来也奇,那些寻常的青砖木石,经灵力浸润后竟泛出淡淡的玉色,远远望去,整座阁楼仿佛浮在云雾里,端的是仙家气象。 待沉舟阁的飞檐终于吻上流云时,湄若恰好从闭关室出来。她望着那座依山而建的阁楼,九层飞檐层层叠叠,檐角悬着的风铃无风自鸣,叮咚声里裹着灵力的清越,忍不住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 李莲花正站在阁前调试阵法,闻言回头:“小师傅,您出关了?” “嗯。”湄若走到他身边,指尖拂过门的雕花,“该放消息出去了。” 三日后,江湖上忽然传遍了消息——沉舟阁要收徒了。 消息传得极快,从小清风山下镇子的茶馆到江南的画舫,人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那仙门不过是李莲花故弄玄虚,也有人记得半月前曾见一道青影御剑掠过小青峰,剑光里裹着流云。 “听说了吗?沉舟阁收徒不论出身,农家孩子、街头乞丐都能去,只要过了那个什么‘问心阵’。” “何止!我还听说要测什么‘灵根’,说是没有这东西,连山门都进不去呢!” “灵根?那是什么玩意儿?比根骨还稀罕?” 这些消息都是湄若特意找乞丐放出去的,倒不是为了招收弟子,她另有目的。 议论声里,各路人物已往小青峰涌来。有想求仙问道的少年,有各大门派派来的探子,甚至连百川院都遣了人,为首的正是佛彼白石。 这日清晨,小青峰下已聚了数百人。李莲花站在沉舟阁前的白玉台上,望着山脚下攒动的人头,眉头微蹙。湄若站在他身侧,忽然低声道:“百川院的人来了。” 李莲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百川院四位院主,领着几个百川院的刑探站在人群前排,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这些年百川院虽维系着江湖秩序,却也藏了不少腌臜——就像香山那件事,玉楼春明明罪该万死,却因“残废”被轻判,背后少不了人情往来。 “是时候解决了。”湄若指尖敲了敲白玉台的栏杆,“让他们进问心阵。” 李莲花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收徒仪式正式开始时,碧凰站在阵前高声道:“凡欲入我沉舟阁者,先过问心阵!阵中所现皆为心魔幻象,能守住本心者,方可入内测灵根!” 话音刚落,沉舟阁前的地面忽然亮起阵法纹路,淡金色的光纹如流水般漫开,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第一个踏入阵中的是个农家少年,不过片刻便面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嘴里喃喃着“我不该偷邻居的钱”;接着是个江湖客,刚进去就拔剑乱砍,显然是陷入了仇杀的幻境。 轮到百川院一行人时,人群忽然静了静。 几人踏入光幕的瞬间,阵法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李莲花与湄若站在阁楼上,透过阵法光幕,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景象——云比丘正对着一具尸体磕头,那尸体穿着一身红衣; 李莲花的指尖微微收紧,湄若似笑非笑轻哼! “这么好看的戏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湄若只是捡到挥了挥手,问心阵内的幻境情况就凭空出现在半空,让来参加宗门选拔的人都可以看到。 湄若还在脑海里让依依兑换了留影石,嗯,这个世界没有高科技手机,录屏可以用留影石。 第26章 公示 湄若指尖轻挥的刹那,沉舟阁前的半空骤然亮起一道莹白光幕,如同一匹悬空展开的素帛,将问心阵内的幻境纤毫毕现地映了出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连风吹过檐角风铃的叮咚声都变得清晰 谁也没料到,这问心阵竟藏着这般玄机,能将人深埋心底的罪孽,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最先闯入众人视野的,是云比丘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可往日里平和的面容,此刻却透着几分阴鸷。 他站在四顾门的偏殿内,指尖捏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瓶身泛着冷光,标签上“碧茶”二字虽小,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眼里。 “是碧茶之毒!”人群中有人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惊。 只见云比丘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淡绿色粉末倒进一盏刚沏好的云雾茶里。 粉末遇水即溶,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笑。 不多时,穿着红衣的“李相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手里还握着少师剑,显然是刚练完剑。 “比丘,你找我?”“李相夷”笑着开口。 云比丘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容,将茶杯递过去:“门主,刚沏的云雾茶,你尝尝。我以茶代酒愿望门主旗开得胜” “李相夷”毫无防备地接过践行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还笑着说“茶不错”,可人群中却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畜生!居然用毒!”一个满脸虬髯的江湖客气得怒吼,手里的刀鞘重重砸在地上,“亏李相夷还这么信任他!” “伪君子!披着白衣,干的却是腌臜事!当年他还到处说李相夷坠海失踪,原来是他下的毒!” “我就说不对劲!李相夷那么厉害,怎么会突然坠海?原来是被自己人害了!” 站在人群前排的百川院刑探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令牌,指节泛白,手都在发抖——没想他们敬重的院主,竟是害了李门主的凶手! 光幕里的景象还在继续。喝完茶的“李相夷”丝毫没察觉异样,还跟云比丘讨论着明日去东海的计划:“明日我去会笛飞声,你们照看好四顾门,等我回来” “放心去吧,门主。”云比丘点头应着,等“李相夷”转身离开后,他才喃喃自语:“门主,别怪我,阿谯只是想让你输。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上印着金鸳盟的图腾。 信里是角丽谯让云比丘给李相夷下毒,字里行间极尽暧昧。 云比丘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角丽谯在一起的画面。 “角丽谯!他居然跟金鸳盟的妖女勾结!”人群中有人气得跳脚。 “我就说五十多位四顾门兄弟怎么会死得那么惨!肯定跟他有关!” “杀了他!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光幕里的景象骤然切换。这次出现的,是四顾门的议事厅。 云比丘站在厅中央,对着五十多位穿着四顾门服饰的弟子说话,这些弟子都是李相夷的死忠,个个眼神坚定,手里握着刀剑。 “兄弟们,门主已去东海会笛飞声,这是咱们的机会!”云比丘的声音慷慨激昂,“金鸳盟的总舵现在空虚,咱们趁机杀进去,一举歼灭金鸳盟,为门主分忧!” “云师兄,真的可行吗?”一个年轻弟子问道,眼里满是信任。 “当然可行!”云比丘拍着胸脯保证,“我已经查好了,金鸳盟的主力都跟着笛飞声去了东海,总舵里只有些人守着。咱们速去速回,等门主回来,一定高兴!” 五十多位弟子没有丝毫怀疑——云比丘名号美诸葛他的计划肯定错不。 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往金鸳盟总舵赶去。 画面一转,金鸳盟总舵内一片寂静。五十多位弟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刚到大厅中央,四周突然响起“轰隆”的爆炸声!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浓烟滚滚,弟子们的惨叫声、刀剑断裂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透过光幕传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穿着蓝色服饰的弟子,被火焰烧着了衣袖,却还在大喊:“兄弟们,突围!”可话音刚落,一根燃烧的横梁就砸了下来,将他埋在火海里。 另一个弟子想冲过去救他,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而光幕的另一角,云比丘正站在四顾门议事厅内,手里摩挲着一封信——正是角丽谯写给他的,上面写着“总舵已埋雷火,待四顾门人入内,便引爆炸药,一并除之”。 “畜生!简直是畜生!”一个白发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他是当年四顾门的旧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是五十多位兄弟啊!都是跟着门主出生入死的人!就这么被他骗去送死!” “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兄弟,杀害同门!这种人就该凌迟处死!” “我要是李相夷,现在就冲上去撕了他!太可恨了!” 人群中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所有人都对着云比丘的方向怒目而视,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百川院的刑探们,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有人甚至开始干呕——他们无法相信,自己一直追随的院主,竟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凶手。 阁楼上的李莲花,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他站在栏杆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白玉栏杆上,染红了洁白的玉石。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不能哭,那些兄弟在看着他,他要为他们报仇。 当看到五十多位弟子被火焰吞没时,李莲花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仿佛能听到兄弟们的惨叫声,能感受到他们的绝望——那些人,是他亲自挑选的弟子,可他们却因为他,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云比丘……”李莲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里的云比丘,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往日里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修罗般的戾气——那是失去兄弟的痛苦,是被背叛的愤怒,是积压了多年的仇恨。 湄若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却用眼神告诉他:“我在,我们会为他们报仇。” 光幕消失的瞬间,沉舟阁前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比丘身上,眼神里满是愤怒、鄙夷和唾弃。 “云比丘!你还有什么话说!”一个江湖客怒吼着,拔出剑指向他,“五十多条人命,你拿什么赔!” “滚出百川院!你不配当院主!” “杀了他!为李门主和五十多位兄弟报仇!” 百川院的刑探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摘下腰间的令牌,扔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刑探红着眼眶,对着云比丘怒吼:“我当初加入百川院,是因为相信这里是江湖正道,没想到竟是藏污纳垢之地!我羞与你为伍!”说完,他转身就走。 其他刑探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扔掉令牌,愤怒地离开。 短短片刻,原本跟在云比丘身后的刑探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云比丘还想辩解,可他的声音在众人的怒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是幻境……是他们设的局……” “幻境?”李莲花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阁楼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走到云比丘面前,手里握着少师剑,剑尖指着他的喉咙,“你敢说,你没给我下毒?你没骗五十多位兄弟去送死?” 云比丘看着李莲花眼里的恨意,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罪行,他根本无法否认。 人群中看到李莲花,很多见过李相夷的都认出了他,再次响起欢呼声,所有人都对着李莲花拱手:“李门主!请为江湖除害!” 李莲花握着少师剑的手紧了紧,“不急等着一起清算” 楼上的湄若看着李相夷下楼后人群中有那么个人散发出来的恶意特别大 呵! 一身黑袍戴着黑面具,藏头露尾的,呵!还能有谁?湄若在楼上直接隔空点了那人的穴道,他可跑不了。 等着,清算完四姑门救人就是他的了主场。 第27章 罪行 光幕里的景象还未消散,人群的怒火刚被云比丘的罪行点燃,画面却骤然一转,白江淳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站在百川院的书房内,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报上的字迹透过光幕清晰可见,“云比丘与角丽谯勾结,以碧茶之毒暗害门主,又设局诱杀五十八位四顾门弟子于金鸳盟总舵”,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可白江淳盯着密报看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抬手将密报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桌前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密报,黑色的纸灰随着热气飘起,落在他的袖口上。他看着火盆,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一桩惊天血案,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白江淳!他居然知道!”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气得将手里的折扇狠狠摔在地上,扇骨断成两截,“他早就知道真相!却看着云比丘作恶,还帮着销毁证据!” “伪君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卖艺的女子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悲愤 “当年我爹就是四顾门的弟子,死在雷火区里!白江淳明明能救他们,却选择了隐瞒!” “亏我之前还敬他是江湖正道的领袖,原来也是个藏污纳垢的货色!”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镖师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 站在人群中的百川院刑探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挺拔,一个个垂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有个年轻的刑探,手指死死抠着腰间的令牌,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就因为听着李相夷的传说加入百川院,是想跟着白江淳他们行侠仗义,却没想到,自己追随的竟是这样一群冷血的帮凶! 光幕里的景象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到了东海边上。 沙滩上,云比丘浑身是血地跪在白江淳面前,额头抵着沙粒,哭喊着:“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被角丽谯蛊惑!杀了我吧,给门主和兄弟们抵命!” 他哭得声泪俱下,仿佛真的幡然醒悟。可不等白江淳开口,纪汉佛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白江淳,语气“惋惜”地说 “算了。门主已经不在了,就算杀了他,门主也活不过来。不如留着他,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白江淳握着剑的手顿了顿,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最终没有落下。 剑尖刺破云比丘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云比丘的白衣。 “念在你是被妖女蛊惑,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他的语气冰冷,却没有丝毫杀意,“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是百川院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云比丘捂着肩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庆幸。 “纪汉佛!你也不是好东西!”人群中有人怒吼着,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朝着光幕里的纪汉佛砸去 “明明知道云比丘罪该万死,却还帮着求情!你们就是一伙的!” “留着他有用?我看是留着他一起掩盖罪行吧!” 江湖客气得跳脚,手里的刀鞘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栏杆的玉石里。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年东海坠海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中毒后内力紊乱,坠入海中时,还想着白江淳和纪汉佛会照顾好四顾门的兄弟,会查明真相,却没想到,他们早就知道一切,还选择了包庇凶手! “白江淳……纪汉佛……”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想起当年自己对他们的信任,想起自己将四顾门托付给他们时的放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光幕里的景象还在继续。只见白江淳、纪汉佛和石水站在一座新建成的阁楼前,阁楼的匾额上写着“百川院”三个大字。 白江淳站在台阶上,对着前来投奔的江湖人高声说道:“诸位,四顾门虽然解散。但门主的遗志不能断!我们建立百川院,就是要继承门主的心愿,维护江湖秩序,给天下人一个太平!”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鄙夷,声里满是讽刺。 “继承遗志?我看是借人家的名声谋私利吧!” “用李相夷的名声建百川院,你们也配!” “真是厚颜无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间茶馆里。纪汉佛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手下汇报李相夷中毒失踪的消息。 手下刚说完“门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纪汉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得意,却又很快被一层悲痛覆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手下说道:“唉,相夷就是太冲动了,做事不考虑后果,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纪汉佛!你居然还高兴!”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她是当年四顾门一位弟子的妹妹 “我哥为了四顾门丢了性命,你却在这儿盼着门主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太可恨了!这种人就该被逐出江湖!” “用门主的死来给自己铺路,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最后,光幕里出现了石水的身影。他站在百川院的大殿里,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白江淳、站在一旁的纪汉佛,还有满脸得意的云比丘,脸色复杂。 “你们真的要让云比丘当院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他给门主下毒,背叛门主,怎么能当院主?” 白江淳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石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纪汉佛也跟着附和:“是啊,石水。门主已经死了,咱们建百川院,有何不可?只要能维护江湖秩序,手段不重要。” 石水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大殿外的匾额上,那里“百川院”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像是在嘲讽她的妥协。 最终,他缓缓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好。” 光幕里的最后一幕,是云比丘的院落,说是自囚于百川院,却是仅仅不出门而已,好吃好喝还在处理着百川院核心事物,居然什么惩罚都没有。 光幕消失的瞬间,沉舟阁前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在白江淳、纪汉佛、石水和云比丘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愤怒和鄙夷的气息。 “呸!伪君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率先反应过来,朝着云比丘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你害了门主,害了五十八位兄弟,还有脸做院主,享江湖赞誉,你简直猪狗不如!” “还有白江淳、纪汉佛、石水!你们都是帮凶!”满脸虬髯的江湖客怒吼着,拔出腰间的刀,指向四人 “当年门主为了江湖太平,出生入死,你们却这么对他!今天要是不给门主和兄弟们一个交代,我们就踏平百川院!”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百川院四人。 “杀了他们!为门主和兄弟们报仇!” “百川院就是个笑话!用别人的名声掩盖自己的罪行,赶紧解散!” “这种人不配留在江湖!把他们赶出中原!” 百川院的刑探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摘下腰间的令牌,狠狠扔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刑探红着眼眶,对着四人怒吼:“我当初加入百川院,是想跟着你们行侠仗义,却没想到你们是这样一群冷血无情的骗子!我羞与你们为伍!”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其他刑探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扔掉令牌,愤怒地离开。 短短片刻,原本跟在四人身边的刑探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他们四个在原地,像四根孤零零的柱子,承受着所有人的怒火和鄙夷。 李莲花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抬手抹掉眼泪,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他握着少师剑,剑尖指向四人,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白江淳、纪汉佛、石水、云比丘,你们欠我的,欠五十多位兄弟的,今天,该还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举起武器,对着四人怒目而视。 今天,他要为自己,为五十多位兄弟,为所有被欺骗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28章 垂死挣扎 纪汉佛他们还试图辩解,人群的怒骂声却已盖过他的辩解。 他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手指着湄若与李莲花 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嗓门够大,就能将眼前的铁证斥为虚妄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故意设局,用幻境污蔑百川院!” “幻境?”湄若的笑声里淬着冷意,她抬手从储物镯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留影石,指尖一弹,石块便如流星般落在四人脚边。 “你当这问心阵是摆设,问心阵顾名思义,问的就是内心。所有景象都是你们发自内心真实” 留影石触地的瞬间骤然亮起,莹白光晕中,云比丘下毒时的镇定、白江淳烧密报的冷漠、纪汉佛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再次清晰地映在众人眼前。 云比丘盯着画面里那个捧着角丽谯书信痴笑的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他再也无法辩驳,那些被他深埋的罪行,此刻正被阳光晒得无处遁形。 白江淳的脸色铁青如铁,他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还想做最后挣扎:“门主,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比丘他……” “闭嘴!”李莲花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寒风,瞬间掐断了白江淳的话头。 他握着少师剑的手微微抬起,剑尖直指四人,阳光顺着剑刃流淌,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我曾将你们视作兄弟,将四顾门的安危托付于你们,可你们呢?看着我中毒坠海,你们暗自庆幸;看着五十多位兄弟葬身火海,你们选择隐瞒。这笔血债,今日该清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无数人高举着武器,朝着百川院四人怒目而视 “李门主!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别让这些伪君子玷污了江湖!” 石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这两年来,她并非没有愧疚,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对着空荡荡的四顾门旧址发呆,会暗中寻找李相夷的踪迹。 可话到嘴边,却又颓然咽了回去。 是啊,就算她曾寻找过,她不还是默认了云比丘的罪行,看着他坐上百川院院主的位置吗?她的愧疚,在五十多位兄弟的鲜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骤然运转,少师剑发出轻微的嗡鸣,眼看就要动手,湄若却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咱们倒是忘了两位‘重要人物’。” 话音未落,湄若的指尖已凝聚起一道灵力,如两道闪电般射向人群。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人群后排的乔婉娩与肖紫襟,已被灵力隔空卷起,直直扔进了问心阵的光幕之中。 “小师傅?”李莲花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虽早已对乔婉娩没了男女之情,可当年那段情谊,终究还留着几分余温。 他不明白,湄若为何要将乔婉娩也卷入这场风波,更不愿看到她在众人面前暴露本心,落得狼狈下场。 湄若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不急,你且看看,这位‘一直寻找李相夷’的乔姑娘,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她早得知,乔婉娩这两年的“寻找”,不过是演给江湖人看的戏码,她真正在意的,从不是李相夷的死活,而是自己“四顾门门主未婚妻”的名声。 光幕中的景象瞬间变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乔婉娩坐在一间雅致的闺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 第29章 膈应人 画面上再度出现的是,那是李相夷扬州江山笑屋顶红绸舞剑,这让大家纷纷为李相夷的风姿喝彩。 气氛都一度变的不那么愤怒了。 而李莲花则是扶额,心里那些悲愤都被冲散了一些,呃!这段过往看来在乔婉娩的记忆里挺深刻的。 “什么感觉?”湄若来到他边上撞了撞他,话里都是调侃。 “当初年少气盛罢了”李相夷面对湄若调侃正了正色。 “为博美人开心哦~”湄若倒没觉得红绸舞剑有什么张扬的,毕竟他有那个实力张扬,他也处在年少气盛的年纪,自然不惧开屏。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不少人看着这画面,眼神软了下来——谁不羡慕呢? “当年李门主和乔姑娘,可真是般配啊。”一个中年妇人轻声感叹,手里还攥着帕子,“这剑舞得,比戏文里演的还好看。” “是啊,那时候李门主眼里全是乔姑娘,多温柔啊。”旁边的姑娘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光幕里的景象转得猝不及防。画面瞬间切换到一间茶馆,乔婉娩坐在窗边,眉头紧紧皱着,对着对面的肖紫襟抱怨 “紫襟,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这都半个月了,要么在四顾门处理事务,要么就去练剑,连陪我逛个街的时间都没有。” 肖紫襟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安慰:“相夷他就是太忙了,毕竟身负四顾门的重任。你别多想,他心里肯定有你。” “有我?”乔婉娩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有我会半个月都没时间陪我?”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哎?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抱怨起来了?” “李门主那时候不是忙着处理江湖事吗?四顾门刚成立,肯定忙啊。” “就是啊,既然选择了他,就该知道他的志向啊。又想要他的名声,又想要他时时刻刻陪着,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个穿劲装的女侠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满——她当年就是因为敬佩李相夷的大义,才选择闯荡江湖,最看不惯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 光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只见李相夷深夜提着一盏灯笼,悄悄挖了条地道,从乔婉娩后院钻了进去。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摘的玉兰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婉娩,对不起,我太忙了没陪你逛街。”他把花递到乔婉娩面前,眼底满是歉意,“这花我看开得正好,就给你摘来了。” 乔婉娩看着那支玉兰花,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别过脸:“谁要你的花?我才不稀罕。”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相夷见她松动,赶紧凑上前,絮絮叨叨地跟她解释这些天的忙碌,语气里满是讨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觉得这才是情侣间该有的样子,吵吵闹闹,却又彼此在意。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人群的议论声再次变了调。 李相夷每次从外面回来,手里总会带着东西——有时候是一支路边摘的野花,有时候是一块刚买的桂花糕,有时候是一把小巧的木梳。 他会把东西递到乔婉娩面前,眼里闪着光:“婉娩,你看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 可乔婉娩接过东西,要么随手放在一边,要么就会转身去找肖紫襟抱怨:“你看他,就只会送东西,都不陪我,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而肖紫襟,拿出一只玉手镯,递到她面前:“婉娩,你要是喜欢,这个你拿着。相夷他不懂这些,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乔婉娩看着肖紫襟递来的手镯,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戴在手腕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哎!她怎么能收肖紫襟的东西?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一个中年男人气得拍了桌子,“李门主还在为她费心,她倒好,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就是啊!不喜欢就直说,一边吊着李门主,一边接受别人的礼物,这算什么事?” “也不能这么说吧?”一个年轻姑娘小声反驳,“她可能就是觉得委屈,找肖紫襟诉诉苦,收个礼物也不算什么吧?” “不算什么?那李门主算什么?”旁边的人立刻反驳,“要是真觉得委屈,就跟李门主说清楚,别一边享受着李门主的好,一边又跟别人暧昧不清!” 议论声越来越大,褒贬不一。有的人心疼李相夷的付出,有的人心疼乔婉娩的委屈,还有的人觉得两人之间本就有误会,不该过早下结论。 就在这时,光幕里的画面再次切换。乔婉娩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一封信。 信纸铺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映在光幕上——正是那封给李相夷的分手信。 “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阿娩只能紧紧跟随君身后,疲惫不堪。君终如日光之芒,何其耀眼夺目,然,谁人又可一直仰视日光?阿娩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无法再爱君如故,以此信与君诀别,永祝君身长健,岁无忧,还却平生所愿。”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封信,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信写得倒是干脆,不喜欢了就分手,也算是坦荡。”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人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分手信还算体面。 “我怎么觉得不对呢?”一个妇人皱着眉,“你看她写的‘无法再伴君同行’,倒像是在等李门主挽留她似的。说不定她不是真的想分手,就是想让李门主多陪陪她。” “对!我也觉得!”一个年轻姑娘立刻附和,“我跟我夫君吵架的时候,也会说些气话,其实就是想让他哄我。乔姑娘说不定也是这样!” “可就算是气话,也不能写分手信啊!这多伤人啊!”旁边的人反驳道,“李门主那时候正是忙的时候,收到这样的信,得多难过啊!”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婉娩写好信后,拿着信去找李相夷。当时李相夷正因为收到单孤刀“身亡”的消息,急得要出去查看,见乔婉娩来了,只是匆匆说了句:“婉娩,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等我回来跟你说。”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乔婉娩站在原地,看着李相夷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把信亲手交给李相夷,而是走到桌边,把信压在了茶壶底下,然后转身离开了——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她怎么不亲手交给李门主?把信压在茶壶底下,要是李门主没看到怎么办?” “就是啊!要是真的想分手,就该当面说清楚,或者亲手把信交给李门主,这样藏着掖着,算什么事?”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根本不是真的想分手!”一个穿绿衣的姑娘气得脸通红,“她就是想让李门主着急,让李门主哄她!可她没想到,李门主那时候因为师兄的事,根本没看到这封信!” “还有啊!”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光幕,声音里满是愤怒,“她后来为什么一直打着李门主未婚妻的名义到处找人?要是真的分了手,就该跟江湖人说清楚,别一边享受着‘李相夷未婚妻’的名声,一边又跟肖紫襟走得那么近!” “就是!她就是爱惜自己的名声!”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她怕别人说她是因为分手,才导致李门主比武分心,坠海失踪!所以才一直打着寻找李门主的旗号,维持自己‘深情’的形象!” “可她也挺可怜的啊。”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道,“她只是想让李门主多陪陪她,女孩子嘛,都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多在乎自己一点。” “可怜?李门主才可怜!”一个白发老者忍不住开口,“李门主为了江湖太平,出生入死,回来还要哄她开心,给她带礼物。她倒好,不仅不体谅,还找喜欢她的人抱怨,后来还借着李门主的事给自己博名声!这哪里可怜了?” “就是啊!江湖上那么多女侠,都能跟夫君一起闯荡江湖,并肩作战?她倒好,只会抱怨李门主不陪她,不会自己拿起剑,跟李门主一起惩奸除恶吗?” 人群里的女侠站起身,声音洪亮,“非要靠着男人才能活,还要求男人时时刻刻陪着,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李门主!”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说得对!江湖女侠可不是这样的!” “自己没本事,还怪男人太忙,真是可笑!” “我看她就是又想要李门主的名声,又想要肖紫襟的陪伴,贪心不足!” 画面一转,她的家族却因为李相夷的名声和她这个李相夷未婚妻深情名头赚的盆满钵满。 “这才是她有钱想要买四顾门旧址的原因?” “也是够隔应人的了,她还打算买了任肖紫襟在四顾门旧址上建慕娩山庄” 这些都是一些,消息比较乐灵通的江湖人,这话一说出来,人群里顿时哗然,这也太膈应人了吧!这不只是肖紫襟膈应人,乔晚娩居然还放任,也是够隔应人的了。 “不对呀!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也知道李门主中毒的事?不然怎么敢这样膈应人?”突然一个侠客反应过来。 第30章 莲花楼30 问心阵里的乔婉娩,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她看着人群中那些愤怒的、鄙夷的眼神,听着那些尖锐的议论声,身体忍不住发抖。 她想辩解,想喊“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光幕里的画面,都是她真实的想法和做法,她根本无法反驳。 肖紫襟站在一旁,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看着光幕里自己递手镯给乔婉娩的画面,看着自己安慰乔婉娩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乔婉娩,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她宣泄情绪、获取安慰的工具。 光幕上都是留影石录取的问心阵内的幻境,放出来的时候问心阵的人都是已从幻境里醒来了的。 李莲花站看着光幕里的一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收到分手信时的委屈、不解、痛苦,此刻都化作了一场云烟。 他终于明白,他和乔婉娩之间,从来都不是误会,而是彼此想要的东西不同——他想要的是江湖太平,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乔婉娩想要的,是时时刻刻的陪伴,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温柔。他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分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湄若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李莲花转过头,对着湄若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过去的阴霾,只有释然:“嗯,都过去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那些压在他心头的旧情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问心阵的光幕还未从乔婉娩的纠葛中淡去,光影骤然流转,肖紫襟的身影便占据了整个画面,这次是肖紫襟的幻境内容。 人群中刚歇下的议论声,瞬间又被点燃,比先前更甚几分——只因画面里肖紫襟看向乔婉娩的眼神,太过露骨,藏不住半分掩饰。 彼时乔婉娩正坐在茶馆里,皱着眉抱怨李相夷又因处理四顾门事务爽约。 肖紫襟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黏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朋友间的关切,是带着占有欲的炽热,连茶杯里晃荡的茶水,都映着他眼底的痴迷。 他顺着乔婉娩的话安抚:“相夷性子急,总把江湖事看得比什么都重,倒是委屈你了。” “我的天!这眼神也太明显了吧!”人群中一个穿粉衣的姑娘惊得捂住嘴,“乔婉娩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她就是故意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大概就是乔婉娩知道,却也是因为这份爱慕才选择肖紫襟抱怨,不然肖紫襟后来怎么会说乔婉娩也不喜欢四顾门呢? “可不是嘛!一边享受着李门主的惦记,一边又不拒绝肖紫襟的示好,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一个中年汉子捋着胡子,语气里满是鄙夷,“李门主还在为她跑前跑后带礼物,她倒好,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殷勤!”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又想要李门主的爱护,又想要肖紫襟的陪伴和顺从,贪心不足!”旁边的江湖客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光幕里的景象紧接着切换四顾门。肖紫襟手里拿着一只玉手镯,对着李相夷笑道:“相夷,这镯子,是我家传的物件,本想着以后给我媳妇的,可惜我现在还没心上人,先给你看看。” 李相夷当时正忙着看四顾门的卷宗,只随意瞥了一眼,笑着说“挺好看的,以后给你媳妇她肯定喜欢”,便没再在意。 可第二天,画面里就出现了肖紫襟将这只手镯递给乔婉娩的场景。“婉娩,我看这镯子跟你很配,你戴着肯定好看。” 肖紫襟的语气带着讨好,乔婉娩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却还是没有拒绝! “无耻!太无耻了!”一个白发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当着李门主的面说要给媳妇,转头就送给李门主的心上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乔婉娩也是!就真看不出肖紫襟明显的爱慕吗?还敢收!这不是默认了肖紫襟的心思吗?” “李门主也太惨了!被自己的兄弟和心上人这么算计!” 他想起当年肖紫襟确实跟他提过这只手镯,当时他只当是兄弟间的闲聊,那时候从未想过肖紫襟会有这样的心思。 他当初一直以为肖紫襟是他的好友,却没想到,对方早就觊觎着他的心上人,还在他面前演戏——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比看到乔婉娩的分手信,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凉。 第31章 不杀才是最好的惩罚 不等人群的怒火平息,光幕里的景象再次变换,这次映出的,是肖紫襟仗势欺人的画面。 一个小门派的弟子不小心冲撞了他,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对方是金鸳盟的细作,还拿出“四顾门”的名头,逼着那个小门派的掌门亲自道歉。 还有,他为了抢占一座矿山,故意散布谣言,说矿山的主人勾结魔教,把矿山据为己有——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侠客!” “借着李门主的名声作恶,简直是丢尽了四顾门的脸!” “这种人跟金鸳盟的妖女有什么区别?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更让人气愤的是,画面里出现了肖紫襟解散四顾门时的场景。 当时李相夷已经坠海失踪,肖紫襟站在四顾门的大殿里,对着剩下的弟子们说:“相夷太过自大,独断专行,非要去东海跟笛飞声决斗,还不听劝,才导致五十多位兄弟惨死,四顾门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如今他生死未卜,四顾门也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放屁!”一个穿着旧四顾门服饰的中年汉子突然怒吼出声,他是当年幸存的弟子之一 “当年门主去东海,是因为收到了单孤刀‘身亡’的消息,想为师兄报仇,根本没安排攻打金鸳盟的事!是云比丘擅自做主下的命令,你还把责任推到门主身上!你就是想抹黑门主!” “对!我也记得!”另一个旧部也跟着开口,“门主当时还跟我们说,让我们好好守着四顾门,等他回来,是肖紫襟非要解散四顾门,还到处说门主的坏话!” “卑鄙小人!”人群中有人朝着肖紫襟的方向扔了一块石子,他却不敢躲闪,只能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石子砸中了问心阵防护直接滚落。 李莲花看着画面里,曾经看到过的四顾门解散经过。 他想起当年自己坠海后,四顾门无人来找,他拖着受伤中毒的身体回四顾门,一路上看到被打斗波及的摊贩村民,回到四顾门又听到了肖紫襟他们对他的讨伐。 听到的关于“李相夷自大导致四顾门覆灭”的传言,原来都是肖紫襟散布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心底涌起,他握着少师剑的手,指节泛白,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李莲花都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画面里,肖紫襟躲在百川院的廊柱后,看着乔婉娩偷听白江淳、纪汉佛和云比丘讨论事情。只听白江淳说:“云比丘给门主下毒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乔婉娩,她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坏事。” 画面里的乔婉娩虽然惊讶的捂紧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悄悄走掉了。 肖紫襟看到这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笑——人群中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更激烈的怒骂! “什么?乔婉娩早就知道门主中毒了?” “她知道门主中毒,却不告诉任何人,还一直打着寻找门主的旗号,到处装深情!” “原来这两年的寻找,都是演给江湖人看的!她就是怕别人说她无情,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太虚伪了!比肖紫襟还虚伪!她明明知道门主可能还活着,却眼睁睁看着门主受苦,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他本以为乔婉娩只是跟他分手,两人情断了,没想到还有这些他不知道的的。 他一直以为,乔婉娩就算跟他分了手,也至少会关心他的死活,却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他中了碧茶之毒,却一直装不知道。 一股巨大的失望从心底蔓延开来,比愤怒更甚,几乎要将他淹没。 本已对乔婉娩释怀的他,突然觉得当初他大概眼瞎了。 他想起当年两人一起练剑的场景,想起他挖地道给她道歉的模样,想起他每次回来都给她带礼物的心意,只觉得那些回忆都变成了笑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李莲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和乔婉娩之间,根本就是只有他真心,而她自私虚伪。 乔婉娩站在光幕前,她没想到,自己偷听的场景会被肖紫襟的幻境映出来,更没想到,人群的怒火会这么激烈。 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光幕里的画面,都是她真实的做法,她根本无法反驳。 湄若站在李莲花身边,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和失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和失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看着光幕里的肖紫襟和不远处脸色惨白的乔婉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紫襟,乔婉娩,你们的心思,江湖人都看清楚了。今日我不杀你们,但从今往后,不许你们再打着我的名义行事,也不许你们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不是李莲花放过他们了,而是他懂得活着承受后果才是最好的折磨。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所有人都对着李莲花拱手:“李门主英明!” 第32章 活着才最痛苦 李莲花的目光从肖紫襟与乔婉娩身上收回,他缓缓转头,看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云比丘,眼底没有了先前的盛怒,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寒 方才在阁楼上看到五十多位兄弟葬身火海的画面时,他确实想过一剑刺穿云比丘的心脏,让他血债血偿。可此刻,他却改变了主意。 杀了他,太痛快了。 那样轻飘飘的死,怎么对得起那五十多位在雷火中惨叫、在烈焰里化为灰烬的兄弟?怎么对得起他们临死前还喊着“门主”的忠诚? 云比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看着李莲花一步步走近,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受惊的困兽 “门……门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我愿意赎罪,弥补我的过错!” 他一边哭喊,一边朝着李莲花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就渗出血来。 可李莲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走到他面前,才缓缓停下。 “弥补?”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云比丘的心里 “你怎么弥补?把那五十多位兄弟从火海里救回来吗?还是把我体内的碧茶之毒还给你自己?” 云比丘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满是期待:“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这种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李莲花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快如闪电般拍向云比丘的丹田。 云比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他下意识地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处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的武功,被废了。 “啊!我的武功!我的丹田!”云比丘疯了一样地抓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满是绝望 “李相夷!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废了我的武功,比杀了我还难受!” “难受?”李莲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才只是开始。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废人,再也不能用剑,再也不能作恶。你要活着,亲眼看着我如何为兄弟们讨回剩下的公道;你要活着,每天都想起那些被你骗进火海的兄弟;你要活着,在愧疚和痛苦里,慢慢偿还你的罪孽。” 云比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丧家之犬,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绝望——他终于明白,李莲花不是心软,而是要让他活着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声,有人觉得解气,也有人觉得不够。 “好!废了他的武功!让他活着赎罪!”一个满脸虬髯的江湖客高声叫好,“这样比杀了他还解恨!” “可我觉得还是太便宜他了!”一个穿红衣的姑娘皱着眉,“他害死五十多位兄弟,就只是废了武功,太仁慈了!” “就是啊!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让他尝尝被火烧的滋味!”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怒。 李莲花听到这些议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着人群拱手道:“诸位,多谢大家为我和兄弟们不平。但杀了他,只能解一时之气,却换不回兄弟们的性命。我要让他活着,让他记住自己的罪孽,也让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和杀戮,终会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白江淳、纪汉佛和石水三人脸色惨白地对视一眼,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他们以为,李莲花废了云比丘之后,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们——毕竟,他们的罪孽,并不比云比丘轻多少。 石水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恐惧,也有一丝认命。 纪汉佛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江淳则强装镇定,握着剑柄的手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慌乱——他不怕死,却怕像云比丘一样被废了武功,从此沦为任人欺凌的废人。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李莲花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动手,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湄若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湄若身边,他才停下脚步,对着白江淳三人高声说道:“我不杀你们,也不废你们的武功。现在,滚出小青峰,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们。” 白江淳三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莲花会放他们走。 石水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丝庆幸。 纪汉佛则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白江淳定了定神,对着李莲花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多谢门主……不杀之恩。”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忙搀扶起瘫在地上的云比丘,灰溜溜地朝着小青峰下走去。 云比丘被他们架着胳膊,像一摊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废了……都废了……”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少人都觉得李莲花太仁慈了。 “为什么放他们走啊?他们也不是好东西!” “就是啊!白江淳知道真相却不阻止,纪汉佛还盼着门主死,石水也默认了他们的罪行,这些人都该受到惩罚!” “门主也太心软了!这样放他们走,他们说不定还会在江湖上作恶!” 湄若站在李莲花身边,看着白江淳三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以为李莲花会像处置云比丘一样处置他们,却没想到他会放他们走。 虽然她不赞同这样的决定,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李莲花有自己的考量。 她悄悄在心里对依依说:“依依,在商城里帮买生死符。” “宿主,你买这干什么?”依依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湄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罪孽,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就算李莲花不动手,也该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依依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很快就将东西兑换出来,传入到了湄若的脑海里。 江湖人不知道为什么,李莲花放走了他们,都觉得他太仁慈了。 李莲花转身看向沉舟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对着众人高声说道:“现在,沉舟阁的收徒仪式,继续进行。我李莲花,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沉舟阁会秉承四顾门的遗志,维护江湖秩序,保护弱小。凡入我沉舟阁者,需心怀正义,若有背叛,必严惩不贷!” 湄若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沉舟阁是他的,他想怎么发展都是他说了算,就算从仙门被他发展成另一个四顾门也没什么。 反正修仙经过这次选拔会慢慢多起来,慢慢的世界就可以升级了。 他的声音在小青峰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少年轻子弟都眼神炽热地看着李莲花,显然是想加入沉舟阁。 湄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33章 莲花楼33 沉舟阁的收徒仪式从晨光微熹持续到日头西斜,小青峰上始终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 碧凰领着霜儿与几位侍从,将报名者分作三队:一队由李莲花亲自核验灵根,一队由问心阵测试心性韧性,最后一队则由沉舟阁刚搭建的执事堂核查身家背景——毕竟是要继承四顾门遗志的宗门,湄若早早就交代过,品行不端者,纵有天纵之资也绝不能收。 日头刚过正午,李莲花坐在白玉台后的椅上,指尖掠过测灵盘上跳动的灵光,对着面前一个穿着补丁布衣的少年温声道 “水木双灵根,纯度尚可,且心性测试时能在幻境中守住本心,可入外门。” 少年激动得脸通红,对着李莲花深深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哽咽:“谢宗主!弟子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您的信任!” 人群中像这样的场景还有不少。有曾在街头乞讨、却因护住幼弟在幻境中舍身相护的乞儿; 有世代务农、却能在问心阵中发达后孝顺父母的农家子; 有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在“见利忘义”的幻境考验中拒绝不义之财的读书人; 甚至还有几位穿着劲装的女子,灵根虽不是最好,却因心性坚韧被李莲花格外留意,特意嘱咐碧凰多照看。 “宗主,这样的收徒方式,怕是要让江湖上那些看重出身的门派跌破眼镜了。” 碧凰将外门弟子的名册递到李莲花面前,嘴角带着笑意,“方才还看到几个名门正派的探子,脸色难看地走了。” 李莲花接过名册,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江湖本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当年四顾门也是如此。只要他们心怀正义,肯吃苦,出身又有什么要紧?” 他顿了顿,想起湄若之前说的内门规划,补充道,“外门先授基础心法,三个月后考核,择优入内门。内门的炼丹、炼器那些典籍,你让人先整理出来,放在藏经阁第一层,待考核后再分授。” 碧凰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就看到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往白玉台这边望——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身形略显瘦弱,却脊背挺直,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正是方多病。 方多病看到李莲花望过来,立刻激动地挥了挥手,挤开人群跑过来,仰着小脸道:“李宗主!我也想加入沉舟阁!” 他说着,还挺了挺胸膛,“我娘说了,沉舟阁是仙门,能学真本事,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斩奸邪,护江湖!” 李莲花看着他稚嫩却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年纪还小,不怕吃苦吗?” “不怕!”方多病用力点头,小手攥成拳头,“我之前身子弱,多亏了湄若姐姐给的药丸,现在好多了!我能打坐三个时辰,还能背完一本心法!” 李莲花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那去问心阵走一遭吧,过了你就入外门。好好修炼,以后若有机会,我亲自教你剑法。” 方多病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对着李莲花深深鞠了一躬,蹦蹦跳跳地跟着侍从去登记了。 不远处,大着肚子何晓慧站在树影下,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虽仍担心江湖险恶,却也知道,沉舟阁有李莲花和湄若在,定不会让多病受委屈,更何况,能入仙门学本事,对多病的将来,终究是好的。 夕阳西下时,收徒仪式终于落下帷幕。新入阁的外门弟子被带去熟悉住处,看热闹的江湖人也渐渐散去,小青峰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莲花坐在沉舟阁大殿的主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酸痛——这一天忙下来,比他当年处理四顾门的事务还要累。 “小师傅,”他看向坐在一旁把玩阵盘的湄若,忍不住抱怨道,“谁家收徒要宗主亲自盯着测灵根、看心性的?下次可得找些人手,不然再多来几次,我这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湄若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倒也是,我忘了这茬。”她之前光顾着研究阵法,倒是忽略了宗门执事人手不足的问题。 默默看了下自己的能量值,这买了不少功法,但这些功法在不贵多了也是不小的开销。 湄若皱了皱眉,算了算——她现在确实需要省着点用能量值,兜里没钱心里慌,还是算了,别买了。 她对着李莲花道,“等外门弟子稳定下来,从里面挑几个机灵的做执事,再让碧凰多费心些,暂时应该能应付。” 李莲花点了点头,刚放下茶杯,就看到两个侍从抬着一个裹着黑袍的人走进大殿。 那黑袍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鞋子,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 这就是之前观看云比丘他们幻境时湄若定住的那个黑袍人。 “这是……”李莲花纳闷地看向湄若,“小师傅,这是谁啊?怎么回事?” 湄若放下手中的阵盘,站起身走到黑袍人面前,踢了踢他的腿,对着李莲花道:“你自己揭开面具看看,就知道了。” 李莲花心中好奇,起身走到黑袍人身边,伸手抓住面具的边缘,轻轻一揭 第34章 莲花楼34 当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时,李莲花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师……师兄?!” 眼前的人,赫然是欺骗他感情(假死,弑师)的单孤刀。 单孤刀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圆瞪。 可即使如此,李莲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鼻梁的形状,都和他记忆中的师兄一模一样。 “你果然……”李莲花的声音带着颤抖,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铅,想吼,想质问,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湄若看着李莲花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故意假死脱身,之后还和角丽谯暗中有勾结,单孤刀你真的是好盘算啊!” “为什么……”李莲花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痛苦和,“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兄弟吗?他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四顾门?” 云隐山上发现的一切他怎么不懂,但是他就是想质问,想让单孤刀给一个答案。 湄若看着李莲花悲愤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呀,想知道真相,让他去问心阵走一遭不就清楚了。” 湄若突然觉得这个问心阵买的太值了,解决单孤刀的事是不是李莲花就可以突破筑基了?她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吧? 湄若那句“进问心阵便知分晓”的话音刚落,他望着孤刀,眉头微蹙 问心阵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隐秘,若真让师兄进去,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未曾说出口的心思,便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 可转念一想,当年东海大战的真相、师兄假死的缘由、南胤皇室的纠葛……所有的谜团,或许都能在阵中找到答案。 “好。”李莲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便让他进问心阵。我要知道所有真相,哪怕那真相再不堪。”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单孤刀心上。 听到“问心阵”三个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恐与愤怒,死死盯着湄若,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他怎么不知道问心阵的厉害? 云比丘下毒的阴狠、白江淳焚密报的冷漠、乔婉娩藏信的虚伪,全被那光幕赤裸裸地公之于众,而他心里的龌龊,比那些人加起来还要多! 单孤刀想嘶吼,想辩解,想对着李莲花哭诉“我是被冤枉的”,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湄若之前定住他时,早已顺带禁了他的言。 他只能拼命试图用眼神,说服李莲花。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李莲花身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哀求,有委屈,有试图唤起旧情的恳切。 他以为,凭着李相夷对他的兄弟情,李相夷总会心软,总会再信他一次。 可他不知道,李莲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信任的少年。 从漆木山讲述的单孤刀骗取内力,到发现的损坏礼物和箱子下面的字 从无数线索早已在李莲花心底织成一张网,将“师兄”的面具层层剥开。 此刻李莲花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李莲花缓缓开口,与单孤刀平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师傅的内力,你的死而复生,还有“南胤”真相是什么呢?” 单孤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哀求瞬间被恐慌取代——他以为这些秘密藏得极好,却没想到李莲花早已知道! 他拼命摇头,想否认,想解释“那是误会”,可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我是被逼的”“你信我”的急切,还在试图博取李莲花心软不送他进问心阵。 一旁的碧凰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她之前虽未见过单孤刀,却也听过李相夷跟这位“已故的师兄”,知道两人感情深厚。 可此刻单孤刀的反应,分明是做贼心虚。她忍不住开口:“宗主,此人眼神闪烁,神色慌张,定是藏了不少秘密,还是送进问心阵吧。” 湄若怕李莲花心软,直接让人把他抬出去扔进问心阵。 李莲花却没动,他没有湄若以为的心软,只是淡漠的看着单孤刀被抬起来,李莲花转身坐回去等结果。 单孤刀看着李莲花决绝的背影,终于彻底崩溃。 他不再挣扎,眼神空洞,脑海里闪过无数被问心阵暴露的场景—— 他会看到年少时的自己,躲在树后,看着师傅给李相夷传授剑法,眼底翻涌着嫉妒的毒:“凭什么?凭什么师傅只疼他?凭什么他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其实已经教过他了) 他会看到自己拿着南胤皇室的密信,跟角丽谯密谋:“只要能助我复国,助我除掉李相夷,金鸳盟要什么,我都能给。” 他会看到自己假惺惺地握着天机山庄二小姐的手,温柔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转身却对着风磬冷笑:“天机山庄的机关术,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会看到自己在师傅面前装模作样的说李相夷东海失踪,收了师傅内力看着师傅咳着血问,却冷漠地转身对风磬说:“谁让他挡了我的路,谁让你偏心李相夷这个徒弟?” 他还会看到自己故意假死,看着李相夷红着眼眶要去报仇,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李相夷,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这些画面,每一个都比云比丘的罪行更不堪,每一个都会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让他连死都不能痛快! 阁内的李莲花跟湄若相对沉默,湄若也不会安慰人,让他自己消化去吧。 单孤刀则被侍从架着胳膊,扔进问心阵。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哀求——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将在这问心阵中,被撕得粉碎。 光幕中的景象渐渐亮起,最先映出的,是年少时的单孤刀和李相夷。 第35章 莲花楼35 单孤刀被抬出去后李莲花就坐在那一声不吱,低眉摩挲着手里茶杯,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碧凰很快拿着一块留影石给送了过来,这就是单孤刀问心阵幻境的情况了。 湄若接过留影石直接放在了李莲花手边,也不说话悄悄的让碧凰出去了。 李莲花抬眼看着手边的留影石,缓缓拿起,愣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挥了挥收让留影石的光幕显示出来。 他坐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边的雕花,目光落在光幕上,却像隔着层化不开的雾。 最先浮现的,是云隐山的竹林。少年单孤刀蹲在竹影里,望着不远处的练剑场——师傅正教着李相夷剑招,夕阳透过竹叶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层薄纱。 “凭什么?”光影里的单孤刀愤愤不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他练就是天纵奇才,我练就是资质平平?” 他眼底的嫉妒像毒蛇般扭曲,忽然抓起块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竹节。 竹枝断裂的脆响惊动了练剑场,师傅回头望过来时,他立刻换上乖巧的笑,仿佛刚才的怨毒只是错觉。 李莲花的指尖猛地收紧,原来以前的那些亲近的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怨怼。 他一直以为,师兄只是性子温和,不如自己外放,却从没想过,那份温和竟是用嫉妒熬出来的伪装。 “啧,嫉妒心真强。”湄若忽然嗤笑一声,手里转着枚玉佩,“师傅一碗水端平,他自己接不住,倒怨起别人天赋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刺破了李莲花心头的幻想。 是啊,师傅待师兄从不薄,可人心这东西,一旦生了嫉妒的根,再丰沃的土壤也养不出好苗子。 光影骤变,场景换到了间密室。单孤刀站在桌前,手里捏着封蜡封的密信,信纸边缘印着南胤皇室的火漆。单孤刀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李相夷必须死。” “哦?”角丽谯挑眉,“你不是最疼这个师弟吗?” “疼?”单孤刀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淬着毒,“我恨不得他从来没存在过!他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是‘李相夷的师兄’,永远抬不起头!” 光幕外,李莲花虽早知道师兄恨他,却没想到,竟早就和金鸳盟勾连,还对自己这个师弟藏着这般杀心。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那些年的兄弟情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原来全是假的。 他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还为师兄的“死”红了眼,为他报仇。 她最瞧不上这种背主求荣的货色,尤其是单孤刀这种,一边享受着师傅的养育之恩,一边算计着如何踩着师弟上位,连伪装都懒得装得彻底些。 光影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单孤刀跪在师傅床前,师傅咳着血,将毕生内力渡给他:“孤刀,相夷……相夷他坠海了,一定要找到他。” “师傅放心。”单孤刀低着头,声音哽咽,眼底却没有半分悲伤,只有即将得到一切的狂喜。 等内力渡完,师傅气若游丝地抓住他的手:“一……定要找到相夷,要护着……护着相夷……” “我知道了。”他敷衍地应着,等师傅没气的瞬间,脸上的悲戚立刻褪去。 风磬犹豫道:“这样对您师傅……” “师傅?”单孤刀冷笑,“谁让他眼里只有李相夷?若不是他偏心,我何至于此?” 李莲花猛地闭上眼。那时候江湖传师父去世的消息,他以为是自己害了师傅走火入魔的,毒发时的剧痛和失去至亲的悲恸,几乎将他碾碎。 却没想到,害死师傅的,竟是他最信任的师兄,而师傅到死,都在惦记着要护他周全。(当然后面湄若救活了漆木山)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茶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为单孤刀,而是为师傅的一片苦心,为自己这些年的愚蠢。 光影的最后一幕,是单孤刀假死的场景。 他就在远处看着,当初的李相夷亲眼看到“他”的尸身,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李相夷,我等你为我报仇,等你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万圣道的崛起。” 光幕散去时,湄若让侍从把单孤刀拖进来,随手揭开了他的定身禁言,他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是汗。 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剩下。 李莲花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烛火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师兄。”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真相了。” 单孤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看着李莲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恐惧。 看他这样,李莲花转身,不再看他一眼,“碧凰,派人押下去。”他想把单孤刀带回云隐山由师父处理。 碧凰应声上前,挥手示意侍从动手。单孤刀忽然疯了似的挣扎,嘴里含糊地喊着“师弟饶命”,可李莲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沉舟阁外,山风卷起落叶,打在栏杆上沙沙作响。湄若看着李莲花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变得异常活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看来,这关是过去了。”她低声道 “离筑基期,不远了。” 李莲花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云海,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背叛,那些伤痛,终究成了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第36章 云比丘 是夜,月隐星沉,百川院的飞檐在墨色里浸成剪影。 湄若站在小青峰的山巅,指尖划过虚空,淡金色的传送门应声而开。 她没有选御剑,今夜要做的事,需得更隐秘些,不想李莲花发现。 一步跨入门内,周遭的气息已从小青峰的草木清气,变成了百川院。 她对这里的布局全然陌生,犹豫片刻,终是散开了神识 这是她修炼以来头一遭动用神识,无形的感知如水流般漫开,扫过错落的院落、紧闭的窗棂、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整座百川院的地形已在她脑海里织成一幅清晰的图。 “倒是省了问路的功夫。”湄若低笑一声,身形如柳絮般掠上屋顶。 青瓦在脚下无声滑动,她循着神识捕捉到的那道怨毒气息,往西北角落的院落掠去。 那是云比丘的住处。自从问心阵揭了他的底,这院子便成了百川院的禁地,连洒扫的杂役都绕着走,此刻更是静得能听见虫鸣在墙根下此起彼伏。 湄若落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上,枝叶掩住身形,往下望去 窗纸上映着个枯坐的身影,正是云比丘。他没点灯,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对着空荡的屋子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李相夷……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死了都能搅得我不得安宁?为什么要活过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翻倒在地,碎裂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还有白江淳那个老狐狸!明明早就知道,却看着我跳火坑!纪汉佛、石水……一个个都装得人模狗样,谁不是盼着你死?凭什么最后只有我被钉在耻辱柱上?” “碧茶是我下的又如何?人是我故意引去的又如何?”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像破锣般嘶哑 “要不是你李相夷太碍眼!阿谯怎么会想除了你,凭什么你就该是天之骄子,我就得做你背后的影子?” 湄若在树上听得眉峰直皱。白日里见他那副模样,还当他多少有点悔意,没想到夜深人静时,竟全是这等龌龊心思。 果然是披着袈裟的豺狼,平日里的慈悲全是装给外人看的,内里的嫉妒与贪婪,比谁都要浓稠。 她轻轻一跃,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湄若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月光顺着门缝淌进去,照亮她清冽的眉眼。 云比丘武功虽失,却是可以听到明显的门轴的声音。 云比丘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只在沉舟阁见过湄若一面,却记得那张清冷的脸——就是这个女人,拿出留影石揭穿了他的罪行,就是这个女人,站在李莲花身边,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故作镇定地喝道:“是你……?竟敢擅闯百川院!我可是百川院的院主!” “百川院?”湄若嗤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也配叫‘百川” 湄若缓步走近,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像重锤敲在云比丘的心上,“一个被废了丹田、人人唾弃的伪君子罢了” 她停在云比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天在小青峰,你不是还哭着求李莲花饶命吗?怎么夜里没人了,倒敢嘴硬了?” 云比丘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想起白日里自己磕头求饶的狼狈模样,又想起此刻对方只是孤身一人,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侥幸 他虽没了武功,但百川院毕竟是他的地盘,只要拖延时间,等其他执事听到动静赶来,定能擒住这个女人! 狂妄自大看不起女人,他完全忘记了湄若白天挥手唤光幕的手段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比丘往后缩了缩,试图与湄若拉开距离,“李相夷已经废了我的武功,算是饶了我一命。你若是他的人,就该听他的话,不该再来找我麻烦!” 他刻意强调“李相夷”三个字,想借李莲花的名头震慑对方——在他看来,湄若不过是李莲花身边的红颜知己,定不敢违背李莲花的意愿。 可他这话刚说完,湄若就笑了,笑声里满是冰冷的不屑:“听他的话?你也配?” “你以为废了丹田就完事了?当年你给李相夷下碧茶之毒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骗五十多位兄弟进金鸳盟总舵,看着他们被雷火焚烧时,怎么没想过‘饶命’二字?” 提到碧茶之毒和五十多位兄弟,云比丘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着湄若眼底翻涌的怒火,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比李莲花更可怕——李莲花虽恨他,却还留了他一条命,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里满是要将他挫骨扬灰的狠戾。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云比丘再也装不下去,声音里满是哀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去给那些兄弟的坟前磕头赎罪,求你别杀我!”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她想起李莲花毒发时的模样——那时他蜷缩在床榻上,浑身冷汗淋漓,指甲抠破了掌心,却连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隐忍的痛苦。 是那种电视剧演不出的折磨,湄若看着都心酸,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湄若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在想想李莲花原本轨迹,这样的毒发要忍受10年之久,两年来相处出来的亦师亦友的感情,让她对云比丘出奇的愤怒。 “李莲花当年毒发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痛苦,你也该好好尝尝。” 湄若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抬手,指尖凝聚起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被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片。 不等云比丘反应,她指尖一弹,那些冰片便如流星般射向云比丘的四肢百骸。 云比丘只觉得浑身一凉,紧接着,无数细密的痛感从四肢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又像是有冰针在扎他的经脉。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湄若,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是‘生死符’,”湄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残忍的清晰 “中符者起初会觉得伤口处微微麻痒,紧接着便会浑身剧痛,犹如千针刺体,万蚁咬啮。 随着时间推移,奇痒剧痛会一日比一日厉害,递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后逐步减退,八十一日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痛苦至极时,有人会疼得撕开衣襟抓挠胸口,指甲缝里尽是带血的冰渣,甚至有人在冰火两重天的剧痛中撞墙自尽。” 云比丘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想要求饶,想要求湄若给他一个痛快,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针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每走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丹田处的灼痛感与这冰刺之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你不是喜欢诅咒别人吗?”湄若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好好享受这份‘礼物’吧。记住,这是你欠李莲花的,欠五十多位兄弟的,是你罪有应得。” 说完,湄若站起身,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云比丘一眼——像这样的恶人,根本不值得她再多费一丝眼神。 只留下偏院里云比丘无声的抽搐和绝望的眼神。 偏院的灯烛摇曳,映着云比丘惨白如纸的脸。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经脉里越来越强烈的痒感,终于明白,湄若没有骗他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比死更可怕。 他想起自己当年给李相夷下毒,想起兄弟们被炸死,此刻才终于尝到了什么叫“报应”。 可一切都晚了。 第37章 白江淳纪汉佛 夜色如织,百川院主殿偏厅的烛火摇曳,湄若足尖点着殿宇的檐角,轻盈的落在了主殿偏厅房顶。 正好将偏厅里的争执清晰地拢入耳中——石水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 偏厅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石水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白江淳与纪汉佛,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愤怒 “公开处置云比丘!以百川院的名义昭告江湖,承认当年包庇之罪!只有这样,百川院才算还有几分骨气,才算对得起门主,对得起那五十八位葬身火海的兄弟!” 她的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像一道道无法抹去的血痕。 “当年你们说留着云比丘有用,我信了;你们说瞒着门主中毒的事是为了稳住百川院,为了不让江湖动荡,我也忍了!可现在呢?问心阵把一切都揭开了,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是帮凶,你们还要护着他,还要顾及那点可笑的名声?” 白江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烫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避开石水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虚浮的镇定:“石水,你太冲动了。公开处置云比丘,不就等于把百川院的脸彻底踩在地上吗?到时候江湖人只会更唾弃我们,百川院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再说,云比丘虽有错,却是百川院的老人,总要留几分体面,也好给其他弟子做个样子。” 纪汉佛立刻附和,他捋了捋并不整齐的胡须,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五十多位兄弟的性命换不来体面,门主承受的碧茶之毒换不来体面,你却说要给云比丘体面?” 这话听着像是斥责,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投机的意味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百川院。李相夷今天没杀我们,说明他还念着当年的兄弟情分,只要我们多在他面前提提旧事,再主动提出帮沉舟阁处理江湖杂务,说不定还能……” “还能借着沉舟阁的名声东山再起,继续做你们的江湖美梦?” 石水猛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失望与鄙夷,“纪汉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云比丘那种奸佞之徒有什么区别?当年门主把四顾门托付给我们,是信我们能守住正道,可我们呢?我们把它变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变成了掩盖罪行的幌子!这浑水我不蹚了,从今天起,我脱离百川院!” 话音未落,石水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的脚步急促而决绝,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纪汉佛伸在半空的手,和满室的尴尬与沉默。 纪汉佛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少了石水这个“碍眼”的正义之士,他和白江淳反而更容易掌控百川院。 “好了,人走了,咱们也该好好盘算盘算接下来的路了。” 白江淳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仿佛早已忘了刚才的争执。 “李相夷成立的沉舟阁,对外说是‘仙门’,手里肯定有不少修仙的宝贝和独门功法。咱们要是能跟沉舟阁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从属,也能借他的名声稳住江湖地位,到时候金银财宝、人脉势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纪汉佛眼睛一亮,脸上的颓色瞬间褪去,连忙凑上前 “没错!李相夷那个人,向来心软念旧,今天连我们都放了,说明他心里还顾着当年的情分。只要我们多在他面前装装可怜,提提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再主动把百川院的权力让出去一部分,他说不定真会松口。至于云比丘……”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就当是给李相夷的‘投名状’,等风声过了,找个由头把他推出去,既平息了江湖怒火,又能卖沉舟阁一个人情,岂不是两全其美?”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川院借沉舟阁之势重振旗鼓的场景,完全没注意到,湄若的身影正站在门口,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眼底的寒意足以将整个偏厅冻结成冰。 “两全其美?”湄若的声音清冷如霜,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划破了厅内的燥热。白江淳和纪汉佛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见了鬼一般。 白江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却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白天在小青峰,这个女人挥手便放出光幕,将他们的丑事赤裸裸地公之于众,那手段,比李相夷的剑更让人忌惮。 纪汉佛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湄若一步步走近,只觉得那身影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冷,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江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试图往后缩,却被椅子挡住了退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湄若逼近。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想找借口搪塞,却发现所有的谎言在湄若冰冷的眼神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湄若缓步走到桌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卷宗,眼神扫过两人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刚从鬼门关逃回来,连身上的冷汗都没干,就开始算计怎么占沉舟阁的便宜,你们的脸皮,还真是比城墙还厚。”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两人的心底 “以为李相夷放了你们,就是心软好忽悠?以为凭着几句‘兄弟情’,就能抹去你们当年的罪行?以为沉舟阁是你们能随意攀附的靠山?” 白江淳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想辩解“我们只是想为江湖做事”,却被湄若冷冷打断 “为江湖做事?你们心里想的,不过是借着沉舟阁的名声,继续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继续掩盖你们当年的龌龊事!你们欠李莲花的,欠五十多位兄弟的,欠整个江湖的,岂是几句空话就能抵消的?” 纪汉佛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血来。 他们知道如果是李相夷他们还可能活命,但是湄若看来势汹汹的样子,再加上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今天小命要不保。 “姑娘饶命!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去给门主和五十多位兄弟的坟前磕头赎罪,愿意把百川院的所有财产都捐给沉舟阁,求你别杀我们!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与算计。 “杀你们?”湄若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冰冷的不屑 “就像我对云比丘说的,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死亡是最轻松的解脱,而你们,不配得到解脱。” 她抬手一挥,两道灵力分别射向白江淳和纪汉佛的丹田,还顺手种下了生死符,只是生死符的没云比丘的重,但也够他们受的了。 两人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丹田处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灼痛感——他们的武功,也被废了。 “你们不是喜欢权力吗?不是喜欢用名声谋私利吗?” 湄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嘲讽,“从今天起,你们就做个普通人,好好看着沉舟阁如何发展的。你们欠的债,就用一辈子的痛苦来还吧。” 他们可不会有愧疚,说不定还在埋怨李相夷为什么活过来。 说完,湄若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着厅外走去。 她还要去各大城市投放留影石,把白江淳、纪汉佛的算计,把百川院的龌龊,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那些作恶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偏厅内,烛火渐渐熄灭,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 白江淳和纪汉佛瘫坐在地上,看着彼此苍白如纸的脸,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切,终究还是化为了泡影。 第38章 身份算计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锦缎,从苍穹垂落,将大熙王朝的大小城池都裹进静谧之中。 湄若站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空,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留影石,神识扫过下方沉睡的街巷 白日沉舟阁的问心阵虽震惊了小青峰上的江湖人,却远不足以让百川院众人、肖紫襟与乔婉娩沦为过街老鼠。 她要做的,是让这些人的龌龊心思,钻进每个江湖人的耳朵里,刻进每个百姓的眼里。 指尖轻弹,留影石如一颗流星坠向街角的石碑,嵌入石缝后瞬间隐匿了光芒,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散发着微弱的灵力 待天明后,只要有人靠近,留影石便会自动投射出问心阵里那些人的嘴角。 将白江淳与纪汉佛算计攀附沉舟阁的对话 肖紫襟觊觎乔婉娩与污蔑李相夷的嘴脸、 乔婉娩明知李相夷中毒却装深情的虚伪,一一呈现在世人面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湄若的身影在各大城池间穿梭。 每一座有江湖势力盘踞的大城,都被她埋下了一枚留影石。 她没有选择显眼的位置,而是将它们藏在茶馆的梁柱里、客栈的窗沿下、甚至是街边的老树上——越是隐蔽,越能在人们偶然靠近时,掀起更大的波澜。 做完这一切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湄若抬手打开传送门,身影一晃便踏入其中,再次出现时,已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窗外的晨曦透过薄雾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寻常。 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了异样——房间中央的梨花木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莲花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深邃地望着她,显然已等候许久。 湄若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扫了眼房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她开传送门的位置更是紧贴着窗边,按理说不该有人察觉。 “你怎么在我房间?”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却没有过多的防备——李莲花绝非会擅闯女子闺房之人,此刻他出现在这里,定是有要紧事。 李莲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湄若,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早已猜到答案的了然:“单孤刀昨天被风磬救走了。” “哦。”湄若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壁,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单孤刀被救走,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李莲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果然,小师傅是故意的吧?” 昨天问心阵结束后,他本想将单孤刀关进沉舟阁的地牢。 可湄若却提议“先关在外围的偏房,待查清南胤余孽的线索再做处置”。 当时他并未多想,直到昨夜突然收到“金鸳盟的人偷袭后山”的消息,他急匆匆带人赶去,却发现是调虎离山 等他发现不对赶回时,单孤刀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扇被撬开的窗户。 “单孤刀关在最外围,可你偏偏在昨夜关了护山大阵的外围禁制。” 李莲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你故意出去,给风磬制造救人的机会;又故意关了禁制,让他能顺利带着单孤刀离开。我说得对吗?” 湄若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单孤刀带回云隐山,最终不过是一剑了之。”她抬眼看向李莲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杀了他,固然能解你心头之恨,却也浪费了最大的筹码。不如废物利用,让他发挥点最后的价值。” “筹码?”李莲花皱起眉头,他隐约猜到湄若的计划与南胤有关,却始终想不透其中的关键。 “小师傅要做什么?单孤刀一直以为,他是南胤皇室后裔,他心里只有复国的念头,这样的人,怎么利用?” 他想起问心阵中看到的画面——单孤刀对复国当皇帝的执着,这样的人,若是被放出去,只会掀起更大的风波,怎么看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湄若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你以为,当今的大熙皇帝不忌惮芳玑太子后代吗?” 毕竟大熙皇帝现在为止也只有一个公主,如果冒出个南胤宣公主后代,那不就是芳玑太子的后代吗? 李莲花心中一动——他虽常年在江湖,却也听过一些朝堂传闻。 “小师傅是想……借皇帝的手,除掉单孤刀?”李莲花试探着问道。 “不止。”湄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皇帝为了稳固江山,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单孤刀及其党羽;” 而只要皇帝铲除了单孤刀,那明面上宣公主跟芳玑王的后代就死了。 李莲花以后就可以安心发展仙门了,就不用应付身份带来的麻烦了。 她都已经去信把情况跟漆木山老两口说了,漆木山也是同意的,他们以后也会对李莲花的身份不在提。 李莲花听完,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湄若的计划竟然如此深远。 他原本以为,只需为兄弟们报仇即可,却没想到,小师傅已经在为他解决身份问题了。 “可这样一来,会不会牵扯到无辜的人?”李莲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怨,让百姓陷入战乱之中。 “放心。”湄若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柔和了几分 “我可是有帮手的”湄若的帮手可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呢! “帮手?”李莲花回忆了一下自家小师傅身边的人,还有这两年俩人大多都是一起行动的,他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帮手呢? “以后你会知道的”湄若卖了个关子,他才不告诉他这个帮手跟他有关呢! “好吧。”李莲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信任,“我相信小师傅。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按你的计划来。” 湄若看着他放下心防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热茶,递到李莲花面前:“茶凉了,换杯热的吧。接下来,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比如那些留影石在各大城掀起风波,她很像去看那些人的下场呢! 还有…… 第39章 刘如京 湄若将一杯新沏的云雾茶推到李莲花面前,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忽然开口 “如今沉舟阁初立,外门弟子虽多,却缺些能撑得起场面的老人。你是不是该召集些当年四顾门解散后,还念着你的旧部了?” 李莲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 当年四顾门解散后,他隐姓埋名,从未想过再与过去的旧部联系 他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更怕提起那些葬身火海的兄弟。 “旧部……”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当年解散时,大家各奔东西,或许早就忘了我这个门主了。” “未必。”湄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比如刘如京,你还记得他吗?” 李莲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刘如京?” 刘如京是当年四顾门的四虎银枪,性子耿直,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当年东海大战后,他以为刘如京也跟着五十多位兄弟一起,死在了金鸳盟的雷火中,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一直在找你。”湄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当年你坠海后,刘如京侥幸从雷火中逃了出来,却被烧伤了眼睛。他没有去投奔任何人,而是留在了东海海边,当了个捞尸人” 李莲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茶杯里的茶水溅出,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仿佛能看到,在狂风暴雨的海边,刘如京顶着伤痛,一次次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打捞着一具具陌生的尸体; 能看到他因为眼睛看不清,被礁石划伤,却依旧不肯放弃; “他的眼睛……”李莲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不太好。”湄若叹了口气,“当年被炸伤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后来又长期在海边吹风,海水浸泡,视力越来越差,现在几乎快失明了。” 李莲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师傅,”李莲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你有办法治好他的眼睛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湄若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他的眼睛能治好。我这里有‘复明丹’的丹方,虽然炼制起来有些麻烦,但只要找到足够的药材,不出一个月保证他可以看到” 湄若觉得问题不大,她的医术不精不是还有丹药来凑嘛。 听到“能治好”三个字,李莲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紧紧握着拳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这就去东海找他!我要亲自把他接回来,亲自照顾他,弥补这些年我欠他的。” “这就对了。”湄若满意地点了点头,“别人去找他,他未必会跟来。毕竟这些年,他心里只有找你的念头,除了你,恐怕谁的话他都不会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找到刘如京后,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哦?”李莲花不知道湄若说的什么重要事,眼前重要的事不是发展沉舟阁吗? “当年四顾门解散,除了刘如京,肯定还有不少旧部对你忠心耿耿,只是没有你的消息,才散落江湖。” 四顾门真正忠心李相夷的人沉舟阁自然欢迎。 “小师傅的意思是让我召集他们?”李莲花自然听话音就猜出湄若的意思了。 “你可以让刘如京去召集这些旧部,让他们加入沉舟阁,能还在念着你的人心性也应该差不了,过了问心阵你可以传他们基础修炼。” 李莲花点了点头,他明白湄若的意思。这些旧部不仅是他的兄弟,更是沉舟阁最需要的力量。 “还有一件事,”湄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当年那58位兄弟牺牲后,他们的家人肯定过得很艰难。云比丘、白江淳那些人,连兄弟的性命都能不顾,又怎么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说不定,那些家人还在受他们的欺负,或者被他们蒙在鼓里,不知道兄弟牺牲的真相。” 李莲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起问心阵中看到的画面,云比丘、白江淳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兄弟都能不管不顾,又怎么会真心对待兄弟的家人? 如果真的没有给予58位兄弟家人照顾,那四顾门解散时,那些变卖产业的银钱,都哪去了? 李莲花不由深思,他隐隐有了猜测,很有可能百川院就是那些银钱建的。 “小师傅,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家人,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一个交代。”李莲花的语气里满是坚定。 “你看着办吧!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湄若没打算说太多,话点到为止,李莲花肯定能查清楚。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那些兄弟是为了他、为了四顾门而牺牲的,他有责任照顾好他们的家人,有责任让他们知道真相,有责任为他们讨回公道。 “等你找到刘如京后,找兄弟家人的事情,可以交给刘如京去办。” 湄若继续说道,“刘如京熟悉当年的情况,比你更适合处理这些事。” “好,”李莲花站起身,对着湄若拱了拱手,“小师傅,谢谢你。我这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东海找刘如京。” 湄若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知道,李莲花终于要走出过去的阴影,真正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第40章 唾弃 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李莲花牵着马走在扬州城的大街上,斗笠的竹帘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刚从客栈出来,便被光幕吸引了注意力 画面里赫然是白江淳与纪汉佛在百川院偏厅算计攀附沉舟阁的场景。 “……只要跟沉舟阁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从属,也能借李相夷的名声稳住地位……” 纪汉佛的声音透过留影石传出,带着几分投机的贪婪,引得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皱眉。 “这不是百川院的纪汉佛吗?怎么这么不要脸!” 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啐了一口,“当初李相夷门主待他们不薄,他们倒好,背地里算计人家的仙门!” “还有白江淳!昨天我还在茶馆听人说他是个正直的侠客,原来都是装的!”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 李莲花站在人群外围,指尖微微收紧。他终于明白,湄若昨晚让他易容出门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趁着夜色跑遍各大城池,竟是为了放这些留影石。 这份护短的心思,直白得让他心头一暖,又有些无奈的好笑。 他原本还想着,让肖紫襟、云比丘几人慢慢体会过街老鼠的滋味,却没想到湄若比他更急,直接用留影石将他们的龌龊公之于众,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走吧,咱们还得赶去东海。”李莲花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 他如今尚未筑基,无法御剑,只能靠骑马赶路,虽慢了些,却也能沿途看看这江湖的变化。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渐渐远离了街角的喧嚣,只留下留影石光幕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斥责声。 与此同时,湄若正坐着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悠哉地飞在云端。 下方的山峦如黛,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山间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 她这次没急着赶路,而是特意放慢了速度——灵山派是她此行的目标,从剧情开始的第一个案开始捡技能去喽! 反正李莲花找刘如京还需要些时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百川院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晨光刚照进百川院的大门,就有几个刑探跌跌撞撞地冲进白江淳的院落,脸色惨白如纸:“白院主!不好了!街上……街上出现了一些画面!” 白江淳被废了武功,身体都比平时沉重,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声音发颤:“什么画面”他已经有预感了。 刑探急得满头大汗,“画面里有您和纪院主商量攀附沉舟阁的话,还有云院主下毒的事,包庇云院主的事都清清楚楚!现在街上的百姓都在骂咱们,好多兄弟都脱离百川院了!” “完了……全完了……”白江淳瘫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 他怎么也没想到,湄若竟然会做得这么绝,不仅废了他的武功,还把他的丑事公之于众,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纪汉佛听到动静赶来时,正好听到刑探的话,他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很快变得惨白。 他冲上前抓住刑探的胳膊,急切地问:“石水呢?石水在哪?快去找他!就说我们同意处置云比丘,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石水在江湖上名声极好,又深得刑探们的信任,只要石水回来,或许还能稳住百川院的局面,说不定还能借着处置云比丘的机会,挽回一些名声。 可刑探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纪院主,没用的。石院主昨晚就离开百川院了。” 纪汉佛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而此刻,石水正站在扬州城的街角,看着留影石上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滑落。 画面里,她当初无奈点头同意云比丘做院主的场景清晰可见,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看那个石水,好像也不是坏人,就是太软弱了。” “是啊,她这两年在江湖上办了不少好事,听说还帮着不少百姓抓过江湖人呢。” “可惜了,怎么就跟白江淳他们混在一起了呢?” 石水抬手抹了把眼泪,心里满是悔恨。 她想起当年云比丘下毒后,白江淳和纪汉佛找到她,她当时虽有疑虑,却还是点了头; 她想起这两年来,她虽有不满,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出来反对; 她想起昨晚离开百川院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或许时间久了,大家会忘了那些事…… 可现在,留影石将所有的真相都摊在了阳光下,她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无奈”和“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当初若是能坚定一点,若是能早点站出来,或许五十多位兄弟的冤屈早就昭雪了,或许百川院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门主,对不起……”石水对着留影石里李莲花的虚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愧疚 “我当初不该软弱,不该纵容他们……从今往后,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 说完,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转身朝着城外走去,背影决绝——她要为当年的过错赎罪。 百川院内,白江淳和纪汉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们让侍从紧闭大门,试图隔绝外面的骂声,却不知,百姓的怒火早已烧遍了整个城池。 越来越多的刑探选择脱离百川院,这座曾经象征着正义的江湖组织,如今已沦为人人唾弃的地方。 第41章 灵山派 灵山派的大门正对着一条青石板老街,街面两旁错落着酒肆与药铺,叫卖声混着药草香飘得很远,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湄若在街角一家布庄的幌子下,身上已经穿上了隐身衣,看着灵山派大门,忍不住在心里跟依依吐槽:“我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是不是有点猥琐了?” 湄若也没办法,她也不能大摇大摆的进灵山派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吧,毕竟她跟灵山派又没交情。 “若若加油!”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等你捡到技能换多多能量值,现在猥琐点算什么。” 湄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家统子宠着吧。 她足尖点地,轻得像一阵风,避开巡逻的弟子,悄无声息地进了灵山派的山门。 灵山派的布局倒是颇有讲究,亭台楼阁依着山势而建,庭院里随处可见刻着符文的石碑,连路边的石子都按八卦方位排列。 湄若一路走走摸摸,还真捡到不少技能属性,最重要的应该是剧情里举办选灵童的大殿和掌门的房间。 湄若把基础的一些,风水术之类的,扔商城里换能量值了。 她本身就有盗墓那几家传承,还有十六字风水秘书,完全用不到这里的风水秘术。 她直接趁着灵山派掌门不在,去了他房间。 “这才像话嘛。”湄若眼睛一亮,这次捡到的居然是算卦技能。 里面记载的算命看相之术,不仅能通过面相、手相推算人的祸福,还能结合星象预测事态走向。 有这一个技能她这次就赚大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用不到的技能换成能量值呢,赚到了,赚到了。 除了这个技能,又在房间里捡到,关于“阵法基础”“符箓制作”的技能,湄若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比沉舟阁现有典籍还粗浅的内容,便随手丢进了商城。 湄若毫不犹豫地选择兑换——与其留着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换成能量值,以后还能买更高级的道具。 这次能拿到算卦技能,她这趟也算没白来。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灵山派,刚踏上飞剑,就收到了碧凰传来的消息——沉舟阁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而此刻的沉舟阁,大殿里的气氛正有些微妙。 碧凰站在殿门旁,看着坐在主位下方的轩辕萧和杨匀春,眉头微微蹙起。 轩辕萧是朝廷的皇城司的司正,负责保卫皇宫安全及监察等事务,他怎么会离开皇城?杨匀春则是他的弟子,两人向来深居简出,今日突然造访,实在反常。 “轩辕大人,不知您今日到访沉舟阁,有何贵干?”碧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沉舟阁刚用留影石掀起风波,朝廷此刻派人来,说不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她倒是也不怕。 轩辕萧却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碧凰姑娘不必紧张,老夫今日来,是为了街上的空中留影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留影自昨日亮起后,便一直循环播放,朝廷派人试过怎么都没办法阻止,可什么办法都没用——那影依旧我行我素,百姓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杨匀春跟着补充道:“后来我们查到,有几位去参加沉舟阁收徒大会的人说,这种留影的手段,是沉舟阁那位湄若姑娘所用。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来登门,希望沉舟阁能出手,让那影停下来。” 碧凰心中了然——原来两人是为了留影石的事而来。 她想起湄若离开前说的“让留影石多播放几天,把事情闹大” 便开口道:“轩辕大人,留影石是湄若姑娘放置的,她如今外出未归,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传个话。” 至于关不关?什么时候关,她可没答应,到时候就看小师傅怎么处理了。 轩辕萧点了点头,以为湄若回来就能关闭了,脸上露出几分松了口气的神色 “那就有劳碧凰姑娘了。若是留影一直播放,恐会引起民心动荡,对朝廷、对沉舟阁,都不是好事。” 他以为,他都好声好气的来让人关了,总不会不关吧,毕竟他代表朝廷。 然而他们却不懂,仙门跟普通江湖门派可不同,普通门派可能会惧怕朝廷势力,沉舟阁是仙门可不怕。 碧凰应下,刚想让人安排茶水,就看到湄若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不必传话了,我回来了。”湄若走进大殿,目光扫过轩辕萧和杨匀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轩辕大人想让留影停下来?这不难——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42章 杨匀春 湄若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杨匀春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轩辕先生,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杨匀春。” 她刻意避开“大侠”的称谓,只称“先生”——在她心里,唯有担得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人,才配得上“大侠”二字,显然轩辕萧还不够格。 这话落在轩辕萧耳中,却像一根刺,更让他恼火的是湄若直白的“索要”。他猛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不行!匀春是我徒弟,你说要就要?” 杨匀春站在一旁,脸颊瞬间漫上绯红。 他知道湄若绝非有龌龊心思,可“我要杨匀春”这话,在严肃的大殿里听来,难免引人遐想。 他攥紧了衣袖,却没敢开口——一边是自己的师傅,一边是能操控留影、手段莫测的沉舟阁高人,他不知师傅最后会如何抉择。 湄若却像是没看见轩辕萧的怒火,慢悠悠地啜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有何不可?他难道不是你抢来的吗?”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轩辕萧脸色骤变。 杨匀春本姓王,是兵部尚书王义钏的二公子,当年轩辕萧见他资质出众,非说自己本姓杨,强逼杨匀春改姓过继,王义钏虽满心不愿,却碍于轩辕萧的权势,只能忍痛答应。 如今被湄若当众揭短,轩辕萧老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气的:“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先生心里清楚。”湄若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杨匀春本是王家子,却被你强行改了姓,过继到你名下,这难道不是事实?” 轩辕萧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就算如此,匀春也是我徒弟,我绝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那留影,就只能一直放着了。”湄若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压力,压得轩辕萧喘不过气。 她早就查清了杨匀春的身世——轩辕萧虽教他武功,却从未真正尊重过他的意愿,不过是把他当成延续自己衣钵的工具。 如今借留影石之事,能为沉舟阁招揽人才,何乐而不为? 轩辕萧气得手指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留影石一日不停,朝廷的压力就一日不减,百姓的议论也会愈演愈烈。 他眼珠一转,突然道:“哼!我不管了!你要他,就去问兵部尚书王义钏!” 这话一出,杨匀春脸色骤变,满眼震惊地看向轩辕萧——他没想到,师傅竟会把自己推给亲生父亲,这分明是想让王义钏背锅! 若是王义钏不答应,便是王家不给沉舟阁面子,朝廷问责留影的事轩辕霄也会把责任推给王义钏。 若是答应了,日后轩辕萧迁怒,王家又会遭殃。 “呵。”湄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满是嘲讽。 轩辕萧这算盘打得也太响,可惜,她不会让他如愿。“既然轩辕先生做不了主,那王匀春,我便亲自跟你父亲说说吧。” 她刻意叫回杨匀春的本姓“王”,像是在提醒轩辕萧——他强行赋予的“杨”姓,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话音未落,湄若抬手一挥,一道泛着火花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门后隐约能看到书房的景象。 轩辕萧瞳孔骤缩——他虽早听说沉舟阁有仙门手段,却没想到竟能如此!这等实力,绝非他能抗衡。 湄若率先踏入传送门,杨匀春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走了进去。两人刚出现在王义钏的书房,就见王义钏抄着佩剑,满脸戒备地盯着传送门。 待看清杨匀春的脸,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春儿?你怎么回来了?这位是……” “王大人您好,我是沉舟阁湄若。”湄若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底气 “我们沉舟阁看中了王匀春的资质,想收他入阁。轩辕先生说,此事需您点头才行。” 王义钏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轩辕萧这是想把锅甩给自己! 可湄若能直接开启传送门找到他,显然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暗示他:有沉舟阁撑腰,不必怕轩辕萧。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又看了看湄若,心中已有了决断——当年让儿子改姓过继,本就是他心头的痛,如今能让儿子认祖归宗,还能入仙门,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我答应!”王义钏几乎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拉住杨匀春的手,眼眶泛红 “春儿,以后你就姓回王,跟着湄若姑娘好好修炼,为咱们王家争口气!” 杨匀春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爹!” 湄若看着父子相认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跟王义钏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杨匀春再次踏入传送门,回到了沉舟阁。 轩辕萧看着完好无损回来的两人,又看了看杨匀春眼中的喜色,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轩辕先生尽可放心。”湄若看向轩辕萧,语气恢复了平静,“留影石灵气约莫十天后就会消散,届时留影自会消失。” 她早就算好了留影石的灵气消耗,本就没打算让光幕一直播放。 如今目的达成,也不必再为难轩辕萧。 轩辕萧咬了咬牙,对着湄若拱了拱手,又深深地看了杨匀春一眼,转身带着怒气离开了沉舟阁。 杨匀春看着师傅的背影,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他终于能认祖归宗,也能跟着真正值得追随的人,踏上修仙之路。 湄若看着杨匀春,语气严肃起来:“入沉舟阁可以,但你需跟外门弟子一同考核,凭实力进入内门。我不会给你特殊待遇,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杨匀春躬身行礼,眼神坚定——他知道,这是他靠自己争取未来的机会,他绝不会辜负。 第43章 寻忠 沉舟阁的晨光总带着几分灵气,聚灵阵笼罩下的九座山峰云雾缭绕 新入阁的外门弟子已在广场上打坐练气,其中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王匀春身着青色外门服饰,脊背挺直如松,指尖萦绕的灵力虽不如李莲花那般精纯,却比同龄弟子沉稳许多,显然是将基础修炼到了实处。 湄若站在阁楼上,看着下方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依依在她脑海里感慨:“若若,王匀春这资质确实不错,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李莲花的得力助手。” “他还需打磨,外门考核是第一道关,能不能进内门,能不能入李莲花的眼,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李莲花这里经过问路查找,终于找到了刘如京的地址。 东海之滨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着细沙掠过荒野。 李莲花牵着马站在一处废弃客栈前,眉头微蹙 客栈的木门斑驳腐朽,门楣上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被风刮得左右摇晃,光影在布满青苔的台阶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濒死者的呼吸。 周遭荒草齐腰,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让这破败的地方更添几分阴森。 这就是刘如京的住处。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将马拴在门口的歪脖子柳树上,缓步踏上台阶。青苔湿滑,他走得极慢,指尖偶尔拂过门框上的裂痕,能摸到积年的灰尘与潮气。 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海腥味与淡淡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些气味背后,是刘如京两年多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坚守。 客栈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倾倒的木桌,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穿过大厅,一条昏暗的走廊延伸至深处,两侧的房间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停放着的尸体 都是刘如京从海里捞上来的无名尸,他没地方安置,只能暂时存放在这里,等着有人来认领,或是寻个好天气下葬。 李莲花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他抬手敲了敲门板,“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谁?”房间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警惕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紧接着,是一阵摸索的声响,想来是刘如京正侧耳倾听,试图通过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身份。 可他等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听到,只能再次开口:“门外是谁?有事说事!” “刘如京。”李莲花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熟悉。 房间里的摸索声骤然停止。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消瘦,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烧伤的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睑红肿,眼球浑浊,几乎看不清瞳孔,显然视力早已受损严重。 “门……门主?”刘如京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往前凑了凑,伸出手想触摸李莲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不是记忆中那个红衣似火、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却又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是我。”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刘如京悬在半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布满了老茧与裂口,指尖还残留着海水的凉意,显然刚从海里捞完尸体回来。 “门主!真的是你!”刘如京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猛地抱住李莲花,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激动“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李莲花拍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极致的喜悦,是不敢置信的庆幸。 他的眼眶也跟着泛红,声音沙哑:“是,我还活着。让你担心了。” 等刘如京的情绪稍稍平复,李莲花跟着他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勉强照亮了半间屋子。 唯一显眼的,是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几十枚刻着名字的木牌——都是当年四顾门战死的兄弟,刘如京怕忘了他们,便刻了木牌,日日擦拭。 两人坐在桌旁,刘如京摸索着给李莲花倒了杯热水,热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门主,这两年多年,我每天都去海边捞尸。” 他看着模糊的油灯光影,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怕捞到你,又怕捞不到你——怕捞到你,是不敢面对你不在的事实;怕捞不到你,是怕你死后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李莲花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前的生活——躲在海边的小渔村里,忍受着碧茶之毒的折磨,甚至曾想过就这样了此残生。 可他没想到,竟有一个人,为了找他,在这荒凉的海边当了两年多年捞尸人,忍受着世人的白眼与身体的伤痛,从未放弃。 “我这五年,拜了一位小师傅,学了些修仙的法子,碧茶之毒也清了。” 李莲花轻声说着自己的经历,语气平淡,却难掩对湄若的感激,“我成立了沉舟阁,我来是想请你跟我回沉舟阁。” 刘如京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门主,我不行。我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帮不了你什么,还会给你添麻烦。” “你的眼睛能治好。”李莲花立刻说道,语气坚定 “我小师傅有办法,只要你跟我回去,不出半个月,你的视力就能恢复。” 他顿了顿,看着刘如京的眼睛,补充道“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当年那五十八位兄弟的家人,如今不知过得如何。 云比丘、白江淳那些人靠不住,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们,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提到五十八位兄弟,刘如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沉默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沉舟阁!为了兄弟们的家人,就算我眼睛看不见,也会拼尽全力!” 李莲花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刘如京不仅是他的下属,更是有情有义的人,这样人正是沉舟阁最需要的人。 当天晚上,刘如京简单收拾了行李——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装着木牌的木盒。 第44章 百川倾覆 李莲花跟刘如京牵着马走在苏州城的大街上,斗笠的竹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茶馆里、酒肆中,甚至是路边的小摊前,人们都在讨论着沉舟阁问心阵的事,语气里满是愤怒与鄙夷。 “你们听说了吗?百川院的云比丘,当年居然给李相夷门主下碧茶之毒!” 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还有肖紫襟,一边觊觎乔婉娩,一边还污蔑李门主自大独断,简直不是东西!” “何止啊!我昨天在扬州城看到留影了,白江淳和纪汉佛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还想着攀附沉舟阁谋好处!” 旁边的江湖客啐了一口,“这百川院,根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刘如京跟在李莲花身边,听到这些话,浑身气得发抖,粗糙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害门主坠海、害五十多位兄弟葬身火海的,竟然是云比丘! 那个平日里总装出一副老实模样的人,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门主!我们现在就去百川院!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刘如京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冲到百川院,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李莲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别冲动。云比丘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的丹田被废,还中了小师傅的生死符,日夜承受痛苦,比死更难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街上的留影,都是小师傅放的,她就是想让整个江湖都知道真相,让这些人尝尝过街老鼠的滋味。” 刘如京愣住了,随即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原来门主早就安排好了,这些作恶的人,终究逃不过惩罚。 两人继续赶路,路过下一座城池时,又听到了新的消息——朝廷取消了百川院对江湖的监管权!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高声说道:“朝廷说了,百川院院主皆为奸佞之徒,毫无公正可言,怎配监管江湖? 当年朝廷只与四顾门约定监管江湖之事,百川院不过是普通江湖组织,如今李相夷门主重出江湖,江湖监管权,自然归还于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刘如京也跟着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太好了!门主,他们踩着你的名声成立百川院也没用。” 李莲花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而此刻的百川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问心阵的内容通过留影石传遍江湖后,大批刑探纷纷脱离百川院,原本热闹的院落变得冷冷清清。 剩下的几个刑探,也人心惶惶,没过几天便收拾行李离开了。 白江淳和纪汉佛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脸色惨白如纸,连喝茶的手都在发抖。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些平日里被百川院欺压的小门派,此刻终于找到了由头,带着人冲进百川院,打砸抢烧,嘴里还喊着“为李门主报仇”“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白江淳和纪汉佛想拦,但早已被废了武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院落被毁坏,毫无还手之力。 “快!把云比丘交出来!只要你们交出他,我们就放过你们!”一个门派掌门怒吼着,手里的刀指着白江淳。 白江淳和纪汉佛对视一眼,连忙让人去带云比丘。 可当云比丘被带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浑身是血,衣服被自己挠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满是抓痕,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痒……好痒……” 这正是湄若下的生死符发作的效果!最严重的生死符,日夜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只能通过自残来缓解痛苦。 白江淳和纪汉佛看着云比丘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们也中了生死符,只是症状比云比丘轻一些,可看到云比丘的下场,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些闹事的人,看着云比丘生不如死的模样,也没了继续动手的心思 这样活着,比死更难受。他们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百川院,只留下一片狼藉。 可事情还没完。没过多久,天机堂的人就来了,为首的正是怀着身孕的何晓慧。 她站在白江淳和纪汉佛面前,语气冰冷:“百川院的地,本就是天机堂暂借的,如今你们作恶多端,这地,我们要收回来了。限你们三日之内搬出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白江淳和纪汉佛还想辩解,却被何晓慧冷冷打断:“我儿子说了,这地收回来后,要盖猪圈——你们住的地方,连猪圈都不如!” 原来,方多病看到问心阵的内容后,恨透了云比丘等人,便跟何晓慧说要收回百川院的地盖猪圈,何晓慧自然满口答应,还亲自来了一趟,就是要让这些人颜面扫地。 白江淳和纪汉佛彻底绝望了,他们收拾了仅有的一点行李,带着疯疯癫癫的云比丘,狼狈地离开了百川院。 可刚出城门,他们身上仅有的金银就被小偷摸走了。三人武功被废,又人人喊打,只能沦落到跟乞丐抢窝棚的地步。 日夜发作的生死符让他们痛苦不堪,连最简单的体力活都做不了,只能靠乞讨为生。 曾经高高在上的百川院院主,如今却成了人人唾弃的乞丐,真是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而李莲花和刘如京,此刻已经快到沉舟阁了。 第45章 七年 李莲花带着刘如京的踏入沉舟阁时,湄若已站在白玉台旁等候。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捏着个刚兑换的“复明丹”瓷瓶,见两人回来,眼底泛起笑意:“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复明丹的药材都要放坏了。” 显然是开玩笑,也打消了一些刘如京的紧张。他主要是不耐烦应付朝廷来人什么的琐事。 刘如京对着湄若深深鞠躬,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姑娘救了门主。” 他虽未见过湄若,却早已从李莲花口中听过这位“小师傅”的厉害,如今想能重见光明,全靠她的手段。 湄若摆了摆手,将瓷瓶递给李莲花:“按丹方服用,半个月就能见效。接下来治眼睛、安置刘如京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该捡捡技能去了,这次她不打算开传送门和御剑,打算架着李莲花的莲花楼。 她实在懒得应付朝堂或江湖的交际,之前轩辕萧来访已是极限,如今李莲花回来,正好替他已经坐镇沉舟阁。 李莲花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笑着应下:“放心去吧,沉舟阁有我在。” 俩人都了解对方,李莲花也自然知道湄若懒得管那些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莲花亲自照护刘如京服药、调理。 果然如湄若所言,半个月后,刘如京的视力已基本恢复,能看清东西,再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刘如京康复后,便主动请缨去寻找五十多位兄弟的家人——他带着沉舟阁的弟子,走遍大江南北,不仅找到了所有家人,还根据每家的情况授人以渔: 给擅长耕种的送良田,给会手艺的置店铺,让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还把他们都归为沉舟阁外门,让他们免于被欺负。 而湄若则开启了“江湖浪迹模式”,这一跑,便是七年。 等她再次回到沉舟阁时,已是原剧情开始的时间,江湖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这七年里,肖紫襟虽回了家族,却因问心阵的丑闻被家族排挤——家族产业因他的名声受损而大幅缩水,族人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 乔婉娩的家族也不好过,当年借着李相夷的名声谋了不少好处,丑闻曝光后便被江湖人抵制,生意一落千丈。 乔家为了喘息,竟想将乔婉娩嫁出去联姻,乔婉娩无奈之下,只能主动找到肖紫襟。 肖紫襟对乔婉娩早已没了往日的热情——他将自己如今的落魄,全归咎于乔婉娩当年的抱怨,觉得若不是她给了自己“撬墙角”的错觉,也不会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可追了这么多年,若是不娶,又心有不甘。 最终,他还是娶了乔婉娩,却没了半分体贴,婚后生活一地鸡毛。 乔婉娩总抱怨肖紫襟不如以前对她好,不如李相夷可靠; 肖紫襟则在一次争吵后,因乔婉娩提及李相夷而赌气纳了妾。 小妾的曲意逢迎,让肖紫襟体会到了掌控的快感,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纳妾。 乔婉娩终日以泪洗面,不过几年便熬成了黄脸婆; 肖紫襟则因纵欲过度,加上湄若暗中下的“多女则损”的药,最终死于马上风——这药本不会伤人,可他沉溺美色,终究是自食恶果。 佛彼白石四人的结局更是唏嘘。 云比丘受不了生死符日复一日的折磨,在一个雨夜自尽; 纪汉佛和白江淳虽只中了两年生死符,却因武功尽废、名声扫地,只能沦为乞丐,在街头苟延残喘,受尽白眼; 唯有石水,因有悔改之心,湄若未对她下狠手。 她在一个小镇开了间武馆,教孩子们练武,还常以自己当年的错误为例,告诫孩子们要坚守本心,虽平凡,却也算安稳。 沉舟阁则在这七年间稳步发展。 李莲花不仅将仙门典籍整理成册,还收了方多病和王匀春为徒。 收徒前,湄若曾告知他方多病是单孤刀的儿子,李莲花却只是笑着摇头:“这孩子心性至诚,待我敬重,待沉舟阁忠心,绝不会是下一个单孤刀。” 湄若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她也知道,方多病本就不是坏人,不过是被身世牵连罢了。 如今,湄若站在沉舟阁的阁楼上,看着下方广场上练剑的弟子,听着远处传来的读书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七年江湖浪迹,她捡了不少技能换了不少能量值,沉舟阁也已成了江湖人敬仰的仙门,李莲花解开了心结,兄弟们的冤屈得以昭雪,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该处理单孤刀和南胤的事了。”湄若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七年了,单孤刀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那人都在催了,单孤刀还在声色犬马。 既然他不神头,那她就帮帮他吧 第46章 护红颜 沉舟阁的晨雾还未散尽,湄若就拽着刚结束早课的李莲花往外走,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方多病。 “小师傅,这刚回来没几天,又要去哪?”李莲花无奈地跟着她的脚步,指尖还沾着练剑时的晨露。 “带你出去透透气,总待在阁里,都快成闷葫芦了。”湄若回头,晃了晃手里的信纸 “灵山派掌门案结了,朴二黄被监察司抓了。顺便去玉城看看,有个好苗子得拐回沉舟阁。” 李莲花脚步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湄若说的“好苗子”,十有八九是笛飞声。 他想起当年东海大战时,与笛飞声交手的场景,那人虽桀骜,却有一身不输于人的好功夫,若能收入沉舟阁,确实是一大助力。 方多病凑上前,好奇地问:“湄若姐姐,玉城有什么好玩的?” 他跟着李莲花修炼七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 至于叫湄若姐姐,那是湄若自己要求的,她不想被叫太老,李莲花只能由着她。 “去了就知道。”湄若神秘一笑,抬手打开传送门。 三人踏入其中,再出来时,已站在玉城的大街上。 玉城不愧是昆仑富庶之地,街上人声鼎沸,酒肆茶楼的幌子随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与脂粉的香气。 可湄若却没心思欣赏这繁华,径直带着两人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她记得原剧情里,玉秋霜今日会在城主府身亡。 刚靠近城主府就发现玉秋霜在跟踪宗正明珠,突然,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玉秋霜躲闪不及,被一掌击中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父!快救人!”方多病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去,却被湄若一把拉住。“等等。”湄若压低声音,“先看看情况。” 李莲花也皱起眉头,他能看出那掌风是“劈空掌”,下手之人显然是冲着玉秋霜来的。 可湄若不让出手,对湄若的信任,让他只能按捺住冲动,继续观察。 玉秋霜咬牙爬起来快速跑走,宗正明珠出来没看到人回去了。 他们三个跟着玉秋霜,看他去了另一个院落。然而还没等三人明白情况。 一道细微的银光闪过,玉秋霜惊呼一声,倒在地上——是游丝夺魄针! 方多病再也忍不住,刚要拔剑,却被湄若再次拦住。“再等等。”湄若是打算救玉秋霜的,倒不是现在。 等房间里出来人检查过,于秋霜已经死了后,湄若趁着他们回房间商量怎么处理时 湄若立刻拉着李莲花和方多病上前,趁着无人注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与玉秋霜身形相似的普通傀儡,快速将玉秋霜的尸体换走,三人带着玉秋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主府。 他们回到提前订好的客栈,湄若将玉秋霜放在床上,对着李莲花说:“她还有救,你用筑基期的灵力护住她的心脉,我来解毒。” 李莲花点头,立刻运起灵力,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注入玉秋霜体内。 他如今已是筑基期七层,灵力醇厚,很快便稳住了玉秋霜的气息。 湄若则取出一枚“解毒丹”,撬开玉秋霜的嘴喂了进去,又用灵力助她炼化丹药。 李莲花在当年找齐58位兄弟的家人,安置好以后,就突破了筑基了。 当时雷劫的时候声势浩大,是在沉舟阁附近的一座荒山上渡的劫。 湄若把所有弟子都拉去观看,反正渡劫过了以后,灵雨也是大部分落到地上的。 可以让弟子们感悟一下李莲花渡劫,还可以让弟子们蹭一波灵雨。 然后渡完劫的李莲花破破烂烂的,也让弟子们围观了一下李宗主的窘态。 等过了一年,湄若渡金丹劫时,李连花也把所有弟子拉过去一起观看。 还好没若有准备,给自己买了法衣,身上的衣服被劈的没有那么惨。但是人还是惨兮兮的。 就是因为,这两场雷劫,让沉舟阁在大熙奠定了,第一仙门的基础,无人敢招惹。 所以现在,李莲花是筑基期七层,湄若已经是金丹期六层了,倒不是湄若修炼有多快,而是她的修炼跟别人不同。毕竟他修的是生机之力嘛。 说远了,说回现在。 半个时辰后,玉秋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三人,眼中满是茫然,随即想起之前的遭遇,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湄若看着她哭泣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你已经没事了。” 李莲花也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块手帕:“放心,善恶终有报。” 方多病更是义愤填膺:“姑娘,你别怕!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 玉秋霜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多谢三位恩人……只是……” 她能怎么说呢?说姐姐跟她未婚夫苟且,还是说好朋友跟她姐夫不清不楚。 “不管她们是谁,犯了错,就该受惩罚。” 湄若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不如我带你看看她们的真面目。” 她说着,从空间里拿出易容工具,对着玉秋霜笑道:“我给你易个容,保证没人能认出你。” 易容术还是张麒麟教的呢!易完容以后她自己欣赏自己的杰作觉着,青出于蓝胜于蓝了,至少她易容出来的不秃不丑呀。 她也不想想,张麒麟是特意易容成秃丑的,不代表人家张麒麟就那手艺呀 她熟练地在玉秋霜脸上涂抹着易容,不多时,玉秋霜原本明艳的脸蛋就变成了一张清秀却普通的面容,再也看不出半点原本的影子。 湄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道:“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玉秋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何止不错,简直就是太好了,她相信,就算姐姐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四人收拾好东西,朝着小棉客栈走去。路上,李莲花想起湄若之前说的监察司,忍不住问道:“王匀春组建监察司,招募江湖人管理江湖,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湄若点头,“江湖本就是朝廷的一部分,不该有私人刑堂。当年四顾门的教训已经够了,让朝廷来管理,虽未必完美,却能避免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王匀春是你的徒弟,有他在,能平衡朝廷与江湖的关系,不会让江湖人受太多委屈。” 李莲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当年自己将江湖监管权还给朝廷时,皇帝的态度,如今看来,皇帝确实有好好管理江湖的心思,只是需要有人从中协调罢了。 说话间,四人已来到小棉客栈。 湄若开了两间房,安顿好玉秋霜后,对着李莲花和方多病说:“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李莲花和方多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他们倒要看看,这玉城城主府里,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湄若则在心里盘算着,等解决了玉秋霜的事,就去找笛飞声,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让他跑了。 第47章 玉城 小棉客栈的大堂里,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云娇穿着玉秋霜的粉色衣裙,妆容艳丽,步态间却带着几分跋扈,从大门进来。 她一出现,大堂里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这神态举止与画像上的玉秋霜倒很相似。 湄若给了真玉秋霜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怎么样?好戏来了。 “都看什么看?都不许看”云娇叉着腰,语气嚣张,说罢,她便上了楼,留下满室错愕的众人。 湄若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莲花,低声道:“这云娇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李莲花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楼上云娇的房间,声音压得极低:“她故意扮成秋霜的样子,就是想坐实秋霜还活着的假象,为后续的计划铺路。” 方多病坐在一旁,气得攥紧了拳头,若不是湄若提前叮嘱过要沉住气,他早就冲上去拆穿云娇的伪装了。 没过多久,楼上就传来一阵“姐妹相认”的欢声笑语,紧接着,没多久便是一声惊吓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娇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哭喊着:“不好了!秋霜……秋霜不见了!” 大堂里瞬间乱成一团,护卫们拿着火把四处搜寻,却连玉秋霜的影子都没找到。 直到搜查到镖箱,一个镖师打开镖箱时,竟发现里面装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玉秋霜的! “杀人了!”镖师的惨叫声响彻客栈,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 不多时,玉城的其他护卫便冲了进来,将客栈里的人全部围了起来:“二小姐遇害,客栈所有人都有嫌疑,全部带回大牢!” 人群中,易容后的玉秋霜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湄若的衣袖。 湄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随即跟着人群一起,被卫兵押往玉城大牢。 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玉秋霜靠在墙角,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想到,自己视若姐妹的云娇和姐夫蒲木兰,竟会对她下此毒手,看到自己头颅的时候她是害怕的,那种明明她还活着,却看到自己的头颅,被割下来的那种割裂感。 大牢里里的气氛就格外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大家都以为玉秋霜是死在小棉客栈的,谁也没想到,之前还鲜活骂人的的玉城二小姐,竟会以头颅被藏在镖箱里的方式惨死。 直到傍晚,玉城城主玉红烛才派人将所有人从大牢里提出来,带到城主府的大堂。 大堂里烛火通明,玉红烛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莲花方向,刚要开口,却被湄若不动声色地用脚踹了一下旁边的方多病。 方多病一个趔趄,踉跄着出了人群。 他回头一看,只见湄若拉着李莲花悄悄躲到了人群后面,瞬间明白两人是不想暴露身份 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李莲花就是李相夷?若是李莲花报出大名,这戏就没办法继续唱下去了。 “你是什么人?”玉红烛盯着方多病,语气冰冷。 方多病定了定神,挺直脊背道:“我是方多病!玉城主,就算玉秋霜小姐遇害,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吧?这不符合王法!” “王法?”玉红烛冷笑一声,“在玉城,我就是王法!”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红烛姐此言差矣,大熙王朝的王法,岂容个人肆意践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宗正明珠。 他走到方多病身边,对着玉红烛拱手道:“红烛姐,这位是方尚书的公子方多病,也是沉舟阁李宗主的亲传弟子。” 宗正明珠用眼神,给玉红烛示意,硬茬子不好惹,最好不要杀 玉红烛脸色一变,她虽在玉城一手遮天,却也知道沉舟阁的厉害——李相夷重出江湖后,沉舟阁已成江湖第一仙门,连朝廷都要让三分。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就算他是沉舟阁的弟子,也不能妨碍我查秋霜的死因!” “我没妨碍你查案。”方多病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我可以帮你找出杀害玉秋霜小姐的真凶,不过,在我查案期间,你不能再随意关押无辜之人。” 玉红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虽跋扈,却也不敢真的得罪沉舟阁。 接下来的几日,方多病便在玉城里“闲逛”。 他早已知道玉秋霜被害的经过,也清楚云娇和蒲木兰的阴谋,所谓的“查案”,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王匀春到来。 毕竟,这案子涉及玉城城主府,若是沉舟阁直接插手,难免会让朝廷觉得沉舟阁想干涉江湖事务,倒不如等监察司的人来,给朝廷一个面子。 这几日里,湄若和李莲花则带着易容后的玉秋霜,悄悄观察着云娇和蒲木兰的动向。 看到她们偷偷转移城主府的财产,也看到她们为了掩盖罪行,不断地编造谎言。 终于,在第五日清晨,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王匀春带着监察司的人,来到了玉城城主府。 他身着监察司的制服,神色严肃,一进门便对着玉红烛亮出了圣旨:“奉陛下旨意,监察司查办玉秋霜遇害一案,玉城主,请配合调查!” 玉红烛还想反抗,叫嚣着“这是玉城的事,与你们监察司无关”,却被王匀春直接下令拿下。 宗正明珠见状,连忙上前道:“我是来探望我的未婚妻玉秋霜的,你们不能抓我!” “未婚妻?”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只见易容后的玉秋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伸手撕掉易容,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她看着宗正明珠,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宗正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未婚夫,却因为我发现你跟姐姐私情痛下杀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未婚妻的?” 宗正明珠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娇和蒲木兰看到玉秋霜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瘫倒在地——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玉秋霜竟然没死! 王匀春见状,立刻下令将玉红烛,宗正明珠、云娇和蒲木兰全部拿下。他对着玉秋霜拱手道:“玉小姐,让你受委屈了。监察司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玉红烛还在叫嚣她没有杀秋霜,为什么抓她? 李莲花一句金鸳盟十二凤,玉红烛直接消停了。 玉秋霜对着王匀春深深鞠躬,眼泪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悲伤,而是释然——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了。 湄若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拉了拉李莲花的衣袖,低声道:“走吧,案子结了,我们该去找笛飞声了。” 李莲花点了点头,与湄若一起,悄悄离开了城主府。 第48章 笛飞声加入 玉城后山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也只能在雾中晕开一圈微弱的光晕。 湄若与李莲花并肩站在生死帐外,看着雾气弥漫的生死瘴,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药味——这里是笛飞声闭关之地,也是金鸳盟的禁地。 “直接进去?”李莲花看向湄若,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然呢?难道还要等他派人来请?”湄若挑眉,周身泛起淡青色的灵力护罩,将周围的雾气隔绝在外 “放心,有灵力护罩在,生死瘴内的毒雾伤不到我们。” 说罢,她率先迈步走进生死瘴。 李莲花紧随其后,刚踏入后山,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巨石飞溅。 “小心!”李莲花刚想出手,却见湄若抬手挥了挥衣袖,淡青色的灵力如利刃般划过空气,那些巨石瞬间化为齑粉,落在地上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后山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闯入,角丽谯与药魔原本正守在闭关的石室外,见两人闯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大胆!竟敢擅闯尊上闭关之地!”角丽谯拔出剑,眼神里满是杀意,药魔则悄悄从袖中放出几只毒虫,朝着两人爬去。 可就在这时,石室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石门“轰隆”一声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黑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虽带着几分刚出关的疲惫,却难掩一身桀骜的气势——正是笛飞声。 “尊上!”角丽谯与药魔立刻收敛了杀意,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 湄若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抱着胳膊笑道:“呦,笛飞声,这出关的阵仗还不小嘛。” 笛飞声却没理会她,目光径直穿过角丽谯,落在了李莲花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李相夷。” “啧啧,果然是宿敌,刚出来第一眼就认准了。”湄若打趣道,眼神里满是揶揄。 李莲花被她逗得笑了笑,上前一步,与笛飞声对视:“好久不见,笛飞声。” 笛飞声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李莲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你找我何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当年东海大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信李莲花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想请你加入沉舟阁。”李莲花的话直接得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连湄若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 角丽谯更是急得跳了起来:“尊上!你别听他的!沉舟阁就是李相夷的幌子,他是想吞并金鸳盟!” 可笛飞声连眼神都没给她,依旧盯着李莲花,语气里满是疑惑:“沉舟阁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加入?” 他闭关多年,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自然没听过沉舟阁的名字。 李莲花耐心解释道:“现在江湖格局变了,沉舟阁是仙门,传授的是修仙之法。你若加入,便能学到比武功更厉害的仙道,突破你如今的境界。” 他知道,对笛飞声这样的武痴来说,金钱、权力、女人都不是诱惑,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让他心动。 果然,听到“比武功更厉害的仙道”,笛飞声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 他盯着李莲花,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说的是真的?仙道真的比武功更强?” “是不是真的,你试试便知。”李莲花抬手,淡青色的灵力在他指尖凝聚,很快便幻化成一把与少师剑一模一样的灵力剑。 “跟我打一架,如果你能赢我,便不用加入沉舟阁;若是输了,就跟我走。” 笛飞声眼底闪过一丝好胜心,他虽刚出关,武功尚未完全恢复,但他不信李莲花能恢复得比他快 当年东海大战,李相夷伤势比他重得多。“好!我跟你打!” 话音未落,笛飞声便抽刀朝着李莲花冲了过去,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李莲花的面门。 李莲花不慌不忙,手持灵力剑轻轻一挡,“叮”的一声脆响,笛飞声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莲花——这股力量,比当年东海大战时的李相夷,还要强上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起攻击,招招致命。 可李莲花却始终游刃有余,灵力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没过几招,便抓住了笛飞声的破绽,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按在了地上。 笛飞声趴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却丝毫没有恼怒,反而兴奋地看着李莲花:“李相夷!你说的仙道,真的这么厉害?” “这还只是筑基期的实力。”李莲花松开手,将他拉起来,“若是你能修炼到金丹期,甚至更高的境界,力量还会更强。” 笛飞声的眼神里满是向往,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加入沉舟阁!” 对他来说,追求更强的力量是毕生的目标,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角丽谯和药魔见状,急得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湄若抬手定在了原地。 药魔袖中的毒虫也被灵力困住,动弹不得。“你们太吵了,还是安静一会儿吧。” 湄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她最讨厌别人打断她的计划。 笛飞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身对着角丽谯冷冷地说:“我要去沉舟阁,金鸳盟以后与我无关。”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留恋,对他来说,金鸳盟不过是他追求力量的跳板,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再回头。 角丽谯急得满脸通红,却因为被禁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笛飞声转身就要走。 “你干嘛去?”李莲花叫住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笛飞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当然是去沉舟阁学仙道啊,难道还要在这里等?” 湄若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笛飞声,还真是个铁憨憨的武痴。 她抬手打开传送门,金色火化的光晕空地展开,门后隐约能看到沉舟阁的景象。“不用走,从这里就能到。” 笛飞声看着眼前的传送门,眼睛都亮了起来,满是惊奇:“这就是仙道的手段?太神奇了!” 他迫不及待地跟着李莲花走进传送门,湄若则提着药魔,紧随其后。 在传送门关闭的前一刻,湄若解开了角丽谯的定身术和禁言术。 角丽谯刚想追上去,却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方多病处理完玉城的后续,匆匆赶来,正好看到关闭的传送门。 方多病看到角丽谯,拔出佩剑,眼神警惕地看着角丽谯。 角丽谯本就一肚子火,见方多病拦住去路,顿时怒不可遏:“黄口小儿,也敢拦我?”她挥剑朝着方多病刺去,却没想到方多病的身手远超她的预料。 方多病如今已是李莲花的亲传弟子,修炼的是沉舟阁的修仙功法,灵力醇厚,不过几招,便将角丽谯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随后赶来的雪公雪婆见状,也加入了战斗,可三人联手,依旧不是方多病的对手。 方多病一脚将角丽谯踹倒在地,剑尖指着她的喉咙,语气冰冷 第49章 布局 “滚。”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狠厉,却掩不住一丝犹豫,“再让我撞见你作恶,绝不留情。” 角丽谯踉跄着爬起,捂着渗血的脖颈,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多言,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后山的雾气里。 雪公雪婆见状,也连忙追了上去,只留下方多病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后山。 他望着传送门关闭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不杀角丽谯,既是自己下不了手,更是湄若姐姐的用意。 那毕竟就算她给李相夷下毒,也该由师父亲自定夺,而非旁人越俎代庖。 而此刻的沉舟阁,正因为笛飞声的到来而泛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李莲花刚把笛飞声领到客房,还没来得及解释修仙的基础法门,就被对方缠上了。 “李相夷,快教我仙道!”笛飞声穿着沉舟阁的青色弟子服,却依旧难掩一身桀骜,抓着李莲花不放 眼神里满是对更强力量的渴望,“你刚才用的灵力剑,怎么凝聚的?还有那传送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莲花无奈地扶了扶额,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修仙需先引气入体,打好基础,并非一蹴而就。 你先把这本初级引气功法看完,有不懂的再问我。” 他把一本崭新的(抄录的)典籍递给笛飞声,转身想溜,却被对方死死拽住——这位武痴一旦认准了目标,比谁都执着。 湄若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靠在栏杆上,忽然皱起眉头——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份疑虑,神识扫过沉舟阁的轮廓——七年时间,这座仙门已在大熙站稳脚跟,弟子们晨练的身影、丹房飘出的药香、藏经阁里的翻书声,都透着蓬勃的生机。 其实,她在莲花楼世界的升级任务早已完成。 仙门火种已播下,江湖格局因沉舟阁而重塑,她捡来的技能从算命相面到痋术毒理,几乎涵盖了江湖与修仙的大半领域,能量值更是突破了五百万。 可她迟迟没有离开,李莲花毕竟算她徒弟,还有一桩事未了——单孤刀。 这七年,单孤刀像只缩头乌龟,躲在暗处再也没有露面。 湄若原本想等他主动跳出来,可如今看来,若不推一把,这位“南胤遗孤”恐怕要一直躲下去。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堆莹白的留影石——这次,她要放的,是当年问心阵中单孤刀的画面。 夜色渐浓,湄若再次开启传送门,穿梭在大熙的各大城池间。 京城的大街、洛阳城……每一处曾放过留影石的地方,都被她重新嵌入一枚新的留影石。 这一次,光幕里映出的,是单孤刀、是他与角丽谯密谈复国的阴狠、是他假死算计李莲花的冷酷、是他对漆木山师傅的决绝。 “我倒要看看,那位皇帝陛下,还能不能坐得住。”湄若站在京城的钟楼上,看着下方悄然亮起的光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湄若已经去过极乐塔,还不止带回来了业火痋母痋,还看到了那幅壁画,当今大熙皇帝并非正统血脉,而如今也只有一位公主,皇位本就不稳。 单孤刀这颗“南胤皇室”的炸弹,足以让朝堂掀起惊涛骇浪。 做完这一切,湄若回到沉舟阁,才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方多病! 那个被留在玉城处理后续的少年,竟被她和李莲花双双遗忘了。 她拍了拍额头,连忙开启传送门,刚要去找人,就看到方多病风尘仆仆地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湄若姐姐!师父!你们怎么把我忘了?” 湄若干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回来就好,正好有件事要找你。” 湄若又取出一个密封的瓷瓶,里面装着几只通体火红的虫子,正是她从极乐塔带回来的业火痋。 “药魔被我带回来了,我打算让他教我毒理,顺便一起研究业火痋。” 她叫他们的意思就是,她要闭关跟药魔学毒,让他俩自己玩去。 又想起之前去极乐塔的事情,跟李莲花交代了一句。 她顿了顿,补充道,“极乐塔的壁画我已经用修仙者才能解开的封印护住了,里面藏着当今皇帝身世的秘密——若有一天他真想对你动手,这便是你的后路。” 倒也不是说李相夷能力不行,而是李相夷一个人,现在还是筑基期,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还是有条后路的好。 李莲花愣住了,他没想到湄若竟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他握着瓷瓶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坚定:“小师傅放心,我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他始终记得,建立沉舟阁,并非掀起战乱。 湄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李莲花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那最后的底牌。 可能波及百姓的话,他还会去毁了那壁画。 她转身看向还在委屈的方多病,笑着递给他一本剑法:“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本书给你,算是补偿。” 方多病接过书,瞬间忘了委屈,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湄若姐姐!” 而此刻的皇宫里,皇帝正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汇报,脸色铁青如铁。 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单孤刀!南胤余孽!竟敢还想着复国!传朕旨意,立刻下令全国搜捕单孤刀及其党羽,格杀勿论!”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皇帝狰狞的面容。 一场由留影石掀起的风暴,正在大熙的朝堂与江湖间悄然酝酿。 湄若站在沉舟阁的阁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单孤刀这颗棋子,终于要动了。 第50章 了断 大熙朝廷的通缉令像雪片般撒遍各州府,朱红印玺盖在“单孤刀”三个字上,格外刺眼。 通缉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南胤余孽,图谋造反,证据确凿,格杀勿论。 留影石里的画面早已传遍街头巷尾,单孤刀图谋造反,与角丽谯密谈的模样,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各大城都还有他的留影播放的,走到哪他都能听到各种唾弃他的声音。 “原来他早就嫉妒李宗主!”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沉舟阁,这是被沉舟阁历练弟子帮过的人。 “他居然还跟角丽谯勾结!想复国?简直是痴心妄想!”这是普通百姓。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现在的生活虽然比不上富贵老爷,却也知足了,总比战乱好。 “连自己的师傅都害!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 这就是江湖人,大部分江湖人师徒都像父子一样,自然唾弃这种人。 “还有天机山庄!他居然欺骗人家姑娘的感情!太无耻了!” 方多病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没看过问心阵的留影,只是听何晓慧说过单孤刀为人。 现在方多病看到了问心阵幻境,看着单孤刀的所作所为,气得脸通红,紧紧攥着拳头:“果然娘说的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 单孤刀好不容易躲到了,玉城郊外的破庙里,听着庙外传来的搜捕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攥着南胤玉佩(李相显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本想连夜逃往南疆,那里是南胤旧部的聚集地,几年前已暗中建立起一个小国,只要逃到那里,他就能凭借“皇室后裔”的身份东山再起。 可他刚摸黑出了破庙,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迷烟呛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已被关在京城天牢的最深处。 牢房阴暗潮湿,铁链锁着他的手脚,冰冷的铁镣嵌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狱卒送饭时,冷冷丢下一句“明日午时斩立决”,便转身离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单孤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到死都想不明白,是谁在暗中算计他,断了他最后一条生路。 而此刻的天牢外,湄若正带着李莲花,和一个他想不到的人,跟着王匀春往牢房深处走。 湄若刚结束与药魔的毒理研究,得知单孤刀被判斩立决,便立刻拉着李莲花赶来——有些恩怨,终究要在最后时刻做个了断。 走在最前面的王匀春推开一间牢房的门,正是单孤刀的缩在牢房。 单孤刀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李莲花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却更多的是绝望。 可当他看到另一个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冰冷:“单孤刀,你以为你逃到南疆就能活吗?是我让人在你必经之路放了迷烟,把你送进天牢的。” 那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恨意,“这么多年,看着你一副血脉高贵的样子,真的很想直接杀了你呢!” “风磬,我是你的主子,你为什么背叛我?”单孤刀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风磬回事这样? “呵!主子?我真正的主子是李相夷,而你不过是个, 冒充宣公主后代的乞丐” 风磬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番话了。 第51章 终了断 天牢深处的铁栏泛着冷硬的光,单孤刀瘫坐在潮湿的稻草上,铁链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磬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身后跟着的李莲花与湄若,更是让单孤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磬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单孤刀,南胤皇室复国,不过是您多年来的痴心妄想罢了。” “你说什么?”单孤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风磬——这个跟着他出生入死、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风磬,你别忘了,是谁给你饭吃,是谁让你有了如今的地位!你竟敢背叛我?” 呵呵!这话说的,难道不是风磬一直供着他吗?说的好像他施舍给风磬的,这人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背叛?”风磬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到铁栏前 “我从未背叛过真正的主子。您说的忠心,不过是一场基于谎言的误会。” 单孤刀的目光死死黏在玉佩上,那是他一直挂在颈间、证明自己“南胤皇室后裔”身份的信物! “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铁链牢牢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莲花走上前,从风磬手中接过玉佩。 李莲花指尖拂过玉佩边缘,轻轻转动,将玉佩内侧对着单孤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师兄,你说的是这块玉佩吗?你难道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这不是你的,是我兄长李相显的。” 玉佩内侧,用细如蚊足的刻刀刻着“李相显”三个字,虽历经多年,却依旧清晰可辨。 单孤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李相显的?你在撒谎!” “撒谎的人,是你。”湄若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 “你不过是当年漆木山前辈为了安抚哭闹的莲花,捡回来的小乞丐。若不是漆木山前辈心善,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哪来的什么‘南胤皇室血脉’?” “你胡说!”单孤刀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疯狂,“我有玉佩!我才是宣公主的血脉!我才是南胤正统!李相夷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他凭什么跟我比?” “凭他才是宣公主真正的后代。”风磬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击碎了单孤刀的幻想, “七年前,湄若姑娘就已告知我真相——当年李家有二子,李相夷公子的父亲,才是南胤宣公主的后人。” 他当然不会直接信,但是查过后不得不相信自己认错人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李相夷,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他顿了顿,看着单孤刀崩溃的模样,继续说道:“您所谓的‘皇室血脉’,不过是当年,的主子拜托你,照顾他弟弟的酬劳罢了。您拿着李相显公子的玉佩,却把自己当成了南胤正统,甚至为了这个谎言,差点害死了漆木山师傅,算计了小主子” 单孤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依旧不肯相信,疯狂地摇着头:“假的!都是假的!我才是宣公主的后代!我才是!” 他一直以“南胤皇室”的身份为荣,暗暗觉得李相夷不过是个卑微的乞丐,觉得自己天生就该高人一等。 如今告诉他,他才是那个没人要的小乞丐,而李相夷才是真正的皇室后裔,这样的落差,让他彻底崩溃。 湄若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灵力,对着单孤刀虚点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符印瞬间融入他的体内,从今往后,只要他想说出“李相夷是宣公主后代”的事情,就会被牢牢堵住,只能重复着自己的谎言。 她可不想在最后关头,让单孤刀的疯言疯语坏了大事。 湄若这一下倒让有些疯癫的单孤刀清醒了几分。 “风磬”单孤刀终于冷静了几分,眼神怨毒地看着风磬,“你不想复国了,你明明答应过要帮我的!” 他了解李相夷,李相夷是不会去复国的,因为李相夷太过善良,不会想起兵戈。 “复国?”风磬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确实想复国,可湄若姑娘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主子修的是仙道,这比一个早已覆灭的南胤皇室,比一场血流成河的复国战争,更有意义。” 他想起七年前,湄若当着他的面,抬手凝聚出灵力剑,劈开了一座小山丘。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仙道的力量远超世俗的权谋。 湄若告诉他:“李相夷若想做皇帝,当年凭借四顾门的势力就能做到,可他选择了守护江湖。你追随他,这比跟着单孤刀做无谓的复国梦,更有前途” 正是那一次,风磬彻底改变了想法。他开始配合湄若的计划,留在单孤刀身边虚与委蛇,看着单孤刀一步步走向疯狂,看着沉舟阁一点点成为强大。 终于等到单孤刀被抓,他站出来,揭开所有的谎言。 李莲花站在一旁,看着单孤刀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了往日的恨,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缓缓开口:“师兄,我最后来见你,不是为了报仇,只是想告诉你——你追求的权力、野心,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你心心念念的南胤,早已是过眼云烟;你算计的一切,终究成了笑话。” 湄若靠在牢房门口,看着单孤刀崩溃的模样,语气平淡 “你以为皇帝会让你活着逃到南疆吗?留影是我放的,迷烟是风磬安排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单孤刀听到这话,终于彻底崩溃。他猛地撞向牢房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我不甘心……”。 他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才是宣公主后代”,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力气。 他多年来的信仰彻底崩塌,支撑他活下去的野心与骄傲,此刻都成了笑话。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片唏嘘。他转身对着风磬道:“多谢你这些年的隐忍。从今往后,沉舟阁就是你的家。” 风磬对着李莲花深深鞠躬:“能追随主子,是属下的荣幸。” 湄若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点了点头,这场纠缠了多年的恩怨,也终于要画上句号。 天牢内,单孤刀依旧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第52章 留传说 天牢之事了结后,湄若便一头扎进了沉舟阁的丹房,与药魔一同钻研医毒之术。 丹房内常年弥漫着草药与毒液混合的气息,丹炉中翻滚的药液时而泛着莹绿,时而透着暗红,湄若却乐在其中 她不仅要学药魔毕生所学,还要将之前捡到的痋术、毒经与修仙体系融合,打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医毒法门。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一年。 丹房外的沉舟阁,却在这一年里掀起了几番波澜。 首当其冲的,便是金鸳盟的覆灭。 角丽谯自上次从玉城逃脱后,始终无法接受笛飞声弃金鸳盟入沉舟阁的事实 她爱慕笛飞声半生,从少女时便以“金鸳盟圣女”的身份追随他,如今心上人不仅离她而去,还投入了宿敌李相夷麾下,这份执念终究扭曲成了疯狂。 她趁笛飞声单独下山时,用早已备好的“无心槐”迷晕了他。 角丽谯自以为拿捏住了笛飞声的软肋,却忘了这位金鸳盟尊上从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笛飞声体内竟藏着一枚早年被植入的痋虫。 她本想控制笛飞声,却反被那枚痋虫反噬,反倒让笛飞声成了被痋虫操控的傀儡。 幸而李莲花来的及时,察觉笛飞声气息紊乱,及时拦住了他。 彼时湄若闭关,李莲花不忍打扰,便想起此前湄若留下的业火痋子痋 他取出子痋,以灵力牵引,竟真的引出了笛飞声脑中的痋虫。 清醒后的笛飞声怒不可遏,提剑便直奔金鸳盟总舵,不仅一剑斩了角丽谯,还顺带清理了雪公雪婆等作恶多端的旧部。 直到尘埃落定,风磬才慢悠悠地对李莲花说:“主子,其实角丽谯是您的远房表妹。” 李莲花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早说?” 风磬挑眉笑道:“早说怕主子为难,如今人都没了,说不说也无妨了。” 李莲花摇头轻叹——即便早知道这层关系,他也不会放过角丽谯,毕竟她手上沾了太多无辜人的血,她的罪孽,早该清算。 金鸳盟的覆灭,竟成了沉舟阁扩张的契机。 笛飞声念及旧部中尚有不少人并非罪大恶极,便将他们编入沉舟阁外门,让他们利用早年在江湖中的人脉,打理沉舟阁的商铺、药庄与矿脉 仙门修炼需海量资源,光靠弟子们自给自足远远不够,这些旧部恰好成了拓展商业版图的好手。 解决了金鸳盟,笛飞声又将目光投向了笛家堡。 当年他被种下痋虫,险些丧命,如今修得仙道,还解了痋虫,自然要回去了却恩怨。 他向李莲花借了业火痋子痋,单枪匹马闯笛家堡,练气七层期的灵力配上他凌厉的刀发,灭起作恶多端的家族成员来如探囊取物。 待他带着一批无家可归的孩子回沉舟阁时,李莲花只能无奈接手后续——能找到家人的送回原籍,找不到的便编入外门,教他们读书识字、修炼基础心法。 看着笛飞声闯祸后直接入闭关,李莲花忍不住想起角丽谯——若她还在,或许还能替笛飞声处理后续,不至于让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角丽谯的罪孽,终究是死有余辜。 而湄若呢,此刻正将最后一味药材倒入丹炉。 一年的钻研,她不仅榨干了药魔的所有知识,还将痋术、毒理与修仙炼丹术融会贯通,炼丹术更是突破到了中级,连药魔都忍不住感叹 “姑娘的天赋,老夫望尘莫及。”湄若看着丹炉中凝结出的莹白丹药,心中却生出几分归意——她想起了白玛,想起了小官,这个世界的任务早已完成,是时候离开了。 她找到李莲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演一场飞升的戏码。” 见李莲花疑惑,她解释道,“我如今只是金丹期,还没到真正飞升的境界, 但我有办法营造出飞升的景象,足以震慑江湖与朝堂。有‘飞升仙人’做靠山,沉舟阁未来的发展便再无阻碍。” 李莲花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他虽不舍,却也早知湄若不属于这个世界。 “需要我做些什么?”他问道。 湄若笑了笑:“只需让弟子们在山顶见证便可,其他的交给我。” 三日后,沉舟阁主峰云雾缭绕。湄若身着月白法衣,站在山顶的,很快商城购买的飞升幻像来了。 铅云如墨,沉沉压在沉舟阁主峰上空,狂风卷着碎石呼啸,天地间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 忽有一道紫金雷光撕裂云层,如巨龙探爪般砸向湄若,噼啪声震得山巅都在颤抖。 紧接着,万千道雷光接踵而至,织成密不透风的雷网,紫的炽烈、金的耀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将湄若周身的灵力护罩撞得泛起涟漪。 雷光落地时炸开丈高火花,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却在触及她周身淡金光晕时,瞬间化为齑粉。 最后一道水桶粗的紫雷轰然落下,直指湄若眉心,她却抬手结印,引雷入体,雷光在她指尖流转,竟渐渐化作温顺的光流,融入丹田。 待雷劫散去,云层破开,七彩霞光倾泻而下,将她周身镀上一层圣洁光晕。 很快天空中竟出现了七彩霞光,仙鹤虚影盘旋,隐约有仙乐传来——这便是她从商城兑换的“飞升特效”。 弟子们纷纷跪拜,连远处观望的朝廷官员都惊得跪地叩首。 湄若最后看了一眼李莲花,看了一眼沉舟阁的方向,身影渐渐融入霞光之中。 李莲花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光芒,心不舍,虽然名义上是小师傅,但朝夕相伴怎么会没有一点感情,只不过他知道不可能,藏的好而已。 他知道,湄若为他做了很多,就像现在虽离开了,却还为沉舟阁留下了最坚实的庇护。 此后,江湖上便多了一段传说:沉舟阁有位仙人湄若,于主峰飞升,护佑沉舟阁成为永世不倒的仙门。 第1章 终极笔记1 狂风卷着沙粒,狠狠砸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湄若从高空急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甚至来不及召唤飞剑,只能仓促间踩着踏云步 淡青色的灵力在足底凝聚,像踩在一层柔软的云朵上,借着缓冲力“唰”地落地。 她刚稳住身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皱眉: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阳光毒辣得能晒化石头,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感。 “我这是跟沙漠杠上了?怎么又是这种鬼地方?” 她在脑海里跟依依抱怨,抬手擦了擦额头的不存在的汗,抬头却猛地顿住——不远处的沙丘下,站着一群装备齐全的人 帆布帐篷支在沙地上,几个人正围着说话,而人群中那两道身影,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小官!你怎么跑沙漠来了?”湄若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惊喜她 记得依依说过,从莲花楼世界离开后,回去那里时间只会过去几天,怎么张麒麟会突然出现在沙漠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警惕与探究。 黑瞎子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张麒麟的肩膀上,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肩甲,语气轻佻:“呦,哑巴,‘小官’是叫你呢?认识的?” 张麒麟的视线一直落在湄若身上,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只有全然的陌生。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黑瞎子的话,却依旧盯着湄若,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常年失忆的人,也没办法确认之前是否认识,不过可以感觉的出来张家血脉。 湄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她又看向黑瞎子,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完全没有往日熟稔的调侃。 “瞎子,他不爱说话,那你来说说,你俩咋跑沙漠来了?还跟着一群陌生人?胡大哥他们呢?” 她试图唤起黑瞎子的记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位小姐,认识‘瞎子’?” 黑瞎子挑了挑眉,刻意加重了“瞎子”两个字,语调里的陌生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湄若最后的期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张麒麟身上,心脏微微发沉——他看她的眼神太过陌生,没有半分之前相处的默契。 可他明明已经练了凝神固魂决,按说不该再频繁失忆,难道是……平行世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现在是哪年?” “2004年。”另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湄若循声望去,只见队伍里走出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戴着眼镜,眼神里满是好奇,正是无邪。 看到这张脸,湄若直接抬手捂住脸,心里哀嚎——何止是两个熟人,连吴邪都在!2004年这分明就是《终极笔记》的时间线! “依依,怎么回事?我们是跳跃了时间,还是平行世界?”她在脑海里急切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抱歉若若,我们来到了终极笔记的平行世界。”依依的声音带着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空间跳跃出了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啦若若。”依依软软的撒娇让湄若没有一点脾气。 每次依依一撒娇,她就狠不下心责怪。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看向眼前的队伍:既来之,则安之。 至少,她还能帮张麒麟一把,哪怕是在这个平行世界,也不想再看到他孤孤单单地承担一切。 这时,队伍里走出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是阿宁。 她走到湄若面前,语气客气却带着警惕:“这位小姐,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沙漠探险的,是否有需要帮助的?” 湄若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着张麒麟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拉住了张麒麟的胳膊 指尖触到他冲锋衣袖口的布料时,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却没有被推开。 奇迹般地,张麒麟没有躲开。 他任由湄若拉着自己的胳膊,甚至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他太了解张麒麟了 这位哑巴张向来生人勿近,别说被陌生女人拉胳膊,就是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拉了,还没被推开,甚至让张麒麟主动看了她一眼,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湄若,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无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他跟张麒麟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自然地亲近他,更别说被他默许拉着胳膊了。 “小……小哥,她真的是你姐姐?”他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湄若听到吴邪的话,转头对着他笑了笑,又看向张麒麟,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陌生过:“对,我是他姐姐,来找他回家的。” 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张麒麟的胳膊,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而张起灵,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风沙还在呼啸,阳光依旧毒辣,可湄若的心里却安定了下来。 不管是平行世界还是时间跳跃,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张起灵一个人走下去。 她抬头看向阿宁,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我们要跟你们一起走。” 第2章 终极笔记2 阿宁望着被湄若拉住胳膊的张麒麟,见他眼底虽无波澜,却默认了这层关系,终是松了口:“她的安全,你们自己负责。” 方才湄若从高空坠落时,那利落的踏云刹车、落地时稳如磐石的姿态,阿宁都看在眼里 能在无装备状态下从高空安全落地,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比带吴邪这个“小弱鸡”强,若湄若真有本事,反倒能给队伍添份助力。 湄若对着阿宁点头致谢,转头便拉着张麒麟往帐篷走。 无邪凑上来,好奇地问东问西,湄若三两句便套出了处境——他们刚从格尔木疗养院狼狈逃出,磁盘碎片还没去兰厝取,营地里自然没有解雨臣的身影。 没过多久,黑瞎子叼着烟从帐篷里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地图:“走了,去兰厝。” 无邪还在追着张麒麟问青铜门的事,絮絮叨叨的看的湄若直皱眉。 但是这个世界他们已经有了羁绊,现在她才是外人不好干预。 湄若无法,干脆伸手拽住张麒麟的手腕,将他拉向停在一旁的吉普车:“别理他,上车。” 张麒麟脚步微顿,却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走向后座。 黑瞎子挑眉,叼着烟绕到驾驶座,看都没看追过来在问的吴邪,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卷起漫天黄沙,朝着兰厝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瞎子!张小哥!你们等等我啊!”无邪的喊声被甩在身后,他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望着远去的车影。 车厢里,风沙的呼啸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两人——湄若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张起灵则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沙丘上,侧脸线条冷硬,却没有推开身边人的意思。 “说说吧。”黑瞎子率先打破沉默,烟蒂从车窗扔出去,被风沙瞬间卷走 “我不知道,哑巴张还有个姐姐。”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佻,眼神却透着探究 从湄若出现到拉着张麒麟上车,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反常,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麒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湄若身上。 他并非轻易会被人拉走的性子,方才之所以顺从,是从湄若眼底看到了一丝急切,那是一种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急于倾诉的情绪,让他下意识地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湄若迎上两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叫张湄若,的确是张麒麟的双生姐姐,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平行世界?张小姐,你这编故事的本事,可比吴邪还厉害。” 嘴上虽不信,他却从后视镜里紧紧盯着湄若,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张麒麟的眼神却微微变了变,他看着湄若的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不知为何,听到“双生”两个字时,他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这个世界他也有个双生姐姐? 第3章 终极笔记3 “我并没有编故事。”湄若看向黑瞎子,语气认真,又侧头对着张麒麟轻声道 “小官,你应该能感应到吧?我们身上相同的麒麟血脉。” 她太清楚张麒麟的性子——若不是血脉深处的共鸣,以他生人勿近的警惕,绝不会任由一个陌生人拉着胳膊上车,更不会默认“姐姐”的身份。 张麒麟他抬眼看向湄若,眸底虽依旧淡漠,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这一声确认,像颗定心丸,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他的确感应到了同源的麒麟血脉,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联系,无法伪造。 “啧啧,还真有血脉感应。”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两人,语气里的质疑少了大半 “看来你还真不是探子。”在他看来,只要能被张麒麟的血脉认可,至少暂时是可信的。 湄若刚想开口,脑海里就传来依依带着哭腔的声音:“若若!你看小官好瘦啊!脸色也白,肯定是贫血了!好心疼!” 依依的小黄鸡皮肤曾在另一个世界跟张麒麟相处许久,此刻看到这个世界的他眼底藏着的疲惫,早就红了眼眶。 话音刚落,湄若的空间里就多了几瓶丹药——有补血的,有养身体的,都是依依用自己的“小钱包”兑换的。(湄若当初给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给他。”湄若在脑海里安抚了几句依依,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黑瞎子见张麒麟默认了血脉关系,好奇心更重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说来自平行世界,那在你们那个世界,我跟哑巴张是什么样的?总不能还是天天在沙漠里找墓吧?” 他倒不是完全接受了平行世界的设定,只是想从湄若的话里多挖点信息,看看能不能印证平行世界真假 湄若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在我们那个世界,你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顿,看向张起灵,语气柔和下来,“至于小官,不会再频繁失忆,我们跟阿妈一起生活,他还养了很多小黄鸡。” 特别还有一只叫依依的小黄鸡,这个湄若没说。 她没有说太多沉重的事,只挑了些温暖的日常——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张麒麟听惯了责任与使命,或许这些琐碎的小事,更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生活。 “阿妈?”张麒麟突然眼神灼灼的看向湄若,如果平行世界论是真的,她是不是知道他的记忆? 提到阿妈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一间禅房,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那就是阿妈吗? “嗯!阿妈,我们那个世界,小官找到了自己的根,也有了可以信任的人,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连自己是谁都要一次次寻找。” 她说着,从空间里取出那几瓶丹药,递给张麒麟,“这是补气血、养身体的药,你先拿着,每天吃一颗,对你身体好。” 张麒麟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拒绝不了来自同源血脉的善意。 指尖触碰到湄若的手指时,两人都顿了一下——血脉里的共鸣似乎更强烈了些,像有细微的电流在指尖流转。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踩了踩油门,吉普车在沙丘上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兰厝的方向而去。 却是张麒麟开口了“阿妈,可以说说吗?” “嗯!阿妈呀!她很温柔,她会关心我们的身体,会给我们做好吃的,还会教我医术。”湄若给张麒麟讲述着他们跟白玛相处的点点滴滴。 张麒麟听着阿妈的事情,眼神里不觉也也多了几分暖。 湄若眼里也浮现了怀念的神色,她想阿妈和小官了,如若不是在这里遇到这个世界的小官,她现在已经回去了吧! 风沙依旧在窗外呼啸,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早已没了最初的警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仿佛跨越了平行世界的距离,有些联系,早已在血脉深处,悄然相连。 第4章 终极笔记4 车子驶近兰厝时,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次清晰,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经幡飘动声。 黑瞎子推开车门,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前方错落的土屋,漫不经心道 “我去找碎片,你们在车上等着吧。”说罢,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巷弄深处。 湄若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麒麟,他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望到岁月尽头。 脑海里依依声音传来“若若好了放你空间里了” 湄若听到后,从空间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珏,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这是她特意让依依刻录了《凝神固魂决》的功法玉珏。 “小官,这个给你。”湄若将玉珏递过去,声音放得轻柔,“这里面的功法,能帮你稳住神魂,日后……就不会再轻易失忆了,直接贴额头就可以看。” 她并非不信任黑瞎子,只是依依才给她弄好玉珏。 这功法就是那个世界教给张麒麟的,能稳固神魂,可以让他不在失忆。 张麒麟的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那枚玉珏上,又缓缓抬眼看向湄若。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讶异,有疑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沉默片刻,他才接过玉珏,指尖触碰到玉珏的凉意时微微一顿,然后低声道:“谢谢。” 他虽不知有没有用,却也真心道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湄若耳中。 她笑了笑,又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条黑色的皮质腰带,腰带样式简洁,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扣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虽小巧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她也没避着张麒麟使用空间,他不觉得他会说出去,再说她现在已经金丹后期了,以她现在的能力,在这个时期,没有人动得了她。 “还有这个,也收着吧。”湄若将腰带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里面装了些我的血,以后别总割自己的手了。你试过便知,我的血效果未必比你的差。” 这腰带是她莲花楼世界,学练器的练手之作。 那时她刚在莲花楼的世界学会炼器,一心想给小官练个空间,却没成想火候没掌握好,材料也浪费了大半,最后只得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空间不大,也就约莫一个小木箱的容量,只能装些零碎物件,偏偏还成了腰带的模样。 她一直放空间里,如今想起来,倒正好适合张麒麟用来装些物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指着分门别类放好的东西一一介绍:“你看,这里给你放了一些常备药; 这个小瓷瓶里是止血的药膏,涂上去很快就好;还有这几小包药粉,白色的是解毒的,红色是消炎的……”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细细碎碎的暖意,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映得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张麒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指尖划过的那些物件上,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她认真的侧脸,喉结微动,却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接过腰带,仔细把它换上。 嗯!正好吴邪腰带被用来锁门了,可以换下来的可以给他用,他也不用提着裤子走路了。 湄若这里自家亲弟弟也有的,那是她有后来成功的成品,空间比这个大上不少,能装下更多东西。 当初一共买了三份材料,失败了一份,成功的两份里,她便想着小的留给这个世界的张麒麟,大的则留给另一个世界的他。 虽是不同时空,却都是他,她总想尽可能地多为他做些什么。 这边湄若还在细细叮嘱张麒麟,不许割自己手,受伤要及时上药等等 忽然听得“嘣”的一声巨响,震得车窗都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湄若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小瓷瓶差点没拿稳,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冒起一股黑烟,火光隐隐绰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黑瞎子弄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剧情里的这段:黑瞎子为了拿到瓷片,烧了人家摩托。 当初看这段时只觉得是剧情笑点,此刻突然下吓一激灵。 更重要的是,她猛然想起来,原剧情张麒麟没跟过来,后来定住卓玛给他跟吴邪传口信来着。 眼下他们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营地,可不能在这里耽搁。 恰好黑瞎子从浓烟里跑出来,衣角还沾着点灰,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瞎子!”湄若扬声喊住他,声音清亮,“你去把花儿爷和霍秀秀叫过来,直接去营地!” 第5章 终极笔记5 经湄若这么一插手,先前黑瞎子与花儿爷之间那点拉扯较劲的势头顿时消弭无踪。 前头,黑瞎子稳稳把着方向盘,越野车引擎低低轰鸣着开路; 后头,花儿爷的车不疾不徐地跟随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了营地。 归途之上,车厢里的气氛倒比来时松快了些。 湄若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的黑瞎子,开玩笑地说 “我说瞎子,花儿爷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你这带他去找阿宁,让他们自己谈交易就是。真要是花儿爷也打算跟着去,你毛遂自荐,给他当个保镖?这活儿,保准能赚不少。” “有钱赚?”这三个字像是瞬间点亮了黑瞎子的神经,他那双常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仿佛都透出了光 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姿态立刻精神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这主意不错,值得琢磨琢磨。” 果不其然,回到营地没歇多久,黑瞎子领着花儿爷,他往阿宁那边去了。 湄若瞧着两人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说到底,自己终究是个新来的,他们这些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与戒备,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消解的? 怕是这会子,他们谁都未必真能全然信得过自己。 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她在的话暗处人才不会找张麒麟呢。 既然如此,倒不如乐得清静。 她找了个位置相对僻静的帐篷,掀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靠墙放着。湄若脱了鞋,在床沿坐下,随即闭上眼,在心里唤道:“依依。” 几乎是瞬间,一个纤细的意识便在她脑海中回应:“我在,宿主。” “你看,咱们这都到这儿了,短时间内怕是也走不了。” 湄若靠在床架上,慢悠悠地说道,“你能不能跟这方世界的天道沟通一下?看看祂那儿,有没有什么要办的?” 说起来,湄若这也是尝到了甜头。 先前在莲花楼的世界,光是世界本身的捡的技能,就给她带来了近五百万的能量值; 完成世界升级任务,天道更是大方地给了两千万能量值,外加一丝生机法则之力。 那丝生机法则之力珍贵得很,只是她现在还动不得——不是不想,是不能。 就她如今金丹期的修为,若是强行参悟,那便是典型的拔苗助长,搞不好就得伤及根基。 这等法则之力,怎么也得等她修为再进一步,至少到了化神期,才有资格去碰一碰。 “好的宿主,我这就去试试跟天道沟通。”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显然也对可能存在的奖励颇为期待。 “嗯,去吧。”湄若应了一声。 依依的意识暂时退去后,湄若并未躺下歇息。 她盘膝坐在行军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缓缓闭上眼,运转起自身的功法开始修炼。 只是,脑海里却总忍不住反复想起那丝生机法则之力。 那力量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玄妙道韵,实在太让人眼馋了。 想要尽快炼化它,唯一的法子便是抓紧提升修为,尽早突破到化神期。 这般想着,她运转功法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灵气波动。 就在湄若潜心修炼的当口,营地的另一处,张麒麟和吴邪正待在自己的帐篷里。 不多时,卓玛的孙子掀帘走了进来,说是有陈文锦的口信要传给他们。 而另一边,黑瞎子、阿宁与花儿爷正聚在一处帐篷里,气氛严肃地谈着事。 花儿爷是谁?那可是解家的当家主,行事素来周全,此番出行,身边怎么可能不带自己的人手? 所以,他们这会儿谈判的核心,便是关于后续行动的人员构成——若是决定合作,花儿爷这边要带多少人参与? 双方的装备该如何分配、如何补给?这些细节,都得一一敲定,半点马虎不得。 吴邪这边,听完定主卓玛孙子翻译的带来的陈文锦口信,尤其是那一个意味不明的“它”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各种念头乱糟糟地翻涌起来。“它”是谁?或者说,“它”是什么? 第一个闯入他脑海的,竟然是湄若的身影。 毕竟,湄若是最近才突然出现的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 虽说她自称是张麒麟的姐姐,可从头到尾,小哥都没开口承认过这一点。会不会……湄若就是“它”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他越想越觉得可疑,看向帐篷外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探究与警惕。 “她不是。”就在吴邪心神不宁之际,一直沉默着的张麒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显然,他看穿了吴邪的心思。 毕竟路上湄若都已经坦白来历了,真假不说,血脉感应不会错的。 张麒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吴邪翻腾的思绪上,让他愣了愣,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如果不是湄若,那“它”又会是谁?这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越发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难缠。 第6章 终极笔记6 原本湄若还惦记着,等修炼告一段落,就悄悄溜去张麒麟和吴邪那边看看热闹 就是那句“你懂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我比你更了解”那段俩人疑似“吵架”的剧情 可一旦沉下心来运转功法,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她竟是完全忘了时间,连意识都沉浸在灵力流转的韵律里,直到天光大亮都未曾察觉。 若不是张麒麟过来叫她,恐怕她还得在修炼的状态里陷更久。 说起来,张麒麟叫人的方式也实在独特。 他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正在修炼的湄若面前,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如同实质般缓缓散发开来。 即便湄若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清冽气息的存在感。 她心头微动,缓缓收束灵力,退出修炼状态,一睁眼,果然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眼前。 光是瞧着那身蓝色连帽衫,不用抬头看脸,湄若也知道是张麒麟。 “要出发了?”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声音带着刚从修炼中回过神的微哑。 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到,张麒麟特意过来,定然是要准备动身了。 不过听着帐篷外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器械碰撞声,想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外面应该还在忙着收拾东西。 “嗯。”张麒麟只低低应了一声,言简意赅,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湄若伸手一捞,正好抓住了他背后的帽子,把人给拉住了。 张麒麟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姿态分明是在示意她松手。 “急什么,吃了早餐再走。”湄若嗔了他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你啊,总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她觉得自己都快成老妈子了,以前也是整天惦记着自家弟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 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荡荡的行军床上就摆开了一溜儿吃食,看着还挺丰盛: 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是她先前在莲花楼世界的集市上买的,还带着股淡淡的面香; 一碗小巧玲珑的小馄饨,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打开来,里面是熬得软糯的白粥,上面还撒了点细碎的瑶柱。(第一个世界囤的) 张麒麟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她凭空把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觉得诧异,更没想着避讳——反正帐篷里就他们俩,没旁人在。 “坐下吃。”湄若见他还傻站着,索性直接上手去拉他的胳膊。 张麒麟也没挣扎,被她一拉,便顺势在行军床边坐了下来。 刚坐稳,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馄饨,皮薄馅足,汤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默默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起一个馄饨,轻轻送进了嘴里。 他俩正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概是黑瞎子看张麒麟进帐篷叫人,进去了好半天都没出来,心里犯了嘀咕,便也掀了帘子进来看看情况。 一进帐篷,黑瞎子的目光就被行军床上那一堆热气腾腾的吃食给牢牢吸住了。 他这人向来不拘小节,也从不跟人客气,当即眼睛一亮,几步凑过去,伸手就拿起一个最大的肉包子。 包子刚从保温空间里拿出来,温度还挺高,烫得他手一缩,却还是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嘴里也不闲着 “嘿,哑巴,有好吃的居然不叫上瞎子我,不够意思啊。” 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话语里满是满足。 湄若看他那副馋样,忍不住失笑,默默从空间里又拿出一个白瓷碗,盛了小半碗粥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配点粥。” 黑瞎子接过粥碗,看似镇定地用勺子搅了搅,装作对湄若凭空取物的本事毫不知情的样子,可墨镜后的眼睛里早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这姑娘的储物手段,简直跟变戏法似的。 他这边刚消停没两分钟,帐篷帘子又被人掀了起来。 原来是吴邪见黑瞎子进来后也没了动静,心里好奇,拉着花儿爷一起走了进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眼前诡异的一幕:张麒麟端着碗小馄饨,正低头慢慢吃着; 黑瞎子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吃得满嘴流油; 湄若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包子,正看着他们笑。 三个人,人手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在这简陋的帐篷里,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吴邪和花儿爷都愣在了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花儿爷最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目光在那一堆吃食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是赶上早宴了?” 吴邪也回过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看你们进来半天没出去,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在吃早餐。”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上,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昨晚忙着琢磨“它”的事,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闻到香味,顿时觉得饿了。 湄若见状,连忙起身,笑着说:“正好,我这里还有不少,你们也一起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说着,分别盛了粥和馄饨,递到吴邪和花儿爷面前。 花儿爷也没客气,接过来道了声谢,在旁边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吴邪则显得有些拘谨,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湄若 她这储物也太神奇了,不仅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还能保持食物的温度,简直像个移动的小厨房。 一时间,小小的帐篷里竟难得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吃东西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营地的嘈杂声。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这片刻的宁静拉得很长。 黑瞎子几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抹了抹嘴,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说,吃也吃了,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张麒麟放下碗,擦了擦嘴,言简意赅地吐出个字:“走。” 湄若也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随时可以出发。” 吴邪和花儿爷也表示没问题。 于是,一顿简单却热闹的早餐,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匆匆结束。 湄若手一挥,将空碗都收进了空间,然后一起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营地已经忙碌了起来,队员们正在将最后一批装备搬上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第7章 终极笔记7 选车的时候,湄若几乎没怎么犹豫,径直走向了无邪和花儿爷那辆车。 倒不是有多偏向无邪,主要是看在花儿爷的面子上——怎么说这个世界也是,解九派人救出了,疗养院里的张麒麟,多照看几分总没错。 张麒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是默默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黑瞎子刚好在旁边收拾东西,见湄若选了那辆车,当即扬声打趣:“呦,这就不跟我们一辆了?” 湄若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就这辆了,你们那车太吵,我怕影响我养神。” 看着吴邪拉着花儿爷上了后座,湄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先前没赶上看吴邪和张麒麟“理论”的现场版,倒是忘了,昨晚还有个更经典的名场面 吴邪初见花儿爷时那句“你变性了”,光想想就觉得笑不活了,可惜这怕是没机会亲眼见证了。 不过转念一想,见不到也好。 毕竟自家那个世界,她决不允许吴家九门,算计自家弟弟的,脑力不够武力来凑,单论武力,她有自信能一力降十会,而且还可以外置大脑。 其实早在清晨时分,花儿爷的人就已经到了营地。 车队里这会儿混着不少他带来的人手,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去坐自家队伍的车,自在方便。 可他偏偏没那么做,反倒和吴邪一起上了阿宁团队的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担心吴邪的安全。 湄若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人,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情谊就是不一样。 说起来,无邪小时候还嚷嚷着要娶花儿爷当媳妇呢,这是“娃娃亲”的渊源。 她没去凑后座的热闹,选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既能随时观察路况,又能落个清静。 湄若明知道前路有沙尘暴,为什么不阻止众人出发? 首先,时间不等人。 若是今天不走,晚一天出发,还能不能赶上那一场雨,顺利进入雨林?这都是未知数。 他们此行讲究的就是个时机,一步错,可能就步步错,谁也不敢拿这事赌。 其次,她的身份太尴尬。 她既不算阿宁团队的人,也不是吴邪他们这边的核心成员,说白了就是个半路加入的“外人”。 就算她把沙尘暴的事说出来,阿宁会信吗?大概率是不会的,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至于花儿爷,别看早上一起吃了顿早餐,气氛不错,可真到了正事上,涉及到团队安危和计划走向,他未必会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口说的“预言”。 既然说了也白说,那不如索性跟着走。 真到了沙尘暴来临的时候,她再想办法护着身边这几位要紧人物就是,总比现在费唇舌却没人信要实在。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队,朝着既定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起来,戈壁滩的风卷着沙砾,时不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湄若靠在椅背上,看似在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没闲着,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她想起花儿爷刚才坐在车里的样子,一身利落的装扮,眉宇间带着世家主的沉稳和少年人的俊朗 忍不住琢磨:小花小时候肯定长得更漂亮吧?不然吴邪那小子怎么会从小就惦记着,非要娶人家当媳妇呢? 这么一想,她忽然生出个念头:等这次的事了了,回去鬼吹灯那个综合盗墓世界的时候,有时间找个机会去解家看看。 看看小时候的小花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才能让吴邪记挂这么多年。 车子里很安静,后座的吴邪和花儿爷不知在聊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句模糊的对话。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观察着前方的路况。 湄若侧头看向窗外,只见戈壁滩一望无际,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沙丘像是沉睡的巨兽,沉默地卧在天地之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前路艰辛,但她心里很清楚,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必须跟上。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护着别人的弟弟,她也得把这趟浑水蹚到底。 第8章 终极笔记8 戈壁滩上的路,远比想象中更难走。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车身便跟着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开车的司机是个名叫老高的老外,开起车来简直像在玩极限挑战,把越野车当赛车使,速度快得惊人。 “老高!慢点!别这么疯!”后座的吴邪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都白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喊。 他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得移了位。 相比之下,坐在副驾驶的湄若倒是稳如泰山。 任凭车身怎么摇晃,她都像钉在了座位上,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可没颠簸多久,她也有些耐不住了——倒不是怕颠,就是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摇晃实在闹心。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破车坐得,还不如她自己御剑飞行来得舒坦,又稳又快,哪用受这份罪。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若若,我回来了。” 湄若心头一动,连忙在心里回应:“怎么样?跟天道谈得如何?” “天道说,你是误入这个世界的,所以也没什么必须由你完成的任务。” 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祂就一个要求,让你帮忙照看一下张麒麟和黑瞎子,只要别把这个世界彻底搅得大乱就行。” “搅乱?怎么才算搅乱?”湄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说不能改动剧情吗?” “不是哦。”依依解释道,“天道说的‘搅乱’,是指世界大乱,至于剧情……祂压根不承认那东西。” 湄若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也就是说,不用非得按剧情走?” “对呀。”依依的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天道还说,‘剧情’是什么玩意儿?又不是祂设定的。” “那多半是命运那东西在捣鬼吧。”湄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命运又是个什么设定呀?”依依好奇地追问。 “说不清道不明,虚无缥缈的东西。”湄若摆了摆手,懒得深究,“反正咱们只要守好底线,别让世界出大问题就行。” 她正和依依在心里聊得投入,一时竟没留意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悄然变了。 突然,车载对讲机里传来阿宁冷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起风了,各车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滋啦——”的电流声过后,对讲机里恢复了安静。 湄若闻声,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只见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昏黄的沙尘笼罩,风势越来越大,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停车!”她当机立断,转头对正在猛打方向盘的老高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风,是沙暴!” 然而老高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仅没减速,反而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跑得更快了。 显然,他根本没把湄若的话当回事。 风沙越来越大,车窗外的能见度已经低得可怜,远处的车辆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后座的花儿爷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一沉,立刻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是沙暴!立刻停车!所有人下车穿好防护装备!重复,立刻停车!” 他连喊了几遍,对讲机里却只有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信号已经被彻底干扰了。 车队在狂风沙尘中渐渐散乱,原本整齐的队形变得七零八落,几辆离得远的车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湄若眼神一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老高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在开玩笑! 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盗墓综合世界用的那把)动作快如闪电,刀刃“噌”地一声出鞘,冰凉的刀锋瞬间架在了老高的脖子上。 “我再说一遍,停车!”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眼神冷得像冰, “再敢往前开一步,这刀可就没那么稳了。” 老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脖子上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他能感觉到湄若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那绝不是开玩笑的。 他不敢再犟,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快!下车!”湄若收回刀,率先推开车门。 车门刚打开一条缝,狂暴的风沙就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湄若眯着眼,用手臂挡住脸,冲后座喊道:“别愣着!赶紧下来!” 后座的吴邪和花儿爷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多想,抓起身边的背包就跟着下了车。 刚一落地,铺天盖地的风沙就迎面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 吴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结果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竟是被风中夹杂的小石子划破了皮。 “快穿装备!”花儿爷一边大喊,一边摸索着打开背包,拿出防风镜和防护面罩往头上套。 吴邪也赶紧照做,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只有把自己裹严实了,才能在这种鬼天气里勉强保住小命,不至于被风沙刮伤,或是被呛得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老高突然推开车门,疯了似的朝着风沙深处跑了出去,嘴里还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追寻什么。 湄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她没去拦。 倒不是拦不住,而是她忽然想起了一些零碎的信息——这个老高,好像有问题,似乎和那个神秘的“汪家”有关系。 第9章 终极笔记9 老高的身影刚消失在漫天黄沙里,湄若便动了。 她眼神一凝,指尖迅速掐了个诀,周身瞬间萦绕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随着她心念微动,那白光骤然扩散,化作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光罩,稳稳地将周遭的风沙隔绝在外。 光罩越扩越大,直径足有十米左右,不仅将正使劲拽着车门、生怕被狂风卷走的吴邪和花儿爷护了进去,连那辆还在风沙里微微摇晃的越野车也一并罩在了其中。 前一秒还在跟狂风较劲的两人,突然感觉周遭的风停了,沙也没了。 耳边肆虐的呼啸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 吴邪先是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护目镜的镜片上沾了不少沙粒,挡住了大半视线。 他用余光扫了扫四周,只觉得眼前亮堂了许多,再没有沙砾扑打的刺痛感。 “怎么回事?”吴邪嘀咕着,腾出一只手,费力地把护目镜扒拉下来。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光罩像个巨大的碗,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 光罩外是昏黄狂暴的沙暴,光罩内却干净得连一丝风都没有,简直像两个世界。 几乎是同时,花儿爷也摘下了护目镜。 他那双桃花眼,此刻都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这是什么?” 湄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我的灵力罩,挡挡风沙而已。” “灵力罩?”吴邪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光罩边缘,伸着脖子打量那层薄薄的透明屏障,仿佛想透过它看到外面的风沙。 看了片刻,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光罩的内壁。 谁知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层屏障,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在推着他往外倒。 吴邪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光罩边缘,眼看就要摔进外面的风沙里。 “小心!”花儿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湄若也没料到他这么冒失,眉头一挑,赶紧抬手补了个诀。 光罩“嗡”的一声,又往外扩了一米,稳稳地将吴邪重新罩了进来。 她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吴邪一眼:“你就不能安分点?这灵力罩我开得随意,只防风沙不防人,刚才要是慢一步,你现在已经被卷去天边了。” 吴邪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抓着花儿爷的胳膊才站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不敢再乱动乱摸,乖乖地退回到越野车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好神奇啊……” 花儿爷虽然也对这灵力罩充满好奇,但比吴邪沉稳得多。 他没有贸然上前碰触,只是绕着光罩边缘走了半圈,眼神锐利地观察着那层透明屏障的质感和波动,似乎想从中看出些门道。 他心里清楚,湄若这一手绝非寻常手段,这等能凭空造罩、隔绝沙暴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花儿爷收回目光,看向湄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风沙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我们还是先找个相对稳固的地方躲避一下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吴邪连忙点头附和:“对,我看刚才那边好像有个土坡,背风,说不定能挡挡。” “这个光罩……能跟着我们移动吗?”花儿爷看向湄若,问出了关键问题。 “可以。”湄若点头,“它是以我为中心扩散的,我动,它就跟着动。” “那太好了!”吴邪眼睛一亮,“那我们赶紧走吧,去刚才看到的土坡那边!”说着,他就要拉着花儿爷往光罩外冲——忘了光罩能跟着动这回事。 “你们干嘛去?”湄若看着他们的动作,莫名其妙。 “找避风的地方啊。”吴邪理所当然地回答。 湄若指了指旁边的越野车,反问:“那为什么不开车去?” “啊?”吴邪和花儿爷都是一愣,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茫然。 “只要我在车上,灵力罩就能跟着车一起移动,开车去不是更快?”湄若摊了摊手,觉得这俩人有点转不过弯来。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刚才光顾着紧张了,脑子里全是“风沙来了要下车找避风处”的固有思维,压根没想起来还能开车走 毕竟在这种极端天气里,车子很容易被风沙埋住,或是被风吹得失控,谁能想到还能有个灵力罩护着车呢? “是……是这个道理。”花儿爷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疏忽 “那赶紧上车吧,我记得刚才来时的方向,西北边确实有个凹地,比土坡更避风。” 吴邪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有印象!开车过去几分钟就到!” 三人不再耽搁,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湄若依旧坐在副驾驶,花儿爷坐到了驾驶座——老高跑了,总不能让吴邪这半吊子开车。吴邪则自觉地坐到了后座。 花儿爷发动车子,越野车缓缓启动。 随着车子移动,那层透明的灵力罩果然像长在了车上一样,稳稳地跟着前行。光罩外,风沙依旧狂暴; 光罩内,却平稳安静,连车窗外的景象都看得一清二楚。 吴邪趴在后座车窗上,看着光罩外被隔绝的黄沙,忍不住感叹 “这也太厉害了……湄若,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啊?简直比科幻电影还神奇。” 湄若没回头,看着前方被风沙模糊的路况,随口道:“家传的,不值一提。”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过多解释自己的来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花儿爷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湄若一眼。 他没追问,心里却对湄若的身份越发好奇。 家传的本事?张家吗?,能传下这种近乎玄幻的能力?他隐隐觉得,湄若的来历,恐怕不止张家那么简单,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车子在灵力罩的保护下,平稳地穿行在沙暴中。 虽然外面依旧天昏地暗,但有了明确的方向,三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吴邪不再乱问,只是偶尔看看窗外的光罩,眼神里满是新奇。 花儿爷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观察着仪表盘和周围的环境。 湄若则靠在椅背上,留意着光罩外的风沙变化,估算着沙暴的强度和持续时间。 第10章 终极笔记10 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凹地停了车,这里恰好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挡着,风势小了许多 虽然仍有零星的沙粒被卷过来,打在岩石上簌簌作响,但比起外面的漫天黄沙,已经算得上清净了。 湄若抬手收了灵力罩,透明的光壁如同潮水般褪去,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吴邪和花儿爷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没有屏障阻隔的风感,随即开始整理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的衣物和装备。 “这地方倒是选得不错。”花儿爷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环顾四周,“至少能暂时落脚。” 吴邪也点点头,探头看向外面:“不知道沙暴什么时候能停……” 话音刚落没多久,原本呼啸的风声竟真的渐渐小了下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天空的昏黄渐渐褪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光。肆虐的沙暴,来得迅猛,去得竟也这般仓促。 风沙一停,湄若便知道,张麒麟和黑瞎子肯定在四处找人。 她索性放开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铺展开来。 果然,没过片刻,就在西北方向的黄沙中,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麒麟和黑瞎子,两人正一前一后,在沙地里仔细搜寻着。 “他们来了。”湄若收回神识,淡淡开口。 吴邪正蹲在地上检查背包里的水和食物,闻言猛地抬头:“他们来了?你怎么知道?”这里视野开阔,可他放眼望去,除了起伏的沙丘,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湄若没直接回答,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琢磨” 看得吴邪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湄若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两人引过来。 按理说,他们过去汇合也一样,但眼下日头已经过了正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吃饭这等大事,可不能耽误。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跑过去吧? 她倒是也能辟谷,但是有美食吃水辟谷呢?她又不傻 她忽然灵光一闪:神识既然能碰触到物件,那碰到人应该也没问题吧?或许可以试试用神识引路。 想到这里,湄若集中精神,将一缕细微的神识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正在黄沙中搜寻的张麒麟肩膀上。 张麒麟本就极为机警,神识刚一触碰到他,他浑身的肌肉便瞬间绷紧。 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防风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可视线所及之处,除了茫茫黄沙,什么都没有。 “哑巴,你咋不动了?找着啥了?”跟在后面的黑瞎子见他突然停下,也跟着驻足,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我瞅着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连个脚印都快被风刮没了……” 张麒麟没理会他,依旧紧盯着四周,眉头微蹙——那触感很轻,不像是敌意,倒像是……有人在轻轻碰他?可周围明明没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左侧肩膀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张麒麟下意识地往右侧躲闪了半步,那触感却如影随形,又落在了他的左肩。一次,两次……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他身上有麒麟血,寻常邪祟根本不敢靠近才对。而且这东西只碰左肩,到底是想干嘛? 正疑惑间,左肩又被碰了一下。张麒麟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往左走了几步。 刚站稳,左肩便又传来熟悉的触感。他再往左挪了挪,那触感再次出现,方向竟隐隐指向西北方。 一瞬间,张麒麟明白了——这是在给她指路! 他不再犹豫,顺着那一次次轻柔的碰触指引的方向,闷头往前走去。 “哎?哑巴张,你确定往这边走?”黑瞎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得莫名其妙,赶紧跟了上去,“你咋知道他们在这边?别是走错了吧?” 他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追问,张麒麟却始终一言不发,脚步坚定,速度也越来越快。 黑瞎子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哑巴平时看着闷,没想到找人还挺有一套。 两人在沙地里疾行,脚下的沙子被踩得簌簌作响。没过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几块巨大的岩石,看着像是个避风的好去处。 而此时,在岩石后面的湄若,感觉到神识里的两人已经靠近,便笑着从岩石后走了出来,扬声喊道:“小官,这里!” 张麒麟和黑瞎子闻声抬头,看到岩石后露出的身影,都是一愣。 “嘿!还真找着人了!”黑瞎子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语气夸张 “哑巴张,你可以啊!这都能找到,你跟吴邪这是心有灵犀啊?”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要说心有灵犀,湄若不是张麒麟的姐姐吗?双胞胎姐弟之间,不该更有感应才对? 张麒麟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湄若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什么事,才微微松了口气。 湄若早已在岩石背风处支起了一张小折叠桌,桌上摆着几个保温盒,打开来,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笑着冲两人招手:“来来来,先吃东西,饭得按时吃。” 这话看似是对两人说的,目光却特意在张麒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桌上的菜也颇有讲究——一盘白切鸡,肉质鲜嫩,正是张麒麟爱吃的;旁边一盘青椒炒肉,香气扑鼻,是黑瞎子的心头好。 这些食材都是她之前在盗综那个世界特意囤积的,尤其是青椒炒肉,还是上次黑瞎子自己下厨炒好,被她顺手收进空间存着的。 “小哥,快来吃饭啦!”吴邪也从岩石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瓶水,笑着招呼道。 黑瞎子早就被饭菜的香味勾得挪不动脚,几步冲到桌前,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还是湄若你懂我!这口热乎的,简直是救了命了!” 不过他没说的是,这味道熟悉过头了,这不就是他自己炒的吗? 张麒麟也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慢慢吃了起来。 经历了一场沙暴,又在沙地里走了许久,此刻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无疑是极大的慰藉。 就是几个人都坐在小马扎上那大长腿都无处安放。 花儿爷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沙暴过后的戈壁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几个刚刚经历过惊险的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饭,聊着天,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来。 湄若看着众人吃得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至少此刻,能让大家一起,吃顿安稳饭,也算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阳光透过岩石的缝隙照在桌面上,给饭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远处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沙尘气息,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那场狂暴沙暴。 “吃完这顿饭,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接下来往哪走。” 花儿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沉稳地说道,“沙暴把车队吹散了,得想办法联系上其他人。”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湄若给张麒麟的碗里又夹了块鸡肉,笑着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第11章 终极笔记11 饭后,湄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一股脑收进储物空间。 黑瞎子自告奋勇去开车,湄若便坐了副驾驶,后排则挤着吴邪、花儿爷和张麒麟三个大男人,虽说有些局促,倒也不算难受。 车子一路颠簸着驶向阿宁他们的临时营地,远远便看见戈壁滩上立起了几顶帐篷,稀稀拉拉的人影在帐篷间走动。 靠近了才发现,已经被找回来的人大多聚在这里,正忙着加固帐篷、清点找回来的物资。 花儿爷的手下和阿宁的团队泾渭分明,连物资帐篷都隔着段距离,透着几分疏离。 “老板!”解家的一个手下眼尖,老远就看到了车子,立刻迎了上来,正是一直跟着花儿爷的解大。 他快步跑到车边,见花儿爷毫发无伤,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敛了神色,低声报备 “老板,我们这边清点过了,人少了两个,装备损失了一些装备,不影响大局。” 花儿爷“嗯”了一声,推门下车:“知道了,让兄弟们先休息,晚点再合计。” 阿宁也听到动静,从主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目光扫过驶来的车子,眉头微挑——这车看着干净得过分,一点都不像刚从沙暴里闯出来的样子,连车窗上都没多少沙尘。 她心里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问道:“你们回来了。我们这边少了四个人,还没找到,你们情况怎么样?” “我们也少了两个。”花儿爷回答,语气平静, 黑瞎子也靠过来“能找的地方都派人搜过了,风沙太大,估计是走散了,再等等看吧,或许他们自己能找过来。” 阿宁点头,视线落在湄若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们这车……倒是干净。” 湄若淡淡一笑,没接话——总不能说她用灵力罩护了一路吧。 吴邪见状,赶紧打岔:“说来也巧,我们找到个特别避风的地方,车子没怎么被风沙刮到。” 几人正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打算先在营地休整半天,等确认失散的人回不来后,再重新规划路线。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原来是阿宁队伍里的人跟向导起了冲突,起因是乌老四怀疑向导故意带错路。 “你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给我们指错路?”壮汉也就是阿宁手下的乌老四,瞪着扎西,语气不善。 扎西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没有!沙漠里本来就变化多端” “你还敢顶嘴?”乌老四说着就要上手,被阿宁厉声喝止:“乌老四!住手!” 她转向扎西,脸色沉了沉,“他说话冲了点,我代他给你道个歉。不过我们确实需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扎西哼了一声,见乌老四没再动手,才不情愿地开口:“往前再走二十多公里,有一座魔鬼城,那里全是石头山,能挡风,就是……当地人都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围在一起商量路线,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张麒麟。 只见张麒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吴邪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显然是担心吴邪的状态。 湄若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是真不喜欢吴邪。 倒不是针对吴邪本人,只是恨屋及乌——吴家是九门的一份子,那些年九门对张麒麟的算计,桩桩件件都让她心寒。 吴邪或许是无辜的,是被卷入漩涡的受害者,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线,牵扯着张麒麟一次次踏入险境。 她越想越憋屈,之前护着吴邪,全看的是张麒麟。 她太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张麒麟,和她那个弟弟还不一样,他们之间除了那点血脉感应,几乎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若是真让张麒麟在她和吴邪之间选,他肯定会选吴邪吧。 这种认知让湄若觉得无力,甚至有些委屈。她忍不住在心里跟依依吐槽 “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守着他还不够,还得顺带护着他在乎的人,偏偏那人还是九门的后代……” 依依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若若,你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呢?” “我不是跟着他们,我是跟着小官啊。”湄若下意识地反驳。 “那你把小官带走不就行了?”依依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进西王母宫?” 湄若猛地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对啊!她为什么非要跟着掺和进西王母宫的事里? 就算现在带不走张麒麟,可只要把九门和汪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全端了,没了这些人,张麒麟不就能清净了吗? 天道不是说了吗?只要别搞出世界大乱,其他的随她折腾。 那她还顾忌什么?是一颗蘑菇不够灭了汪家,还是九门那些手上沾着脏事的人不该收拾? 她一个修仙者,跟这些凡夫俗子讲什么规矩?简直是脑子转不过弯来! 湄若眼睛一亮,心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然开朗的快意。 她瞥了眼还在商量计划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九门?汪家?既然敢算计她弟弟,那就准备好付出代价吧。 “在想什么?”张麒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她眼神变幻不定,忍不住问道。 湄若回过神,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没什么,就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好好‘玩玩’。” 呵!她不玩废那些觊觎长生,算计张麒麟的人,她张湄若三个字倒着写。 张麒麟挑眉,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见她神色轻松,也没多问。 黑瞎子凑过来,搭着张麒麟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哑巴张,你姐姐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说她是不是在琢磨怎么把咱们都卖了换钱?” 黑瞎子刚看到湄若不知道想什么?眼神都变锐利了。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你想多了”的意味。 黑瞎子可不觉得他想多了,不过看来要有好玩的事了,他很期待呢! 湄若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戈壁滩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风声呜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湄若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九门也好,汪家也罢,还有那些觊觎长生的人,等着吧,她湄若来了。 第12章 终极笔记12 在临时营地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队伍便按照扎西所说的方向,朝着二十多公里外的魔鬼城出发。 戈壁滩上的风依旧带着寒意,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单调而持续,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行程铺垫着某种未知的紧张。 临近中午,众人终于抵达了魔鬼城门口。 眼前的景象颇为壮观,成片的岩石山矗立在戈壁之上,形状各异,透着一股苍凉而诡异的气息。 阿宁一声令下,队员们开始安营扎寨,打算先在此处落脚,再做打算。 吴邪正蹲在地上,拿着工具费力地固定帐篷桩,没挖几下,铁锹突然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心里一惊,连忙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土——竟是一只人手! “活的!还有气!”吴邪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周围的人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地挖开沙土,将人救了出来。 那是个阿宁团队的队员,虽然气息微弱,但总算还活着。 他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嘶哑着嗓子说:“其他人……其他人都进了魔鬼城……我们走散后,他们说要进去躲躲……” 阿宁脸色一沉,当机立断:“我进去找人。” 说着,她看了眼吴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吴邪,你跟我一起去。” 吴邪一愣:“我?” 阿宁却盯着吴邪,意有所指地说:“张麒麟就算不管其他人,也绝不会不管你。”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笃定了如若里面有危险,张麒麟会因为吴邪在而进去救人。 湄若听得心头火起,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看向张麒麟,只见他眉头微蹙,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表明,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吴邪。 果然,阿宁带着吴邪往魔鬼城里走时,张麒麟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 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拿着对讲机坐在了入口处的岩石上了。 黑瞎子看了看湄若,耸了耸肩。 湄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行动,心里那点火气渐渐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她索性在营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落在魔鬼城入口的方向,看着张麒麟坐的地方有些出神。 他刚才吴邪进去前,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可那眼神太过模糊,她分不清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带着点喘息,说他们在里面暂时安全,让外面的人不用担心。 湄若注意到,一直紧绷着脊背的张麒麟,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哪怕他依旧没说一句话,那瞬间的放松却瞒不过一直留意着他的湄若。 她心里轻轻“呵”了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夜幕降临,魔鬼城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湄若知道,按照剧情,张麒麟今晚应该会联系胖子和潘子,而黑瞎子也会带着花儿爷去找吴三省。 她没打算掺和这些,反正他们要走的时候,总会叫上她的。 于是,她钻进自己的帐篷,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修炼,试图用灵力的流转驱散心头的烦躁。 帐篷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岩石摩擦的怪异声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处低语。 湄若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天快亮时,才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争执声,有打斗声,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 她心里一动,知道是该走的时候了,便缓缓收了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掀帘出去。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帐篷帘布的那一刻,外面的引擎声突然变得遥远,仿佛车子已经驶远。 湄若的动作顿住了。 她愣了几秒,猛地掀开帐篷帘——外面一片狼藉,几个阿宁团队的雇佣兵倒在地上哼哼唧唧,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而远处的戈壁滩上,一辆越野车正疾驰而去,车影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那是胖子和潘子开来的车。 张麒麟……走了? 他竟然走了? 没有一句招呼,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往她的帐篷这边看一眼,就这么跟着胖子和潘子,在和阿宁的人打了一架后,径直离开了? 湄若站在帐篷门口,清晨的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冻得她指尖发凉,可这点冷,远不及心里瞬间涌起的寒意。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呵呵,好呀,真是好得很。 失望和伤心像是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人,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默默跟在她身后、会用眼神依赖她的“小官”。 这是张麒麟,是张家的族长,是铁三角里那个永远以吴邪为先的张起灵。 他就没想过吗?他们把阿宁的这些雇佣兵打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办? 他就完全没想过,不带她走,这些亡命徒一样的雇佣兵会不会报复她? 要知道,她在张麒麟面前展露过的,不过是空间储物的能力而已。 当初用灵力罩护住吴邪和花儿爷的时候,他和黑瞎子并不在场。 简单来说,在他眼里,她所展示出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让她在这群狼环伺的营地里安全生存。 就算营地里还有花儿爷的手下,可在这种时候,他们未必会愿意为了她这个“外人”得罪阿宁的人。 可张麒麟呢?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份决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了湄若的心里。 她怎么能不失望?怎么能不伤心? “若若,别难过,他不是我们的小官。”依依感受到她汹涌的情绪,连忙在她脑海里出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心疼。 湄若深吸一口气,冷风呛得她喉咙发疼。 她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算了……他本就不是。” 是啊,他从来都不是。 她想对他好一点,想弥补那份跨越世界的姐弟情谊,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凭什么要求人家一定要回应?说不定,她的靠近,在他眼里反而是一种烦恼和负担吧。 湄若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已经平息了许多。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自然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她记忆里的“小官”在另一个世界安好,而眼前的张麒麟,有他自己的轨迹,有他在乎的人,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她转过身,重新走进帐篷,将外面的狼藉和冷风都隔绝在外。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湄若慢慢坐下,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的钝痛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或许,是时候放下了。 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护他周全,却不是要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他有他的路要走,她也该有自己的方向。 第13章 终极笔记13 湄若没再多等,直接在帐篷里打开传送门,门后隐约可见京城胡同里灰墙灰瓦的影子 那是她早就选好的落脚点,一处鲜有人至的死胡同。 她抬脚迈入传送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金色火花也随之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几个阿宁团队的雇佣兵便气势汹汹地冲到帐篷外,显然是刚才被胖子他们打了一顿,想找湄若泄愤。 可掀开帐篷帘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叠好的行军床,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跑哪儿去了?”领头的雇佣兵骂骂咧咧,却也没辙 他们刚跟花儿爷的人交过手,两边人数不相上下,己方还吃了亏,自然不敢再去招惹花儿爷的人,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 而此时的湄若,已经站在了京城那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胡同里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尘,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出胡同,汇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解决生计。 湄若熟门熟路地拐进潘家园,从空间里取出几件从盗综世界搜罗来的古董——都是些不算特别扎眼、却足够精致的玩意儿, 比如一对清代的青花小碟,一枚明代的玉佩。 她没找那些大铺子,只在一个老摊贩那里脱手,换了笔数目可观的金钱,足够她暂时周转。 拿着钱,她又去了趟中介,挑了处二环里的四合院。 院子不算太大,却打理得干净雅致,一进院的格局,带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棵石榴树,看着就让人舒心。 付了钱,办了手续,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湄若才算真正有了“落脚点”的实感。 安置好自己,她便开始着手实施之前的计划。 “依依,打开商城,我要选人。”湄若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在心里对依依说。 虚拟的商城界面在她眼前展开,湄若直接点进“人力”板块。 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心疼能量值,一口气选了二十个——有擅长侦查追踪的,有精通电脑网络的,有专攻法律取证的,还有几个身手利落的近战高手。 这些人都是商城里的“生化人”“仿生机器人”,忠诚可靠,最重要的是,可以收进空间,带着走也方便。 “就这些了,结算。”湄若点击确认,账户里的能量值瞬间扣除了一大笔,但她并不心疼——这些人能帮她处理很多事,花得值。 下一秒,二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整齐地站成两排,齐声喊道:“主人。” 湄若点点头,开门见山:“给你们分任务。一组,去查九门各家的底,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人命官司,所有犯罪证据,越详细越好。 顺便查查新月饭店,看看他们除了拍卖,还在背地里做些什么。” “二组,重点查汪家。我知道他们的大致位置在漠河附近,但具体地址不清楚,你们去查, 把他们的基地位置、人员构成、犯罪证据,还有那些跟他们勾结的高层名单,全都给我挖出来。 记住,动静要小,别打草惊蛇。” “是!”众人领命,又悄无声息地散去,融入了京城的人流中。 安排好这些,湄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下人去忙了,她自己也不能闲着。那些跟汪家有关的高层里,说不定就有身居要职的人物,与其让手下人一层层去查,不如她直接找那人谈谈。 她心里有了决断,指尖再次凝聚灵力,一道传送门在院子中央展开。 这次的目的地,那人书房。 此刻,书房里,那人正埋首于一叠文件中。 他年近七旬,鬓角已有些斑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 处理完一份紧急报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抬头活动活动脖颈,忽然瞥见桌前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冒出几点细碎的火花。 那火花起初像打火机的火苗,小小的,却在瞬间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带,光带交织、旋转,竟在他面前凭空织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光门。 隐约能看到门后是个带着石榴树的小院子,与这庄严肃穆的书房格格不入。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什么样的奇人异事没听过? 可眼前这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是幻觉?还是某种新型的投影技术?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按响桌下的警报器,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桌沿下,指尖悄悄触碰到一个隐藏的按钮——那是紧急情况下联系警卫的装置。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道光门,呼吸放轻,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面对未知危险时,总能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静。 就在这时,光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子走到门后。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气质却很沉静,仿佛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间重兵把守的书房,而是从隔壁房间来串门的。 女子站定,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微微颔首道:“打扰了您了。” 那人的手指离开了警报按钮。 眼前这女子虽然出现得诡异,但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气息,眼神清澈,不像是来行刺或挑衅的。 他定了定神,缓缓靠回椅背,沉声问道:“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湄若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您相信‘长生’吗?或者说,您相信这世上有一群人为了追求长生,不惜草菅人命,甚至把手伸到了组织吗?” 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长生?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了近年来一些悬而未决的案子,想起了某些突然失联的官员,想起了情报部门偶尔递上来的、关于“神秘组织”的零碎报告……难道,这些都与眼前这女子所说的有关? 他看着湄若,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你到底想说什么?” 湄若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知道有个叫‘汪家’的组织,还有所谓的‘九门’,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做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甚至渗透到了不少重要岗位。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做个交易——我给您提供他们的犯罪证据,帮您清除这些毒瘤。 而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配合我,同时……我可以给您一份真正的修仙之法。”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书房里。 那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传送门后的湄若,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 修仙之法?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那人的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湄若静静地站在传送门后,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毕竟,她要做的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第14章 终极笔记14 湄若在京城的书房里静静等待着那位的决断,而远在沙漠深处的魔鬼城里,张麒麟一行人已经与吴邪、阿宁汇合。 篝火在岩石凹地里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吴邪刚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张麒麟和胖子守在旁边,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小哥,胖子,你们怎么来了?”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不担心你嘛,怕你被这沙漠里的沙子埋了。” “少来这套。”吴邪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你不是说家里有急事吗?怎么转头就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我可听说了,你是接了我三叔的活儿才来的——合着别人都有钱拿,就我是倒贴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胖子胳膊上拍了一下,带着点熟稔埋怨。 胖子被说中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正想找借口糊弄过去,一旁的阿宁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语气平淡:“张麒麟,你姐姐呢?” 她手下的雇佣兵之前到沉船处汇合时,已经把营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湄若在帐篷里凭空消失了。 阿宁原本以为,湄若既是张麒麟的姐姐,消失后多半是去找他了,可眼下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她倒不是真有多关心湄若的去向,只是同为女性,随口问一句,倒也显得自然。 张麒麟闻言,握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依旧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没接话。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对呀,怎么没看到湄若跟你们一起?” 吴邪也跟着纳闷起来,“之前在营地的时候,他们说湄若一个人消失了,我还以为她肯定是来找小哥你了呢。” 他知道湄若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倒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全,只是单纯觉得奇怪。 “天真,湄若是谁呀?” 胖子一头雾水,他跟着潘子找到张麒麟的时候,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见张麒麟闷不吭声,便只能转向吴邪打听。 “据说是小哥的姐姐。”吴邪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之前在营地认识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感觉……挺神秘的。”他想起湄若凭空拿出热饭菜的本事,还有那能隔绝沙暴的透明灵力罩,至今觉得不可思议。 潘子站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闻言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叫湄若的女人,突然冒出来说是哑巴张的姐姐,行事又透着古怪,会不会是故意接近他们的?毕竟这趟浑水太深,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冒出来。 阿宁看了眼沉默的张麒麟,又看向吴邪,补充道:“我手下的雇佣兵说,你们走了之后,他们去帐篷里找过,里面早就没人了。 而且他们确定,当时帐篷周围一直有人守着,她根本没从里面出来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么邪乎?难道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她能去哪?”吴邪皱着眉,心里也犯嘀咕。 他知道湄若有储物的本事,说不定还有其他更厉害的手段,可在那种被雇佣兵盯着的情况下凭空消失,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湄若的能耐,应该不会出事,便又放下心来。 张麒麟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火堆的眼神似乎深了些。 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映得他瞳孔里一片赤红。 从离开营地到现在,他不是没想过湄若的去向,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人,总是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熟稔和关切,可他对她,却只有模糊的血脉感应。 刚才阿宁提起她时,他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可那点异样,很快就被眼前的事冲淡了。 周围的人看张麒麟没反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担心还是不在意。 毕竟这位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脸上很难看出什么情绪。 “人家张麒麟的姐姐,人家都不急,你吴邪急什么?” 阿宁忽然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吴邪,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难不成你对人家有意思?” “胡说什么呢!”吴邪脸一红,连忙摆手 “我急什么?我就是……就是好奇她去哪了而已。她本事那么大,肯定没事。” 他嘴上辩解着,心里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替湄若担心 或许是因为她总在不动声色间护着他们,或许是因为她看着张麒麟时,那眼神里的真切让他觉得亲近。 胖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哦~好奇啊?我看不止吧,天真,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人家姑娘的本事迷住了?” “去你的!”吴邪作势要踹他,被胖子笑着躲开。 火堆旁的气氛因为这几句玩笑缓和了些,可关于湄若去向的疑问,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每个人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潘子依旧觉得这女人来历可疑,阿宁则在盘算湄若的消失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胖子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吴邪是真的好奇又有点担心,而张麒麟……他始终沉默地看着火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湄若会不会真的出事,或许是在想她那句“小官”里藏着的亲昵,又或许,只是单纯被跳跃的火光晃了神。 夜色渐深,魔鬼城的风呜咽着穿过岩石缝隙,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没人再提湄若的事,可那份若有似无的疑惑,却像这沙漠里的细沙,悄悄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张麒麟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 黑暗中,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几次轻轻落在肩膀上的触感,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他皱了皱眉,将这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炭火。 至于湄若到底去了哪里,又会不会再出现,好像没人在乎了。 第15章 终极笔记15 沙漠里的行程如何,湄若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 此刻,她正与书房里的那人隔着传送门相对而立,等着他的最终答复。 那人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湄若身上,缓缓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些,听起来对你自己没什么好处。” 他并非不信湄若的话,只是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习惯了透过表象看本质。 一个能凭空开出传送门、甚至能拿出“长生之法”的人,若真要对付那些犯罪分子,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解决,何必特意找到他这里来? 要说有仇,以她的本事,私下报复远比借助国家机器更方便; 要说纯粹的爱国情怀,眼前这姑娘身上可看不出半点那种纯粹的热忱,反倒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仿佛一切都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思索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直接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湄若闻言,微微一怔,像是被问住了。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玄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 最初的念头,确实是为了张麒麟。 可在被他那样干脆利落地把她留在营地、任她独自面对群狼环伺之后,她心里那点为了他的念头,早已被失望冲淡了大半。 如今还坚持要做这件事,好像不全是为了他。 或许,是真的讨厌那些人吧。 讨厌九门的算计,讨厌汪家的阴狠,讨厌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视人命如草芥,把整个世界搅得乌烟瘴气。 可这份讨厌的源头,又何尝与张麒麟没有关系? 若不是他被这些人缠上,她又何必在意这些凡尘俗世的纷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大首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算是……讨厌那些人违法犯罪吧。”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脸上难免露出几分不自在。 那人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湄若不愿多提的心事,再问下去反而不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那扇仍未消散的传送门上,语气郑重了些:“你说的修仙功法,我很感兴趣。倒不是我自己贪图长生,而是……修仙往往意味着极强的武力值。” 湄若点头:“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移山填海或许夸张,但以一敌百绝非难事。” “很好。”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可以答应你。不仅会全力配合你调查九门和汪家,还可以允许你全权负责这件事。” 湄若有些意外:“您就这么信任我?” 那人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传送门:“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指的不仅是这超出常理的传送能力,更是湄若敢把这种底牌暴露在他面前的坦诚——若真想图谋不轨,大可不必如此。 湄若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好,我答应了。” 她心里清楚,那人这话看似放权,实则是变相把她纳入了国家体系。 从今往后,她的行动便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了官方的背书,自然也得受些约束。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天道早就说了,只要不搞出世界大战,其他的随她折腾。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答应归答应,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湄若点头:“我明白。” “首先,我们需要实质的证据。”那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墙 “空口无凭,就算我信你,其他人也未必会信。你那些查到的东西,得整理成能摆上台面的证据链。” “没问题。”湄若应道,“我的人都是专业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尤其是汪家大致方位,他们应该能很快锁定具体位置。” 那人转过身,看着她:“其次,得开会。这件事牵扯太广,涉及到不少高层,甚至可能动摇一些根基,必须得跟一些通气,统一思想。” “应该的。”湄若理解,这种级别的动作,绝非一个人能拍板决定的。 “最后,得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那人语气坚定 “九门、汪家这些势力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复杂,普通的刑侦手段根本对付不了。新部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彻底清剿这些犯罪团伙。” 湄若挑眉:“这个部门,归我管?” “你觉得呢?”那人反问,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论对这些人的了解,论你的能力,没人比你更合适。当然,部门里会配些信得过的老人,帮你处理行政事务,你只需要负责核心的行动和决策。” “听起来不错。”湄若没意见,她讨厌处理杂事,有人分担正好。 那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让老李、老王他们过来一趟,就说有紧急事务商议。” 挂了电话,他看向湄若,“估计要等会儿,他们过来还得些时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室坐会儿。” “不用。”湄若摇头,“我就在这儿等着就行。正好,我可以把一些基本情况跟您先说说,免得等会儿开会您不好解释。” 湄若终于踏过了传送门,但是并没有关闭传送门。 “也好。”那人重新坐下,“你说说吧,九门和汪家,具体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湄若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九门是老派势力,分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 表面上是些古董商、探险家,背地里干的都是盗墓、走私的勾当,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尤其是他们内部,为了争夺利益,互相算计,手段阴狠得很。” “汪家呢?” “汪家更隐蔽,也更危险。”湄若的语气沉了些,“他们目标是长生。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渗透进各个领域,篡改信息,操控一些人,甚至不惜制造混乱,手上的血债比九门只多不少。 而且他们训练有素,跟正规军似的,很难对付。” 她没说的是汪家肯定跟拐卖那些有关系,毕竟汪家那么多人从小培养难道还都能是路边捡的孤儿不成吗? 那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么说,这些人已经成了气候?” “是。”湄若点头,“九门是积弊,汪家是毒瘤,都得剜掉。” “那个‘长生’,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追问,“真有让人长生的方法?” 湄若想了想:“有是有,但代价极大,而且往往得不偿失。比如利用所谓的‘尸蹩丹药’,看似能活很久,实则会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还有所谓的‘青铜门后的秘密’,据说能让人失忆但延长寿命,可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她嗤笑一声,“真正的长生,是靠修为一步步修来的,哪有这么多歪门邪道。” 那人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们追求的,不过是些旁门左道?” “可以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书房门被敲响,几位头发花白、气度沉稳的老人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书房里的湄若,还有那扇尚未关闭的传送门,几人都愣住了。 湄若没关传送门等的就是现在,看那些大佬都愣住了的样子,后面说修仙也就不会怀疑了。 “老伙计,先坐。”那人示意他们坐下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湄若,接下来要跟咱们合作一件大事。”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湄若的来历和提议,虽然过程听得几位老人目瞪口呆,但看大首长一脸严肃,在看依然开着的传送门,也知道不是玩笑。 “湄若同志,你说的证据,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一位戴眼镜的老人问道,他是负责政法工作的老李。 “最多三天。”湄若肯定地说,“汪家的基地位置和九门近几年的走私记录,很快就能汇总。” “好。”老李点头,“只要证据确凿,成立新部门的事,我第一个支持。” 国家好不容易发展起来,这些老人都不希望国家有蛀虫。 另一位负责军事的老王看着传送门,若有所思:“小湄同志,你的武力值……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作为打仗的将军,最关注的当然是武力方面了,还在想可不可以到时候全军推广呢? 湄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墙角的一个空花盆,指尖弹出一缕灵力。 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陶瓷花盆瞬间裂成了碎片,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碎片也整齐地落在原地。 几位老人都看呆了。 那人适时开口:“这下,你们信了吧?有小湄同志帮忙,清剿这些犯罪团伙,是没问题的。”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疑虑散去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围绕着新部门的架构、人员调配、行动方案等细节展开了讨论。 湄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涉及到九门和汪家的习性时插句话,精准的信息让几位老人越发信服。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好了,大致框架就这样定了。”那人拍板,“老李,你负责牵头,三天后证据一到,就召开会议,正式启动这件事。老王,你调些信得过的精锐,让湄若同志挑选。” 那人的意思就是选出来的就是湄若带的第一批修仙者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几位老人陆续离开,临走时都忍不住多看了湄若和那扇传送门几眼,显然还没完全从这超常规的会面中回过神来。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人看着湄若,语气轻松了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湄若点头,指尖一动,传送门缓缓关闭,化作点点火花消散在空气中:“多谢首长信任。”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你的能力。”那人笑了笑,“当然,也是相信我们国家的底蕴,容得下你这样的人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计划才算真正步入正轨。 清剿九门和汪家,或许不能改变张麒麟的选择,却能让这个世界少些肮脏的算计,也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有个宣泄的出口。 至于结果如何,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该做的事,开始了。 第16章 终极笔记16 湄若回到四合院,刚踏进自己房间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懒得脱。 不是身体累,是打心底里觉得疲惫。 别看她在几位大佬面前始终从容淡定,那全是硬撑出来的——她也是头一回跟这么高规格的人物打交道,心里早就突突直跳,只是面上绷得紧,没露半分怯意。 大佬们的气场实在太足了,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经手无数大事沉淀下来的威严,无形之中就带着一股压迫感。 湄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 “若若,刚才那些大佬的气场也太强了吧!”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后怕 “我刚才都不敢出声,一直缩着,生怕被发现。” 湄若被它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可不是嘛,连你都怕了。我之前在心里演练了不下十遍,就怕当场露怯。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他们一看就是经历过很多事的人,跟我们遇到的那些盗墓贼、雇佣兵完全不一样。” 依依感慨道,“还好咱们绑定的是你,要是绑定个本身就很厉害的大佬,我估计得吓得直接跑路。” 湄若笑了笑,没接话。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石榴树:“说起来,他们虽然气场强,但人还算温和,问问题也没那么咄咄逼人。我这修仙者,还是头一回被上位者的气场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以后咱们多去几个世界,见的人多了,肯定就不怕了。” 依依语气轻快起来,“到时候别说是人类大佬,就算是神仙皇帝,咱们也能面不改色!” “借你吉言。”湄若打了个哈欠,实在没力气想那么多了,“我先洗漱睡了,太累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三天后,湄若准时出现在那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里面是手下人这三天搜集到的所有证据 九门近几年里的大部分人犯罪记录、汪家在漠河基地的地图、与汪家勾结的高层证据……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足以让人心惊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位核心成员,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看到湄若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怀疑。 “小湄同志,你带来的证据,可以开始了。”首位那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湄若点点头,走到投影幕前,点开平板。 一张张图片、一段段文字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讲解着:“这是九门旗下的盘口,表面做着正规生意,实则是盗墓赃物的中转站,仅去年一年就走私文物超过百件……” “这是汪家在漠河的基地,根据我们的侦查,里面不仅有武器库,还有专门的人体实验区,他们所谓的‘长生研究’,其实就是用活人做实验……” “还有汪家大部分人从小培养的,来源也很多都是拐卖。” “还有这位,某省的前副省长,多次利用职权为汪家提供便利,收受的贿赂高达数千万……” 证据确凿,细节详实,甚至连一些九门和汪家内部的暗语、接头方式都被扒了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湄若的声音在回荡。 不少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些所谓的“江湖势力”,竟然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证据,都是真实有效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忍不住问道,语气凝重。 “绝无虚假。” 首位那人看向众人:“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些犯罪集团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必须彻底清剿。 关于成立专门部门负责此事的提议,大家举手表决吧。” 几乎没有犹豫,超过八成的人举起了手。 “好,部门成立的提议通过。”首位那人拍板,“关于部门名称和负责人……” “我提议叫‘安全九局’。”湄若适时开口,“挂靠在安全局下面,名字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 众人没意见。至于负责人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湄若身上。 “湄若同志,你有能力,也熟悉情况,这个负责人,你愿意担任吗?”首位的那人问道。 湄若看向众人:“我知道大家可能还有顾虑,我可以先展示一下实力。” 她说着,走到会议室中央,抬手对着旁边一盆茂盛的绿萝轻轻一拂。 只见那盆绿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最后化作一捧粉末,而她的手甚至没碰到叶片。 这一手“控物”的本事,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我同意由湄若同志负责!” “我也同意!” …… 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只知道安全九局是为了打击大型犯罪集团成立的,却不知道,在最高层的计划里,这个部门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培养修仙人才。 湄若提供的基础修仙功法,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只待清剿行动结束,就会挑选合适的人选开始修炼。 湄若这边进展顺利,远在雨林深处的吴邪一行人,日子却过得相当狼狈。 他们刚从一条巨蟒的追杀中逃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张麒麟那把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也在与巨蟒缠斗时不慎遗失了。 此刻,几人瘫坐在河边,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河水潺潺流过,映着众人疲惫的脸。吴邪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远处茂密的丛林,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要是湄若在就好了。” 他这话纯粹是有感而发——刚才被巨蟒追得走投无路时,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湄若那个能隔绝风沙的灵力罩,要是有那东西在,别说巨蟒,就算来一群野兽也不怕。 可这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潘子眼睛一亮,凑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道:“小三爷,您这是……看上那位湄若姑娘了?”在他看来,自家小三爷这是动了心,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人家。 “什么呀!”吴邪脸一红,连忙摆手,“你别瞎说!” 胖子更是直接搂住吴邪的脖子,笑得一脸暧昧:“哎哟喂,天真,这才几天没见,就对人家姑娘念念不忘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就说嘛,怎么那么担心人家” “胖子你别胡说八道!”吴邪急得想推开他,“我就是觉得她本事大,要是在的话,咱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哦——本事大啊?”胖子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我看是人家姑娘人好吧?” 两人正闹着,一直沉默坐在河边的张麒麟,忽然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朝吴邪看了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吴邪莫名一僵,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他看着张麒麟,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他惦记湄若,是因为人家有“防护罩”吧?这话听着也太奇怪了。 张麒麟看了他几秒,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浑浊的河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河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没人能猜到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阿宁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倒是觉得,这个突然消失的湄若,或许比她想象中更重要——至少,能让吴邪挂在嘴边,能让张麒麟多看一眼,就绝不是简单人物。 丛林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河水依旧潺潺流淌。 吴邪被胖子和潘子打趣得满脸通红,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湄若——她到底去哪了?还会出现吗? 而此刻的湄若,正在安全九局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一堆资料发愁。 清剿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端掉汪家在漠河的基地,可那里防卫森严,硬闯怕是会有不小的伤亡。 “看来,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湄若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地图上的“漠河”二字上轻轻一点。 两个世界的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着,看似毫无交集,却又因为那些隐秘的联系,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牵绊。 第17章 终极笔记17 湄若对着地图上标注的汪家基地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她记得汪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套精密的计算系统,据说能推演人心、预判局势,把一切都纳入掌控之中。 只是不知道,这套系统能不能算到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汪家的计算再精,也算不透修仙者的手段。”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消灭汪家,本就是她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想让汪家覆灭的,恐怕不止她一个。 那个隐藏在暗处、与汪家斗了大半辈子的家族,若是能拉拢过来,岂不正好一石二鸟? 只是那个人行踪诡秘,极难寻踪。 湄若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在空中画了个简单的追踪符文:“不好找?对别人或许是难事,对我可未必。” 符文闪烁着微光消散在空气中,她闭上眼,神识顺着那丝感应蔓延开去。 只要对方与汪家有过深度纠缠,总会留下些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足够她锁定方位了。 而此刻的雨林深处,吴邪一行人正被比之前那条巨蟒更难缠的东西追得狼狈不堪——一群通体火红的野鸡脖子。 这种毒蛇不仅剧毒无比,还擅长群体作战,一张开嘴,那标志性的扁平脖颈便透着森然的凶意。 众人被追得东躲西藏,慌不择路地窜到一处小河边,才算暂时甩开了蛇群。 “呼……这群玩意儿也太邪门了!”胖子拄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再被追下去,胖爷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吴邪也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树枝划破了,胳膊上还划了道血口子。 他看着河水,心有余悸:“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野鸡脖子……” 话音刚落,就见阿宁走到河边,似乎想掬点水洗脸清醒一下。她刚弯下腰,一条野鸡脖子突然从水下窜出,如箭般咬向她的脖颈! “小心!”吴邪惊呼着想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阿宁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牙印迅速发黑,整个人很快没了气息。 “阿宁!”吴邪冲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断气,心里又惊又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吴邪坚持带阿宁尸体一起走,最后大家拗不过他只,得决定带上。 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阿宁,他下意识地又想起了湄若的灵力罩——那层透明的屏障连沙暴都能隔绝,若是能给每个人套上一个,野鸡脖子再凶,也咬不穿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吴邪却没说出口。 他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张麒麟,只见对方望着河面,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模糊。 不知为何,每次提到湄若,小哥的反应都有些异样,说不上来是疏远还是别的什么。 “小哥,你说……湄若现在会在哪?”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张麒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似乎沉了沉,又转回头去看河水。 潘子在一旁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咱们先想办法走出这片林子再说吧。” 他看了眼阿宁的尸体,眉头紧锁,“这地方太邪门,得尽快离开。” 胖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天真,节哀。咱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谁知道那群野鸡脖子会不会再追过来。” 吴邪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望着茂密的丛林,心里乱糟糟的——阿宁的死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小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在魔鬼城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另一边的湄若,已经收回了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她拿起外套,起身走向门口,“看来,得去会会这位没见过面的‘老朋友’了。” 汪家的覆灭计划,因为这个“盟友”,能多了几分胜算。 至于雨林里的纷争,她暂时没心思理会——等解决了汪家,有的是时间回头看看,那个把她扔在营地的“弟弟”,到底过得怎么样。 等再见面他应该已经不记得他了吧? 这次他会失忆,忘记也好。 第18章 终极笔记18 两地相隔万里,湄若懒得耗费时间赶路,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金色火花的光圈凭空出现在目标位置。 光圈起初只有碗口大小,随着灵力注入,渐渐扩大至一人高。 光圈对面,张海客正坐在一间布置简洁的书房里整理资料,骤见眼前凭空冒出奇异的火花光圈,顿时心头一凛。 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戒备地盯着那道光圈,沉声喝问:“谁?” 光圈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纤细的身影迈步而出。 湄若站定,目光落在张海客那张与吴邪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正是被粉丝戏称为“大伯哥”的张海客。 “张海客。”湄若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叫一个熟稔的朋友。 张海客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眼前这女人看着面生,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眉眼,可仔细回想,又确定自己从未与她打过交道。 他没有放松警惕,刀刃依旧指着前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个能解决汪家的人。”湄若答非所问,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张海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他与汪家斗了大半辈子,太清楚对方的根基有多深,手段有多狠。 眼前这女人凭空出现,张口就说能解决汪家,未免太可笑了些。 “大言不惭。”他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汪家,就该清楚他们的实力。空口白牙说大话,谁不会?” 湄若也不恼,只是轻轻挑眉:“那你觉得,国家呢?” 张海客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他虽常年在香港活动,却对大陆的情况了如指掌 尤其清楚自2000年起,国家扫黑除恶的力度有多严厉,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犯罪集团,向来是雷霆手段。 “现在的国家,的确有这个能力。”他承认这一点,却依旧警惕,“但你能代表国家?” 湄若没再多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自己看。” 张海客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见她神色坦然,终于还是收了刀,伸手接过文件。 封面上“安全九局”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翻开扉页,目光很快被局长一栏的名字吸引——“张湄若”。 “张?”张海客的眼神顿了顿,指尖在那个姓氏上停留了片刻。 姓张的人不少,可既知道东北张家,又能精准找到他的,绝非凡人。 她会是本家的麒麟血脉,还是分家的穷奇一脉?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但他没贸然发问,继续往下翻看。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资料里虽写着安全九局是国家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打击大型犯罪集团,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没有人员名单,没有设备清单,甚至连办公地址都只是个模糊的区域。 说白了,这就是个空壳子。 张海客合起文件,抬眼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你就拿一个刚成立的空壳部门来跟我谈?这九局除了你这个局长,还有其他人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你打算自己亲身上阵,对付整个汪家?” 湄若靠在书架上,指尖轻点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有从军队选人的权利。” “什么?”张海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太清楚这权利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选人,更是可以从各个军队里挑选最顶尖的人才,哪怕是那些部队重点培养的骨干,只要她开口,军队都得放行。 这背后代表的信任和支持,简直难以想象。 湄若没解释这权利的真正用途——明面上是选拔九局工作人员,实则是筛选有灵根的人,用她上交的基础功法培养修仙者。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她交出的《扬州慢》基础版,早已改成了能吸收各种游离能量的模式,能不能修成,全看个人资质。 张海客盯着她看了许久,心里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与国家部门合作,对付汪家的胜算无疑会大得多,可他还是想争取些实际的好处。 “合作可以。”他定了定神,恢复了冷静,“但我们张家,有什么好处?” 湄若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让张海客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好处?”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他脸上,“难道汪家不是你们张家的死敌吗?能除掉他们,还不够?” 她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张海客心里有些发虚,正想再追问,湄若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他耳边。 “毕竟……就连你妹妹,都被替换了呢。” “不可能!”张海客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我试探过她!她就是我妹妹!” 他怎么可能没怀疑过?张海杏回来后,有些举动确实反常,可她的记忆、习惯,甚至一些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更重要的是,血脉做不了假,她身上的麒麟血,绝不是汪家人能模仿的。 “哦?真的是吗?”湄若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她流着麒麟血,怎么可能是汪家人假扮的?”张海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怀疑,此刻被湄若一句话勾了出来,疯狂滋长。 “我可没说她是汪家人。”湄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欣赏猎物挣扎的模样,“你不知道汪家有黑飞子吗?” “黑飞子根本控制不了麒麟血!”张海客反驳,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了。 “那汪家有给人灌输记忆的手段,你又知道吗?” 湄若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确定,她还是原来的她?说不定,她本人还在,只是被灌了一段‘效忠汪家’的记忆呢?” 张海客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灌输记忆? 这个可能性他从未想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的试探,岂不是全成了笑话?那些看似“正常”的细节,说不定都是汪家精心设计的。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 湄若却没给出肯定答案,只是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她看着张海客急得快要失态的样子,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去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别人说的你未必信,但你自己查出来的,总该信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张海客最后的侥幸。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乱成一团麻。 妹妹的笑脸、汪家的阴狠、湄若的话……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湄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她拿起那份安全九局的资料,又推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联系方式:“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她相信张海客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那道还未消散的光圈,身影渐渐消失。 光圈也随之淡化,最终化作几点火花,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书房里只剩下张海客一人,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文件被震得散落一地。 “海杏……”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你到底是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海客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湄若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他知道,自己必须查清楚——哪怕真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残酷。 而另一边,湄若回到四合院,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海客这颗棋子,算是初步落定了。 第19章 终极笔记19 湄若没等太久,三天后的清晨,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接通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来,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张海客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郁闷,像是被什么事磋磨了整夜:“嗯。” 单一个字,却把他此刻的心境暴露得彻彻底底。 湄若能想象出他此刻眉头紧锁、眼底泛青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听这语气,是试探出什么了?” 张海客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想好了,我答应合作。” “不急。”湄若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石榴树新发的嫩芽,“我过去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没等张海客回应,她指尖灵力一动,金色的火花在客厅中央炸开,迅速织成一道传送门,门后隐约可见张海客那间书房的陈设。 此时的张海客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散落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对张海杏的试探记录。 他刚要抬手揉额,就见眼前凭空炸开熟悉的火花——那道传送门竟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湄若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居家服,手里还捏着手机,神态自若地跨过门来,仿佛不是跨越了几千里的距离,只是从隔壁房间走过来串个门。 这次张海客没再抽刀戒备,只是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眉梢微挑:“就穿这个?” 湄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T恤配着同色系的阔腿裤,确实是居家的打扮。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急着过来,忘了换。” “我妹妹……还有办法恢复吗?”张海客没再纠结她的穿着,语气急切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问题不大。”湄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汪家的记忆植入用的是科技手段,对我来说不难处理。” 对她这个金丹期修士而言,剥离一段外来的记忆,简直比拔掉一根头发还容易。 炼气期或许还做不到如此精准,但到了金丹期,灵力足以操控神识层面的细微变化,完全是小菜一碟。 “怎么做?”张海客追问,眼里满是好奇,“你也掌握了篡改记忆的手段?” “不是篡改,是抹去。”湄若纠正道,“把那段被植入的汪家记忆剥离掉就行。” “就这么简单?”张海客有些不敢相信,他折腾了这么久都没看出破绽,湄若竟然说只要抹去就行?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湄若笑了笑,“得先看看你妹妹的情况,确认那段记忆的植入深度。” 张海客的目光扫过她的居家服,又看了看门外——去审讯室要穿过张家大宅的好几条走廊,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穿出去。 湄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等我一下。” 她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是一道传送门凭空出现,门后正是她四合院的卧室。没等张海客反应过来,她已经迈了进去。 张海客盯着那扇敞开的传送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脚刚要抬起来,想试试能不能迈过去,传送门里已经传来了湄若的声音:“好了。” 他连忙收回脚,就见湄若从门后走了出来。这次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配着修身的长裤,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与刚才的居家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湄若拍了拍手,示意他带路。 张海客压下心里对传送门的好奇,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条雕梁画栋的走廊,张家的下人看到张海客带着个陌生女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却没人多问。 张海客的脸色一直很沉,周身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就是这里。”张海客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内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喊和砸东西的声响,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我是张海杏!我就是!你们凭什么关着我?!” 张海客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她从昨天开始就这样,情绪一直不稳定。” 湄若走进审讯室,只见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绑着一个女子,正是张海杏。 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看到张海客进来,立刻挣扎起来:“哥!你放我出去!我真的是你妹妹!那些记忆是真的!” 湄若走到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张海杏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和愤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显然是两段记忆在脑海里冲突,让她陷入了混乱。 “汪家的记忆植入技术,还不成熟。”湄若转头对张海客说,“她脑海里的真实记忆和植入记忆一直在打架,时间久了,很容易精神崩溃。” “那现在怎么办?”张海客急道。 湄若示意他稍等,然后抬手按在张海杏的头顶。 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顺着她的经脉流遍全身,最终汇聚在眉心识海处。 张海杏起初还在挣扎,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不再哭喊。 湄若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段外来的记忆。她能清晰地“看到”张海杏识海里的景象——属于张家的记忆是,带着童年的欢笑和哥哥的陪伴; 而那段被植入的汪家记忆,则像是一块冰冷的补丁,边缘僵硬,与周围的记忆格格不入。 “找到了。”湄若低声道,指尖灵力微动,精准地缠住那段冰冷的记忆,轻轻一扯。 张海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轻哼,随即彻底安静下来,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湄若收回手,灵力散去:“好了,那段记忆已经剥离了。” 张海杏怔怔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神落在张海客身上,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哥……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她这熟悉的语气,张海客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微微发红:“没事了,海杏,没事了。是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张海杏揉了揉手,还是有些迷糊:“我记得……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一直在给汪家做事,可那些事……我一点都不想做……” “那不是梦,是汪家搞的鬼。”张海客心疼地帮她理了理头发,“以后不会了。”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相认的场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底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她想小官了,虽然小官不会这样依赖她,到那是她弟弟,亲的。 “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吧?”她适时开口,打断了兄妹俩的温情。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我来书房详谈。” 他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张海杏,让下人先带她下去休息,然后带着湄若往回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海客转头看了眼湄若,忽然开口:“多谢。” 湄若脚步没停,淡淡道:“举手之劳,毕竟以后要合作,总不能让你带着心事做事。” 书房里,张海客重新泡了茶。这一次,他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信任。 “关于汪家的基地,我们张家有一些线索,可以提供给你。” “很好。”湄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也正好有个计划,需要你们帮忙配合。” “不过有件事要说明。” 第20章 终极笔记20 书房里茶香袅袅,湄若指尖敲着桌面,开门见山:“我要说的事,简单来说——不是让张家跟国家合作,是招安。” 张海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招安?” “对。”湄若抬眸看他,眼神坦然,“张家是千年大族,就算现在没落了,底蕴还在。 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族人,论身手、论对古墓机关的了解,都是难得的人才。 安全九局正好缺人,把你们招安进来,各司其职,总比让这些本事埋没了好。” 在她眼里,张家这些子弟简直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熟悉地下世界的规则,身手过硬,还自带家族传承的技能点,用来处理很多案子再合适不过,堪称“好用的牛马”。 张海客却没她这么轻松,他沉吟片刻:“让我们张家入安全九局?受你们调配?” “可以这么说。”湄若点头,“不过是正式编制,有工资奖金,有保障,总比国内张家人,现在东躲西藏、靠倒斗过日子强。” “而且随着发展,盗墓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国家发展完善,到时候就不是招安,而是抓捕了” 张海客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跟族里的长老商量。” 张家的规矩重,尤其是那些辈分高的老家伙,没他们点头,这事根本成不了。 “长老?”湄若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说的是隆字辈的那几个老家伙?” “你怎么知道张家的字辈?”张海客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果然是张家人!” 张家的字辈传承也算机密,除了本家嫡系,连分家子弟都未必清楚全貌。湄若能一口说出“隆字辈”,绝非外人。 湄若没直接承认,只是淡淡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在她看来,是不是张家人,根本不影响招安的本质。 但这话落在张海客耳里,却让他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如果九局局长是自己人,那张家入局就不是被外人驱使,反倒像是……借着九局的壳子,把张家的势力渗透进去? 久而久之,说不定九局都会变成张家的天下。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也不如何。” 他可不会把这心思说出来,只是暗暗决定,回头一定要说服长老们同意。 湄若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心里了然,却没点破。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个更重磅的消息:“告诉你件事也无妨——我的麒麟血浓度,比张麒麟高。” 这话像颗炸雷,在张海客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张家历代以来,麒麟血最浓的就是现任族长张麒麟,这是族里公认的事实。 湄若竟然说她的血脉浓度更高?这怎么可能? 他满脸质疑,却又想起湄若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凭空开传送门,轻易剥离记忆,或许……她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湄若没理会他的震惊,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碰过张麒麟,意外触发了血脉提纯。 后来在商城买了丹药,把麒麟血从最初的百分之五,提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二十。 她没说的是,她让依依问过天道,张家的麒麟血并非终点,提纯到极致,是真的能化出麒麟真身的。不过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惊世骇俗。 张海客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不到湄若身上有麒麟威压,只是之前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那威压应该是被她收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巨浪:“既然你也是张家人,这事就更该让长老们亲自跟你谈。” 他觉得自己这个中间人已经多余了,让湄若直接跟长老们对接,反而更容易成事。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个决定会让他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湄若倒是乐见其成,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兴味:“也好,我也想会会隆字辈的老家伙们,看看是些什么人物。” 张海客点头,转身往外走:“跟我来,长老们住在深处。” 两人穿过几条更显古朴的走廊,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檀香气息越浓。 最后,张海客在一扇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海客推开门,侧身示意湄若进去。 湄若迈步而入,只见房间里光线昏暗,两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势看上去不小,显然都是久居上位的人物。 看到二人湄若还在感慨,张家果然生长缓慢,隆字辈的现在样子还是中年的样。 第21章 终极笔记21 就在湄若在香港张家老宅,见到隆字辈的长老的时候,张麒麟这里也入了陨玉核心。 陨玉里头一片白茫茫的,看着软乎乎的,却透着股子冷,静得吓人。 张麒麟一步步往里走,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只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不远处的玉台上缩着个人,长发披散着,皮肤白得快透明了,正是西王母。 可她眼神空落落的,瞧见张麒麟过来,就慢悠悠抬了下眼皮,那眼神像看块石头一样,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张麒麟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落在玉台中间那个巨大的白茧上。 那茧子足有两人高,表面光滑的,泛着淡淡的珠光,里头像是裹着什么活物,隐隐约约有光在动。 本能驱使他,径直走过去,伸手就按在了茧子上。 指尖刚碰上那凉凉的茧壁,猛地一股劲儿把他往里拽,张麒麟只觉得眼前一白,脑子“嗡”的一下。 他感觉自己处在虚空中,在观看着那一幕幕记忆 有些碎得像拼图的片段—— 有疗养院那间阴冷的屋子,铁锁链把他牢牢捆在床架上,他意识混沌,只觉得有人在耳边窸窸窣窣忙活。 是那个女人,正咬着牙跟锁链较劲,她回头冲他笑,眼里亮得很:“走,带你回家。” 有四合院的天井里,她端着碗热汤喊他:“小官,吃饭了,今天炖了鸡汤。” 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她教他踏云步的诀窍:“就这样,再试试。” 有墙角那片小小的鸡窝,她蹲在那儿喂小鸡,回头冲他招手:“你看这几只,长大了给你做白切鸡,比外面买的嫩。” 这些画面真真切切,触手可及,可里头的“他”,却又不像他自己。 那个会被她拽着胳膊教轻功、会乖乖坐在桌边等她端饭、会看着鸡窝发呆的人,怎么会是他? 可这些画面里的温度,那女人的声音、笑容、甚至她皱眉较劲的样子,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那个女人…… 张麒麟的意识在黑暗里轻轻晃了晃,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上来—— 那个自称是他平行世界姐姐的女人。 湄若。 最后一个画面定在营地分开的时候——他跟着胖子跳上越野车,车子“呜”地一下开起来,从后视镜里瞅见女孩的帐篷孤零零,被遗忘在那儿。 那时候他忽略了心里的不舒服,可胖子喊他,他就没再想。 “轰——” 所有画面蒙地炸开,成了漫天光点。 随着他的现有的记忆慢慢消散,最后他脑海里只记得姐姐。 而香港张家祖宅深处,那间常年弥漫着檀香的议事房里,气氛透着几分凝滞。 张海客侧身让湄若进来,自己则站在门边,神色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两位长老的脾气,怕是不会给湄若好脸色。 张隆半最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湄若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海客,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长辈的威严,显然是在质问——为何要把一个外人领到这核心议事的地方来。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特意在某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长老,这位就是安全九局的局长,她姓‘张’,名湄若。” “张”字落地,张隆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身旁的张隆升,对方也恰好抬眼看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听出了张海客的暗示。 张家人? 张隆半重新打量起湄若,见她一身黑色夹克,站姿挺拔,眼神清亮,丝毫没有面对长辈的局促,心里那点轻视淡了几分,却依旧没太当回事。 张家的规矩重,本家分家、麒麟穷奇分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张家人,也未必有资格踏足这里。 张海客见状,连忙打圆场,侧身对湄若介绍:“湄若,这两位是我们张家隆字辈的长老,张隆半长老和张隆升长老。” 他特意强调“隆字辈”,既是提醒湄若这两人的辈分,也是在暗示她——对方是族里德高望重的人物,说话最好客气些。 可这话落在张隆升耳里,却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就不如张隆半那般心思活络,此刻更是直接沉下脸,看向张海客:“海客,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听出了张海客的暗示,知道湄若是张家人,却半点没放在心上,就算是张家人,也得分个亲疏远近。 她既没在海外长大,又不知是本家还是外家,是麒麟还是穷奇,凭什么进这间屋子? 这话里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像是在说——一个来路不明的后辈,也配和他们这些隆字辈的长老谈事? 张海客顿时语塞,正想再解释几句,却见湄若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说实话,她对张家本就没多少好感。 若是真要追溯起来,当年导致她父亲惨死的那事里,本家那些所谓的“长老”,没少推波助澜。 眼前这两位虽然是海外分支的,可这副倚老卖老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莫名火起。 既然好好说话听不懂,那就换个方式。 湄若没开口,只是默默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将那提纯到百分之二十的麒麟血脉威压,缓缓释放出来。 起初,张隆半和张隆升还没太在意,只当她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笼罩了整个房间,像是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呃……”张隆升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涨红,手里的辈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湄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这股威压……是麒麟血!而且是浓度极高的麒麟血! 张隆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麒麟血脉不算少,就连现任族长张麒麟,他也见过几次,可从未感受过如此厚重、如此纯粹的威压! 这威压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统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她,才是真正继承了张家麒麟血脉精髓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海客站在门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湄若说自己的麒麟血浓度比张麒麟还高,绝不是吹牛! 湄若看着两人脸色煞白的样子,缓缓收回了威压。 房间里的压力骤然消失,张隆半和张隆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向湄若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现在,”湄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资格站在这里,和两位长老谈谈了吗?” 张隆半定了定神,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小……小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他这声“小友”,喊得是心甘情愿。在如此纯粹的麒麟血威压面前,他那点“隆字辈”的架子,早就被碾得粉碎。 张隆升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只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摆了摆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丫头,不仅是张家人,还是血脉纯正到吓人的麒麟血脉,别说进这间屋子,就算是要坐在主位上,他们也没资格反驳。 第22章 终极笔记22 湄若走到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事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隆半和张隆升,语气不卑不亢 “我现在是以安全九局局长的身份跟你们谈。 或许你们在海外待得久了,但别忘了,香江已经回归,这里是华国的土地。任何在这片土地上的势力,都得守华国的规矩。”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张隆升的脸色瞬间沉了沉——他最不喜听这种“约束”的话,可想起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麒麟威压,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张隆半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湄若:“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湄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了几分 “张家要么归入九局,光明正大地为国家做事,把你们的本事用在该用的地方; 要么,就继续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迟早有一天,会被当成不安定因素处理掉。汪家就是前车之鉴。”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给两人台阶:“张家传承千年,盗墓、藏秘密,这些不该是你们的归宿。 跟着九局,你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东躲西藏;你们的机关术、追踪术,能用来保护文物、打击犯罪; 甚至连你们最头疼的汪家,也能借九局的力量彻底解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张隆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张隆半用眼神制止了。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湄若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们心里最隐秘的渴望。 谁不想让张家摆脱现在这种日子?谁不想让后辈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 “而且,”湄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关于长生的问题,我已经从根源上解决了。” “什么?”张隆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说……解决了长生?” 这可是张家世代背负的枷锁,多少人为了这两个字,斗了一辈子,也毁了一辈子。 若是真能解决,那张家身上的重担,岂不是能卸下大半? 湄若点头,却没细说:“具体的是机密,不能多说。但你们可以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长生’觊觎张家,国家层面更不会。”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两位长老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张隆半长长舒了口气,指尖的佛珠终于重新转动起来,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决断取代。 “这事……我们需要再合计合计。”他沉吟道,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谨慎,“族里还有其他长辈,总得跟他们通个气。” 他说的是国内张家,还有一些分散了比两人备份高的人。 “可以。”湄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但我时间有限,希望你们尽快给答复。”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你们的答案是拒绝,那也没关系。” 张隆半和张隆升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我也是张家人。”湄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两人心里,“真到了那一步,我想我也可以‘回归’张家,亲自来安排族里的事。”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她的麒麟血浓度比现任族长还高,若是真要夺权,海外张家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到时候别说拒绝招安,恐怕连他们这两个长老的位置都坐不稳。 张隆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拍桌子,却被张隆半死死按住。 张隆半看着湄若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丫头哪里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湄若没再理会两人的反应,径直走出了议事房。 张海客连忙跟了上去,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让湄若直接跟长老谈准没好事——这哪是商量,分明是用实力“镇场子”,一步不退地逼着长老们答应。 可不知为何,看着湄若从容不迫的背影,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或许,这个血脉浓度比小族长还高的“张家人”,真能打破张家固有的僵局,带着他们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议事房里,张隆升终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怒道:“这丫头!太嚣张了!真当我们张家没人了?” “嚣张?”张隆半苦笑一声,拿起地上的佛珠重新串好,“有嚣张的资本,才叫嚣张。没资本,那叫狂妄。她有麒麟血,有国家做后盾,咱们……拦不住。” “难道就这么答应了?”张隆升不甘心,“归了九局,咱们张家岂不是成了别人的手下?” “不然呢?”张隆半反问,“拒绝她?等着她回来夺权,把咱们这些老家伙全赶下台?还是等着国家出手,像收拾汪家一样收拾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坚定:“湄若说得对,这笔买卖不亏。至少,后辈们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背着‘长生’的枷锁。” 张隆升沉默了,他知道张隆半说得对,只是心里那点身为“隆字辈”的骄傲,实在放不下。 檀香依旧在房间里缭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位长老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可心里都清楚——招安的事,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而走廊尽头,湄若已经走出了祖宅的大门。 第23章 终极笔记23 湄若这边,收服海外张家的事算是迈出了关键一步。 议事房里那两位隆字辈长老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湄若离去,不过是给他们留个体面,答应是迟早的事。 而千里之外的戈壁深处,西王母宫陨玉下面。 张麒麟踉跄着从陨玉里掉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吴邪和胖子赶紧迎上去,刚要扶他,就听见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字字都带着焦灼。 “小哥,啥没时间了?你先歇会儿!”胖子把他半架起来,只觉得他浑身烫得吓人,“你这是咋了?从里头出来就不对劲。” 张麒麟没理他,眼神涣散地望着远处的魔鬼城,忽然又冒出一句:“姐姐……” “咋还叫上姐姐了呢?”胖子不是太清楚怎么回事,吴邪却知道 他想起湄若刚见面时说的那句“我是他姐姐”,再看张麒麟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哥说的,可能是湄若。”他低声道,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咱们去哪儿找她啊?” 他琢磨着,湄若八成是生气了。换作是谁,被自己弟弟扔在满是雇佣兵的营地里,连声招呼都不打,心里能痛快? 说不定就是气狠了,才一走了之的。吴邪哪知道,湄若这“姐姐”的身份,本就是跨世界的。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着高烧、嘴里不停念叨“没时间”和“姐姐”的张麒麟弄出戈壁。 快到魔鬼城入口时,远远就看见几顶熟悉的帐篷——是花儿爷留下的人。 “小三爷,胖爷!”留守的伙计老远就迎上来,看到被架着的张麒麟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别废话,赶紧备车!去京城!”胖子吼道 连夜赶路,颠簸了两天两夜,车子终于驶进京城。 张麒麟被直接送进了解家医院——这是花儿爷特意打过招呼的地方,安保严密,设备顶尖。 看着护士把人推进急诊室,吴邪才掏出手机,拨通了花儿爷的电话。 “花儿爷,求你个事……”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末了急道,“你能不能帮忙找找湄若?小哥现在这样,嘴里一直喊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花儿爷的叹息:“知道了。” 他在雨林时就听说了后续——黑瞎子跟他说,张起灵曾有叮嘱他解家人,护着点那个叫湄若的姑娘 但他也的确是把人扔下了。这事儿办的,确实不地道。 “我帮你留意着。”花儿爷挂了电话,指尖敲着桌面,眼神却有些复杂。 他从解大那里知道湄若凭空消失了,他知道湄若不简单,但是吴邪拜托了还是要找的。 可真找起来,却发现这姑娘像是人间蒸发了——没有身份信息,没有行踪记录,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 他哪里知道,湄若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他们能轻易查到的了。 解家医院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湄若耳中。 彼时,她正在城郊一处秘密基地里,给一群穿着迷彩服的硬汉测灵根。 基地是临时改造的,墙上还贴着“严格训练”的标语,此刻却被一种奇异的氛围笼罩着—— 十几个身姿挺拔的军人,个个肩宽背厚,脸上带着常年训练出的刚毅,此刻却排着队,伸长脖子望着湄若手里的那块水晶石,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活像等着发糖的孩子。 “下一个。”湄若扬声道,示意队伍最前面的上尉过来。 上尉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在水晶石上。 石头没反应。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大半,嘟囔道:“咋没亮呢?我体格挺好啊……” “别急。”湄若递给他一张表,“没灵根也没关系,这边有几套武功秘籍,适合淬体,练好了不比修仙差。” 她从莲花楼世界带回来的武功秘籍,此刻派上了用场。 什么《流云九宫步》《破玉掌》,都是实打实能练出功夫的绝学。她这爱囤货的习惯,这会儿成了最大的底气。 上尉眼睛一亮,接过表格时腰板都直了:“真的?能像武侠里那样飞檐走壁?” “差不多。”湄若笑了笑,刚要叫下一个,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的声音。 “若若,张麒麟从陨玉出来了,发着高烧,住进解家医院了。” 湄若按在水晶石上的手指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沉默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朝队伍后面扬了扬下巴:“下一个。” 水晶石在第二个士兵掌心亮起淡青色的光,不算明亮,却足够让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亮了亮了!” “老李可以啊!” 士兵们的兴奋声浪涌过来,湄若的目光落在那块发光的水晶石上,眼神却没有聚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发烧了? 是从陨玉里带出来的后遗症? 她想起张麒麟在营地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起自己站在帐篷里听着越野车引擎声远去的瞬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若若,不去看看吗?”依依小声问。 湄若没回答,只是拿起笔,在表格上记下“灵根:木系,下品”,声音平静无波:“下一个。” 基地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她手里的水晶石此起彼伏地亮起光芒,红的、蓝的、黄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而解家医院的VIP病房里,张麒麟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念着:“姐姐……没时间了……”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 两个地方,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因为一个名字,隐隐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湄若手里的水晶石又亮了,这次是耀眼的金色,她抬眼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去不去呢? 她也不知道。 第24章 终极笔记24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京城的上空。 解家医院的VIP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打在病床上,勾勒出张麒麟苍白的侧脸。 湄若的身影从传送门中踏出,传送门的火花在她身后悄然敛去,没惊动任何人。 护工刚刚查过房,此刻正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打盹,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她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张麒麟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周身散发的灼热气息——连平日里隐没在皮肤下的麒麟纹身,此刻都隐隐浮现出纹路,盘踞在他的肩胛和脖颈处。 湄若的指尖悬在他额头上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按了上去。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不管怎么说,这张脸和她记忆里那个总爱沉默的“小官”,有着八九分相似。 就算他曾把她独自留在营地,此刻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那点被扔下的委屈,终究还是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 丹药是她之前炼制的,专门用来退烧安神,对修士和凡人都有效。 她小心地撬开张麒麟的嘴角,将丹药送了进去,又倒了点温水,轻轻托着他的后颈,帮他把药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看了眼床头屏幕上跳动的体温数值,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只脚,踏入那道重新打开的传送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模糊不清,却精准地钻进她耳朵里—— “姐姐……” 湄若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床头灯的光晕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关于“小官”的记忆,像受潮的纸页,忽然在心底舒展开一角。 她记忆里的那个小官,虽不爱说话,却会关心她,在她训练累的时候递水,会帮她拿毛巾,会默默的让她看小黄鸡。 而眼前这个张麒麟,从相识到被扔下,从未对她有过半分亲近,更别说叫“姐姐”了。 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叫? 湄若站在传送门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身后的呼吸依旧沉而不稳,那声“姐姐”像是幻觉,再没响起第二遍。 她终究还是没回头,将另一只脚也迈进了传送门。 火花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病房里依旧规律的“滴滴”声,和病床上那人眉心未解的褶皱。 回到四合院,湄若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窗外出梢的石榴枝被夜风吹得摇晃。院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依依,”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怎么会叫‘姐姐’?” 她不是没察觉不对劲。别说这个世界的张麒麟,就算是她原本世界里那个小官,也很少喊她“姐姐”。 而眼前这个张麒麟,前几日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她扔在群狼环伺的营地,怎么从陨玉里出来,就突然变了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依依的声音带着点困惑,“要不……我去问问天道?” 湄若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 片刻后,依依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恍然大悟:“若若,天道说了,张麒麟在陨玉里可能经历了时空交错,看到了一些……你跟小官的相处画面。” 湄若的动作顿住了。 时空交错?看到了她和小官的记忆? 所以,他是把小官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麻。 “所以,他是把那些画面,当成他自己的记忆了?”她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有可能哦。”依依的声音轻快了些,“这不挺好的吗?他现在对你有印象了,总比之前那样冷冰冰的强吧?若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湄若看着窗台上那盆刚冒出新芽的兰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管是真的记起了什么,还是把别人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都不重要。 依依说过,天道让她多照看张麒麟和黑瞎子几分。 既然答应了,那便照看下去。 他发烧了,她来送药;他日后若是再遇到难处,只要她知道,总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其他的…… 她想起病床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想起那声模糊的“姐姐”,指尖轻轻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 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扔就扔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声音,像谁在低声絮语。 湄若起身回房,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什么。 而解家医院的病房里,张麒麟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清蕴丹的药效缓缓发挥作用,他额头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又想说什么 第25章 终极笔记25 安全九局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草、咖啡和淡淡火药味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得满满当当,一方是穿着黑色特训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 一方是穿着便装、眼神里带着江湖气的张家子弟,泾渭分明,却又在无形之中较着劲。 湄若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这 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让手下深挖汪家的基地坐标,一边看着安全九局从空壳子慢慢填满血肉,光是和这群来自不同体系的人磨合,就耗去了她大半精力。 她挑的副局长姓张,是个头发花白、总带着笑的老头,以前是部队里的政委,最擅长从一团乱麻里理出条理,典型的“老狐狸”。 湄若乐得当甩手掌柜,把行政琐事全扔给他,自己只抓核心的行动决策。 为了区分,大家都喊她“湄局”,喊张副局长“张局”。 此刻,会议桌上的争论已经快白热化了。 “我觉得应该逐个击破!”张海客猛地一拍桌子,他穿着深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汪家那些小基地看着不起眼,实则互相勾连,一个个拔掉,才能断了他们的根基!”他身后的张家子弟纷纷点头,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游击路数。 “逐个击破太费时间了!”对面的一队队长胡建设立刻反驳,他穿着迷彩作训服,肩章闪着光,嗓门洪亮得像喇叭 “直接调集兵力,把所有基地一锅端了,省时省力!” 胡建设是九局修仙队,也就是一队的队长。 二队队长李爱国也跟着点头,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黑色练功服,手上布满老茧 “胡队说得对!”二队全是没测出灵根、改练武功的军人,个个都是军队精英。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张家子弟觉得军人太死板,不懂变通;军人们觉得张家太散漫,没规矩。 湄若没说话,只是看向坐在旁边的张局。 老头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辩论,像在看一群争食的孩子,半点没有插嘴的意思。 直到两边吵得差不多了,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他才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小胡,小李啊,”张局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们有没有想过,漠河那个基地,在哪儿?” 胡建设一愣:“在漠河啊,张局您不是知道吗?” “我是说,”张局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锐利起来,“漠河挨着边境线。在那地方搞大规模军事围剿,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演武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军人们的热情。 胡建设的脸涨了红,他光想着效率,压根没考虑边境局势 别说真刀真枪地围剿,就算是场普通的军事演习,都可能被对面盯得死死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误判,搞不好还会升级成局部冲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爱国也皱起了眉:“那……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张局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湄若,笑容又回到脸上,带着点考教的意味:“看看我们湄局有没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湄若身上。她放下转了半天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响起 “我的方案是——张家和二队负责漠河基地,一队联合军队力量,同时围剿其他小基地。” 她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的“漠河”和几个红点上依次点过 “这样既能保证所有目标同时动手,不让任何一个基地有机会通风报信,又能控制漠河那边的动静。” 张海客第一个点头:“我没意见。漠河基地地形复杂,对我们张家来说不难,正好合适。” 张海客是海外张家跟内陆张家一起决定的安全局这里张家队长 胡建设也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我们一队不用去边境,集中火力清剿其他基地,稳妥!” 李爱国更是摩拳擦掌:“没问题!我们二队跟张家配合,正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张家手段!” 三方都没意见,又齐刷刷看向张局,等着这位“军师”拍板。 张局慢悠悠地点头:“这样安排可行。”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漠河 “张家和二队的力量,放在边境线属于‘合理范围’——就算对面察觉到什么,张家和二队……就当是江湖恩怨了结,都能搪塞过去。” 这就是对面察觉了,搪塞对面的,以免起边境冲突,只要不是大部队在边境基本没大问题。 他看向湄若,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湄局考虑得周全。” 湄若没接话,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汪家漠河基地里有个运算部门,据说有套能推演局势的系统,这个我会亲自处理。” 她打算把那套系统完整带回来,说不定能给国家的科研添点助力。 “至于基地里可能存在的关于……研究资料……”她看向张海客,湄若没说关于什么的,但是张海客懂了,不就是小族长的吗? “就交给你们了,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张海客重重点头:“放心,这事我们比谁都上心。” “还有,”湄若补充道,“汪家抓了不少张家人关在各地基地,尤其是漠河这边,能救的尽量救出来。” 她抬眼扫过张家子弟,“以后都是九局的人,总不能看着自己人还在外面受委屈。”嗯,以后都是给国家干活的牛马。 张家子弟们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看向湄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同——这位新局长,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看。 张局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知道湄若这丫头不简单,不仅有实力,更懂得怎么收拢人心。 “那剩下的小基地……”胡建设问道。 “一队负责西北那三个,动作要快,要隐蔽,别惊动地方。”湄若在地图上划了条线,“剩下的交给其他部队配合,张局会给你们拟定详细的布防图。” “是!”胡建设和李爱国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湄若和张局。 张局收拾着文件,忽然开口:“湄局,你好像对张家……格外关照?” 湄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白杨:“他们以后都是国家的人,关照自己人,不是应该的吗?” 张局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湄若和张家之间,肯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渊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把这群各怀心思的人拧成一股绳,这就够了。 湄若看着桌上的地图,指尖在“漠河”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汪家的运算部门,麒麟血的研究资料,被关押的张家人……这趟漠河之行,她要汪家在无翻身之日。 而远在漠河的汪家的基地里,那套精密的运算系统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却没算到,一个外来者,一把来自九局的利刃,已经悄然对准了它的心脏。 第26章 终极笔记26 吴邪踩着青石板路,裤脚已经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大半。 身后跟着刚退烧没多久的张麒麟,还有拎着个鼓鼓囊囊背包的胖子,三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的。 “我说天真,咱都转悠大半天了,小哥当年住的吊脚楼到底在哪儿啊?”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破地方跟迷宫似的,再找不着,胖爷我可得找个地方先啃两斤腊肉垫垫。”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 他的记忆依旧是断片的,可脚踩在这片土地上,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吴邪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时断时续:“阿贵叔说,那吊脚楼在最里头那排。再往前走走,应该就到了。” 果然,绕过一道弯,孤零零的吊脚楼出现在眼前。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栏杆上爬满了青苔,门虚掩着,像是在等谁回来。 “就是这儿了!”吴邪眼睛一亮,率先走了过去。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干柴。 三人想在这里找到关于张麒麟记忆线索,吴邪首先看到了压在桌子上的照片。 “小哥,你看这个……”吴邪刚要招呼张麒麟,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很奇怪,吴邪没看清楚就本能的呵问。 “谁?!”吴邪喝了一声,张麒麟拔腿就追了出去。 那人显然对地形极熟,迅速逃跑。 张麒麟追了半天,终于追上了,两人交上手,显然这人身形很奇怪却功夫很高,跟张麒麟打也能不落下风。(小哥没抽刀) 当张麒麟抓住他的肩膀位置,打算禁锢住这人,他一个转身卸力,再加上他的肩膀软塌塌的,还真让他给挣脱了。 张麒麟只是把他的衣服扯破了,露出了因为打斗升温而显现的纹身,这纹身跟张麒麟的很相似,张麒麟一时愣了一下。 塌肩膀趁机逃跑,追上的吴邪胖子也看到了纹身 “他娘的,跑挺快!”胖子喘着气追上来,“那孙子谁啊?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他也有纹身?”胖子看着纹身只以为跟张麒麟的一样,但是吴邪看出来了那不是麒麟,那是穷奇 张麒麟站在巷口,目光落在那块碎布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等他们回到那间吊脚楼时,一股浓烟正从窗户里冒出来。 不知何时,屋里竟起了火,火苗舔着竹子,噼啪作响,很快就把整间屋子吞了进去。 “我操!有人放火!”胖子急得跳脚,可周围根本没有水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吊脚楼在火里塌成一片废墟。 吴邪看着熊熊火光,心里咯噔一下——那塌肩膀的人,显然是冲着吊脚楼里的东西来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花儿爷的电话。 “花儿爷,帮个忙……”吴邪把遇到塌肩膀、吊脚楼被烧的事说了说,末了补充道 “那人肩膀是塌的,身上好像有穷奇纹身,你能不能查查这号人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花儿爷清冽的声音:“穷奇纹身……我知道了,回头给你信。” 吴邪正要挂电话,花儿爷喊了句“吴邪”却又没在说下去 “怎么了?”吴邪没听到花儿爷下文,问了一声 花儿爷坐在解家老宅的书房里,指尖捏着枚玉扣,望着窗外阴沉的天。 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场大雨憋在天上,迟迟不落下来,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他连处理家族事务都静不下心。 他本想把这感觉告诉吴邪,说不定跟他们在巴乃遇到的事有关。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玄乎——总不能说“我感觉要出事”吧? “没什么。”花儿爷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不安,语气轻快了些,“你们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吴邪看着黑屏的手机,总觉得花儿爷刚才的语气有点怪。 “咋了天真?花儿爷说啥了?”胖子凑过来。 “没说啥,就让咱们小心。”吴邪把手机揣回兜里,“先回去吧” 他们是住在阿贵叔家里的,贵叔是当地的向导,热情得很,听说他们大老板要投资,立刻把家里的空房腾了出来。 晚饭的时候,阿贵叔喝了点酒,胖子在阿贵叔那里套出不少信息。 特别是,他们居然在阿贵叔家,墙上照片里,看到了跟还是孩子的阿贵叔合影的,居然是陈文锦。 “这是……”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好多年前的考古队,当年来我们这里考察。”阿贵叔凑过来看了眼 阿贵叔看他们触手阔绰,也就把考察队的事情给他们详细的讲了,还说了当年的向导。 吴邪说要见盘马老爹,阿贵叔答应第二天带他们去盘马家。 第二天一早,阿贵叔领着他们往山后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雾气缭绕,远处的山峦像罩着层白纱,看不真切。 快到寨子时,一条岔路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件深色冲锋衣,正背对着他们往寨子外走,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等等!”吴邪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砰砰直跳。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吴邪和胖子都愣住了——那不是别人! 第27章 终极笔记27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片大地。 从漠河的冰封边境到西北的戈壁荒原,从西南的密林深处到沿海的废弃码头,数十个隐蔽的汪家基地,此刻都沉浸在虚假的平静里。 安全九局的临时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汪家各基地的坐标,每个坐标旁都跳动着代表“就绪”的绿色光点。 湄若站在屏幕前,指尖划过那些闪烁的光点,声音平静无波:“各单位报告情况。” 耳机里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清晰而有力: “一队到位,已进入攻击位置。” “二队就位,等待指示。” “三队就位,已抵达漠河外围,随时可以行动。”张海客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大规模有组织的行动,不过学的倒是挺快。 “各地方配合部队已封锁周边,确保无漏网之鱼。” 湄若微微颔首,各地传来的消息。 胡建设他手下那群刚修出气感的兵,此刻怕是比他还激动,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实战检验修炼成果。 李爱国他身后的二队队员个个气息沉稳,显然也是把那些武功秘籍练的不错。 张海客那里的小张们脸上难掩兴奋,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湄若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行动准则——以抓为主,反抗激烈者,格杀勿论。” 她目光透过屏幕直直看向张海客,“别光顾着报仇,高层必须留活口,谁要是敢把人都宰了,回头我亲自找他算账。” 张海客心里一凛,连忙应道:“明白!”他知道湄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张家跟汪家斗了这么多年,底下的小子们早就憋坏了,真要是放开手脚,怕是能把汪家基地拆了。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在等那道最后的命令。 湄若抬手看了眼表,秒针正一步步走向午夜十二点。 而此时,汪家位于漠河的主基地深处,运算部门的机房里,数百台服务器正嗡嗡作响。 汪家的运算部门算法在屏幕上流淌出复杂的数据流,试图推演一切潜在的威胁。 可屏幕上始终显示着“安全”的绿色标识,没有任何异常。 基地最高负责人站在监控室里,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感觉很奇怪,运算部门没任何预警,各小基地的联络也一切正常,可他就是放不下心。 “再去查一遍外围警戒!”汪灿对着对讲机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几分钟后,手下回复:“外围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动静。” 汪灿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是太紧张了,总有些草木皆兵。 他挥了挥手:“没事了,加强巡逻,别大惊小怪。” 监控室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守卫们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上的画面。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基地通风管道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滑行 湄若已经潜入了进来,金丹巅峰的修为让她能完美屏蔽自身气息,连最灵敏的热感探测器都捕捉不到她的存在。 她要去解决运算部门,在去毁掉有关于张麒麟的研究和所有资料。 午夜十二点整。 湄若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个行动队员耳中:“行动开始。” 话音刚落,各地的汪家基地几乎同时响起了警报声! 西北戈壁的某个废弃工厂里,胡建设猛地挥手:“行动!” 刚修出的气感或许不足以施展复杂法术,但加持在速度和力量上,足以让这些军人变成以一当十的悍勇之士。 西南密林的汪家据点里,李爱国一声低喝:“动手!”二队队员如狸猫般窜出,拳脚带起的劲风破开窗户,他们没灵根,却在功夫加持下,一掌下去,就能将汪家守卫的武器震飞。 漠河主基地外,张海客抽出短刀,眼神冰冷:“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记住,留活口!” 张家子弟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们熟悉汪家的机关布置,避开暗哨陷阱如同闲庭信步,手里的匕首精准地挑断守卫的手腕筋,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留了性命。 而基地深处的运算机房里,负责人看着屏幕上瞬间爆红的警报,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来自何处——对方的行动太精准了,像是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快!启动应急预案!通知各基地……”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用通知了,他们都自身难保了。” 汪灿猛地回头,只见湄若不知何时站在了机房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服务器上拆下来的芯片,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谁?!”汪灿厉声喝道,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湄若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灵力匹练飞出,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汪灿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安全九局,湄若。”她缓步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还在徒劳运算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眼狐狸,也就这点能耐了。” 她抬手按在主机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入,服务器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彻底紊乱 最后变成一片漆黑——汪家引以为傲的运算系统,就这么被她轻易废了。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张海客带着人走进机房,看到被灵力束缚在椅子上的负责人汪口口,沉声道:“湄局,其他高层都控制住了,反抗的……没留。” 湄若点头:“把人带走,所有资料封存,尤其是关于麒麟血的研究,一点痕迹都别留。”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看看有没有被关押的张家人,一起救出来。” “是!” 指挥中心里,电子屏上的绿色光点一个个变成了红色的“完成”标识。 张局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说:“湄局,首战告捷啊。” 湄若看着屏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这才刚开始。” 她想起九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想起新月饭店里那些看似体面的勾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汪家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老朋友”了。 想象着未来某天,汪家、九门、新月饭店的人在牢里上碰面的场景,湄若觉得,这场“扫黑除恶”的大戏,一定会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夜色依旧深沉,但属于汪家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了。 第28章 终极笔记28 巴乃山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黏在睫毛上,带着股湿冷的寒意。 吴邪往前追了两步,脚下的泥块打滑,他踉跄着站稳,视线穿透朦胧的白汽,落在岔路口那个转身的人影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吴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冻住了。 利落的马尾被雾气打湿,贴在脸颊两侧,一身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露出的脖颈线条依旧利落——那不是阿宁是谁?! 胖子手里的背包“咚”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指着那人的手止不住地抖:“你……你是阿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亲眼看着阿宁倒在雨林的小河边,野鸡脖子的毒牙在她颈间留下两个细小的血洞,那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连最后一丝呼吸都断得干干净净。 后来阿宁尸体被野鸡脖子拖走,胖子还遇到过,尸体上爬满了细小的蛇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张麒麟的眼神也凝住了。他往前半步,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一寸寸扫过阿宁的脸——眉骨的弧度,耳垂的形状,甚至是嘴角那颗极淡的痣,都分毫不差。 没有易容的痕迹,皮肤下的血管在雾气里透着淡淡的青,是活人的样子。 可他分明记得,那具尸体被蛇群围住时,连手指都僵硬了。 “阿宁……你不是……”吴邪的声音发飘,后半句“死了吗”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眼前的人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雨林里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竟在这巴乃的雾里看到了幻觉。 阿宁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你想说,我不是死了吗?” 她的声音比在雨林时沉了些,像是蒙着层水汽,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是呀!”吴邪往前冲了两步,泥点溅到裤腿上,“我们亲眼看到的!你倒在河边,那蛇……” “我死了。”阿宁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死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吴邪的震惊。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雨林里倒下的是谁?难道他们看到的……不是真的? 胖子没反应过来,捡起草地上的背包,往前凑了凑:“我说阿宁小姐,你这话啥意思?合着雨林里那具尸体是假的?你们公司还搞替身这一套?” 阿宁没理他,目光掠过三人,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 张麒麟的眼神依旧锐利,像在判断什么,她却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就要往密林里走。 “等等!”吴邪急了,伸手就要去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雨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阿宁的死曾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现在这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疑惑、愧疚、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全涌了上来。 可他的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吴邪回头,撞进张麒麟沉静的眼眸里。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别追了,别问了。 吴邪愣住了。他知道小哥从不做没意义的事,这个眼神分明是在说:阿宁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天真,算了。”胖子也拉住他,压低声音,“这娘们邪门得很。” 吴邪这才注意到,阿宁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在雨林时的锐利和算计,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脚步很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声音,眼看就要消失在雾气深处。 “你至少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吴邪忍不住喊道。 阿宁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轻飘飘的,像会随时散开:“跟你无关”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融进了白茫茫的雾气里,连衣角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铁三角三人,还有满地被踩碎的落叶。 “小哥,你为啥不让我拦着她?”吴邪甩开张麒麟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懂,“她明明……” 张麒麟抬手,指向阿宁消失的方向。吴邪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那片雾气里隐约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子,速度快得像风,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她身上……有汪家的味道。”张麒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确定,却让吴邪和胖子同时一惊。 汪家?! 阿宁是裘德考的人,怎么会跟汪家扯上关系?难道雨林里的死,根本就是汪家的手笔?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我操,这水也太浑了!”胖子挠着头,“合着咱们从雨林开始,就被人当猴耍了?” 吴邪没说话,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起阿宁那句“死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想起她眼神里的东西,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如果阿宁的死是假的,那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脱离裘德考,还是……为了潜入汪家? “走吧。”张麒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寨子的方向走,“先找向导。” 吴邪点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片浓雾。雾气依旧厚重,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秘密都藏在里面。 三人往寨子走时,雾气渐渐淡了些,露出远处连绵的山峦。 “你们说,阿宁会不会是……”吴邪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打断。 “别瞎猜了!”胖子嘬着牙花子,“管她是汪家的还是裘德考的,只要别挡咱们找小哥过去的路,爱干嘛干嘛!” 可吴邪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阿宁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更让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正一步步走进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这个圈套里,有汪家,有失踪的考古队,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势力。 第29章 终极笔记 29 汪家覆灭,安全九局的行动报告上,红色的“已清除”印章盖得密密麻麻。 从漠河主基地到沿海的隐蔽据点,汪家经营多年的网络被连根拔起,那些曾在暗处兴风作浪的身影 此刻不是躺在冰冷的停尸间,就是被戴上手铐,扔进了特制的囚车。 偶尔有几只漏网之鱼,也成了全国通缉的对象,惶惶如丧家之犬,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收尾工作由张局坐镇指挥。 被救出来的孩子们缩在角落,身上的伤口结着黑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脓水。 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本该是在学校里念书的年纪,却被汪家当成“延续”,扔进了炼狱般的训练营。 “他们说……说要把我们练成最厉害的。”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男孩,攥着护士递来的面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每天要跑几十里地,跑不动就被鞭子抽……还有人被扔进蛇窝,说是练胆子……” 旁边的军人听得眼睛发红,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们见过战场的残酷,却没见过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那些伤口里,有鞭痕,有烫伤,甚至还有被利器划伤的痕迹,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像是在诉说着日复一日的折磨。 “这群畜生!”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吼,被旁边的老兵按住了肩膀。 老兵的眼眶也红着,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冲动,后面有法律等着他们。” 不远处,张家子弟们正默默收拾着同类的遗体。 被救出来的张家人不多,大多是些分家的旁系,有的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有的则永远闭上了眼睛。 张海客蹲在一具少年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们小时候,训练也狠。”他低声对身边的湄若说 “但至少有规矩,有底线。像汪家这样把孩子往死里糟践……不是人。” 湄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被盖上白布的担架,眼神冷得像冰。 张家的训练是残酷,分崩离析前甚至拿孩子当“血包”下墓,但那套传承千年的体系里,至少还残存着一丝对“同类”的认知。 而汪家,早已把人性彻底碾碎成了粉末。 “剩下的事交给张局。”湄若转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队二队回去抓紧修炼,三队跟我走。” 张家子弟们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们知道,这位新局长从不做无用功,既然点名要他们跟着,必然有大事。 “去哪儿?”张海客问。 湄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查新月饭店。顺便会会老朋友。” 作战一类的军队出来的人比较好用,但是这类调查去证明这些,还是张家人比较好用。 湄若带走了张家小张们,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新月饭店九门她要一点秘密都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张海客兴奋了,要知道他可是张麒麟的死忠,新月饭店是哪?那是张启山的地盘,张日山现在藏身之地。 呵呵,他保证把他们查个底掉,让他们为以往的所有行为付出代价。 第30章 终极笔记30 安全九局的临时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湄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小张们刚送回来的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新月饭店的底子,差不多摸透了。”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张海客,将一叠照片推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照片上,是各种古董文物的特写——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清晰可见,瓷器的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还有些一看就是出自古墓的玉器,边角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泥土。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拍卖日期和成交价,以及一个刺眼的备注:已运往海外。 张海客一张张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虽是海外张家的人,却也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华国埋在地下的历史,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就这么被新月饭店堂而皇之地摆上拍卖会,卖给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群混蛋!”张海客忍不住低骂一声,“他们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要是有用,哪还轮得到我们动手。” 湄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交给张局,让他走程序。” “是。”张海客应道,又有些犹豫,“那九门的其他势力……” “一并查。”湄若靠在椅背上,“但不用急,先从新月饭店下手。敲山震虎,懂吗?” 张海客点点头,拿着卷宗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位湄若看似不管事,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湄若调出通讯录,给手下的生化人和仿真人打了个电话:“你们不用盯着九门了,回来吧。” “那新月饭店这边……”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有张家的人盯着足够了。”湄若说,“你们去忙之前交代的事,把那几个产业盘下来,手续办干净点。” “明白!” 挂了电话,湄若看着桌角的一盆兰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手下的这些人,买的可是全都型的,让他们盯着九门这种“小场面”,实在是大材小用。 还不如让他们去扩张点实在的产业——等她哪天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些东西总能留给张麒麟和黑瞎子。 天道让她多照看这两人几分,她心里也确实存着点照应的意思。 既然不能一直陪着,那留些能遮风挡雨的家底,总是好的。 “若若,”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我查到个事儿——新月饭店明天有场拍卖会。” 湄若挑眉:“哦?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倒是不特别,”依依的语气带着点促狭,“但我看到吴邪和张麒麟他们已经回京城了,按时间线算,明天这场,应该就是吴邪花两亿六拍下鬼玺的那场。” 湄若来了兴趣“小张们送回来的证据正好全了,”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明天正好去凑个热闹。” “可是若若,”依依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新月饭店的拍卖会要请柬才能进,咱们没有啊。” “谁说进新月饭店一定要请柬?”湄若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外套,镜子里映出她眼底的狡黠,“规矩这东西,从来都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依依顿时明白了:“若若你要硬闯?” “硬闯多没意思。”湄若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咱们光明正大的进去。” 第31章 终极笔记31 翌日 张海客亲自开车,车上坐的不止是湄若,还有被湄若传送门接过来的张隆半。 今天湄若的心情特别好,自己的小官弟弟那里当初她没实力没势力,让张启山和张日山多活点时间,现在 她倒想看看,当这个活了近百年的“佛爷副官”,看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因果这东西,从来都是欠了就要还的。 张日山欠张麒麟的,欠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张启山一声令下,张日山便将张麒麟关进了疗养院,日复一日地在他身上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美其名曰“为了大局”,可剥开那些冠冕堂皇的外衣,内里不过是拿同类的血肉,去铺自己的路。 湄若查过资料。张启山、张日山,当年都是抗日英雄,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把豺狼般的侵略者赶出了华国土地。 可就是这两位“英雄”,转头就在自己的土地上,对自己的同胞动了刀子。 矿山的事,是日本人的人体实验留下的孽;而疗养院的铁窗,却是张日山亲手锁上的。 “他们说,是上面的命令。”湄若曾在资料里看到过这样的记录,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就算有命令,以张启山的手段,真的找不到半点转圜的余地?她不信。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觉得牺牲一个“张麒麟”,比牺牲自己的前途更划算罢了。 人体实验的烙印,一旦打上,就再也洗不掉。 不管张日山后来守着新月饭店,活成了九门的“活化石”,还是在暗地里操控着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当年亲手将族长推进地狱的事实。 就算不谈张麒麟的因果,就只是人体实验就够把他张启山张日山钉在耻辱柱了。 他们跟731有什么区别吗?没有…… “新月饭店到了。”张海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湄若抬头,只见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矗立在街角,门楣上“新月饭店”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体面又气派。 “我先去看戏,等我叫你们在出现。”不得不说湄若也很有恶趣味的,看什么戏,当然是霍老太太耍吴邪咯! 轿车缓缓驶到饭店门口,侍者立刻上前,脸上堆着公式化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您好,请出示请柬。” 车窗降下,露出湄若平静的脸。她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新月饭店进去没有请柬也是要验资的,她本想别的手段进去的,现在她想看戏了,那就先验资进入吧。 顺利进入新月饭店,还被逝者领进了包厢,这也是有意为之,她可是要看戏的,不是想要演戏的,自然不能让铁三角看到她了。 这个包厢还很凑巧的,正对着吴邪他们,今天的湄若身着旗袍特意打扮的精致又贵气。 她相信本身跟吴邪他们就不是很熟的情况下,不看脸,他们是认不出她的。 湄若好整以暇地坐在包厢里,看着吴邪跟琉璃孙起冲突,然后花儿爷解围。 蛮精彩的,不枉她放弃了原计划。 第32章 终极笔记32 新月饭店的包厢里,湄若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雕花木栏杆。 吴邪跟着霍老太太进了楼上包厢后,她眼前的视野便空了大半,只剩下楼下大堂里穿梭的侍者。 她目光落在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侍者身上——那小伙子走路时脚步极轻,即便在人声嘈杂的大堂里,也能精准捕捉到远处客人的低语,端盘的手稳得像焊在胳膊上。 湄若挑了挑眉,心里暗叹:可惜了,这么好的耳力和定力,偏偏是新月饭店的家奴。若是能挖到九局,绝对是块做情报的好料子。 可惜,这些人大多世世代代依附新月饭店,早就被刻上了烙印,怕是挖不动。 正琢磨着,楼下传来拍卖师敲锤的声音。 湄若懒得多看,抬手示意侍者不必升起面前的纱帘——她对那些拍品没半点兴趣,来这儿本就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她的包厢位置巧得很,正好在霍老太太那间正下方。 以她金丹期的耳力,楼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连霍仙姑咳嗽时带的气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样式雷的图纸……”霍仙姑的声音带着老派人物的矜贵,慢悠悠的,“说起来,当年若不是你爷爷优柔寡断,我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含混不清,大概是些陈年情事。 湄若听得直犯困,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打盹,直到“鬼玺”两个字钻入耳中,才稍稍提了点精神。 “下面这件拍品,是一枚来自长白山的古玺,材质不明,据说是……” 拍卖师的声音刚起,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响动,紧接着便是吴邪坐在了天灯位上。 “这傻小子,还真是莽撞呢。”湄若低笑一声,心里忽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要不,再添把火? 她转头看向窗外,张家的小队应该已经在饭店外围待命了。 稍等会儿再让他们进来,怎么也得让吴邪把这两亿六的债先背上,不然岂不是白瞎了“点天灯”的排面? 目光扫过对面的包厢,正撞见花儿爷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窗台上敲得飞快,眼神里的急色藏都藏不住。 湄若看着觉得有趣——这俩人,小时候就拜年时见过一面,后来十几年没来往,怎么花儿爷对吴邪上心到这份上?简直比亲哥还紧张。 正想着,楼上的打斗声突然炸响。 霍家的伙计大概是急了,想把吴邪从楼上扔下去,桌椅翻倒的声音、呵斥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湄若慢悠悠地对侍者抬了抬下巴:“把帘子升起来。” 侍者不敢怠慢,赶紧拉动绳索。纱帘缓缓升起,露出包厢里的景象——湄若起身走到栏杆边,双手轻轻拄着,姿态闲适,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然后,她径直走到包厢内的天灯位上,坐了下来。 楼下瞬间安静了。 拍卖师举着锤子的手僵在半空,叫价的宾客张着嘴忘了说话,连正在撕扯的新月饭店护卫都停了手,齐刷刷抬头看向湄若的包厢。 这是……又来一位点天灯的? 可这位看着面生得很,穿着一身简单的旗袍,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能吃下两亿六天价的主儿。 不过气质摆在那呢!不傻的都看的出来。 没人敢出声质疑——能坐在这个位置,还敢在这时候点天灯,绝不是普通人。 只有楼上霍家的伙计没看到底下的变故,还在想把吴邪扔下去呢 湄若听着心烦,屈指一弹,一道极淡的灵力顺着栏杆往上飘。 正拽着吴邪椅子的那个伙计突然脚下一滑,“咚”地撞在柱子上,疼得嗷嗷叫。 楼上的打斗顿时一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霍家包厢的窗口跃了下来。 张麒麟像只矫健的猎豹,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屈,直接砸碎玻璃罩抢走鬼玺,转身就往门口冲。 吴邪和胖子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下楼跟在他身后。 “站住。” 清冷的女声在大堂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张麒麟的脚步猛地顿住。 吴邪和胖子也停了下来,三人齐齐抬头,看向湄若所在的包厢。 胖子挠了挠头,觉得楼上那女人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吴邪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本来就大的狗狗眼,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喊道:“湄若?!” 他这一喊,声音大得震耳朵,恰好盖过了张麒麟喉间那声极轻的“姐姐”。 胖子没听见,只拽着吴邪的胳膊问:“小天真,你认识她?” 吴邪哪有空理他,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怎么在这儿?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你到底去哪儿了?”三连问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 湄若没回答,只是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张麒麟手里的鬼玺上,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复道:“你们确定,要抢走我拍的东西?”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跟自己“斗灯”的,就是湄若!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直摆手:“湄若,对不起!这东西我们真的有用,是关乎小哥的……”他指了指张麒麟,语气里带着恳求,“能不能……” 张麒麟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包厢里的湄若。 他从陨玉出来后,那些错乱的记忆总在脑子里打转——有疗养院里心疼的眼神,还有无微不至的照顾,有被独自留在营地时,帐篷门口那道孤单的影子。 此刻看着她站在高处,眼神平静得像水,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好像……又要把她丢下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张麒麟握紧鬼玺,对吴邪和胖子递了个眼神,示意赶紧走。 新月饭店的宾客都在看着,再耽搁下去,怕是走不了了。 他率先转身,脚步加快,朝着饭店大门冲去。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这位姑奶奶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添乱! 然而,就在张麒麟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大堂两侧传来。 张家的子弟们鱼贯而入,个个穿着黑色特训服,腰间别着短刃,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张海客走到湄若包厢下方,微微躬身:“湄局。” 湄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吴邪三人,声音清晰地传下来:“新月饭店涉嫌走私文物,所有拍品暂时扣押。至于你们手里的鬼玺……” 她顿了顿,看着张麒麟:“那是张家的东西,按规矩,也该物归原主。不过,得先跟我们回九局,办个手续。” 张麒麟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包厢里的湄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看着竟有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吴邪和胖子彻底傻了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湄若什么时候成了什么“九局”的人?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拍卖师手里的锤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湄若看着底下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因为张麒麟没表情,嘴角的笑意终于深了些。 第33章 终极笔记33 张海客刚跟湄若汇报完,转身的瞬间,目光就撞进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张麒麟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枚鬼玺,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刚从长白山的雪地里走出来。 “小族长?”张海客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刚才一门心思等着看新月饭店的人倒霉,竟没注意到自家小族长也在这儿。 张麒麟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张脸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可具体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没说话,眼神里带着陌生人特有的疏离。 “什么族长?你认识小哥?”吴邪从张麒麟身后探出头,一脸震惊。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叫张麒麟,听着就像是……某个家族里的称呼? 张海客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吴邪身上,看到他那张脸,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失忆了啊……” 这话像根针,扎得吴邪心里一紧:“你知道他会失忆?”他往前凑了两步,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到底是谁?跟小哥什么关系?” “我是谁不重要。”张海客没回答,目光越过吴邪,落在张麒麟身上,那眼神里的熟稔和关切,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吴邪时,语气却骤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倒是你,吴邪,别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小族长。” 吴邪被他怼得一愣,随即就炸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小哥是朋友!” “朋友?”张海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了两声,笑声里却没半点暖意,“你们吴家把他算计得还不够吗?现在倒好意思说‘朋友’?”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些陷阱机关,哪次不是小族长替你挡着?你倒是好,呵!……”他这个呵字极尽嘲讽,却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吴邪被他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不知道吴家到底做了什么,可张海客眼里的恨意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慌。 “你胡说!我们吴家才不会……” “不会什么?”张海客打断他,步步紧逼,“不会把小族长当成棋子?还是不会利用他?” 就在这时,张麒麟忽然往前一步,将吴邪护在了身后。 他没看张海客,只是挺直了背脊,那姿态再明显不过——不许欺负他。 张海客看着这一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指着张麒麟,气得手都在抖:“小族长!你看看清楚!他是吴家的人!他们把你坑成这样,你还护着他?” 他故意说这话,就是想试试张麒麟对吴邪的态度。 哪怕失忆了,哪怕不记得自己是谁,也该对九门的人保持警惕才对。可眼前这情况…… 张海客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自家小族长,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对吴邪这么上心? 张麒麟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看向张海客的目光里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在他模糊的认知里,吴邪是“伙伴”,是不能被伤害的人。 至于眼前这个自称认识自己的人……虽然有熟悉感,却对着吴邪不友好。 “你看看!你看看!”张海客指着这场景,几乎要气笑了,“为了个吴家的小子,你连我都要拦?” 吴邪被护在张麒麟身后,心里又暖又乱。 暖的是小哥永远会护着自己,乱的是张海客的话——那些关于吴家、关于算计的指控,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你到底在说什么?”吴邪忍不住从张麒麟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点发颤,“我们吴家到底做了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张海客却不打算告诉他了。他瞥了眼楼上的包厢,湄若还站在栏杆边看着,没出声阻止,显然是默许了他说这些。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颗怀疑的种子自己生根发芽。 他对着吴邪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你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啊,你跟小族长一样,都是你们吴家棋盘上的棋子。区别是,他是被利用的刀,你是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你骂谁蠢货呢!”胖子终于忍不住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胖爷我看你小子欠揍!” “住手。” 清冷的女声从楼上传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湄若从包厢里走出来,顺着楼梯缓缓走下来。 她没看张海客,也没看吴邪,径直走到张麒麟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鬼玺上。 “这东西,先交出来。”她伸出手,语气平静,“张家的东西,九局会登记在册,不会少了你的。” 张麒麟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鬼玺,犹豫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湄若身上的麒麟血脉,很纯,很厚重,让他莫名地信任。 最终,他松开手,将鬼玺放在了湄若掌心。 “小哥!”吴邪急了,刚想说话,就被湄若一个眼神制止了。 “九局不是抢东西的地方。”湄若掂了掂手里的鬼玺,对张海客说,“把人带回局里,手续办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吴邪和胖子也一起,有些事,该让他们知道了。” 张海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湄若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张家子弟使了个眼色:“带他们走。” 吴邪还想说什么,却被胖子拽了拽胳膊。 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别犟了天真,这姑奶奶看着不好惹,先跟他们走,看看情况再说。” 吴邪看着张麒麟顺从地跟着张家子弟往外走,又看了看湄若手里的鬼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隐隐觉得,跟着这些人走,或许能解开所有谜团——关于小哥的过去,关于吴家的秘密,还有湄若的身份。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新月饭店,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张麒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一步步走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而张海客那句“你也是棋子”,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到底……是真的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站在新月饭店大堂中间的湄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些答案,总得自己去找。而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第34章 终极笔记34 新月饭店的大堂里,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湄若站在大堂中央,指尖绕着那枚刚收来的鬼玺,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宾客。 “没问题的客人,现在可以离开了。”她对旁边的张海客使了个眼色。 张海客立刻会意,对张家子弟吩咐道:“核对名单,没涉案的放行,告诉他们……就说是例行检查。” 宾客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脚步匆匆,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 他们心里清楚,这绝非什么“例行检查”——能让新月饭店的护卫乖乖束手就擒,还敢当众扣押拍品的,绝不是普通部门。 湄若的目光在人群中稍作停留,落在了花儿爷的包厢方向。 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掺和进来。 她微微颔首,没打算动他——解家的账,得留到最后算,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此刻,新月饭店的后院阁楼里,尹南风正站在窗前,指尖捏着窗帘的一角,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听奴来报,说楼下抓人的是个叫“安全九局”的部门,她本没放在心上。 新月饭店从清末开到现在,什么风浪没见过?别说一个没听过的“九局”,就是当年的军阀混战,也没敢在这儿撒野。 可当听奴压低声音,说出“张海客叫张麒麟‘小族长’”时,尹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家人? 她握着窗帘的手指瞬间收紧。 新月饭店能在京城立足这么久,靠的可不止是家底厚。 当年尹新月嫁给张启山,尹家与张家便结了不解之缘,这里甚至还住着一位活了近百年的张家人——张日山。 她虽不清楚张家的全部底细,却也知道“族长”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号令所有张家人的存在。而敢叫族长“小族长”的,必然是族里的核心人物。 这么说来,那个安全九局里……有张家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尹南风就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只有一两个张家人倒还好,可看楼下那架势,张家子弟怕是来了不少。 能让这么多张家人俯首帖耳的部门,绝不是她能应付的。 “去,把张日山叫出来。”尹南风转身,对身后的廷奴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奴领命而去,很快又回来了,脸色有些为难:“小姐,张先生……不开门,房间里的音乐开得很大。” 尹南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当然知道张日山在躲什么——自从张麒麟再次出现,这位“老不死”就没敢出过阁楼,生怕被认出来。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躲? “再去叫!就说……就说张家人来了,要拆了新月饭店!”尹南风咬着牙道。 听奴又去了,结果还是一样。 阁楼里的留声机不知在放什么曲子,咿咿呀呀的,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显然是故意装听不见。 尹南风气得直跺脚。她走到张日山的房门前,使劲拍了拍门板:“张日山!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让棍奴拆门了!” 里面没动静,音乐声反而更大了。 “好,这是你逼我的!”尹南风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棍奴扬了扬下巴,“拆!” 棍奴们都是练家子,闻言立刻上前,手里的铁棍抵住门框,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竟真的被卸了下来,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房间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张日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茶杯,脸上带着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尹南风真敢拆门。 他放下茶杯,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尹南风,眉头皱了起来:“南风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倒打一耙的本事,他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干什么?”尹南风气笑了,指着楼下的方向,“楼下来了你们张家人,把新月饭店翻了个底朝天,你自己去处理!” 张日山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他还以为是张麒麟在楼下闹起来了,尹南风这是逼他出去收拾烂摊子。 也是,除了那位小族长,谁还能让新月饭店这么鸡飞狗跳?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多大点事?他们砸坏了多少东西,账单都算我头上。” 他心里清楚,这钱他该出。 当年张启山下令囚禁张麒麟,他是执行者; 这次霍仙姑要拍卖鬼玺,他明知那是张家的东西,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债,迟早要还。 “现在是钱的问题吗?”尹南风简直要被他气炸了,“人家是来抓人的!什么安全九局,把吴邪他们都带走了!” 她还指望张日山能搬出当年张启山的那些军官人脉,压一压这个什么九局。 毕竟是抗日英雄的副官,总能有点面子吧? “安全九局?”张日山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不耐变成了疑惑,“没听过,新成立的部门?” 他边说边往外走,听奴赶紧跟上来,把楼下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九局的人穿着特训服,领头的是个女人,有个男人一口一个“小族长”地叫着张麒麟…… “你说……那人管张麒麟叫‘小族长’?”张日山的脚步猛地停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张家人? 怎么可能?!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这些年,他和张启山之所以敢一次次算计张麒麟,敢看着九门和吴家把他当棋子,全是因为一个原因——汪家把张麒麟当成了诱饵。 凡是靠近张麒麟的张家人,都会被汪家秘密抓去做实验,一批又一批,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到最后,再也没有张家人敢靠近这位族长,生怕落得同样的下场。 可现在……张家人不仅出现了,还敢明目张胆地在京城抓人?甚至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张麒麟身边? 汪家那边……出事了? 张日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如果汪家倒了,那他和张启山当年做的那些事——囚禁族长,配合实验……一旦被张家查出来,他这个“叛徒”,死一百次都不够! “想什么呢?赶紧走啊!”尹南风见他站在原地发愣,忍不住催促道。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冒然出去,万一撞到张家那群人的枪口上,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南风丫头,”他转身,脸上挤出一丝镇定,“你先去前面探探底,就说……就说新月饭店愿意配合调查。我在后面看看情况,晚点再过去。” 他得先弄清楚,这些张家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九局和张家是什么关系?汪家是什么情况? 尹南风虽觉得他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她点了点头:“行,你快点跟上。” 看着尹南风急匆匆下楼的背影,张日山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身对身后的听奴说:“去,把我房里的那箱东西搬出来藏好。” 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张家和汪家的资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楼梯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下去,可能是死路一条。 不下去,新月饭店被查,他这个“大堂经理”,也跑不了。 张日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活了近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而楼下的大堂里,湄若正抬眼看向阁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他的本事神识放出去,自然看到尹南风张日山日山的一举一动,想躲? 张日山,躲是躲不掉的。 当年欠下的债,今天,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第35章 终极笔记35 新月饭店的大堂里,水晶灯的光芒透过尘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张家子弟们正有条不紊地引导宾客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反倒衬得这空旷的大堂愈发安静。 湄若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鬼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的眼神愈发沉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年轻姑娘搀扶着,缓缓走了下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旗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即便佝偻着背,也能看出年轻时的挺拔身姿。 她的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了湄若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湄若感受到那道视线,漫不经心地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堂:“霍仙姑。” 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起伏,像是在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霍仙姑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人。 可对方一口叫出她的名字,眼神里的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了然,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她对吴邪可以倚老卖老,对九门的后辈可以摆足架子,但面对这个突然冒出的九局局长,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霍仙姑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维持着老太太特有的端庄。 搀扶她的霍秀秀看了湄若一眼,眼里带着好奇和警惕,却没敢多问,只是扶着霍仙姑,跟着张家子弟往门口走。 就在她们路过湄若身边时,湄若忽然又开口了,这次只有三个字,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玩味:“锦上珠。” 霍仙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后背瞬间绷紧,脸上的从容差点没绷住。“锦上珠”是她们霍家贩卖古董堂口名字,官面上特意说这个名字的,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霍秀秀察觉到奶奶的异样,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霍仙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依旧没回头,只是对霍秀秀低声道:“走。” 看着她们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湄若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霍家的账,也快轮到算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湄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改良旗袍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正是新月饭店的现任老板,尹南风。 两人四目相对。 尹南风站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地看着湄若,试图用气势压人。 可湄若只是微微抬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明明处于低处,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尹南风只觉得心头一窒,刚才想好的一堆说辞,竟卡在了喉咙里。 “九局局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新月饭店蓬荜生辉。”尹南风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几分试探。 她知道形势比人强,再横也不能跟官方部门硬碰硬。 湄若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只说了一个字:“哦?” 这一声“哦”,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尹南风强装的镇定。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要完了”的预感。 “我们新月饭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尹南风攥紧了手里的包,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 “局长您这突然带人来……是不是有点误会?” 话说到一半,留了半句,意思却很明显:你这是故意来找茬。 湄若没接她的话,只是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张海客:“张海客。” 张海客立刻会意,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快步走过来,在尹南风面前晃了晃:“尹老板,误会不误会,您自己看。” 文件上附着照片、交易记录,甚至还有几页泛黄的账本,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新月饭店如何将古董走私到海外,证据确凿,容不得半点辩驳。 尹南风的脸色瞬间白了。 而湄若叫出“张海客”这个名字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躲在暗处的张日山,心脏猛地一缩。 张海客……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海外张家的负责人,海字辈的核心人物。 张家有句流传千年的谚语:“山海隔千年,戚戚不相见。” “山”指的是他们这一脉的山字辈,“海”便是海外张家的海字辈。 两脉人,从出生起就被定下了规矩,终生不得相见。 一旦见面,便意味着张家内部出现了无法调和的混乱,甚至可能……走向覆灭。 当年张海琪、张海盐他们来找张启山求助时,张启山就是看到了海字辈的人,才断定东北大乱,张家气数将尽。 可现在,张海客不仅出现在了京城,还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新月饭店,走进了他的视线里…… 张日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这已经不是汪家倒没倒的问题了。山海相见,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躲在暗处,不太体面吧?”湄若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直接穿透了墙壁,落在张日山耳边,“不让他出来,见见我们吗?” 这话是对尹南风说的,更是对张日山说的。 尹南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看了眼楼梯拐角,又看了眼湄若,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说话。 就在这时,湄若身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张日山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再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他走到尹南风身边,与她并排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堂中央的湄若和张海客,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海客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 张日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闭上了嘴。 大堂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水晶灯折射的光芒在空气中流动。 湄若看着楼梯上的张日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与海,终于还是见面了。 而这场相见,注定要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将那些埋藏在岁月里的肮脏、背叛、算计,全部卷出来,晒在阳光下。 “张日山,”湄若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有些账,该算了。” 张日山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迎上了湄若的目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36章 终极笔记36 新月饭店的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张日山站在楼梯中段,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不自觉地发紧。 他刻意选择这个位置,一半是残存的倨傲,一半是心底的怯懦——站得高些,似乎能给自己留点缓冲的余地,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湄若抬眼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莫名觉得刺眼。 她从不喜欢被人俯视,尤其是这个人。 “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大堂里响起,像冰棱断裂的脆响。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从湄若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循序渐进的施压,而是如同海啸般,毫无预兆地席卷开来——纯粹的麒麟血脉威压,带着源自远古的蛮荒与威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摁向楼梯上的张日山! 张日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己就是麒麟血,对这种威压再熟悉不过。 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悍、如此纯粹的压迫感,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而是一头真正苏醒的麒麟! “呃!” 他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双腿猛地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内弯折。 若是在平地,此刻早已双膝跪地。 可他正站在楼梯上,失衡的身体瞬间向前倾倒,沿着光洁的木质楼梯,“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骨碌碌的滚动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身上的衣服被蹭出褶皱,头发散乱下来,沾了些灰尘,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 “老不死的!” 尹南风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她眼睁睁看着张日山滚下楼梯,却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掠过鼻尖时,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顾不上多想,提着旗袍下摆就往楼下冲,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张日山在大堂地板上停住滚动的势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湄若:“你……你是……” 麒麟血脉威压能达到这种程度,绝非普通张家人。 这血脉浓度,在他印象里从没出现过,就是说历代族长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环视四周——那些穿着特训服的张家子弟,露出半截发丘指; 他们身上隐约散发的气息,虽然不如湄若强悍,却都带着同源的麒麟血波动。 原来如此…… 安全九局里之所以有这么多张家人,不是因为合作,而是因为……这位局长本身就是张家的核心人物! “你们做什么?!”尹南风冲到张日山身边,伸手想去扶他,转头看向湄若时,眼眶都红了。 她知道张日山的本事,能让他毫无反抗地滚下楼梯,这群人的手段定然非同小可。 可看着喜欢的人狼狈倒地的样子,理智终究没压住心疼,脱口而出的质问里带着哭腔。 “呵,我们做什么了?”张海客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他和身边的张家人都清楚,这是湄若的麒麟威压所致,只针对张日山的,他们压根没感觉到那股压力,自然乐得装傻,“是张日山自己站不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尹南风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张日山身上的尘土和褶皱,心疼得厉害,却又不敢再贸然冲撞 对方连张日山都能轻易压制,对付她恐怕更不在话下。 湄若没理会尹南风的质问,也没看地上的张日山。 她只是缓缓后退一步,让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彻底显露出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如深潭。 他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比张海客等人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 “张日山,”张海客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戏谑,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发泄出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本家长老张隆半,也是我二叔。” 张隆半对着张日山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晚辈。 张日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隆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看着张隆半,又看看周围那些年轻的张家子弟,再想到湄若那恐怖的血脉威压,终于明白了—— 不是张家乱了,而是张家……回来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凝聚在了一起,甚至还得到了官方的庇护。 而他张日山,这个当年背叛了家族、囚禁了族长的“叛徒”,终于要迎来迟来的报应。 张日山撑着地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荒谬和绝望。 他活了百年,处心积虑想保全自己,想掩盖过去的罪孽,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一切。 尹南风扶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沉得像块石头。 她抬头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恳求:“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湄若终于收回目光,落在张日山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做什么?很简单。” 她伸出手,指尖指向张日山,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 “把你当年对张麒麟做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把你藏在新月饭店里的秘密,一点一点,交出来。” “把你欠张麒麟的……全都还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日山的心上。 他看着湄若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任由尹南风把自己扶起来,站直了身体,“我认。” 认了,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湄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要的从不是他的忏悔,而是报应,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那时疗养院里那个,了无生气的小官。 哪怕这公正迟到了几十年,哪怕不是她的小官,她也要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张海客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张日山面前:“跟我们走一趟吧。”文件是当年疗养院的始末。 文件上的红色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张日山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尹南风,最终轻轻推开她的手,自己缓慢的站起来。 “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尹南风看着他被张家子弟“护送”着往外走,忽然开口喊道:“张日山!” 张日山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大堂里只剩下湄若、张海客、张隆半,还有呆立在原地的尹南风。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湄若走到尹南风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严肃:“新月饭店的走私案,我们会依法处理。你也要跟我们走。” 尹南风抬起头,看着湄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自己喜欢的那个“张日山”,背后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和罪孽。 她的喜欢,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湄若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张海客和张隆半紧随其后。 走出新月饭店时,夜色正浓。 张海客凑到张隆半身边,低声道,“接下来,该九门的那些人了” 张隆半看了眼湄若的背影,缓缓点头:“嗯,一个都跑不了。” 湄若抬头望着夜空,星星稀疏,却很亮。 属于旧时代的恩怨和罪孽,该在新时代的阳光下,彻底清算干净了。 第37章 终极笔记37 安全九局的证据室里,白炽灯的光芒冷得像冰。 张日山藏起来的那些“宝贝”被堆在角落,几个技术人员正戴着白手套翻查,时不时发出几句嗤笑。 “湄局,您来看这个。”一个技术员举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上面记的汪家据点,咱们早就端干净了。” 湄若走过去扫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标注的坐标旁还画着歪歪扭扭的防御工事。 她随手丢回箱子里,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张日山倒是把这些当个宝,以为能留着当后路?” 张海客在旁边整理文件,闻言嗤笑一声:“他怕是不知道,汪家的人现在都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呢。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能在牢里跟汪负责人见到了。” “那得看他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湄若走到另一箱资料前,指尖划过标着“张家”的卷宗,“人体实验这一条,就够他吃花生米了。” 正说着,湄若的脚步顿了顿,脑海里响起依依的声音:“若若,查到个有意思的事——解雨臣把解家大半资产上交了,还把有案底的人全送进了警局。” 湄若挑了挑眉,转身往办公室走:“哦?他倒是比我想的更果断。” “可不是嘛,”依依的声音带着点惊叹,“刚收到消息,解家那些灰色产业的负责人,这会儿估计都在警局录口供呢。 最绝的是,解雨臣还给那些忠于他的人,家属留了钱,不管判多久,每年都给一笔生活费,愣是没一个人反咬他。” 办公室里,湄若刚坐下,张局就端着茶杯走进来,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看看,解家这小子,倒是会做人。” “八岁当家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湄若接过文件,上面详细列着解家上交的资产清单,从古董铺子到物流公司,几乎把所有可能沾黑的产业全清了出去 “新月饭店被查,他肯定猜到下一个就是九门。主动断尾,总比被咱们一锅端了体面。” 张局呷了口茶:“不止体面,听说他还搭上了经贸部的线,往后想做正经生意,国家还能给点扶持。” “倒是把危机变成转机了。”湄若翻到最后一页,解雨臣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他把人送进来时,没闹什么幺蛾子?” “据说有解家旁支老人,被带走时哭着喊冤,说解雨臣忘恩负义。” 张局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赞许,“结果解雨臣就站在警局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犯罪就要受着。” 湄若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笑了:“倒是个狠角色。知道哪些人不能保,哪些人必须舍,还懂得给自个儿留名声。” “那咱们……”张局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按规矩来。”湄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他主动交了人,清了产业,就说明认了咱们的规矩。既然想做正经商人,那就给他个机会。”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也得盯着点。解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真要是藏了什么尾巴……” 他到不是担心解雨臣,她担心的是解连环还能掉动解家人。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张局接过话茬,笑得像只老狐狸 “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跟国家合作,总比跟九门那群老狐狸混强。” 湄若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队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年轻而坚毅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解雨臣的选择,或许不只是为了自保。 九门的时代,是真的该结束了。 而像解雨臣这样懂得转身的人,或许才能在新时代里,真正站稳脚跟。 “对了,”湄若回头看向张局,“把解家上交的那些古董,清点一下送博物馆。也让他知道,跟国家合作,不吃亏。” 张局笑着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湄若拿起那份资产清单,指尖在“解雨臣”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8章 终极笔记38 安全九局的审讯室,白墙白灯,连空气都透着股冷硬的意味。 单向玻璃外,湄若抱着手臂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室内的张日山。 室内,张隆半严肃的看着张日山:“张日山,我特意来这一趟,是处理你叛族的事。” 张日山抬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倔强:“我没有叛族。” “没有?”张海客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一字一顿道,“二十年前,在疗养院囚禁族长,抽取麒麟血做实验的,不是你们? 张启山当年承诺守护青铜门,却又有谁去了?而且你们任由九门算计族长,把他当探墓的活地图,这不是你们的手笔?” “你说你做的一切是为了消灭汪家。”张隆半再次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消灭汪家,需要把族长锁在铁床上,看着他一次次因为失血昏迷?需要在他失忆时,故意放出假消息,让他跳进你们挖好的陷阱?” 张隆半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大半都烧在族长被囚这桩奇耻大辱上。 张启山当年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把张家的麒麟们当成了随时可取用的实验备用体,随意摆弄,肆意践踏。 海外张家不是不知道内情,只是他们清楚,内地有高层在为张启山保驾护航,这层保护伞让他们投鼠忌器。 张启山和张日山的行径,无异于当众甩了整个张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族长身陷囹圄,他们这些族人却只能隔海观望。 归根结底,那时的张家早已分崩离析,张麒麟这个族长的名头,在散落各地的族人心中,分量早已不如往昔。 张启山以“大义”为名行苟且之事,张日山以“服从”为借口助纣为虐。 张日山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时候……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就能拿族长的命当筹码?”张海客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嗡嗡响 “你们怕汪家,不敢正面抗衡,就把最该护着的人推出去当诱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了张家’?” 张日山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玻璃外的湄若微微勾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在同族面前,一点点剥开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露出内里的自私与怯懦。 “按张家族规,叛族者,当处死除族。”张隆半拿出一本泛黄的“书”,那是张家除族谱,“念在你当年并非主谋,只判你除族,不算苛待。” “除族”两个字落下,张日山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他活了近百年,早已把“张家”二字刻进骨血,哪怕囚禁了张麒麟,也从未想过会被彻底剥离这个身份。 可他终究没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竟有种解脱般的平静:“……好。” 张海客看着张隆半在族谱上划去张日山的名字,朱砂红得像血,在苍白的纸上格外刺目。 张隆半收起族谱,起身时冷冷道:“从现在起,你与张家再无关系。”张隆半没有断他发丘指,因为没有必要了。 玻璃外,湄若转身离开。 第39章 终极笔记39 安全九局的会议室里,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邪在光滑的地板上踱来踱去。胖子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苹果啃得只剩个核,果肉的甜香混着他时不时的咂嘴声,成了这压抑空间里唯一的活气。 张麒麟靠着窗边,侧脸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望着训练场里奔跑小张的身影,睫毛垂下的弧度很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 “咔哒。”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湄若反手带上门,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步伐轻快地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将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咚”声,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看来住得还习惯?”她抬眼扫过三人,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得格外久。 那笑容看得吴邪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有只无形的手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点凉飕飕的诡异。他停下脚步,搓了搓手:“还、还好,就是……” “吴邪。” 湄若突然开口,只叫了他的名字,尾音轻轻扬起,却在最关键的地方顿住了。 吴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刚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次有坏事发生前,二叔或三叔就用这种语气叫他,像猫捉老鼠似的,先吊足了胃口。 “湄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这么吊着,我……我受不了。” 湄若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将桌上的文推了过去。“看看吧。” 吴邪的手指悬在文件袋上方,迟迟没敢碰。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面装的东西,会彻底打碎他现在的认知。 可湄若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天要下雨”,容不得他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翻来文件夹。 第一张照片映入他眼帘。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父亲穿着休闲,笑得一脸温和;母亲依偎在父亲身边,眉眼弯弯。 “你查我父母?”吴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们跟这些事没关系!你凭什么查他们?!”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就只看到了你父母?”湄若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吴邪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再看。照片上确实是三个人——他的父母,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 他攥紧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意思?” 可吴邪的目光,死死钉在母亲怀里抱着的那个小男孩身上,那孩子约莫十岁,穿着白衬衫,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呐,那可是你亲弟弟。”湄若终于笑了,笑意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像极了沙漠里被张麒麟丢下时,她憋着的那股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弟弟?”胖子“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吴邪身边,抢过照片眯着眼打量,“我瞅瞅……哎哟,别说,这眉眼,跟你爸妈真像!”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瞬间炸了。 吴邪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不可能!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他们从没提过还有个弟弟!”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委屈,是恐惧。 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弟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里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那些从小到大隐隐约约的疑惑,那些父母偶尔欲言又止的眼神,此刻全涌了上来。 张麒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吴邪身后,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虽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真的不可能吗?”湄若指了指照片上的男孩,“看看他的鼻子,他的嘴角,是不是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邪死死盯着照片,手指颤抖地抚过男孩的脸。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跟他母亲生气时一模一样。 可……那自己呢? 他猛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他长得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甚至连吴家的长辈都说过,他这张脸,更像外姓人。 难道……自己是抱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对,湄若刚才说,那是他“亲弟弟”。如果是亲弟弟,那自己…… “别急呀,往后翻翻看。”湄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吴邪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些纸。 他一页页地翻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文件里的内容,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1977年3月5日吴一穷夫妇诞下一名男婴,取名‘邪’,作为‘齐羽’的替身培养……” “1994年,吴一穷夫妇再次诞下一子,作为吴家延续……” “计划核心:让‘吴邪’成为吸引汪家注意力的靶子,保护真正有‘用’的孩子……” 每一行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他不是吴家的独子,他有个亲弟弟。 原来,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场算计。 原来,他的名字,他的人生,甚至他的“天真”,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棋子。 那些他以为的亲情,那些他珍视的回忆,瞬间变成了笑话。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偷偷给他塞糖时躲闪的眼神,想起母亲夜里给他盖被子时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原来那不是爱,是愧疚,是算计。 “不……不是这样的……”吴邪摇着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他们爱我……他们肯定爱我……” 他像是在说服湄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胖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手却僵在半空——这打击太大了,大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麒麟站在旁边,看着吴邪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手里那些冰冷的文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自己失忆时的茫然,想起那些拼凑不起来的过往,忽然有些明白吴邪此刻的感受——那种整个世界都在欺骗自己的绝望。 张麒麟抬头看向湄若,湄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再说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有些真相,注定要自己扛,哪怕疼得撕心裂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吴邪压抑的呜咽声,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挣扎着,却飞不起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吴邪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文件散落在地上,那些刺眼的文字朝上,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二十多年的人生。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吴邪。 他只是吴家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第40章 终极笔记40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吴邪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的冷意早就漫过了四肢百骸。 胖子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个没啃完的苹果,低声劝慰:“天真,别钻牛角尖。就算真有这么个弟弟,你不还是你吗?” 他拍了拍吴邪的膝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糙乎乎的暖意 “你看胖爷我,打小在孤儿院长大,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至少你还有爸妈疼过,哪怕……哪怕有算计,那疼也是真的,对吧?” 吴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肩膀却在胖子絮絮叨叨的劝慰里,慢慢停止了颤抖。 张麒麟就站在旁边,没靠近,也没走远。 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放在吴邪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又退回到窗边,只是他的目光不再飘忽,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在。 这种沉默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吴邪捏着那张纸巾,粗糙的纸面蹭过指尖,心里那块冻得硬邦邦的地方,悄悄化了个小缝。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没了刚才的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哑:“胖子,小哥,谢了。”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跟胖爷客气啥?走,咱出去撸串,不醉不归……” 胖子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处在什么地方了,就要拉着吴邪出门。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吴邪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湄若。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划过“吴邪”两个字,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你把这些给我看,不只是让我知道真相吧?” 他的脑子不算笨,甚至可以说灵光。 湄若做这事肯定带着目的,绝不会平白无故揭开别人的伤疤。 湄若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嗯,果然浙大的高材生,脑瓜就是好使。” “呵。”吴邪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凉丝丝的嘲讽,“浙大建筑系,到头来,不还是为这些墓学的?” 他捏着文件的手指用力,纸页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按你们原计划走。”湄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该下墓下墓,该查的查。” 吴邪一愣:“我们原计划,可是要去你们张家的古楼。”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是那座藏在深山里、布满机关的张家古楼。 “放心。”湄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下去之前,我会解决干净。” “解决?”吴邪皱起眉,“你能查到这些,手里肯定有不少证据,直接抓人不就完了?为什么非要我们按计划走?” 他不明白,明明可以一步到位,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湄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我自然有安排。别废话那么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该知道,你们炸墓、盗墓,按律都是要进去的。 要是肯协助,到时候我可以跟法官求情,争取从轻发落。” “踩缝纫机?”胖子一听就炸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嗓门陡然拔高 “你的意思是,我们帮你干活,最后还要被你抓进去?合着我们就是你用完就扔的工具?” 他这辈子盗过的墓加起来,够把牢底坐穿好几次。 本来以为跟湄若合作能喘口气,没想到还是要面对这一遭。 “你觉得你跑得了吗?”湄若看向胖子,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难道你想畏罪潜逃去国外?” 她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可惜啊,现在的边境线,可不是你想过就能过的。” 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在原地转圈,嘴里嘟囔着:“这叫什么事啊……合着胖爷我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湄若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张麒麟。 这次,她没再叫“小官”,语气里少了几分复杂,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淡漠:“至于你,归属张家。从今天起,你是九局的人了。” 张麒麟抬眼,与她对视。他知道,以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按律也该进去。 但湄若这话,显然是要保他。所谓“九局的人”,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外面的身份——给国家打工,以此抵消过往的痕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于他而言,去哪里,做什么,似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摸索。 湄若看着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照顾张麒麟和黑瞎子,是她答应天道的事。 虽说是小事,她却特意跟那人打过招呼,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第三个要保的人……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吴邪,没再说什么。 吴邪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几乎要被自己捏烂的文件,站起身:“好,我答应你。” 他看向胖子,语气里带着点恳求:“胖子,算我求你,陪我最后走一趟。” 胖子停下转圈的动作,看着吴邪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麒麟,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操!谁让胖爷我交友不慎!走就走,大不了进去了,胖爷我还能在里面开个小卖部!” 张麒麟走到吴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却像是在说:我也在。 吴邪看着身边这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心里那点因为真相而起的绝望,忽然被压下去了不少。 是啊,就算他是棋子,就算他的人生是场骗局,至少他还有他们。 湄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轻轻“嗯”了一声。 棋局已经重新布好,接下来,就该看这些棋子,能走出怎样的路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具体的计划,明天会有人跟你们对接。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声音渐行渐远,没带走会议室里的半分情绪。 门关上的瞬间,胖子忽然叹了口气:“我说天真,你说咱们这到底是图啥啊?” 吴邪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声道:“图个明白。” 图个水落石出,图个问心无愧,也图个……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张麒麟站在他身边,望着同样的方向,眼神平静,却多了几分坚定。 第41章 终极笔记41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满了安全九局的走廊,只有应急灯亮着淡淡的绿光,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湄若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张麒麟已经站在窗边了。 月光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朦胧的银辉。 他换了身九局三队的特训服,黑色的布料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只是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像被月光冻住了似的。 “找我有事?”湄若关上门,室内瞬间被隔绝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她记得白天时,张麒麟递过来的那个眼神——算不上明确的示意,更像一种沉默的邀约,带着点他独有的、欲言又止的味道。 张麒麟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湄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没时间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湄若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青铜门。 守门之期将近,他心里始终记着要去守门。 “哦?你说青铜门吗?”湄若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关于青铜门的布局,也早就有了初步的想法。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以为她至少会追问,会阻拦。 可她没有,她的眼神里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早知道了”的了然。 “不用你去。”湄若走到会议桌旁,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我自有办法。” 她没说是什么办法,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那扇困住了张家无数代人的青铜门,在她眼里不过是扇需要修理的旧木门。 张麒麟没再追问。他了解湄若,或者说,他了解记忆里那个“姐姐”。 她既然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只是……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并没有因此松开。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湄若的计划成不成,到了时间,他都会去长白山。 那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张麒麟”的痕迹。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在寂静里打着旋。 “对不起。” 突然,张麒麟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艰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湄若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张麒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酝酿勇气:“沙漠的事。” 湄若的心猛地一缩。 沙漠……她想起漫天的黄沙,想起越野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想起自己被留在原地时,那片刺得人眼睛生疼的阳光。 她知道,张麒麟当时是去找吴邪了——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伙伴”。 这些天,随着张麒麟记忆的一点点回笼,那些被他遗忘的碎片也渐渐清晰。 他不仅想起了她是“姐姐”,(另世界记忆)也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把她丢下的。 他记得自己临走前,曾拜托解家人照看她,可“照看”终究抵不过“丢下”。 他的情绪一向内敛,像深埋在冰层下的火种,很少有外露的时候。 能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湄若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点因为被丢下而生的委屈,忽然就淡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太想当然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站在张麒麟的角度,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姐姐,哪怕有血脉感应,他也未必敢信。 毕竟汪家曾经策反过那么多张家子弟,谁能保证她不是汪家派来的? 他当时的选择,理智得近乎冷酷,却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只是……道理她都懂,心里那点感性的失落,却像粒种子,在某个角落悄悄发了芽。 张麒麟抬起头,对上湄若的眼睛。她笑得很坦然,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可他看得出来,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疏离。 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她,却摸不到。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记忆里的那个“姐姐”不是这样的。记忆里的她,会笑着把找到的奇珍异宝塞给他, 会为了让他不割手放血,自己提前抽出血包备用。那时的她,眼里有光,有热,有活生生的情绪。 而现在的湄若,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也坚硬。 “我……”张麒麟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他当时的犹豫,想告诉她,他后来想找过,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擅长表达,那些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变成了更深的沉默。 湄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点发芽的种子,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浇了水,软了下来。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算了。”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张麒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以后,你是九局的人。”湄若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好好待着,别总想着跑。” 张麒麟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我不会跑。” 湄若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张麒麟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拍到的肩膀。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淡淡的,却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 第42章 终极笔记42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安全九局会议室的百叶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张麒麟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是他进入九局后参加的第一个正式会议,周围全是穿着特训服的张家子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 “汪家核心据点已于三日前全部肃清,主犯汪灿、汪岑等人均已落网,目前关押在第七看守所。” 湄若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激光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红点,“从行动开始到收网,共计72小时。” 张麒麟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汪家。 这个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张家数百年的名字,竟然就这么……没了? 这段时间张麒麟因为去张家古楼一趟,虽然没有真的进入中心,他也记起来不少东西。 他以为这汪张战争会持续更久,久到他或许都等不到终结的那一天,却没想到,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竟能有如此雷霆万钧的力量。 投影幕上闪过汪家据点被捣毁的画面:戴着头套的俘虏被押上警车,满墙的监控设备冒着黑烟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实验器材被贴上封条……每一个镜头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家族的落幕。 “后续收尾工作由三队负责,重点排查海外残余势力。”这个收尾是抓捕通缉的王家在外人员。 湄若的声音打断了张麒麟的思绪,“张麒麟,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好吴邪他们张家古楼的计划。” 张麒麟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着幕布上“72小时”那行加粗的字,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原来有些他穷尽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在强大国家的力量面前,竟可以如此举重若轻。 会议结束后,湄若站在门口跟张海客说话。 “吴邪和胖子那边,你去跟他们说清楚。” 湄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转着支钢笔,“就说配合行动期间,所有旧账暂不追究,任务结束后,会根据表现量刑。” “明白。”张海客应道,又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张麒麟,“小族长他……好像对汪家被灭的事很意外。” “正常。”湄若笑了笑,“被汪家压了这么多年,突然松了劲,总得缓一缓。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把任务细节跟他说清楚,他不爱说话,你就得说得细点。” 张海客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小族长这沉默寡言的性子,怕是要让他这个“传声筒”当到地老天荒了。 下午三点,安全九局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后座上坐着吴邪和胖子,张麒麟则坐在副驾,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说小哥,你们上午开的啥会啊?神神秘秘的。” 胖子戳了戳前排的座椅,“是不是有啥大动作?带上胖爷我啊,我跟你说,我这身手……” 张麒麟没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吴邪碰了碰胖子的胳膊,示意他别闹。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天那份文件,以及湄若最后说的“按原计划走”。 车刚停稳在解家胡同口,他就看到湄若的车跟了上来。 “这个给你。”湄若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红绳系着,“转交给花儿爷。” 吴邪接过文件袋,入手有点沉。 他下意识地想掂量掂量,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问道:“要带什么话吗?” 他记得解雨臣并没有跟九局的人接触,怎么会有单独给他的东西? “告诉他,这是给他的奖励。”湄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阳光落在她眼里,晃得吴邪没看清那笑容里藏着的情绪。 “奖励?”吴邪愣了一下,“他……他立什么功了?” 湄若没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车很快汇入车流,留下满脑子问号的吴邪和一脸八卦的胖子。 “啥奖励啊?神神秘秘的。”胖子凑过来想拆文件袋,被吴邪一把拍开,“别瞎动,这是给小花的。” “看看怕啥?反正他也不知道……”胖子嘟囔着,却也没再坚持。 解家的四合院一如既往地安静,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下雨的水痕。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月亮门,直奔书房——解雨臣就在书房等他们。 “小花,我们回来了。”吴邪推开门时,解雨臣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文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愈发清亮。 “九局那边……没为难你们?”解雨臣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嗨,说来话长。”胖子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就灌了一口,“先不说这个,湄若让我给你带了个东西,还说是奖励。” 吴邪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解雨臣挑眉,接过文件袋翻来覆去看了看:“奖励?我可不记得我跟九局有什么交情。” 他指尖解开红绳,抽出里面的文件,还没看几行,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解雨臣一页页地翻着,手指偶尔会在某行字上停顿片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文件袋倒过来抖了抖,几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码头,其中一个背影看着格外眼熟; 另一张是医院的病房,病床上的人盖着白布,床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跟护士说着什么。 越往后看,解雨臣的脸色越沉。他周身的气压一点点降下来,连书房里那盆常开不败的兰花,都像是被冻得蔫了几分。 吴邪终于忍不住了:“小花,到底怎么了?那文件上写的啥?” 他看着解雨臣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推了过去,又将那几张照片往他面前挪了挪,声音有点哑:“你自己看吧。” 胖子早就按捺不住,脑袋跟吴邪凑到一起,眼睛瞪得溜圆:“我瞅瞅……我去!” 吴邪的手指飞快地翻着文件,越看越心惊—— “解家二代伪造死亡证明,借海外考察名义转移家族资产……” “所谓‘八岁当家’,是解家等人精心策划的局,目的是让年幼的解雨臣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他们拖离九门逍遥自在……”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邪心上。 他想起解雨臣总说自己睡眠不好,卧室里永远拉着厚厚的黑布,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想起他每次处理家族事务时,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疲惫……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他八岁当家,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让他替那些“假死”的长辈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他彻夜难眠,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那些算计从未停止,连睡着都要睁着一只眼。 “我操,你们九门的水也太深了吧!”胖子看得咋舌,“这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啊!合着花儿爷你这十几年,就是在给这群老狐狸当挡箭牌?”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吴邪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想安慰几句,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毕竟这么看下来,小花比他还惨。 过了好一会儿,解雨臣才睁开眼,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解连环站在码头的背影,笑得一脸温和。 “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 “我爸当年死得蹊跷,二叔突然‘病逝’,三叔不知所踪……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八岁那年,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靠,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那些叔伯们笑着说“雨臣聪明,能担事”,转身就把他扔进了布满陷阱的泥沼里。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解家,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棋盘上最有用的那颗棋子。 “这群混蛋!”胖子气得拍桌子,“不行,咱们去国外找他们算账去!胖爷我这拳头……” “算了。”解雨臣打断他,拿起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既然敢假死,就不会留下把柄。现在九局把这些东西给我,不是让我去报仇的。” 吴邪一愣:“那是……” “是提醒我。”解雨臣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提醒我,解家的账,该由我亲手来算清楚了。” 他八岁当家,扛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躲过了无数次暗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了。 那些人以为他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却忘了,棋子磨得久了,也会变成能割伤人的刀。 “这湄若……到底想干啥?”胖子挠了挠头,“给这东西,不是往花儿爷心上捅刀子吗?还说是奖励……” 吴邪没说话,只是看着解雨臣的背影。他忽然明白了湄若那句“奖励”是什么意思——这或许不是九局的恩赐,而是一场交易。 解雨臣上交了灰色产业,清理了家族里的蛀虫,九局便把这些藏在暗处的龌龊给他摆到明面上,让他有机会亲手清理门户。 这奖励,带着血,带着刀,却也带着破局的可能。 解雨臣转过身,将文件和照片重新塞进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吴邪,胖子,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去张家古楼。”吴邪定了定神,“湄若说,让我们按原计划走。” “好。”解雨臣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们回来,或许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解家。”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多了些决绝的光。 吴邪知道,从解雨臣打开那个文件袋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走出解家四合院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 胖子还在嘟囔着九局的“奖励”太缺德,吴邪却望着解家书房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湄若布的这盘棋,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而他们这些人,既是棋子,或许也能成为掀翻棋盘的人。 “走吧,去准备准备。”吴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该去张家古楼了。” 张麒麟站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默默点了点头。 第43章 终极笔记43 吴邪他们要去张家古楼,原定计划是拿到样式雷,可样式雷在霍仙姑手里。 电话里花儿爷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带着点犹豫:“霍仙姑脾气倔,那老铺里的太师椅都比别家的高半尺,你们见面可得悠着点。” 霍家老铺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推开雕花木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扯动了陈年的弦。 三人刚坐下,红木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映出胖子咋舌的脸:“这霍家的茶倒是挺香,就是这氛围,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吴邪没接话。 胖子憋不住去卫生间,雕花木门刚推开条缝,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往下一沉——整个人坠了下去,惊叫声从地下传来时,还混着石板复位的“轰隆”声。 吴邪和张麒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着跳了下去,下落时带起的风扫过脸颊,能闻到尘土和霉味。 流沙没到膝盖时,吴邪才抓住胖子的胳膊,沙子顺着裤腿往里灌,磨得皮肤生疼。 “让你别瞎动,这下好了,自投罗网!”胖子吐着沙子回嘴,唾沫星子里都裹着沙粒:“谁知道厕所都藏机关啊,这霍仙姑也太损了!” 周围的砖墙潮乎乎的,砖缝里嵌着锈迹斑斑的铁环,看着就像给人量身定做的囚笼。 三人好不容易从流沙里出来,又开始找机关打算出去。 三人在训练场里摸索,墙面上的凸起歪歪扭扭,吴邪突然停住:“你们看这机关,和样式雷图纸上的标记对上了。” 他故意按了块凸起的砖,头顶“哗啦”一声落下网罩,麻绳的粗纹擦过鼻尖,“霍仙姑这招够狠,明着要样式雷,暗着还想逼我们亮本事。” 网眼外的光线昏黄,照得胖子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监控屏幕后的霍仙姑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聚了又散,她对旁边的手下说:“这小子倒不笨。” 等霍秀秀砸墙把他们救上来,老铺正厅的鎏金吊灯亮了 霍仙姑已经坐在太师椅上,她慢悠悠道:“吴家小子,现在能好好谈谈样式雷了?” 吴邪抹了把脸,一手的灰,火气上来了:“谈可以,别玩阴的。”他往八仙桌上一靠,桌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儿。 霍仙姑冷笑一声,银镯子在手腕上转了半圈:“开个价。” 霍仙姑显然是没想着跟吴邪合作,只想要吴邪手里的样式雷。 吴邪突然拿出怀里的样式雷撕碎塞进嘴里,纸页边缘刮得喉咙发涩,含糊不清地说:“想要?从我肚子里掏!” 霍仙姑拍案而起,太师椅在地面拖出半尺远,“反了你了!给我拿下!” 张麒麟瞬间挡在吴邪身前,发丘指弹出,指节泛着冷白的光,捏碎了冲在前头的手下的手腕,骨头碎裂的轻响混着那人的痛呼,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别动。” 霍仙姑看着他奇长的食指和中指,猛地顿住,赶紧叫停了手下。 她走近看着张麒麟的发丘指,忽然眼神复杂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旁边的手下惊呼:“老太太!” 吴邪愣了愣,拽了拽张麒麟的袖子,指尖还沾着流沙的糙粒:“这是……?” 张麒麟没回头,只盯着霍仙姑,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合作,还是结仇。” 霍仙姑低头时,银发扫过衣襟,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样式雷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带霍家的人一起去古楼。” 吴邪挑眉,伸手揉了揉发紧的喉咙:“早这样不就完了?”说着摸了摸肚子,纸浆的涩味还在舌尖打转,“得,今晚只能喝稀粥了。” 当年最大盗墓活动那次,张起灵的确救过霍仙姑。 至于现在,霍仙姑跪张麒麟是真心假意,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霍仙姑知道张麒麟是张家族长,而新月饭店见到的那群九局的人,她已经知道都是张家人 大概心里也有盘算着用这个族长能挟住住张家人。 第44章 终极笔记44 解家四合院,管家捧着个长条木盒走进来,木盒上还系着礼物红绸带。 “吴先生,这是刚送来的,说是给张先生的。”管家把盒子放在石桌上。 张麒麟盯着木盒看了片刻,伸手解开红绸。 木盒打开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里面的物件上,泛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是黑金古刀。 刀身狭长,弧度凌厉,刀柄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正是那把在雨林里遗失的小黑金。 张麒麟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伸手握住刀柄时,指腹触到熟悉的凉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小黑金不是丢在雨林了吗?”吴邪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刀……怎么找回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西王母宫的雨林里,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张麒麟这把刀被巨蟒甩飞,他们忙着逃跑没时间捡。 胖子扒着石桌边缘,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谁呀?这么大手笔?专门去雨林里捞这刀?这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他啧了啧嘴,伸手想去碰,被张麒麟眼疾手快地避开——那护刀的样子,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是她。”张麒麟摩挲着刀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她?”胖子挠了挠头,“哪个她?难不成是霍仙姑?……” 吴邪却瞬间反应过来,看着木盒,心里了然:“除了她,没人有这本事。” 胖子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可能的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你们说的是谁啊?总不能是……” “湄若。”吴邪点头,看着张麒麟小心翼翼地把刀拿出来,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嗡”的轻响 “除了她,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雨林里把刀找回来。” 胖子咂舌:“不能吧?九局可是国家部门,哪能为了一把刀兴师动众?再说了,那雨林里毒虫瘴气的,还有大蟒蛇,谁疯了才去那儿找刀……” 他话没说完,就见张麒麟突然转身,提着刀往院里的戏台走去。 解家的戏台是老物件,朱漆斑驳。张麒麟站在戏台中央,阳光从戏台顶的破洞漏下来,在他身上织出张金色的网。 他手腕轻抖,黑金古刀在半空划出道银弧,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 劈、砍、刺、挑……招式凌厉得像雪山上的冰棱,却又带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 刀光闪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劈开,发出细碎的裂帛声。 吴邪和胖子站在台下,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没见过张麒麟这样耍刀,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在与失而复得的老友对话。 收刀时,张麒麟单膝点地,刀尖斜指地面。 他仰头看向天空,阳光落进眼底,竟映出点极淡的暖意。 胖子捅了捅吴邪的胳膊,压低声音:“真是那九局局长?她图啥啊?” 吴邪没说话,只是想起湄若递文件袋时那意味深长的笑。 他忽然觉得,这位九局局长手里的牌,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此刻的安全九局,湄若正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被特制玻璃罩住的蛇母。 那蛇身足有水桶粗,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此刻却蔫蔫地盘在角落,连信子都不吐了。 “基因分析出来了?”湄若头也不回,声音透过玻璃窗传过去,带着点冷意。 旁边的研究员赶紧递过报告:“局长,蛇母的基因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改造痕迹,和汪家遗留的实验记录对上了。” 汪家人就有西王母的实验,自然会有相似 湄若接过报告,指尖划过“西王母宫”几个字,嘴角勾起抹冷笑。 她去西王母宫本是为捡技能换能量值的——黄金巨蟒不知死活地冲上来,被她随手用火焰符烧成了碳,倒省了清理的功夫; 倒是这蛇母识时务,感知到她身上的麒麟威压就缩了脖子,被她用特制锁链捆回来时,连反抗都没敢。 至于那把黑金古刀,不过是顺手捡的。 当时她开着传送门在雨林里捡技能,眼角余光瞥见树杈上挂着个熟悉的刀,想起张麒麟没了刀时那空落落的手,就顺手捞了回来。 对她来说,不过是开个传送门的事,但那刀对张麒麟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 “通知下去,”湄若把报告扔回桌上,“吴邪他们出发去张家古楼后,启动‘收网’计划。” 研究员愣了愣:“可是局长,还有几个目标没露头……” “他们会露的。”湄若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张家古楼”的位置 “九门和那个人一辈子都惦记着里面的东西,吴邪带着样式雷过去,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总会忍不住出来看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训练场上正在对练的张家子弟,他们的发丘指在阳光下闪着莹白的光。 “张日山的审讯记录整理好了吗?把他和九门勾结的证据分好类,等收网时一起递上去。” 递上去只是给上面看结果,但是这些人都要公开审判,也给那些黑灰色地带的人好好紧紧皮。 “是!” 湄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夕阳。 夜色渐浓时,解家四合院的戏台还亮着灯。 张麒麟把黑金古刀擦拭干净,放进特制的刀鞘里,小心翼翼地放好。 吴邪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至于这么宝贝?”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把刀往自己又挪近了些,像是怕它再跑了似的。 胖子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我说天真,咱啥时候出发啊?胖爷我都等不及要看看,这张家古楼里到底藏着啥宝贝了……” 胖子想的挺美的,还想去看看有啥宝贝,他完全忘记了,九局还看着他们呢! “明天一早。”吴邪看向窗外,月光正好落在戏台的飞檐上,“得让某些人知道,我们已经上钩了。” 他知道,自己这趟去张家古楼,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更是为了给湄若当饵。 那些人总会因为张家古楼的诱惑,露出马脚。 而那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九局布下的天罗地网。 第45章 终极笔记45 霍家老铺的正厅里,檀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绕着梁上的雕花盘旋。 霍仙姑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串紫檀佛珠,最终落在样式雷图纸的复本上——那图纸被平铺在八仙桌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无形的网。 “张家古楼有千理锁,”她缓缓开口,“一步错,步步错,必须是默契十足的人才能同行。”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就见霍仙姑抬眼看向他:“吴家小子,你跟解子去四姑娘山。” “为什么?”胖子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我们仨凑一块儿才叫铁三角,分开了算怎么回事?” 霍仙姑没理他,只盯着吴邪:“四姑娘山有古楼的镜像机关,你们去那儿我们这边才能顺利入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最好的安排。” 张麒麟站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没说话。 他知道霍仙姑打的什么主意——把他们分开,既能分散风险,也能变相牵制。 但他看了眼吴邪,见对方眼底虽有疑虑,却没反驳,便也沉默着应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行,就这么办。”他转头看向解雨臣,“小花,那我们……” “我跟你走。”解雨臣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昨晚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夜,尤其是“解连环暗中调用解家手下”那几行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湄若把这东西给他,不是让他认亲,是让他亲手清理门户。 所谓的“脱身”,从来都不是置身事外,而是把藏在暗处的龌龊连根拔起。 他抬眼看向窗外,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解连环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更是暗中的推手,这笔账,该算算了。 霍仙姑看着解雨臣平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多问。 她挥了挥手,让手下递过两张地图:“到了四姑娘山,会有人接应你们。” 吴邪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纸页上凹凸的纹路,他心里盘算着九局的计划,他们应该不用上山吧? 出发前,霍家的伙计来报了什么他们不清楚。 霍仙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却对心腹使了个眼色。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下午,霍秀秀被护着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霍仙姑大概是怕了,怕新月饭店的事重演,想给霍家留条后路。 而这些,湄若在九局的就已经再依依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依依说霍秀秀在机场过安检时回头望的那一眼,眼里还带着不舍,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局长,要不要拦?”九局的人也收到了消息,来汇报。 “不用。”湄若摇头,她没什么罪“她没参与那些事,出去避避也好。”他们抓了霍家人,霍家可还有不少仇人呢 国家不搞连坐,霍仙姑的账归霍仙姑,小姑娘没必要卷进来。 张家古楼所在的那座山,已经被九局的人悄悄围住,只是给要入瓮的人开了个口子而已。 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通知三队,”湄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古楼的入口,盯紧了,别让一只鸟飞出去。” “是!” 与此同时,吴邪和解雨臣已经驱车赶到四姑娘山脚下。 山雾弥漫,把青灰色的岩石裹得严严实实,像蒙着层纱。 刚停下车,就见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靠在棵老松树下,嘴里叼着根草,冲他们挥了挥手。 “哟,这不是小三爷吗?,怎么有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瞎子?”吴邪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黑瞎子耸肩:“霍家请我来帮忙。”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吴邪心里却咯噔一下,湄若是否跟黑瞎子已经说了事情? 要是没有说明的话,他们不会真的还要跟着上四姑娘山吧?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吴邪在试探黑瞎子现在是哪一边的人? 黑瞎子挑眉:“不如咱们早点进去逛逛?说不定能捞着点宝贝。” 解雨臣看出来了黑瞎子这是在逗吴邪呢!看来黑瞎子已经跟湄若通过气了,兴许他现在也是九局的人。 解雨臣突然开口:“别闹了。”他看了眼手表,“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 既然黑瞎子已经是他们这头的人了,那也就不用上四姑娘山了,只要等待湄若那头收网,他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而另一边,张麒麟和胖子已经跟着霍家的人抵达巴乃。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土狗趴在路边打盹。 他们没有进去寨子,而是往山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 胖子凑到张麒麟身边,压低声音:“小哥,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寨子也太安静了,跟没人似的。” 胖子是被安排的那个,他完全不知道这里的天罗地网,而以他的能力,也察觉不到张家的隐匿气息。 张麒麟没说话,有些不自在握紧了黑金古刀。 他能感觉到,密林深处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却不是敌意——更像是……在监视,那些应该是九局的人。 他抬头看向那座藏着古楼的山,山尖隐在云层里,像个沉默的巨人。 他知道,那里不仅有张家的秘密,还有一张等着人钻的网。 而网的另一端,正攥在湄若手里。 九局的指挥室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张家古楼这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局长,解连环的位置确定了。”有人 “很好。”湄若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通知吴邪他们可以回来了,戏该开场了。” 解雨臣也该回来,送他的名义上的父亲,来个大义灭亲了。 山风穿过四姑娘山的峡谷,带着雾的湿冷;巴乃的密林里,虫鸣突然停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场围绕着张家古楼的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 第46章 终极笔记46 巴乃的晨雾还没散,带着山涧的湿冷,缠在霍仙姑的银发上,结出细碎的白霜。 她刚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坐下,就见手下领着个女人进来,手里捧着个盒子。 “霍当家的,这是我们老板给您的。” 霍仙姑顿了顿,看着女人把油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张家古楼周围的地形。 她没说话,女人也不多言,礼貌的退了出去。 霍仙姑看着红笔圈出的位置赫然是张家古楼的入口。 她猛地站起身,银发在晨光里晃出一道银弧:“备家伙,出发!” 帐篷外,张麒麟正靠在棵老樟树上,黑金古刀背在身后。胖子蹲在他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我说小哥,你说这霍仙姑靠谱不?万一那地图是假的……”话没说完,就见霍仙姑带着人出来了。 “走!按地图走!” 一行人钻进密林,露水打湿了裤脚,泥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的落叶覆盖。 霍仙姑手里的卫星地图被指尖攥出褶皱,每走一步都要核对方位,直到抵达地图标注的入口处——那里只有片光秃秃的石壁,连条裂缝都没有。 “怎么回事?”霍家的手下急了,伸手去推石壁,纹丝不动。 霍仙姑的脸色沉了下去,刚要说话,就见张麒麟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看地图,也没查探,只是凭着感觉往左侧走了十步,在一块嵌着青苔的岩石前停下,抬手按了按石壁的纹路。 “轰隆——” 沉闷的声响里,石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陈腐的土腥味。 “我的乖乖……”胖子张大了嘴,“小哥你这是记起来了?” 霍仙姑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快!跟上张族长!” 进洞前,霍仙姑清点人数,目光在“霍秀秀”身上顿了顿。 这姑娘穿着冲锋衣,扎着马尾,看着和平时没两样,只是眼神里少了点灵动,多了些沉敛。 “秀秀,你确定要跟下去?” “奶奶,我跟你们一起。” “霍秀秀”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被风堵住了。 胖子在旁边帮腔:“让秀秀跟着吧,多个人多个照应。”他总觉得霍家伙计下去总要有个霍家人,哪想到自己早被蒙在鼓里。 霍仙姑没再反对,只是朝“霍秀秀”使了个眼色。 张麒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没什么波澜,转身率先走进了洞口。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能看到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不许动!” 无数道光束从黑暗里射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九局三队的队员穿着黑色特训服,手里的微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霍家的人瞬间僵住,有人手贱想摸腰间的匕首,被张海客眼疾手快地用枪托砸在手腕上:“不想挨枪子就老实点!” “你们……你们是九局的人?”霍秀秀的声音发颤,她认得那领头的,怎么也没想到,洞里竟然有埋伏。 张海客从队员身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副手铐:“霍老太太,别来无恙啊。”他挥了挥手,“都给我铐上,蹲那边去。” 队员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把霍家的人按在地上,手铐碰撞的声音在洞里格外刺耳。 霍老太太待遇好一点没被拷上,想着年龄大了,还给他找块石头坐。 轮到“霍秀秀”时,张海客没客气,“咔哒”一声锁上,推搡着往人堆里赶:“去,跟你‘家人’蹲一块儿。” 胖子看着“霍秀秀”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不乐意了,冲上去想拦:“哎哎哎,哥们,有点怜香惜玉行不行?小姑娘家家的,没必要这么粗鲁吧?” 张海客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嘲讽:“你以为她是真的霍秀秀?” “啊?”胖子懵了,“她不就是秀秀吗?我看着没差啊……” “真的霍秀秀,现在估计在飞往M国的飞机上呢。”张海客拿出张照片晃了晃,上面是霍秀秀在机场过安检的样子,笑得一脸轻松。 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起刚才“霍秀秀”僵硬的动作,沉闷的声音,还有霍仙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猛地一拍大腿 “操!霍老太太玩的好一手金蝉脱壳!怪不得她那么痛快就答应让秀秀跟下来,合着这是找了个替身当挡箭牌啊!” 张海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还有的学呢。”他朝张麒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小族长,早就知道了。” 胖子转头看向张麒麟,见他正靠在岩壁上,手里摩挲着黑金古刀,眼神平静得像没事人一样。“小哥,你早知道了?怎么不提醒我?” 张麒麟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像是在说:这么明显的破绽,你自己看不出来,怪谁? 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挠了挠头,嘟囔道:“谁像你们张家啊,易容缩骨跟玩似的,我哪能分得清……” 张海客笑了笑,没再逗他,转身对队员说:“把人看好了,等湄局来了再说。” 他走到张麒麟身边,压低声音,“小族长,里面的机关都清干净了?” 张麒麟点头,指尖在岩壁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嗯。” 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霍家的人压抑的喘息声,还有队员们巡逻的脚步声。 胖子蹲在地上,看着被铐在一起的“霍秀秀”和霍家手下,心里还有点发懵——这九局的动作也太快了,连替身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偷偷看了眼张麒麟,见对方正望着洞口的方向,火把的光落在他侧脸,把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胖子忽然明白,这些张家人,怕是早就把什么都算好了。 第47章 终极笔记47 巴乃的山雾像化不开的墨,缠在张家古楼所在的山坳里,连阳光都透不进几分。 霍仙姑因为年纪在那摆着,也有些优待没有拷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张家鼓楼内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墓室。 这间墓室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垂着锈蚀的铁链,链尾拴着些看不清模样的陶俑,角落里堆着半腐朽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她抬眼看向门口,九局的人正守在那里,黑色的特训服在昏暗中像沉默的影子,手里的微冲反射着冷光。 “张家人……果然还是你们最熟悉这里。”霍仙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这一路被押进来,七拐八弯过了数道机关——有的是脚下突然翻转的石板,有的是墙缝里射出的毒箭 可那些穿特训服的张家人却像走自家后院似的,抬手按按石壁,侧耳听听回声,就轻描淡写地避开了所有陷阱。 张海客正在清点墓室里的油灯,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抹淡笑:“毕竟张家的地方。” 他将一盏油灯挂在铁链上,昏黄的光瞬间漫开,照亮了石壁上刻着的张家图腾, “霍老太太,这几天就委屈您了,等我们钓上那条鱼,自然你们就不在这里。”至于在哪,当然是在九局了。 “鱼?”霍仙姑眯起眼,“你们还在等谁?” 张海客没回答,只是朝守在洞口的队员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出去。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上,将墓室彻底隔绝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霍仙姑看着石门上嵌着的青铜锁,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张麒麟这位族长在,九局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却没料到,他不仅是九局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连一丝情分都没有。 “奶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被铐在旁边的“霍秀秀”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惶恐。 霍仙姑瞥了她一眼——这是她最得力的手下,缩骨易容的功夫炉火纯青,连霍秀秀身上的香水味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可此刻,她看着对方那张和孙女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一阵疲惫。 “等着吧。”她闭上眼睛,“他们要等的人,比我们更着急。” 洞外的密林里,一个穿霍家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块对讲机。 他是三队的张海楼,易容成了霍家手下的模样,连走路的姿态都学得惟妙惟肖。 “报告海客哥,裘德考的人还在山腰观望,没动静。”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继续演。”张海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山腰的帐篷里,裘德考正拿着望远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满是焦虑。 他派去的人已经失联三天了,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张家古楼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是吴邪。 “裘德考先生!”吴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我跟霍家队伍失联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能不能借我点装备?我必须进去找他们!” 吴邪就是特意找的裘德考,而且裘德考也肯定会借,因为裘德考也想知道张家古楼里面的情况。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刻意演出来的慌乱,却足以以假乱真。 吴邪还特意编了个故事,说是千里锁他大意了,传错了密码,导致了张麒麟他们失联。 裘德考眯起眼打量着他,没说话。旁边的阿宁突然开口:“老板,吴邪毕竟是吴家的人,要是他在我们这儿出了岔子,吴家那边不好交代。 再说,霍仙姑他们怕是真出事了,让吴邪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吴邪看了阿宁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帮他,这不像阿宁会做的事。 吴邪赶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张卡递过去:“这里面有五百万” 他知道裘德考不缺钱的,这只是为了取信于裘德考,让裘德考知道他着急了,病急乱投医了。 裘德考盯着那张卡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吴邪眼底的“焦灼”,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派几个人跟你一起下去,毕竟里面情况不明。” 他打的主意很简单——让吴邪当探路石,要是下面真有他要的东西,他的人也能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行!只要能下去,怎么都行!”吴邪毫不犹豫地答应,接过装备时,手指都在“抖”。 半小时后,吴邪带着五个裘德考的手下,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 “不许动!” 黑暗里窜出十几个黑影,九局三队的队员举着微冲,光束齐刷刷地照在他们脸上。裘德考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手铐“咔哒”作响。 “吴先生,委屈您了。”一个队员笑着对吴邪说,手里的枪却没放下。 吴邪配合地举起手,看着那些被押走的老外,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洞外的裘德考正对着对讲机喊话:“听到请回答……”里面只有一片死寂。他连续喊了十几分钟,冷汗渐渐浸湿了后背。 “老板,”助手小心翼翼地说,“吴邪他们……好像也失联了。” 裘德考猛地将对讲机摔在地上,镜片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看着悬崖边那截晃动的绳索 心里突然升起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山上,除了他们和霍仙姑,还有第三股势力? 他没想到,其实他这个想法才是正确的,歪打正着想对了。 “立刻给吴家打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说吴邪在巴乃失踪了。” 他相信吴家肯定会派人来,到时候让吴家人下去,弄明白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助手赶紧去打电话,帐篷里只剩下裘德考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张家古楼”四个字,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这古楼里的东西,他势在必得。 而此时的墓室里,霍仙姑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手铐碰撞的声音,还有老外的呼喝声,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来了……”她喃喃自语,“终于还是来了……” 张海客说的那条鱼,恐怕不是别人,就是裘德考。 而吴邪的出现,不过是九局抛出来的诱饵。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可可惜还有一条狡猾鱼没入网呢!湄若可不是等的裘德考。 而那条鱼,终于快要入网了。。 第48章 终极笔记48 张家古楼外围的甬道里,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将岩壁上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几个穿着特训服的小张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石壁上,手里转着匕首 等湄若的命令、等鱼上钩的日子实在太枯燥,连空气都透着股沉闷的滞涩。 “我说,海楼哥,你说湄局要等的那条鱼,到底啥时候来啊?”一个年轻的小张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甬道里荡出回音。 张海楼刚要回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甬道尽头的阴影里窜出个黑影。 那人裹着件宽大的黑袍,帽檐压得极低,走路时肩膀微微内扣,像背着块无形的石头——正是那副标志性的“塌肩膀”。 “谁?!” 小张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匕首“噌”地出鞘,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塌肩膀显然没料到这里会有埋伏,脚步猛地顿住,帽檐下的眼睛飞快扫过四周,转身就想往回跑。 “想跑?”张海楼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本可以直接下令开枪,但看到对方的速度很快,鬼使神差地想试试对方的斤两。 塌肩膀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张海楼的抓扑,手肘后顶,动作凌厉得像头蓄势的豹子。 小张们见状来了兴致,竟没一拥而上,反而自觉地围成个圈,一个个摩拳擦掌:“哎,练练手呗?” “一对一,别欺负人!” 第一个上前的小张使出张家的擒拿术,手指如钩抓向塌肩膀的手腕。 没料到对方手腕一翻,竟用了个一模一样的卸力动作,反将小张的胳膊拧到了身后。 “嘿,有点意思!” 第二个小张不服气,挥拳直取面门。 塌肩膀不闪不避,侧身时腰腹发力,一记顶膝正中对方小腹,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股张家功夫特有的悍劲。 塌肩膀的身手不算顶尖,却异常扎实,尤其是那手近身缠斗的技巧,竟和小张们平日里练的路数如出一辙。 围观看热闹的小张们渐渐收起了嬉闹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张海楼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人的发力方式、转身的角度,甚至躲避攻击时偏头的弧度,都透着股刻在骨子里的张家印记。 “去,把小族长和客哥叫来。”他低声对旁边的小张说,目光死死盯着圈里的打斗 小张应声跑开时,塌肩膀刚躲过第三个人的扫腿,黑袍的袖子被划开道口子,露出节苍白的手腕。 他喘着气,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他想硬闯突围时,甬道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张麒麟和张海客并肩走来,黑金古刀在张麒麟背后背着。 “族长!客哥!”圈里的小张们立刻停了手,纷纷退到两边。 塌肩膀趁机想往阴影里钻,却被张麒麟一个箭步拦住。 他没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 塌肩膀的脚步顿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嘿,这不是塌肩膀吗?”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张海客身后传来,王胖子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他眯眼瞅了瞅被围在中间的人,哪怕对方裹得严严实实,那标志性的内扣肩膀也藏不住。 “就这孙子,烧了小哥的吊脚楼!”胖子把饼干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那塌肩膀晃得跟没骨头似的!” 他还不知道烧楼的事另有隐情,只当是眼前这小子同伙干的。 塌肩膀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客哥,你们不觉得他的身手有点眼熟吗?” 胖子拍了拍张海客的胳膊,“刚才我瞅着他躲那一下,跟你们张家人使的招数差不多啊。”不止小张们发现了,胖子都看出来了。 张海客没说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刚才已经看明白了,这绝非巧合。“制住他,看看纹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上去。塌肩膀想躲,却被张麒麟伸脚勾了下脚踝,重心一歪,被张海客顺势按在了地上。 黑袍的后领被扯开,露出线条紧绷的后背。 “挣扎没用。”张海客的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声音冷得像冰,“老实点。” 塌肩膀还在剧烈挣扎,闷哼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股不甘的狠劲。 张海客没耐心跟他耗,伸手一把撕开了他肩膀上的黑袍—— 火光下,纹身赫然映入眼帘。墨色的线条勾勒出只张牙舞爪的穷奇,翅膀的纹路蜿蜒至肩胛骨,带着股狰狞的戾气。 “是穷奇?外家人!”旁边的小张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张家人对族内的纹身再熟悉不过,麒麟是族长专属,穷奇则是旁支外系的标记。 “你是哪家的穷奇?叫什么?”张海客的手依旧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却松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管你们什么事!”塌肩膀的声音嘶哑,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嘿!我这暴脾气!”胖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指着他骂道,“真当张家人有什么了不起?烧了楼还敢嚣张……”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扭头一看,只见一圈小张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连张麒麟都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手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口快了口快了!”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张家人,当面说“张家人没什么了不起”,这不找抽吗? 小张们的视线这才收了回去,重新落在塌肩膀身上。 胖子讨了个没趣,转而冲地上的人撒气:“别以为装死就行!在场的都是张家人,就你这穷奇纹身,还真没什么特殊的!”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了塌肩膀的心里。 他原本还在满眼恨意地挣扎,听到这话突然顿住了。 帽檐滑落,露出张苍白的脸,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张麒麟的发丘指在火光看的清楚,张海客的手指修长有力,连最年轻的小张,指尖都比常人更突出几分。 两根奇长的手指,这是刻在张家人骨血里的印记。 塌肩膀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张海客见状,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又问了一遍:“你是哪家的?” 甬道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还有塌肩膀压抑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张麒麟。” “啥?”胖子没听清,刚想再问,就被张海客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海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张麒麟?这名字是族长的专属,一个外系的穷奇,怎么敢用这个名字? 第49章 终极笔记49 甬道尽头的空地上,火把的光忽然被一阵奇异的亮光驱散。 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火花,像夏夜流窜的萤火,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小张们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那些火花突然“噼啪”炸开,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圈。 光圈越扩越大,最终凝成个一人高的光圈,边缘流淌着液态般的光泽,隐约能看到对面晃动的人影。 小张们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匕首都忘了握紧——这玩意儿还挺神乎其神。 光圈稳定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对面跨了过来。 是穿着九局的黑色作战服的湄若,目光扫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张,眉头微挑:“你们都在这干什么呢?” 小张们这才回过神,纷纷往后退了退,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好奇——与其说是看她,不如说是盯着那个还没消失的光圈,像一群瞅着新鲜玩意儿的孩子。 “湄局来了。”张海客走上前,侧身让出后面的景象,“抓到个人,正打算问问底细。” 湄若顺着他让开的方向看去,视线在小张堆里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地上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哪怕对方脸朝下埋在尘土里,那肩膀处明显的塌陷也藏不住,像被重物碾过的面团,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哦,是他啊。”湄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不用问了,你们张家的外系子弟,当年被张启山忽悠得最狠的那个。” 她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小张们顿时炸开了锅。 “张启山?就是那个……” “外系子弟?!” “被忽悠了?啥意思?” 地上的塌肩膀猛地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又犹豫没在动。 湄若没理会小张们的议论,走到塌肩膀旁边,用靴尖轻轻踢了踢他的侧腰:“起来吧,趴着给谁看呢?” 塌肩膀迟疑了一下,慢慢撑起身体。 帽檐滑落,露出张坑坑洼洼的脸——皮肤像被强酸腐蚀过,坑洞密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着湄若,带着股混杂着恨意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也叫张麒麟。”湄若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空地,“不过跟你们小族长不一样,他是张家外部旁支的人,连东北本家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小张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塌肩膀身上,又转向张麒麟,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当年张大佛爷带着组织的人,在全国寻找‘张麒麟’。”湄若蹲下身直视塌肩膀的眼睛,“最后就留下了他一个。” 没人说话,连胖子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能力不错”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张启山要的不是个真的族长,是个‘替身’而已。” 塌肩膀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声压抑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 “你进过第一批考古队,对吧?”湄若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同情 “进张家古楼的时候,被里面的强碱气喷了个正着。肩膀融了,皮肤烂了,好好一个人变成这副模样,最后只能躲在巴乃的山洞里,像只耗子。” 她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开塌肩膀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那些被强碱灼烧的剧痛,躲在山洞里舔舐伤口的夜晚,还有每次照水时看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被这几句话扒了出来,晾在火把的光线下。 小张们的脸色渐渐变了。他们虽然是外系,却也知道“张麒麟”这三个字对族人意味着什么。 被当成替身,被毁掉身体,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这哪是忽悠,分明是往死里坑。 胖子看着塌肩膀那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这货跟小哥打架时的狠劲,还以为是天生的坏种,现在才知道,这人心里揣着多大的恨。 “怪不得他看我们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胖子挠了挠头,低声说嘟囔,“合着是恨九门那帮人把他坑成这样。” 尤其是那时候他看吴邪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人活剥了——想来是把对张启山和九门的恨,全转移到了吴家后代身上。 湄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话说回来,他除了杀过几个硬闯古楼的盗墓贼,也没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石壁,“说起来,他守着这古楼,也算是变相保护古墓了。” 这话倒是实在。小张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人——按族规,外系私用“张麒麟”的名字该罚; 可按他的遭遇,又实在让人恨不起来。 “先扣起来吧。”湄若一锤定音,“后面我跟张局商量再说。” 法律上不好界定,毕竟他的行为算是护墓,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塌肩膀全程没说话,直到两个小张上前给他戴手铐,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张麒麟腰间的黑金古刀上,最后定格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闪着制式统一的冷光。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拼凑起来。 张家……现在都吃上国家饭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低下头,任由小张把他架起来,踉跄着往之前关押霍仙姑的墓室走去,背影在火把的光线下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行了,别看了。”湄若拍了拍手,把小张们的注意力拉回来,“鱼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抬头看向甬道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在蠕动,“等他到了,咱们就收网。” 她特意赶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着那两条漏网之鱼落网——一条是现在山上的裘德考,另一条嘛? 火把的光突然“噼啪”爆了一声,映得湄若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像猎人看着陷阱里慢慢靠近的猎物。 好戏,该收场了。 小张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守了这么多天,终于要等来最后的收网了。 张麒麟握紧了黑金古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终局。 只有胖子还在嘀咕:“这塌肩膀也够惨的……回头是不是该给他弄点药膏擦擦?” 第50章 终极笔记50 天刚蒙蒙亮,巴乃的山雾还没散,守在入口空地上的小张突然竖起耳朵——远处的密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脚步声踩在落叶上。 小张赶紧进入入口下去报信,等待他们进来。 “来了。”张海客低喝一声,小张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微冲上。 没过多久,几个穿着探险服的老外被押了过来,双手反铐在身后,脸上还沾着泥土,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押解他们的二队队员踹了踹其中一人的膝盖:“老实点!” 这些是裘德考留在外面的人手,刚想偷偷摸进古楼入口,就被埋伏在山周围的二队抓了个正着。 而下去的那几个吴家人,早在甬道里就被三队小张的人摁倒了。 湄若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看着被押进裘德考帐篷的人。她没让小张跟着,独自一人掀起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弥漫着咖啡和雪茄混合的味道,裘德考双手被拷,蓝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看到湄若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这女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谁?”裘德考的中文很流利,只是语气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见过不少官方的人,大多循规蹈矩,可眼前这女人,眼神太利了,像淬了冰的刀。 湄若没急着回答,走到他对面的行军床坐下,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摆设——墙上挂着张家古楼的地图,桌上散落着古董鉴定报告,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开封的考古工具箱。 “我?”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个普通的华国人。” 普通?裘德考在心里冷笑。普通华国人能把他们抓了?能让官方的人把他这“合法探险队”一锅端? “你为什么抓我们?”他挺直了背,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们有合法手续,是来进行文化考察的。” “合法?”湄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用金钱打通关节换来的‘合法’,也算合法?” 她抬眼看向裘德考,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裘德考先生,你在华国倒腾的古董,寻找长生,真以为我们查不到?” 裘德考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些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看来是有备而来。 “我要求联系大使馆!”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外交身份施压,“我是美国公民,你们无权非法拘禁我!” 湄若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达眼底:“恐怕不行。”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看了眼外面的雾,“今天从这里出去的消息,只会是‘裘德考先生探险时突发心脏病猝死’。” “你要杀了我?”裘德考猛地瞪大眼睛,蓝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他混迹这么多年,见过黑吃黑,见过利益交换,却没见过官方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要“处理”他。 “怎么会呢?”湄若转过身,逆光站在门口,晨雾在她身后翻涌,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支撑着她,“你这个年纪,心脏猝死不是很正常吗?”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到时候报告里会写,著名古董商裘德考先生,在考察巴乃文化时不幸离世,华国政府深表哀悼……多体面。” “你不能这么做!”裘德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铐在椅子上撞得哐当响,“我是美国人!你这么做会引起外交事故的!” 他不信对方敢冒这个险,美国的领事馆不是摆设,他的家族在华尔街也有分量,对方总得掂量掂量。 湄若缓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外交事故?没人追查,不就不是事故了吗?” 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让裘德考头皮发麻。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有本事让他“猝死”在这里,还能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还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在美国有地位,我的公司……” “哦?”湄若直起身,拍了拍手,“那如果你的得力助手也说你是心脏猝死呢?” 裘德考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他刚想反驳,就听到帐篷门帘被再次掀开的声音。 阿宁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裘德考,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湄若身后,微微颔首:“湄局。” 那声“湄局”,清晰地传入裘德考耳中,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阿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弟弟还在美国!”他以为阿宁是被胁迫的,试图用她弟弟来威胁。 阿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弟弟现在在国内,过得很好。” “不可能!”裘德考吼道,“我上周才收到他的照片,他明明在纽约的寄宿学校!” 湄若轻笑一声,替阿宁解释:“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强大 “我开了个传送门,把他接回来了。现在在京城读初中,学籍都办好了,比在你那所谓的‘寄宿学校’安全多了。” 传送门?裘德考愣住了。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明白一点——阿宁的软肋,已经被眼前这女人捏碎了。 “阿宁,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是谁教你读书写字,给你饭吃的?” 他换了副语气,试图打感情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养大她,培养她,她为你卖了十年命。”湄若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但我救了她的命。” “魔鬼城那次,她被汪家人埋在沙子里,是我给的平安符她才活下来的。” 湄若当初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阿宁这个女人死了有点可惜,就在她们进魔鬼城的时候偷偷往她身上塞了一张平安符。 本以为到时候野鸡脖子咬,也能救她一名,却没想到在魔鬼城里就用到了。 “我开着传送门挖她出来的时候,她离断气只剩三分钟。” 在魔鬼城里她跟吴邪昏迷的时候,汪家人替换了阿宁,还把阿宁埋沙子里。 裘德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阿宁从魔鬼城回来后,性子确实变了些,可他没多想,只当是受了惊吓。 原来……原来那时候的阿宁,就已经是新生的阿宁了。 “西王母宫雨林里死的那个,是汪家人假扮的。” “他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道,真正的阿宁早就被我接走了。” 真相像一把把尖刀,刺得裘德考体无完肤。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算计了无数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死子。 “原来……最后竟成空……”他喃喃自语,蓝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张家古楼就在眼前,长生的秘密仿佛触手可及,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湄若没再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蓝色。“好了,没必要再聊了。” “你要干什么?”裘德考突然挣扎起来,像濒死的野兽,“我不甘心!我还没看到长生……” 湄若没理会他的嘶吼,动作快如闪电,一针扎在他的脖子上。 裘德考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剩下的交给你了。”湄若拔出针管,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往外走。 “是。”阿宁应道,目光落在裘德考的尸体上,没有丝毫动容。 帐篷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湄若身上,给她镀了层金边。 小张们站在远处,看着她走出来,没人敢说话——刚才帐篷里的动静他们听到了,却没人敢靠近。 这个女人,太强大了。 强大到可以随意决定一个跨国富豪的生死,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开个传送门”,可以把所有阴谋诡计都踩在脚下。 湄若抬头看向张家古楼的方向,那里的山尖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裘德考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那只狡猾的狐狸了。 第51章 终极笔记51 裘德考营地的另一侧,帐篷的帆布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边缘处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与裘德考那顶帐篷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门口站着两个穿特训服的小张,手按在微冲的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却始终没有踏入帐篷半步。 帐篷里,吴二白坐在折叠椅上。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纹路。 没有手铐,没有束缚,可他比任何被铐住的人都更像“囚徒”——那是种无形的禁锢,源于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从踏入巴乃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像暴雨来临前空气中的湿冷。 可他不能走,吴邪在里面,那个被他和吴三省精心推到棋盘中央的侄子,是对付汪家最重要的棋子,绝不能折在张家古楼。 所以他留了下来,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待客。 他自认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证据,账面上干干净净,就算被抓,也定不了他的罪。官方能奈他何? 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山雾的寒气涌了进来。 吴二白抬眼,看到湄若站在门口,黑色作战服的裤脚还沾着草屑,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谄媚,也不失礼数:“湄局大驾光临,倒是稀客。” 湄若走进来,在吴二白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 这就是九门二代里最狡猾的狐狸。新月饭店那次,他没露面,却在幕后搅动风云; 吴邪被卷进各种谜团,总有他若隐若现的影子; 就连对付汪家的计划,也是他和吴三省解连环一手策划。 若不是这次为了吴邪这颗棋子亲自入局,恐怕九局的网收得再紧,也网不住这只老狐狸。 “吴二爷倒是清闲。”湄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喝茶。” 吴二白低头看了眼茶杯,里面的君山银针舒展着,在热水里浮浮沉沉:“湄局特意让人备的茶,总得尝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湄若,“只是没想到,是君山银针。” 这茶,是吴家老爷子当年的规矩——给不喜欢的人、想拿捏的人上君山银针,看似礼遇,实则带着敲打之意。 湄若用这茶招待他,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知道吴老爷子的规矩。”湄若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奏不急不缓,“毕竟,我查过吴家的底细。” 吴二白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就知道,对方既然敢动九门,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湄局这么讨厌我们家?”他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谈不上讨厌。”湄若靠在行军床上,姿态放松,却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只是,我姓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吴二白心上。 他猛地想起张麒麟——那个被九门算计了半生的张家族长,那个被他们推到青铜门前的“守门人”。 原来如此,对方不只是为了官方立场,而是带着私人恩怨来的。 “因为张麒麟?”吴二白追问,试图从她的语气里捕捉更多信息。 湄若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往前倾了倾身,帐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九门早该消失了。你们用阴谋诡计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别人的命运铺就所谓的‘大局’,真以为能一直瞒下去?” 吴二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我们算计张麒麟,是为了对付汪家。汪家也是张家的宿敌,这点,湄局不会不知道。” “对付汪家?”湄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吴二爷,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张家古楼”的位置,“你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汪家覆灭,而是古楼里的秘密” 吴二白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湄若说的是事实。 对付汪家是真,想借机探寻古楼秘密也是真,九门的人,谁不是揣着这样的心思? “无论你们的缘由是什么,”湄若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汪家已经覆灭了。” 吴二白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破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顿了半拍:“你说什么?” 汪家覆灭了?那个盘根错节、渗透了大半个古董界的庞然大物,那个让九门忌惮了几十年的对手,就这么……覆灭了? “我说,汪家没了。”湄若重复道,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的运算部门被废了,核心成员要么被抓,要么死了。现在的汪家无人。” 运算部门是汪家的心脏,这点吴二白比谁都清楚。连心脏都被挖了,汪家确实没救了。 他看着湄若平静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能悄无声息地灭掉汪家,还能精准地布下天罗地网,把他这只老狐狸也网进来。 他一直以为,九门和汪家的棋局还能下很久,吴邪这颗棋子还有大用处。 可现在看来,他像个跳梁小丑,在别人早就看透的棋局里,还在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 “怎么可能……”吴二白喃喃自语,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几十年的谋划,突然没了对手,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被抓更让他难受。 湄若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眼还愣在椅子上的吴二白:“你派下去的人,已经招了。他们带着炸药和洛阳铲,意图破坏古墓,证据确凿。” 吴二白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湄若连这点后手都查得清清楚楚。 “吴二爷,”湄若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冷,“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铐你吗?” 她顿了顿,看着吴二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为对付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手铐。” 说完,她转身走出帐篷,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晨光照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 小张走上前:“湄局,现在就把他带回去?” “不急。”湄若看向张家古楼的方向,那里的雾气已经散尽,露出青灰色的山岩, “等吴邪他们出来,让吴二白亲眼看看,他算计了一辈子的‘大局’,到头来,不过是场空。” 风穿过营地,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湄若的眼神平静而强大,仿佛整个巴乃的山川草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第52章 终极笔记52 墓室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将石壁上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霍仙姑靠坐在墙角,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时,正撞见吴邪站在石门边,手里提着个餐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霍奶奶,别来无恙呀。”吴邪的声音很轻。 他走进来,将餐盒放在霍仙姑面前,里面有肉有菜(湄若给小张们加餐,来传送门从九局食堂搬的) 霍仙姑扯了扯嘴角,笑声里带着股自嘲:“你看我像无恙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霍家呼风唤雨几十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被关在古墓的墓室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吴邪没接话,只是蹲下身,筷子递给她。 他看着霍仙姑接过馒头时微微颤抖的手,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新月饭店见到她的样子——穿着旗袍,眼神里的傲气无人敢碰。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后辈手里? “总比死在张家古楼好。”吴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庆幸。 他跟着张家人进过古楼一部分,那些机关每一样都是催命符。 若不是张麒麟带路,他恐怕早就成了机关下的碎骨。 霍仙姑接过筷子却没有动。“我做了万全的计划,算准了每一步机关,怎么会……” 她没说下去,可眼里的不甘藏不住。 她研究了半辈子样式雷,自以为能把张家古楼的脉络摸得通透,却没料到,真正的古楼比图纸上的凶险百倍,更没料到,张家人会直接投靠官方,断了她所有退路。 “您把张家想简单了。”吴邪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上的尘土,画出个模糊的麒麟图案 “样式雷只是皮毛,真正的机关,藏在张家的血脉里。 没有张家人带路,就算拿着图纸,也只能在古楼里打转。 ”他想起张家人抬手按动石壁的样子,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在他眼里却像明码电报,精准得让人咋舌。 霍仙姑沉默了。被押进墓室的路上,她亲眼看着那些小张抬手间就化解了数道机关 有的是听回声辨暗门,有的是按骨相定步数,那些她研究了几年都没弄懂的难题,在他们手里却像孩童的把戏。 那一刻她才明白,张家能守着古楼千年,靠的从来不是图纸,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我们九门,是真的对不起张麒麟。”吴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股压抑的愤懑。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笔记,想起爷爷临终前含糊的嘱咐,那些被掩盖在“大义”之下的算计,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九门承诺轮流守门,却没有一家兑现; 吴家需要一颗对付汪家的棋子,就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再让张麒麟替他去守那扇冰冷的青铜门。 霍仙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都知道了?”她不是直接参与者,却也清楚其中的龌龊。 当年九门聚在四姑娘山,定下守门之约时,她就是其一。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后,藏着多少私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知道吴家怎么算计他替我守门,知道九门没有一个人履行承诺。”吴邪的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麒麟的样子,那个沉默的男人,眼神干净得像雪山上的湖,可谁能想到,他早已被卷入一场阴谋里。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自己也是那颗棋子,被叔叔们摆弄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霍仙姑了然地叹了口气。 国家机器要查这些陈年旧事,简直易如反掌。 她看着吴邪眼里的痛苦,叹了口气——这孩子,说到底也是被九门拖累的。 “是,我都知道了。”吴邪抬起头,眼眶泛红,“我还知道,这次该去守门的是我。”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地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是被选中的“破局者”,但他也和张麒麟一样,都只是九门棋盘上的棋子。 区别不过是,他这颗棋子暂时有用,就把更苦的差事推给了别人。 “那你可知,吴家算计的是让他替你……”霍仙姑的话没说完,就被吴邪打断了。 “我知道。”他别过头,看向石壁上的裂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因为我是对付汪家的棋子,不能有闪失,所以就得让他去。”多么可笑的逻辑,多么肮脏的算计。 霍仙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靠在墙上,银发遮住了半张脸,语气里带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九门啊,终成一场空。” 想当年,九门何等风光,可如今呢?陈皮阿四死了,吴三省“失踪”了,她自己成了阶下囚。 那些争了一辈子的东西,算了一辈子的阴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们因果报应,终有这么一天。”吴邪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他说的“你们”,指的是整个九门,那些双手沾满污泥的前辈,那些把算计当智慧的“英雄”。 霍仙姑苦笑了一声:“是啊,是我们贪心。”她想起那些被运出海的古董,想起为了长生不老做的蠢事,突然觉得脸上发烫。 在国家机器面前,九门那点势力,那点算计,简直像孩童过家家。 “霍奶奶放心,秀秀没参与这些事,小花会照看着她的。” 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想再牵扯更多人。 小花是解家人,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或许,他能守住霍秀秀,守住九门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 “好,好……”霍仙姑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眼里泛起水光。 她这辈子争强好胜,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孙女。 听到有人照拂,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那就拜托你们了。” 吴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想走,却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霍仙姑,轻声说:“我大概,也要跟您一样了。” 霍仙姑猛地愣住了:“你……”她一直以为,吴邪是跟官方合作的,就算不算功臣,也该能全身而退。 毕竟,他帮着端了裘德考,抓了自己,怎么会…… “炸墓、盗墓、勾结盗墓贼……”吴邪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股释然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判几年了。”他做过的那些事,终究要付出代价。 霍仙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孩子,比他们这些老家伙有担当。 她顿了顿,犹豫着问道:“那他……还有瞎子呢?”她指的是张麒麟和黑瞎子。 这两个人在道上的名声比吴邪响得多,真要追究起来,罪过只会更大。 吴邪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他俩有大佬保着。” 他想起湄若提起张麒麟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黑瞎子那时那得意的笑,心里清楚,有些人,是他比不了的 “不过,以后大概也得给人家当牛做马了。”湄若保了人,但是也不会不顾律法,大概就是以工代囚,反正踩缝纫机也是干活,帮国家做事也是干活。 就是以后的几年甚至十年往上没有工资,他们又不缺钱,跟自由也没什么区别。 油灯的光落在吴邪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霍仙姑看着他走出石门,看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将墓室重新归于黑暗。 第53章 终极笔记53 日头爬到头顶时,张家古楼的入口处终于传来动静。 小张们押着霍家的人和裘德考的残余手下往外走,手铐碰撞的脆响在山里荡出回音。 吴邪跟在后面,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如今垂头丧气的模样,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客哥,里面那些瓶瓶罐罐咋办?”一个年轻的小张凑到张海客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总不能就这么埋着吧?” 张海客往古楼深处瞥了一眼,石壁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挑些拿得出手的,上交。” 既然张家已经入了官面,那也得有点好印象嘛 这话一出,小张们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是张家人,骨子里刻着对古物的敏感,却也清楚如今的世道——与其让这些宝贝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蒙尘,不如拿出去做点“贡献”。 至少,能让上头看看,他们张家不是只会挖坟的盗墓贼。 “那得比一比!”立刻有小张接话,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谁找的年份最久!” “比就比!我在四层西耳房见过个青铜爵,看着就像商周的!” “切,我在四层暗格里瞅见个玉琮,纹路比博物馆里的还清楚!” 张麒麟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没说话。吴邪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哥,不跟他们玩玩?” 张麒麟抬眼,看了看那些摩拳擦掌的族人,又看了看古楼深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族长也来?”小张们更兴奋了,像一群等着开赛的猎犬,“那可得拿出真本事了!” 张海客挥了挥手:“六层以下随便找,半个时辰后在入口集合,谁手里的物件年份最久,今晚加鸡腿!” “得嘞!” 小张们瞬间散开,像泥鳅似的钻进古楼的甬道里。 脚步声、撬石板的闷响、还有偶尔传来的惊呼,在空旷的古楼里此起彼伏,倒比之前的肃杀多了几分生气。 吴邪跟着张麒麟往里走,看着他熟门熟路地避开那些看似普通的地砖,才发现这古楼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五层的机关明显密集起来,石壁上的符文也变得晦涩难懂,若非张麒麟带路,他恐怕走三步就得触发陷阱。 “他们这是……真把这当练手了?”吴邪看着一个小张蹲在角落,拿着放大镜研究一块碎瓷片,忍不住咋舌。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在一扇嵌着铜环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块巴掌大的玉佩,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手按在玉佩上,轻轻旋转半圈,门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这是……五层和六层之间的夹层?”吴邪凑近了些,闻到门缝里透出的陈腐气息,“这里面也有东西?” 张麒麟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樟木和尘土的味道涌了出来。 夹层不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凿着个半人高的暗格,上面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他抬手,发丘指在锁上轻轻一挑,“啪”的一声,锁开了。 暗格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件物件。吴邪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最上面是个玛瑙杯,兽首的造型栩栩如生,金箔镶的兽角在火光下闪着柔光,正是那只传说中的镶金兽首玛瑙杯! 旁边卧着个彩绘木雕小座屏,屏面上的鸟兽纹路色彩依旧鲜亮,一看就知道是战国时期的珍品。 底下还压着几卷竹简,字迹古朴,隐约能认出是“尚书”的残篇。 “我的乖乖……”吴邪伸手想去碰,又赶紧缩了回来,“这要是交上去,国博得炸锅吧?” 张麒麟小心地将这些物件用绒布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他的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捡了几块石头,可吴邪看得清楚,他转身时,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入口处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小张们一个个捧着自己的“战利品”,脸上写满得意: “我这青铜爵,碳十四测出来绝对商代晚期!” “我这玉琮有祭祀痕迹,比你的稀罕!” “你们看我这唐三彩马,釉色多匀!” 张海客挨个查看——这些物件确实都是好东西,可要说顶尖,还差了点意思。 “小族长呢?”有人忍不住问。 话音刚落,张麒麟就从甬道里走了出来。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把怀里的绒布包放在地上,轻轻打开。 阳光恰好落在玛瑙杯上,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物件的风头。 小张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这……这是镶金兽首玛瑙杯?!”一个懂行的小张失声叫道,“不是说是早就失传了!” “还有那座屏!是曾侯乙墓同款吧?不对,这工艺比曾侯乙的还精细!” “竹简!这竹简上的字……是鸟虫书!” 小张们炸开了锅,围着那堆东西啧啧称奇,刚才还引以为傲的宝贝,此刻都成了陪衬。 湄若走了过来,扫了眼地上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看来你们张家的‘家底’确实厚。” 她没阻止,反而对旁边的队员说,“都收好,回头直接送国博。” 二队队员们赶紧拿出特制的收纳箱,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古董装进去。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古董,甚至部分都可以称得上国宝了。 小张们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比了下去,倒也不气馁,反而凑到张麒麟身边:“小族长,您这是在哪找的?” 张麒麟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张海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围着小族长了,输了就是输了,今晚鸡腿归小族长。” 小张们嘻嘻哈哈地应着,眼里却没什么不服气——在张家人心里,族长的本事本就该是最高的,输给他,不丢人。 吴邪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些张家小张们,虽然个个身怀绝技,却没什么歪心思,赢了得意,输了服气,像群单纯的大男孩。 再想想九门那些勾心斗角,不禁有些唏嘘。 “走吧。”湄若看了眼天色,“该回去了。” 第54章 终极笔记54 帐篷的帆布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晃眼的日光。 吴二白坐在折叠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有小张们的笑骂,有物件碰撞的脆响,甚至隐约能听到吴邪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被囚禁的惶恐,反而带着种松快的调子,像极了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猛地站起身,看守的二队队员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微冲上,却没上前阻拦——湄若早有交代,只要他不试图逃跑,不必看得太死。 吴二白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阳光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外面的景象:小张们正围着一堆用绒布上的物件起哄,吴邪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比划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泛着层柔和的光。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吴邪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没有手铐,没有束缚,甚至连点挣扎过的红痕都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和张麒麟说着话,偶尔被小张们的玩笑逗得笑起来,自在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嗡”的一声,吴二白只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团乱麻。 他一直以为,吴邪是被九局控制的,是这场围猎里无辜被卷入的棋子,就像他自己一样。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有半分“被控制”的样子? 一个模糊却尖锐的猜测猛地窜进心底,带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张麒麟和王胖子的“失踪”是假的?吴邪的“焦急寻找”是假的?为的就是“诱捕”他? 他死死盯着吴邪的背影,目光锐利得像要把那层皮肉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股韧劲,可他从没想过,吴邪能有这样的城府——把九门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把他这二叔骗得深信不疑。 可惜他想错了,这个网是湄若布的,补网的是老狐狸张局。 果然,脑瓜好使的都上交国家了,就好像九门里的一些聪明人自诩聪明,对上国家的聪明人不还是一败涂地。 “吴先生,风大,还是回帐篷里吧。”二队的队员走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吴二白没动,视线依旧胶着在吴邪身上。 他看到吴邪转身,恰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扬起手,远远地冲他挥了挥。 那手势自然得像打招呼,可在吴二白眼里,却像根无形的针,狠狠扎在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知道吴邪是对付汪家的棋子,知道张麒麟是守门的“工具”,知道九门的每一步算计都在自己的推演里。 可现在看来,他像个站在戏台外的看客,自以为看懂了剧情,却不知那戏台里的人,早就换了剧本。 外面的喧闹还在继续,小张们抬着箱子往传山下走,脚步轻快。 吴邪跟在张麒麟身边,低头说着什么,张麒麟侧耳听着,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吴二白的手指攥紧了门帘,帆布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扶着门帘才勉强站稳——这感觉比被抓时更难堪,比知道汪家覆灭更失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对手什么时候换了阵营都不知道。 吴二白转身时,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帐篷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日光和喧闹。 吴二白跌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惊胆战”。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算计,而是你以为的棋子,早已变成了执棋的人。 而你,还傻傻地站在棋盘上,等着对方落子。 第55章 终极笔记55 阳光斜斜地打在营地的空地上,将吴邪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挥完手的那一瞬间,指尖还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吴二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道锐利的探究像针一样扎过来 他几乎能猜到二叔此刻在想什么——这孩子,什么时候跟九局走到一起了?这场戏,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埋着伏笔? 吴邪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没有手铐的束缚,却觉得比戴着手铐更沉。 他能想象到二叔转身回帐篷时的表情,那背影里的僵硬和错愕,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从小二叔对他是真的好。小时候他闯了祸,爷爷要罚他跪祠堂,是二叔偷偷塞给他糖; 虽然知道他们算计着他,二叔他们却也雇佣过瞎子,暗地里护着他的周全。 可这些好,终究裹着算计的糖衣。九局资料室里那一页页的记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眼睛里; 为了让他成为对付汪家的棋子,如何一步步引他成长为另一人; 甚至连他父母看似远离纷争,却也是有着把他排除在外的“小家”,这都是吴家精心的布局。 “真情假意,到底怎么分啊……”吴邪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想起奶奶每次打电话时的叮嘱,“小邪啊,在外头别吃亏,让你二叔多照看着你” 那时他以为是祖孙情深,现在才知道,奶奶或许早就清楚这盘棋,只是没说破。 远处传来小张们搬箱子的吆喝声,镶金兽首玛瑙杯的光泽在阳光下晃眼。 这些国宝级的古董,是张家藏了千年的家底,如今被坦然上交,对比九门为了私欲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竟有些讽刺。 吴邪忽然想起小花说的话:“吴邪,你最大的软肋就是太重情。” 是啊,他念着二叔的好,念着三叔带他玩,念着奶奶做的念叨偏爱,可这些念旧,在那些血淋淋的算计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抬起头,看向吴二白消失的帐篷,门帘紧闭,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坎。 他知道,九门的账,吴家的债,总得有人来还,青铜门总要人守,他不可能让物价的算计成功,让小哥去守,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想冲过去,拉开门帘问一句“二叔,你当年护着我,到底有几分是真心” 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有些话,问了也是白问;有些账,算再多也清不了。 “在想什么?”张麒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吴邪转过头,眼眶有点红:“小哥,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张麒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做了该做的,你也做了该做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清泉洗过心头。 吴邪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也是,法律不会因为他是我二叔就法外开恩,我也不能因为他是我二叔就把那些血债抹掉。” 他想起刚才在墓室里,霍仙姑说的那句“九门终成一场空”。 或许吧,从爷爷那辈开始的算计,到他这辈该结束了。 三叔和解连环现在应该已经被小花抓住了吧?那些藏在暗处的谋划,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终于要摊在阳光下了。 队员们抬着收纳箱,鱼贯下山。 小张们押着霍仙姑等人跟上,经过那堆宝贝时,霍仙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 张麒麟最后面走的,路过吴邪时,停下脚步,将那只玛瑙杯塞到他手里。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邪愣住了:“这可是国宝……” “上交之前,让你摸一下。”张麒麟说完,转身走进了跟上,这算是变相安慰吴邪了。 吴邪握着冰凉的玛瑙杯,突然笑了。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极了张麒麟刚才那极淡的笑容。 这一趟张家古楼之行,虽然波折不断,却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张家人,看到了那些藏在算计和阴谋之外的,更鲜活的东西。 而国博的工作人员们,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惊喜正在路上——足以让整个考古界沸腾的惊喜。 “走吧。”张麒麟拉了拉他的胳膊,往下走。 吴邪跟着他走,脚步有些踉跄。路过关押霍家的临时囚车时,他看到霍仙姑隔着铁栏看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或许,他们这些人,都在等这一天。 他姓吴,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可他不想再做吴家的棋子了。 “以后……可能真的没关系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吴家说。 奶奶有父母照顾,他们或许会恨他,或许会理解,但那都不重要了。 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无论刑期长短,出来后他想做个普通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家小书店,再也不碰这些斗里的事。 张麒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可以一起。”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意:“好啊,到时候让你看店,我去进货。” 吴邪再次回头看着吴二白从帐篷里被带出来,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二叔蹲在祠堂门口,冲他眨眼睛,手里的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或许是真的吧。或许在那些算计之外,真的有过纯粹的温情。 只是这些温情,终究抵不过时光的洪流,抵不过家族的债。 也好,就这样吧。 身后的巴乃群山越来越远,那些关于九门、关于吴家、关于算计与温情的过往,都被留在了那片雾气弥漫的山谷里。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安命。 第56章 终极笔记56 长沙城的雨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银丝,缠在吴家老宅的飞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队的队员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悄无声息地守在巷口的阴影里,——他们是九局的一队,此刻正紧盯着老宅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只等湄若的指令。 解雨臣站在门侧的老槐树下,手里转着龙纹棍,眼神锐利如刀。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说花儿爷,你确定这俩老狐狸就在底下?” “三叔的习惯,越是危险越喜欢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解雨臣攥紧龙纹棍,“吴老宅底下的墓是湄局的消息错不了,两只老狐狸他们以为我们找不到。” 他们是找不到,但是不代表九局就找不到。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湄若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动手。” “得嘞!”黑瞎子猛地站直身体,抬脚踹向老宅的大门。 木门“吱呀”一声裂开缝隙,解雨臣率先钻了进去,一队队员紧随其后。 “在这儿!”黑瞎子在吴三省书房书架上找到了通道机关。 他转动机关,底下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裹挟着土腥味涌上来。 解雨臣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脚尖在石壁上一点,借势看清了墓道的走向。 一队队员鱼贯而入,灵力凝成的光球在头顶浮动,照亮了两侧壁画。 可越往里走,他们越加小心,毕竟这里是吴三省的地盘,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呢 “小心机关!”解雨臣低喝一声,话音刚落,头顶突然落下数道石刺,带着破空的锐响。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避开,可身后的队员没反应过来,被石刺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耽搁,等他们冲到墓底的石室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确定有人住。 “跑了!”黑瞎子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这墓道跟他妈迷宫似的,怎么走?” 解雨臣走到石桌前,指尖蘸了点杯里的水,还有温度:“没走远,追!” 可墓道里的机关比他们想象中更狠——有的是脚下突然翻转的流沙坑,有的是墙缝里射出的淬毒弩箭,甚至还有模仿人心跳频率的震魂锣,敲得人头晕目眩。 一队队员虽然有灵力,却对这些阴损的古墓伎俩束手无策,好几次差点栽在看似普通的地砖上。 “早知道让张家人来!”一个队员捂着被弩箭擦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这帮老狐狸,把墓道修成这样,是早就准备着跑路啊!”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这两个老狐狸,连跑路都算计得这么深。 而此时,老宅后巷的一座破败小院里,吴三省和解连环正从暗门里钻出来。 两人都沾了满身泥土,吴三省的额角还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快!走!”吴三省压低声音,拉着解连环往巷口跑。 他们算准了逃跑,本以为能顺利脱身,却没料到巷口的雾气里,突然亮起一圈金色的火花。 那是传送门的火花。 对面,湄若正坐在张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把黑金短刀。 刀身在雾气里泛着冷光,那是张麒麟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说是送给她的。 湄若指尖摩挲着刀身,想起张麒麟递刀时那别扭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明明想靠近,却总被过去的事绊住脚,倒比那些老狐狸可爱多了。 “两位吴三爷,这是要去哪?”湄若抬眼,目光落在两人惊惶的脸上,“你们的人,怕是等不到你们了。” 吴三省和解连环同时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湄若会在这里等着!还是这么奇异的手段 “湄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解连环强作镇定,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的防身武器。 湄若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黑金短刀突然脱手飞出,“噌”地插进两人脚前的泥地里,刀身没入大半,只留刀柄在外颤动。 泥土溅在两人裤腿上,带着冰冷的湿意。 “我需要跟你们相见吗?”她站起身,传送门后挪,传送火花在她身后翻涌,像有无数力量在支撑,“你们觉得,自己配吗?” 吴三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湄局别把事做绝了!真逼急了,我们……” “你们能怎样?”湄若一步步走近,气场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是想试试这把刀快,还是你们的骨头硬?” 她踢了踢脚边的短刀,“乖乖等着被抓,或者我先卸了你们的手脚,二选一。” 刀身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两人终于认清了现实——跑不掉了。 吴三省颓然地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泥土。 “你怎么知道我们藏在这儿?”解连环的声音发哑,他自认这条密道天衣无缝,除了吴家核心成员,没人知道。 “查你,很难吗?”湄若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们真以为我是吴邪那个傻小子,会被你们随便糊弄?” 吴三省的脸白了白。他从这话里听出来,吴邪是九局那头的,一直以为吴邪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三叔”的愣头青 却没料到,这孩子早就跟九局站在了一起。 “汪家……我们还要对抗汪家……”解连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里带着点哀求。 他们为了对付汪家,隐姓埋名,骨肉分离,甚至连父亲的葬礼都只能远远看着,汪家这是他们这辈子最沉重的执念。 湄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汪家?早就灭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两人耳边响起。吴三省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解连环也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灭了?那个他们斗了大半辈子,牺牲了无数人才勉强牵制的汪家,就这么……灭了? “骗你们有必要吗?”湄若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的运算部门被端了,核心成员要么进了监狱,要么见了阎王。现在的汪家,连条狗都找不到。” 吴三省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那些死在汪家人手里的伙计,想起自己吃的苦,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们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解连环的脸色比纸还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顶着“吴三省”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想起解雨臣每次见他都喊“三叔”,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胜利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他觉得像场梦,一场荒诞的梦。 雨还在下,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湄若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折叠椅上,看着他们像泄了气的皮球,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人,不值得同情。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解雨臣和黑瞎子带着队员跑了过来,泥水溅了他们一身,却顾不上擦。 “找到了!”黑瞎子指着蜷缩在地上的两人,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解连环身上,那个他喊了十几年“三叔”,却在今天才看清真面目的“父亲”。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龙纹棍,指节泛白。 “小花!”解连环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张冰冷的脸,突然失控地喊出声。 这声“小花”里,有愧疚,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比刚才得知汪家覆灭时的情绪还激烈。 第57章 终极笔记57 张家古楼的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闭合,将那些刚被清理出来的秘密重新锁进黑暗。 最后收尾的小张们把张家古楼再次封锁进这深山里,可能随着世界发展,以后有一天,张家古楼会被再次打开 但至少短时间内,张家古楼不会再被开启了。 “好了,就不信还有人能进的去。”一个小张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下次再有人敢来,得先问问咱们的机关答应不答应。” 这是小张们知道族长的黑金古刀,是怎么到他手里的经过,不服气的又把张家古楼各处机关重新设置增加。 他们就不信那黑耗子,还能再次进得了张家古楼,他们张家人可不是吃干饭的。 旁边的队员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能耐!赶紧收拾东西,二队催着集合了。” 山下的空地上,军用卡车已经排起了长队。 霍仙姑、吴二白等人,早已经跟吴邪他们下山这批人,被压押上了前面的车,二队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绒布的古董搬上前面的货车。 镶金兽首玛瑙杯被单独放在特制的防震箱里,阳光下,兽首的金角闪着沉稳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沉寂。 “都轻点!这可是要送国博的宝贝!”张海客跟在后面叮嘱,眼神扫过卡车里的霍仙姑时,没什么波澜。 九门的时代彻底落幕了,这些曾经翻云覆雨的人物,如今不过是阶下囚。 巴乃的山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机场的轮廓。 百色田阳机场的跑道上,两架军用运输机正整装待发,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穿透云层,在山谷里回荡。 二队和三队的队员押着人犯、护着古董依次登机,机舱里,吴邪靠窗坐着,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山峦,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什么呢?”张麒麟递过来一瓶水,声音还是淡淡的。 吴邪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大梦。” 张麒麟没接话,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块暖石落进心里,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 与此同时,长沙、京城、杭州……九门盘踞的各个城市里,那些人全部被抓。 一队的队员带着军队突袭了盘口、仓库、甚至是那些看似普通的茶馆(吴二白的那个) 新月饭店的地下密室早就被端了,当时里面堆满的古董足以让整个考古界震动; 锦上珠的仓库里,一箱箱准备贩卖的古董被当场截获,霍家的伙计们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九门,这个从民国就活跃的组织,在短短一天之内,被连根拔起。 回到九局湄若就开始为后续忙了起来。 湄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汪家高层的审讯记录、九门罪证的整理报告、国宝级文物的交接清单……每一份都得她签字。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湄若盯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一阵烦躁——她已经很久没修炼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安生过。处理九门,对付汪家,她突然觉得怎么就好好的把自己过的那么累了? 灵力在丹田深处沉寂着,连带着心境都变得浮躁。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像积压了太久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 指尖无意间划过桌角那把黑金短刀,是张麒麟送的那柄。 刀身微凉,隐约映出她眼底的倦意,却也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静了一瞬。 这阵子忙着清算九门、处理汪家余党,连呼吸都股紧绷,都把自己忙成陀螺了。 从巴乃古楼计划到长沙巷口的对峙,从张家人到九门的勾心斗角,从吴邪的挣扎到霍仙姑的不甘……这一切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轮转。 就在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天地间某种隐秘的共鸣。 不是灵力的流动,而是一种更宏大的韵律,像无数细碎的光粒在空气中震颤。 九门覆灭的尘埃落定,是“破”;张家人归位、国宝重见天日,是“立”;黑瞎子、阿宁等人的选择,是“变”;而她自己从被迫卷入到主动掌控,是“执”与“放”的平衡。 这些曾让她焦头烂额的琐碎,此刻竟化作一条条清晰的脉络,在她识海里交织成网。 所谓大道,从来不是避世苦修,而是于红尘中勘破虚妄,于纷争里守住本心。 她一直以为修炼是日复一日的打坐吸纳,是灵气在经脉里的缓慢游走,却忘了,真正的大道从不在刻板的形式里,而在亲历的每一件事、看透的每一层人心。 “原来如此……”湄若低声自语,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点。 顿悟的瞬间,仿佛有惊雷在识海炸响。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周身的空气就开始剧烈波动 各种能量形态各异,有天地间的游离灵气,有城市运转产生的无形气场,植物的能量,甚至还有怨气, 可在靠近湄若身体的瞬间,全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同化,顺着她的毛孔、经脉,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 湄若闭上眼,任由这股洪流冲刷四肢百骸。她不再刻意引导,只是凭着顿悟后的本能去接纳、去转化。 城市气场带着人间烟火的厚重,沉淀为稳固的根基;而光与地脉之气,则化作温润的水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丹田处的金丹早已成型,此刻在无数能量的涌入下,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 原本只有鸽卵大小的金丹,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是天地运行的轨迹。 每一道纹路亮起,就有更多能量被压缩、凝练,金丹的光芒也愈发深邃,从最初的莹白,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金晕。 办公室里的卷宗被能量气流掀起,哗啦啦地作响,却没一片纸页真正触碰到她的身体。 黑金短刀在桌角轻颤,刀身的黑金纹路与她丹田的金丹遥相呼应,仿佛在为这场蜕变助威。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地脉之气被金丹吸收,那璀璨的光芒终于收敛回丹内。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仿佛有星辰流转,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流,触之温润,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金丹大圆满的征兆,是能量与心境完美契合的证明。 经脉比从前宽阔了数倍,灵气在其中流转自如,无滞涩。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能力的提升,仿佛一呼一吸间,就能调动周遭的能量为己用。 “原来,这才是修炼。”她轻笑一声,将短刀收起。 金丹大圆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第58章 终极笔记58 湄若心境和境界都提升了,突然也就不觉得处理这些烦躁了,效率都提升上去了, 很快,一堆文件处理的差不多了,湄若拿起了新的文件夹。 封面上的标签写着“黑瞎子、塌肩膀相关调查”,字迹是助手特有的工整,却掩不住纸页间透出的复杂。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不急不缓。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映出淡淡的金芒——那是灵力与心境契合后,自然流露的微光。 黑瞎子的情况最好办。 文件里不止有他的过去调查记录,也附带了他这几日在九局的活动记录: 陪行动队练过手,跟食堂师傅讨教青椒肉丝的做法,字里行间都是他在酒局里混的如鱼得水。 湄若想起他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人就像块投入水中的墨,看似张扬,却总能悄无声息地与周遭融在一起。 以他的交际手腕,留在九局只会是润滑剂,而非麻烦。 指尖翻过几页,停在塌肩膀的资料上。照片里的男人裹着黑袍,肩膀处的塌陷,可档案里的记录却出乎意料地干净 除了阻止盗墓者进入张家古楼时伤过人,再无其他劣迹,甚至比九门那些动辄打打杀杀的伙计干净得多。 湄若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塌肩膀也是张麒麟,也是被张启山算计的可怜人。 那些藏在穷奇纹身下的伤痕,那些躲在巴乃山洞里的岁月,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被时代裹挟的孤魂。 “或许……该问问他。”她轻声自语,目光落在窗外张家人训练的场地。 让张海客调教也好。那家伙看似严苛,对本家子弟却护得紧。 若塌肩膀愿意归宗,跟着小张们在九局做事,也算有了归宿。 至于张麒麟的态度……湄若想起他递刀时那别扭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位沉默的族长,或许比谁都清楚“同类”的孤独。 最后一页是阿宁的离境记录。照片里的女人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干练的西装,与在裘德考身边时的凌厉不同,眉眼间多了份释然。 卷宗里写着她已登上回美国的航班,随行的还有一份九局特批的身份证明——那是湄若特意安排的,算是给她重活一次的底气。 湄若合上文件夹,将它归到“待办”的分类里。 茶香漫过鼻尖时,她忽然觉得,这些看似棘手的人和事,其实都藏着各自的出路。 就像山间的溪流,哪怕绕再多弯,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河道。 办公室外传来小张们的吆喝声,夹杂着张海客训斥人的嗓门。 湄若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训练场的尘土气息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扬起。 心境通透了,连阳光都变得格外清亮。 三个月的光阴在九局的忙乱与秩序交替中悄然滑过。 这天清晨,湄若刚走进办公室,一份加急文件便被送到案头。 拆开信封的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光,随即漾开浅淡的笑意——那个计划中的另一环,成了。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捻出细微的褶皱。 她转身取了件深色外套,步履轻快地穿过看守所的长廊。 走到了尽头隐秘的房间,这里关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光线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在地面织出一张苍白的网。 那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听见动静,肩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湄若关上门,将那份报告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纸张划过桌面的轻响,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刺耳。 第59章 终极笔记59 九局看守所最深处的房间里,日光透过气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被时间遗忘的碎屑。 湄若坐在木桌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裘德考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比三个月前花白了不少,却依旧坐得笔直。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 “裘德考先生,不看看这份文件吗?”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出清晰的回音。 她的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在审讯,而是在等待一场无关紧要的雨停。 裘德考没有动。他的手指蜷缩在膝头,指甲修剪得整齐。 三个月前在巴乃帐篷里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冰冷的针管扎进脖颈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带着对长生的执念死去了。 那种近在咫尺却永失的恨意,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意识,直到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再次醒来时,他就在这间屋子里。 没有想象中的地狱,没有心脏骤停的剧痛,只有气窗透进来的微光,和手腕上象征着阶下囚身份的编号手环。 后来湄若告诉他,那天注射的不过是强效镇静剂,而被阿宁“带走”的,不过是个假的尸体。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狠。 她没有杀他,却用了更残忍的方式。 她坐在这张木桌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华夏已经掌握了无副作用的长寿技术,正逐步推广,未来的国人会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健康的体魄。 她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对裘德考来说,这比死亡更难熬。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像条疯狗一样在古墓里刨挖,在乱世中投机,甚至不惜双手沾满鲜血,到头来却被告知,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即将成为别人唾手可得的寻常之物,而他,永远没有资格触碰。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这三个月里,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求不得长生,至少要保住最后的体面。 他按时吃饭,按时作息,甚至会对着气窗的光影计算时间,像个恪守规律的钟表。 他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坚固的防线,直到湄若带着这份文件走进来。 “你想怎么样?”裘德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这个女人既然特意把他从巴乃带回这里,就绝不会让他安稳地老死在囚牢里。 湄若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文件:“看看吧。” 光斑在文件上缓缓移动,像只窥探的眼睛。裘德考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文件不厚,只有三页。可他越往下看,呼吸就越急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攥碎。 第一页是份资产清单。他藏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在加勒比海购置的私人岛屿,甚至连他早年埋下的几箱黄金,都被一一列出,后面标注着“已置换古董”。 第二页是份他的所有私藏的古董清单。他那些从华国卷走的,从送一些人手里置换的,如今都在这上面标注的清清楚楚。 最让他浑身冰凉的是第三页——那是份捐献报告,上面写的考克斯家族归还,他毕生收藏的古董,从商周的青铜鼎到明清的珐琅彩,都被一一清点造册,标注着“移交国家博物馆”“移交故宫博物院”……那些他视若生命的藏品,即将成为供人参观的展品,而他这个原主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裘德考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囚服还要惨白,随即又一点点涨红,最后竟成了近乎墨色的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像头被抽走了獠牙的困兽。 他终于明白了。 湄若根本不是要他的命。 她是要一点点剥夺他在乎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势力,他引以为傲的收藏,甚至他追求长生的最后一点念想。 考克斯家族会因为这份归还走向末路,那些拥有这掠夺来的华夏古董的富豪会因为这份高调的归还导致无法拿出来炫耀,只能隐藏起来。 因为考克斯家族的归还,就是在变相承认他们的掠夺。也把这些拥有华夏古董的富豪架在火上烤,那些富豪家族会放过考克斯家族吗? 而这个所谓归还做的,就是给世界看的,再告诉世界,我们华夏的古董就是我们的,不是放在你们的博物馆里,在你们手上就成了你们的东西,它们终有一天是要归还给我们的。 她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要让他在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中,像尘埃一样腐朽。 上一次的“诛心”,不过是开胃小菜。 “你好狠……”裘德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狂笑,听起来格外诡异。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湄若脚边,上面恰好是那些古董的照片,在光斑下闪着刺眼的光。 湄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比起你当年在华夏做的那些事,这点‘狠’,算得了什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好好活着吧,裘德考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看着我们的人,如何用你梦寐以求的方式,活得更长久,更体面。看着你在我们华夏掠夺的古董翻倍归还”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看一眼那个瘫坐在椅子上、彻底失了魂的老人。 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所有的疯狂和绝望,都锁进了那片狭长的光斑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60章 终极笔记60 九局顶楼的办公室里,张局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份刚送来的国际新闻报道,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考克斯家族宣布无偿归还华国流失文物,总数逾三千件》。 他指尖划过纸面,目光落在附页的文物清单上,从商周的青铜礼器到唐宋的书画珍品,甚至还有几件当年被八国联军掠走的孤品,赫然在列。 “这丫头……”张局低声笑了,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三个月前,巴乃营地传来消息,湄若放走了带着“裘德考尸体”的阿宁时,整个九局高层都在犯嘀咕。 有人说湄若太心软,放虎归山;有人猜阿宁手里有什么把柄,才换得一线生机。 连他自己,虽然没说什么,心里也难免打鼓——他信湄若的能力,却猜不透她这步棋到底要落向何处。 直到今天,考克斯家族的声明像颗炸弹在国际上炸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来。 那哪里是放虎归山?分明是放了条毒蛇,回对方老巢里搅天翻地覆。 张局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想起湄若当时的报告,只在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句“阿宁可堪大用”,其余再无多言。 原来那时,她心里就已经布好了局——让阿宁带着尸体回到考克斯家族,以“裘德考亲信”的身份回去接手裘德考的一切。 这手段,够狠,够绝,也够漂亮。 裘德考活着的时候,这些古董是他炫耀的资本,是考克斯家族跻身上流的敲门砖。 可当他“猝死”的消息传开,阿宁回去站出来宣布了裘德考“早”写好的遗嘱,一步一步掌握了求德考的所有资产。 整合资产置换文物,一件一件的用求德考的资产换回华国的文物,知道这样是运不回来的,所以高调宣布归还华国文物。 那些有着华国很多文物的外国富豪现在有些慌了——谁也不想被贴上“掠夺者”的标签,恨考克斯家族,恨的牙痒痒, 那些外国富豪,手里都有华国文物,都知道是华国的东西,你看谁主动归还了谁要开这个头,那就会是所有的人的公敌。 富豪们纷纷对考克斯家族出手;M国那边更是骑虎难下,支持吧,怕被华国让归还所有文物;不支持吧,那些古董又不是国家的,是人家家族个人的。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考克斯家族,高调宣布归还文物,把这些人架在火上烤。 “一石三鸟啊。”张局呷了口茶,喉间泛起淡淡的回甘。 既收回了流失的国宝,又狠狠打了那些不远归还华国文物的势力的脸,还让考克斯家族成了众矢之的,往后日子怕是难过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湄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张局,文物鉴定组的名单定好了,您过目。”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清明却比往日更甚。 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让她周身的气场愈发沉静,仿佛再大的风浪,都惊不起她眼底的波澜。 张局接过文件,却没看,只是抬眼打量着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湄丫头,这事干得漂亮。” 湄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淡淡道:“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张局挑眉,指着桌上的通讯稿,“能把裘德考的家底掏空,还让考克斯家族替咱们数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份郑重,“尤其是策反阿宁这步,险中求胜,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她会听话?” 湄若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故宫角楼,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不是听话,是选了条更值得走的路。” 她算准了阿宁的野心,也看透了她对裘德考的恨意。 一个能在魔鬼城死里逃生、又在汪家眼皮底下蛰伏的女人,绝不会甘心一辈子做别人的棋子。 她唯一在乎的弟弟已经脱离了考克斯家族,那她还有什么忌惮的呢? “至于考克斯家族……”湄若的声音冷了些,“他们占了不该占的,也该吐出来了。” 张局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丫头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担当。 她不像老一辈那样循规蹈矩,却总能在规矩之外,走出一条更直、更硬的路。 “接文物专机明天出发?”他问。 “嗯,鉴定组已经待命,争取一周内把所有文物接回来。”湄若转过身,眼底映着天光,“到时候,该办的展览办起来,该记的账,也该好好算算。” 张局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时,九局的停车场里驶出一队车队,直奔首都机场。 文物鉴定专家们坐在车里,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脸上难掩激动——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而大洋彼岸的考克斯庄园里,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 家族成员们围着长桌争吵不休,觉得阿宁宣布的遗嘱是假的。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阿宁不太在意他们争吵,真假又如何?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考克克斯家族文物归还于华国,假的又怎么样?他们已经被架起来,到这个地步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有些债,欠了,终究是要还的。 夜色渐深,湄若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专机起飞的消息,轻轻吁了口气。 她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能触到那些跨越百年的文物轮廓。它们即将回家,而属于它们的故事,也该重新被书写了。 第61章 终极笔记61 华国专机穿越云层时,货舱深处藏着的不止是三千件古董。 在几个贴着“易碎品”标签的特制木箱里,硬盘层层裹着防震泡沫,里面是阿宁冒着生命危险从M国科技封锁清单上抠下来的核心数据 从精密仪器的设计图纸到新材料的配方,每一份都足以让国际科技界震动。 而此时的大西洋彼岸,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阿宁正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嘴角的血痂结了又裂,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可她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呻吟。 FB的人用了足足三天三夜的审讯手段,从电击到药物,却没能从她嘴里撬出半个字——那些硬盘的下落,她烂在了肚子里。 就在对方失去耐心,准备动真格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圈突然凭空出现在地下室中央。 光芒越来越盛,将阿宁整个人笼罩。看守的特工们还没反应过来,光圈就带着阿宁骤然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存的灵力波动。 “F**k!”为首的特工踹翻了审讯椅,监控屏幕上还定格着光圈出现的瞬间,可再往后,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他们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女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华国首都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光圈缓缓散去。 阿宁像片落叶般倒在病床上,身上的囚服早已被血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细密的针孔。 湄若紧随其后现身,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生机之力,轻轻覆在她的伤口上——那些狰狞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淡化,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痛楚。 “撑住。”湄若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剂强心针。 阿宁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到湄若沉静的侧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湄局……我完成了任务。” 没有抱怨,没有邀功,甚至没提那些非人的折磨。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从魔鬼城被湄若救回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欠对方一条命。这次的任务,是还债,也是给自己挣一个全新的未来。 湄若点点头,灵力输送得更稳了些:“我知道。” 三天后,阿宁好的差不多了,湄若又来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这是你的新身份。”湄若将纸袋递过去,“江子琪,二十四岁,父母早逝,和弟弟江子算相依为命,一直在南方小城做服装生意。” 阿宁——不,现在该叫江子琪了——颤抖着打开纸袋。 里面有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张银行卡。 照片上的女人剪着利落的短发,眼神平静,再没有半分过去的凌厉。她指尖抚过“江子琪”三个字,突然红了眼眶。 “考克斯家族的剩余资产,我让财务转了一部分到这张卡里。”湄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语气平淡,“不多,但足够你和弟弟做点投资,安稳度日。” 江子琪捏着银行卡,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知道那些钱意味着什么——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新生,是往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底气。 “谢谢你,湄局。”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湄若摇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子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九门……还有汪家,他们……” 她终究还是怕。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死灰复燃,怕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平静生活,被过去的阴影撕碎。 湄若端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九门的高层,该判的都判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子琪紧张的眼神,继续道,“他们那些陈年旧账。”他们那些陈年的罪行,因为一直没有停止犯罪,还没有过了追诉期,自然会被追诉。 尤其是张日山和张启山,当年做人体实验的证据被扒出来时,举国哗然。 那些被当作“实验品”人的病历,那些冰冷的报告,让民众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网上的声讨铺天盖地,有人直接把他俩的名字和“731”并论,骂他们是披着人皮的豺狼,甚至自发发起“开除国籍”的请愿——虽然没有法律效力,却把这两人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最终,法院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罪等多项罪名,判处张日山无期徒刑,不得减刑。 “至于汪家,核心成员要么死了,要么在服刑,剩下的小鱼小虾翻不起浪。”汪家的人体实验也一样的判罚。 湄若的语气里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冷,“现在还在审的,不过是些九门的外围伙计,量刑不会太重,大多是有期徒刑,出来后也成不了气候。” 江子琪捧着水杯,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以后,没人会再找你的麻烦。”湄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等你伤好,就带着弟弟去南方吧,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江子琪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却用力点了点头:“嗯。” 湄若走后,江子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湄若顺便带来的,上面是她弟弟江子算在学校的样子——穿着蓝白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轻轻抚摸着照片,嘴角慢慢扬起。 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病房外的走廊里,湄若看着特护病房的门牌,轻轻吁了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江子琪照片里的笑容。 又了却一桩事。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直,步履轻快。 第62章 终极笔记62 九局看守所里还是那间,光线比别处更暗些,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江子琪坐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从前那个穿着战术背心、眼神锐利的阿宁判若两人。 对面的裘德考依旧穿着灰蓝色囚服,只是头发似乎又白了些,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Boss。”江子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将一份报纸推过去,头版正是考克斯家族宣布破产清算的新闻,照片上的家族成员个个面色灰败,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些曾经被视为荣耀的庄园、游艇、私人飞机,如今都成了拍卖清单上的条目,用来偿还巨额债务和罚款。 “我现在叫江子琪,以后只是个普通人。” 她看着裘德考,一字一句道,“和弟弟相依为命的孤女。” 裘德考的目光落在报纸上,指尖划过“破产”两个字,却没什么表情。 早在看到湄若送来的那份资产清单时,他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考克斯家族的人贪婪又短视,没了他这个主心骨,被阿宁——不,现在是江子琪——抓住把柄逼到绝路,是迟早的事。 愤怒过,不甘过,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如果自己没死,该如何翻盘。 可当真正的结局摆在面前时,他反而平静得可怕。 或许是折腾了一辈子太累了,或许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从不属于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报纸推了回去,眼神里带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江子琪也没指望他回应。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视若父亲的男人,转身走出了会面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像一道界限,彻底隔开了她的过去和未来。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江子琪抬手挡了挡,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她要去南方找弟弟了,那里有新的生活在等着她。 后来的事,正如湄若所料,凭着在裘德考身边练出的敏锐和狠劲,她用那笔启动资金在商界步步为营 几年后成了当地有名的女富豪,只是再也没人知道她曾叫阿宁,曾在刀尖上舔过血。 而此时的九局办公室里,湄若刚送走江子琪,脑海里传来依依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若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我想小官了。” 系统依依在这个世界一直很安静,都没有出来过。 它分得清,这里的张麒麟并不是小官,不是那个会耐心给它顺毛、沉默寡言却对它很好的小官。 湄若拿着文件思绪却飘远了,她也想小官白玛了“快了。解决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回去。” 她确实在抓紧时间收尾。趁着处理公务的间隙,她循着这个世界的剧情节点,把技能都捡了,换成了能量值 之后不是特别有用的,她都打算换能量值,可以用的时候再买,反正商城有没有通货膨胀。 依依不解:“还有什么要解决的呀?该抓的都抓了,该判的也判了呀。” 湄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方向——那里,长白山。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声音里带着点冷意:“张日山、吴三省他们,关在牢里太浪费了。” “啊?”依依不懂。 “青铜门还需要人守。”湄若转过身,“以我现在的能力,封印青铜门不难,但总不能什么都亲手做。既然之前教了九局的人修仙功法,十年后,自然该让他们的修仙队接手封印。” 而现在,正好有一批“合适”的人选。 张日山、吴三省、解连环、霍仙姑、裘德考……还有那些汪家的高层,个个都是些心思深沉、耐得住寂寞的主。 论修为,他们或许比不上张家人,但架不住人多——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把这些人扔进青铜门后,既能让他们为过去的罪孽赎罪,又能暂时守住那扇门,简直是一举两得。 “吴邪之前还说想去守门呢。”依依突然想起这事。 湄若笑了笑:“他没机会了。”吴邪因为有立功表现,刑期只有一年,等他出来,青铜门的看守早就安排妥当了 倒是王胖子,刑期三年,不算长。 进看守所前,那家伙还在嚷嚷着惦记巴乃的云彩姑娘,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湄若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表现争取减刑,说不定一年多就能出来,到时候他就可以去找云彩了。 那瞬间,王胖子兴奋了,进去就在那想办法表现,争取减刑呢。 “还有吴二白。”湄若想起那个老狐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倒是罪不至重判,也就三年。毕竟他明面上的生意都还算干净,那些黑灰地带的勾当,大多是吴三省在打理。” 说起来,当初吴三省、解连环、吴二白三人得知自己被抓,背后有吴邪和解雨臣的手笔时,那副震惊又难堪的表情,真是让她觉得解气。 一辈子算计别人,到头来被自己最看重的后辈摆了一道,那种被背叛的滋味,想必比坐牢更难受。 依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快点搞定,早点回去找小官。” “好。”湄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阳光穿过云层,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青铜门的事一了,这里的事情便彻底结束了 第63章 终极笔记63 九局湄若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盆文竹,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湄若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转动着那枚黑金短刀,刀身映出她眼底淡淡的笑意——这笑容落在黑瞎子眼里,却比寒冬的风还要让人发怵。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正准备跟迎面走来的小张插科打诨,就被湄若叫住了。 此刻他坐在湄若对面,背脊挺得笔直,连平时挂在嘴角的痞笑都收得干干净净,活像个被老师抓包的调皮学生。 “湄局找我?”黑瞎子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八度,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那枚短刀——他可没忘,就是这把刀,当初在长沙,吓得吴三省和解连环愣是没敢动一步。 湄若停下转刀的动作,将短刀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坐吧,有点事跟你说。” 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可黑瞎子心里更虚了。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手段了,当年就是这样笑着,把九门、汪家、新月饭店一锅端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您说。”黑瞎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不像他。 他现在虽是九局的人,却算不上正式编制,说白了就是“以工代刑”——免费给国家打工,等刑期满了才有工资拿。 不过他倒不在乎这些,盗墓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够他挥霍几辈子了,只是这“官方身份”听着新鲜,倒也没觉得委屈。 湄若端起桌上的茶盏,茶的清香漫过鼻尖:“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当然知道——她刚来那会儿,就跟他和张麒麟坦白过,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意外闯进来的。 当时他只当听了个稀奇,没往心里去,毕竟这世上离奇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可现在湄若特意提起,就不由得他不重视了。 “嗯?”他发出了个疑问音,想从湄若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却只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笑脸。 “我有预感,这次长白山之行,就是我回去的契机。”湄若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叶,“青铜门……或许我回去的路。” 她没说自己可以随时回去,既然当初说了是意外来到这里,那回去的契机自然也该“意外”些。 青铜门本就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存在,把归途推到它身上,再合适不过。 黑瞎子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您……”他不明白湄若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论交情,远不如她和张海客;论身份,他不过是个戴罪立功的“前盗墓贼”。 可湄若不仅保下了他,现在还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湄若看着他困惑的样子,突然笑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黑瞎子面前,“我在这个世界的产业,分布在各行各业,有实业,也有投资。这里面有一部分股份,我打算转到你名下。” 黑瞎子低头看向文件,瞳孔骤然收缩。文件上列着的产业名称他大多听过——城南的商业综合体、城东的物流园、甚至还有几家在海外颇有名气的拍卖行……随便拿出一家,都够普通人少奋斗几十年。 而文件末尾标注的股份比例,更是让他呼吸一滞。 “这些股份的分红,会逐年递增。”湄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这不是白拿的。” 黑瞎子猛地抬头,此刻却异常认真:“您想让我做什么?” “多照顾张麒麟。”湄若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张麒麟正站在训练场上,黑金古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性子闷,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不会说。我走以后,九局的事,张家人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都得劳你多费心。” 黑瞎子看着文件上的签名,又看了看湄若平静的侧脸 突然笑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多了份郑重:“湄局,这您不说我也会,我跟哑巴,那可是过命的兄弟。” 话虽如此,他却没把文件推回去。到手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照顾张麒麟本就是他心甘情愿的事,现在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湄若看着他眼里的狡黠,心里了然,却还是加重了语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知道黑瞎子对张麒麟是真心的,可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 谁能保证几十年后,这份“兄弟情”不会被岁月磨淡?不会被利益裹挟? 她留这些股份,既是信任,也是牵制——有了这些牵挂,黑瞎子总会多几分上心。 说到底,她还是放不下。 虽说被抛下时就分清了他不是小官。后来的她也只是把张麒麟当成天道任务对象,可相处久了,看着他在训练场上挥刀时眼底的孤寂,心里终究是动了些真感情。 虽不似对小官感情,就像看到迷路的幼兽,总忍不住想多护着点。 黑瞎子收起文件,揣进怀里,拍了拍:“您放心,只要我黑瞎子还有一口气在,就保准没人能欺负哑巴。”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湄局,您就这么走了,不跟哑巴说声?” 湄若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淡淡的:“到时候再说吧。” 有些告别,太早说出口,反而平添牵挂。 黑瞎子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没再多问,只是站起身,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那我先去忙了,湄局。” “去吧。”湄若挥挥手,看着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想必是怀里的股份文件给了他底气。 第64章 终极笔记64 九局办公楼的走廊里还飘着黑瞎子刚走时带起的风,张海客就跟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他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军绿色的作训服领口歪着,头发也比平时乱了些,眼神里带着点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活像揣了个天大的秘密。 湄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什么事这么急?” 她手里还捏着个茶杯,热气在杯口凝成白雾,氤氲了她半张脸。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手腕上投下几道金线,衬得那截皮肤愈发白皙。 张海客搓了搓手,往门口瞟了两眼,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凑过来:“湄局,有个事……想跟您说下。” 他那表情,神秘得像是要透露什么惊天大秘。 湄若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说吧。”她跟张海客打交道也有些日子了,知道这人看着粗犷,实则心思细得很,若不是要紧事,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就……”张海客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张家长老想让您跟族长……结个婚。”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湄若正端起茶杯想抿一口,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噗”地一声喷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溅在张海客脸上。 碧绿色的茶渍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沾湿了他的睫毛,连军绿色的衣领都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张海客被喷得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把脸,表情里一半是错愕,一半是委屈:“湄局,有这么惊讶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里带了点不服气:“张家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族内通婚。小族长他哪点差了?论血脉,麒麟血纯;论本事,古楼机关闭着眼睛都能拆;论样貌……”他咂咂嘴,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明摆着是“您自己品”。 在他看来,自家小族长就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湄若这反应,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合着湄局是看不上他们族长? 湄若被茶水烫得指尖发红,却顾不上疼,指着张海客,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张海客这副鬼祟模样了,合着是来当说客的!那些张家长老,刚消停没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张家那些老古董是活腻了想找削是吧?”她难得口不择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合着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能生孩子的工具?”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算短,自然知道张家对麒麟血的执念。 可再执念,也不能这么离谱吧?她跟张麒麟……那可是亲姐弟! 张海客见她是真动了气,脖子缩了缩,语气软了下来:“您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我就是传个话。” 他其实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只是觉得湄若对小族长确实不一样——别的不说,光是保下小族长和黑瞎子。 而且小族长对湄若也上心,那柄黑金短刀,可是历任族长才能用的东西,说送就送了,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他名字倒着写。 “长老们也是看您麒麟血脉浓度高,”他小声嘟囔着,试图解释 “想着您跟小族长都是顶级麒麟血,生个孩子……那不得是麒麟里的麒麟?张家传承不就稳了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把湄若气笑了:“要生让他们自己生去!”她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上正在对练的小张们,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张家麒麟就剩这么小猫两三只,还死抱着族内通婚的规矩不放,真不怕哪天血脉断了?” 小张是不少,可大多是穷奇纹身,真正的麒麟血,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其中还大半是男丁。 就这架势,还想靠族内通婚延续血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海客被噎得没话说,挠了挠头:“行行行,我知道了,您不愿意,我这就回了他们还不行吗?” 他转身就要走,心里却在嘀咕——也是,以湄若这脾气,怕是真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你给我回来!”湄若突然叫住他。 张海客脚步一顿,转过身,一脸“您还有何吩咐”的表情。 湄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得像刀:“张海客,你告诉我那些长老,他们是想让张麒麟当生育工具吗?” 她想起张麒麟从小到大的遭遇——被当成圣婴,被囚禁做实验,被九门算计守门,被家族当作维系血脉的希望,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泥沼,难道还要被自家长老逼着联姻生子? 张海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摇头:“不是不是,长老们就是……就是想让张家后继有人。” “后继有人也不能这么折腾他。”湄若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只知道我是张家人,知道我是哪一脉的吗?” 张海客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是啊,湄若的麒麟威压确实纯正,可她到底是哪一支的? 张家这些年四散的分支不少,却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知道啊,”他摇摇头,眼里满是困惑,“这跟结亲有什么关系?” 这人,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不该迟钝的时候偏生迟钝得厉害。 湄若被他气笑了,干脆挑明了说:“我跟张麒麟,同出一脉,同父同母。” “啊?”张海客像是被雷劈中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怎、怎么可能?小族长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啊!” 他跟张麒麟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从没听说过有个姐姐? 当年小族长被当成圣婴养在祠堂时,他就认识了,别说姐姐了,连只沾亲带故的猫都没见过! “我们是双胞胎姐弟。”湄若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语气平静了些 “当年阿爸把我先送走了,张家却把他带回去,顶替了所谓的‘圣婴’。” 她没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这话也不算撒谎。 至少在血脉上,她跟这个世界的张麒麟,确实是最近的。 张海客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长老们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搞了半天,他们想撮合的是亲姐弟?这要是真成了,张家的脸都得被丢尽! “原、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半天没回过神。 湄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警告:“你回去告诉那些长老,我虽然没归宗,但张麒麟是我护着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他们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想把他当成生育工具,就等着我掀了他们的祠堂。” 就算她马上要走了,也得把话放这儿。至少短时间内,那些老古董不敢轻举妄动。 等她走后,就算消息传出去,以张海客对张麒麟的维护,也能护着他周全。 张海客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嘞!有您这句话,他们绝不敢动小族长一根手指头!” 他其实也不赞成长老们的主意。小族长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能松口气,凭什么还要被家族的规矩捆着? 真要联姻,也得是小族长心甘情愿才行。 “那我这就回去给长老们‘传旨’去。”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想必是急着回去给那些还在做美梦的长老们泼冷水。 门被带上的瞬间,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湄若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上那个沉默挥刀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张麒麟啊张麒麟,你这前半生被九门算计,后半生可别再被家族拖累了。 第65章 终极笔记65 长白山张家老宅的青石板路覆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湄若裹紧了黑色大衣,领口的绒毛扫过脸颊,带着清冽的寒意。 远远就看见老宅门口站着张海客。 这次不止张隆半和张隆升海外的长老,而是西南那里张家族人中的长老也来了,他们是被张海客请来的。 “湄局。”张海客怕湄若找不到议事厅,特意在老宅门口等着。 湄若没答话,跟着张海客踏入张家老宅。 张家老宅已经被小张们打扫好了,檀香在空气中弥漫。 湄若被张海客引入议事厅,这里已经坐满了人,也只有上首位置是空的了,那里本是张麒麟的,但是这次召集他们湄若没让张麒麟来。 她走到议事厅上首位置坐下,还没等长老们说她不守规矩,指尖在冰凉的会议桌上轻轻一叩,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便荡开回音: “听说,各位长老想给我弟弟说门亲事?” “张家” “弟弟” 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块冰砸在长老们心上。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话——张海客早就把“亲姐弟”的事捅了过来,此刻再提联姻,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西南那边的白胡子长老干咳两声,硬着头皮道:“是……是我等考虑不周,不知姑娘与族长是……” “不知者不怪。”湄若嘴里说着不怪,目光扫过他们,眼底的冷意比殿外的风雪更甚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家这‘族内通婚’的规矩,该改改了。”湄若这次就是为这事召集张家长老的。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里顿时炸了锅。 “万万不可!”一个矮胖的长老急得跳脚,“这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为的就是保证麒麟血纯正,改了规矩,张家血脉怎么办?” “血脉?”湄若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凭你们现在这小猫两三只的麒麟血,守着老规矩就能生出麒麟?我看是等着断子绝孙吧。” 她走到那长老面前,麒麟威压,压得对方连连后退:“张启山那支的教训还不够?为了所谓的麒麟血,搞人体实验,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你们想重蹈覆辙?” 他们想起张日山被钉在耻辱柱上唾骂,想起那些被扒出来的实验报告,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想,”湄若的声音陡然转厉,“从今天起,张家子弟婚嫁自由,哪怕娶个普通人、嫁个外姓人,只要两情相悦,谁也不许拦着。谁敢拿‘族规’逼我“弟弟”,掀了你们这张家!” 她抬手按在桌子边缘,灵力骤然迸发,坚硬的红木桌面瞬间化为齑粉。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她有能力说到做到。 白胡子长老脸色煞白,知道这姑娘是真动了怒。 论血脉,她的麒麟威压比历任族长都纯正; 论手段,她能把九门和汪家一锅端了,收拾他们几个老骨头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她还是小族长的亲姐姐,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是……是我们糊涂。”他颤巍巍地拱手,“族规……族规改便是了。” 其他长老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 反正这规矩早就名存实亡,与其被这煞星掀了张家,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湄若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她知道这些老古董积习难改,但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再打张麒麟的主意了。 “还有,”她补充道,“张麒麟是你们的族长,不是生育工具。以后他的事,让他自己做主。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在算计他,别怪我查出来不客气。”她说的是当初继任族长的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雪,留下一串利落的脚印。 祠堂里的长老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才敢大口喘气。 白胡子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这姑奶奶,真是惹不起啊。” “谁说不是呢,”矮胖的长老心有余悸,“亲姐姐护着,咱们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他们这种态度也主要是湄若进了议事厅就放出了麒麟威压,一直压着他们也是让他们松口的原因之一,剩下的原因那就是湄若的战绩了,要不然不知道怎么扯皮呢! 从此,张家再无人敢提“族内通婚”四个字。而张麒麟,也彻底摆脱了被家族当作“血脉容器”的命运。 第66章 终极笔记66 湄若开了传送门跟张海客回到九局,让张海客把张麒麟叫来,自己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 白意和白尔就站在她身后,两个仿生人穿着熨帖的西装,眉眼温和,站姿笔挺得像两株雪松 他们是湄若之前从商城兑换的全能型仿生人,从商业管理到格斗术,样样精通,更重要的是,精神海内早已烙印下“张麒麟”的名字。 “咚咚”张麒麟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他一贯的沉静。 湄若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框下,黑金古刀斜挎在背上,夕阳的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他似乎刚从训练场回来,脸上还有汗,却浑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坐吧。”湄若指了指沙发,目光掠过他懵懂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失忆了,记不清太多事。 记不清她当初坦白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记不清“小官”这个曾让他卸下防备的称呼。 这种懵懂,让接下来的告别少了几分沉重,却也多了几分隐秘的酸涩。 “张麒麟,我要走了。”她没有绕弯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自从魔鬼城之后湄若在没叫过“小官”,她知道他不是。 张麒麟刚坐下的身体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却没有追问“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他似乎本能地知道,湄若说的“走”,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不需要他置喙,只需要他听着。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那里还留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介绍一下。”她侧身让出身后的白意和白尔,“这个是白意,这个是白尔,以后他们跟着你。” 白意和白尔同时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老板。” 他们的白是白玛的白,这个她特意起的名字,代表着这两人跟张家无关,只是张麒麟的人。 张麒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陌生人向来疏离,却对这声“老板”,莫名地没有排斥。 “他们会的东西很多。”湄若走到白意身边,拿起他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张麒麟 “九局附近的商业综合街,城南的物流园,还有几家海外的投资公司,都在你名下,以后由他们打理。”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股权证明和公司章程,每一份文件的都清清楚楚写着“张麒麟”。 这些是湄若让仿生人们悄悄布局的产业,算不上顶尖财富,却足够他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有个安稳的落脚点。 张麒麟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公司名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对这些商业事务一窍不通,却能感觉到这些纸页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他不明白湄若为什么给他这些?甚至还给他安排了人? “还有这个。”湄若示意白尔打开随身的密码箱,里面整齐排列着着几十个小玉瓶。“这里面是丹药,补血的,疗伤的,提神的,还有……能配合我教你的凝神固魂决避免失忆的。” 湄若没有去看他疑问的眼神,因为她不想解释,她只是在做告别。 白尔把密码箱递给张麒麟,仿生人特有的温和嗓音里带着程式化的恭敬:“老板,每瓶丹药的用法都写在标签上。” 张麒麟接过密码箱却像是不懂迷茫的看向湄若。 “为什么?”既然湄若回避了眼神,那他只能开口问了,他是在问为什么对他好。 虽说他有一些零星的的记忆,那些小官和湄若相处的画面,但是他却已经本能的判断出来那不是他。 湄若没有回复为什么?她能怎么说呢?只能转移话题。 “他们是你的退路。”湄若的声音软了些,“以后不管你在哪,不管记不记得事,他们都能找到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让他们去处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担心孩子出门受欺负的长辈。 白意和白尔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告别”的情绪,却能捕捉到湄若语气里的怅然。 张麒麟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直到她停下,才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去长白山。”湄若看着他,张麒麟表情还是无波无澜“青铜门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我知道了。”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拎着密码箱转身要走时,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拿起沙发上的黑金古刀,轻轻带上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湄若看着紧闭的门板,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张麒麟没带走的文件夹,指尖划过“张麒麟”三个字,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白意轻声说:“湄局,我们会照顾好老板的。” “我知道。”湄若笑了笑,把文件夹放回桌上,“你们是我选的,自然信得过。” 只是……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彻底漫过训练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雪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那个沉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次告别,是真的后会无期。 也好。 湄若轻轻吁了口气,将空间里最后一批仿真机器人的程序关停。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剩下的路,该让他自己走了。 这个世界的张麒麟,会在白意和白尔的守护下,慢慢走完属于他的人生。 这样,就很好。 第67章 终极笔记67 该交代的事儿,湄若头一天就跟上面说明白了。 她跟领导说,要送那几个九门的老东西去青铜门后头守门。 领导果然好奇,追问青铜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宝贝或者惊天大秘密。 湄若当时就摇头,说得特严肃:“您可别打那门的主意,里面的‘终极’不管是什么,就咱现在这国力,根本扛不住。让他们去守门,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还说,十年之后,让九局一队的人照着她给的阵法图,把青铜门彻底封死。 那阵法是她结合修仙术和张家古阵改的,靠谱得很。 至于她自己,也留了后路:“这次我一个人带他们进去,能不能出来不好说。万一我没回来,九局局长的位置,就让张局顶上。 还有三队那些小张,都是张家人,性子野,怕没人镇得住。实在不行,就让张麒麟和张海客俩人一起管,他俩说话,小张们不敢不听。” 一队二队都是军队出来的,纪律性强,不用操心。 就三队那群小张,仗着张家传承,平时没少调皮,没个能压住场子的可不行。 张麒麟话少,但气场在那儿,还是族长;张海客老油条,能说会道,俩人搭伙,准保没问题。 领导知道湄若办事靠谱,没多问,全答应了。 转天上午,天气好得不像话,太阳金灿灿的,照在雪地上晃眼。 湄若谁也没告诉,该告别的都已经告别了,静悄悄在长白山青铜门前开了传送。 金色的光圈闪烁,把张日山、霍仙姑、吴三省、解连环这四个老狐狸给圈了进来。 眨眼的功夫,四人就站在了青铜门前。 青铜门门很够气派的,十几米高,黑沉沉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花纹,冰冰冷冷的,透着股子年头久远的寒气。风一吹,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 张日山他们四个被传送过来,还有点懵,揉揉眼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传说中的青铜门吗? 湄若往门那儿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到地方了,这儿就是你们后半辈子待的地儿。” 她手里捏着个鬼玺。往门上一按,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扇看着就沉得要命的大门,慢悠悠地往两边挪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跟个张着嘴的巨兽似的,看着就瘆人。 湄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进去吧。” 吴三省心里把湄若骂了八百遍,但脸上没敢露出来。 霍仙姑拢了拢头发,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湄若,终究没说啥。难道还能说给凑了桌麻将搭子吗? 解连环和张日山更干脆,反正事到如今,反抗也没用。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张日山打头,一前一后钻进了那黑窟窿里。 临进去前,吴三省还回头瞪了湄若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湄若假装没看见。 等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黑暗里,她抬手收了鬼玺。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又“嘎吱嘎吱”地往回挪,慢慢合上,严丝合缝,跟从没开过一样。 山风吹过,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湄若松了口气,冲空气喊了一声:“依依,差不多了,开始传送吧。” “来啦来啦!”依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小兴奋,还有点紧张,“ 若若你放心,这次我盯紧了,绝对不会再错了!上次那回,纯属意外!” 上回就是这小家伙,传送的时候分神,结果跑偏了,把她扔到了这个全是盗墓贼的世界,折腾了这么久。 “行了,赶紧的。”湄若笑着摇摇头。 话音刚落,她脚下就亮起一个比刚才大了一圈的传符文,金光大盛,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暖洋洋的,比刚才在雪地里舒服多了。 依依在脑子里碎碎念:“坐标校准……能量加载……跟小官弟弟的世界对接……好了若若,咱走咯!” 金光越来越亮,湄若最后看了一眼青铜门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 张麒麟,往后的日子,就靠你自己啦。黑瞎子和白意白尔会帮衬你,张海客也能罩着你,应该……没问题吧? 算了,想那么多干啥。 她闭上眼,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被风吹着一样,往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方向飘去。 再见了,这个鸡飞狗跳的世界。 我要回家找我的小官弟弟了。 第68章 终极笔记后记 湄若离开后的世界,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少了某个零件,却自有其他齿轮咬合着向前。 黑瞎子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地穿梭在九局和训练场之间。 墨镜后的眼睛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会在张麒麟独自发呆时,默默递过去一瓶冰镇啤酒; 会在新队员出岔子时,叼着烟调侃两句,顺手纠正他们的动作。 他揣着湄若给的股份文件,却从没主动去查过账户余额,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资产,只是张普通的收据。 张麒麟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待在训练场,黑金古刀挥出的寒光比长白山的雪更冷。 偶尔会站在办公楼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发呆,一站就是大半天。 风吹动他的发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某个突然消失的身影,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放空。 白意和白尔将湄若留下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海客成了张家实际上的管家,每天处理不完的族内事务。 小张们的训练计划、族里的账目、跟九局的对接……桩桩件件都要他亲力亲为。 谁让他们的小族长只懂挥刀,对这些俗务一点都不学。 他偶尔会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叹气,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回想起那个女人。 九门的余波还在慢慢平息。 张日山进了青铜门,他的穷奇公司成了空壳,仓库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古董被悉数没收,资产冻结拍卖,最后连公司的招牌都被摘下,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陈皮的堂口随着陈金水和一众手下被抓而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遍布长沙的堂口,如今要么改成了杂货店,要么彻底荒废,墙角的野草长得比人高。 吴家的损失最是惨重。吴三省被送进青铜门后,家里就只剩下吴老太太、吴邪和他的父母,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老宅。 该查封的查封,该调查的调查,连带着吴二白都受了牵连——他本被判三年,却因十一仓被查出更多问题,数罪并罚加判五年,八年的刑期足够让他在牢里彻底反省。 十一仓里的藏品被全部没收,源源不断地送进国博和故宫,让这两家博物馆借着这几波古董,一时间成了民众热议的焦点。 张启山夫妻的尸体处理也简单,尹新月被张海客葬进了公墓,墓碑上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张启山的骨灰被他扬进了风里,算是彻底消散在了这个他曾搅动风云的世界。 吴邪出狱后,父母找过他,他没见,只托人送去了湄若当年查到的资料。 电话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会按国家标准给他们养老,往后就当陌生人。 父母看过资料后,再没来找过他。后来吴老太太去世,他去吊唁过一次,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从此与吴家彻底断了联系。 王胖子倒是说到做到,在牢里表现良好,一年多就减了刑。 出来后直奔巴乃,真就追到了云彩,跟吴邪合伙开了家农家乐。 那地方成了张麒麟最常去的落脚点,张海客想找小族长,往农家乐的方向去,准能在院子里看到他——要么坐在门槛上磨刀,要么帮着择菜,阳光落在他身上,竟有了几分烟火气。 霍秀秀回国时,奶奶已经进了青铜门。她知道以奶奶的年纪,这一去便是永别。 她没再出国,在国内开了家小公司,靠着解雨臣的关照,做得有声有色。 她不知道吴邪和王胖子参与了抓捕奶奶的计划,依旧跟他们相处融洽,时不时会拉着解雨臣去巴乃的农家乐小住,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解家早已不是当年解九爷的解家,而成了解雨臣一个人的天下。 他把解连环送进去后,便迅速分割了财产——属于老解家的部分,交给了一个没被牵连的远房族人; 属于自己的,则牢牢攥在手里。靠着过人的商业头脑,他另起炉灶,短短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比当年的解家还要风光。 只是他很少再提九门,偶尔听到别人说起,也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时光像长白山的雪,一层盖过一层,慢慢掩埋了那些恩怨情仇。 九局的办公楼依旧矗立在京城,训练场上的声音从未停歇,博物馆里的古董换了一批又一批,农家乐的炊烟每天准时升起。 没人再频繁提起湄若,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可那些被她改变的命运,被她留下的痕迹,却像种子一样,在时光里悄悄发了芽,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世界缺了谁都照样转,只是转着转着,就有了新的风景。 湄若离开后的十年,九局上下浸在修炼的沉潜里。 青铜门的封印完成后,那些在阵法推演中摸索出的灵力运转法门,被局里的人一点点拆解、重组,最终凝结成一套普适性的功法——不求飞天遁地,只在强身健体、延缓衰老上显效。 这套功法很快被国家纳入全民推广计划。从城市公园的晨练方阵,到乡村学校的课间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循着口诀吐纳调息。 又十年过去,国民平均寿命的曲线稳步上扬,医院里的慢性病患者少了,街头巷尾的老者多了,连孩童的体质都肉眼可见地强健起来。 曾经被视作传奇的张家长寿,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渐渐褪去了神秘。 当寻常百姓也能轻轻松松活过百岁,张家那“与生俱来”的优势便不再扎眼,那些潜藏在暗处、觊觎麒麟血与长寿秘诀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散了。 张家人并未因此懈怠。他们本就血脉特殊,麒麟血的炽烈与穷奇纹的沉凝,在运转功法时都成了独特的助力——前者让灵力流转更快,后者让根基扎得更稳。 族里的小辈们跟着九局的队伍一同修炼,进步竟丝毫不输那些早起步十年的一队老兵。 十年间,张家人在九局的分量越来越重。 他们不再是单纯九局队员,而是成了功法研习的骨干,是任务执行里的主力。 小张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张海客在会议室里与各队负责人议事。 当整个国家都浸在修炼的风气里,张家的血脉优势与九局的体系滋养终于相融共生。 他们不再是游离在外的“异类”,而是真正成了这个集体里不可替代的部分,在新时代的秩序里,稳稳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1章 南海归墟1 “我去依依,你能不能靠谱点?!” 湄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低头一看差点没骂出声——脚下哪还有半分京城四合院的青石板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着墨蓝色波涛的汪洋,咸腥的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能把人掀翻的力道。 她哪敢犹豫,手腕一翻抽出空间长剑,足尖在剑脊上轻轻一点,灵力顺着经脉涌遍全身,总算借着剑身的浮力稳住了身形,悬在离海面不足丈许的空中。 这要是反应慢半拍,现在怕是已经成了深海鱼的开胃菜。 “对不起嘛……”依依委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哭腔 “我也没想到啊,就开了下青铜门,后面拿东西就能影响空间。传送的时候坐标直接偏了,还好我有上次跑偏世界的经验,拼了命往回拽,这才没偏得太离谱……” 湄若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她在盗笔世界摸爬滚打那么久,跟汪家斗智斗勇,跟九门玩心眼,早就练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结果到了依依这儿,被这破传送折腾得破功。 “离谱?你这叫没偏太离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茫茫无际的海面 “上回给我扔沙漠里,这回直接丢海上,你下次是不是打算把我送火山口里?我要是没点本事,早死八百回了!” “可是青铜门影响太大了嘛……”依依还在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我传送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那股子力量跟黏皮糖似的缠着空间通道,我使劲掰了半天才把坐标拽回来点,没让你跑到别的世界就不错了……” “青铜门影响?”湄若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上次的事——也是传送出了岔子,直接把她扔到了平行世界。 她赶紧追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又没回原来的世界?” “没有没有!这回真回来了!”依依赶紧否认,生怕她再发火 “我敢打包票,绝对是对的世界!就是……就是落点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 湄若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不吐槽:“稍微偏了一点点?从京城直接偏到海上,这叫一点点?” 她算是看明白了,世界是没跑偏,可出发时那座四合院可远着呢。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她黑色作战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湄若没再跟依依计较,她抬起戴着玄戒的左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打算像往常一样开个传送门直接回去——这点距离对传送来说本该是小菜一碟。 可预想中的火花光纹没出现,指尖划过的地方空空如也,连半点火花都没溅起来。 湄若愣住了。 她又试了一次,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玄戒,戒指上的纹路倒是亮了一下,可也就仅此而已,别说传送门了,连个空间涟漪都没弄出来。 “嗯?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心里有点发沉,“传送用不了?” 不可能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顺畅,御剑也毫无阻碍,说明灵力没问题。 而且她早就把玄戒上的魔法阵改造成了灵力驱动,按理说不该出这种岔子才对。 “若若,你低头看看下面。”依依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在南海,珊瑚螺旋正上方——说白了,就是归墟的头顶上。” “南海?归墟?”湄若一头雾水。 她鬼吹灯的剧情也就看了个龙岭迷窟,后面的虫谷、南海归墟什么的压根没来得及补,对这地方一点概念都没有,“这地方怎么了?跟传送门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归墟不归墟,她就想知道自己的传送门到底能不能用。 “归墟这地方邪门得很,对空间波动影响特别大。” 依依解释道,“玄戒的传送功能靠的是自带的魔法阵,现在被归墟的紊乱磁场一扰,自然就失灵了。 不是你用不了传送,是你还没把玄戒的本事变成自己的——等你啥时候能不靠玄戒,自己领悟传送的法子,到了这儿才能照样开传送门。” 湄若这才明白过来,合着是她还没把这门手艺学透,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行吧,明白了。”她也不纠结了,反正离了归墟估计就好了,“先不想这个了,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小岛?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总不能一直悬在海上吧?风这么大,天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起风暴。 “稍等,我扫一下……西北方向三十里外有个小岛,面积不大。”依依很快给出了答案。 “行,去那儿。”湄若点点头,传上隐身衣脚下长剑调转方向 剑光一闪,她的身影瞬间隐入空气中,只有长剑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微风证明有人经过。 黑色作战服在隐身衣下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这还是她从盗笔世界穿回来的装备,九局特制的作战服耐磨抗造,还带点防刺功能。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三十里的距离转眼就到。 湄若降低高度,透过隐身衣看着下方的小岛:岛上长满了茂密的热带植物,椰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晃晃,沙滩是白色的,看着倒还算干净。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落下,收起长剑,解除了隐身衣。 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总算有了点踏实感。 第2章 南海归墟2 脚刚踩上沙滩的瞬间,细软的沙粒就顺着作战靴的缝隙往里钻,带着股海水晒透后的温热。 湄若弯腰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沙地上,冰凉的触感混着阳光的余温从脚底漫上来,倒让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松快了些。 “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她踢开脚边一块半埋在沙里的贝壳,贝壳被踢得翻滚几圈,撞在一块礁石上停了下来 “依依,咱们离开这个世界,到底过去多久了?” 脑海里的小家伙顿了顿,像是在翻找什么数据,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回话:“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一个月……”湄若轻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滩上的湿泥。 她在盗笔世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在另一个莲花楼世界耗了快十年,回头看看,原来这里才过去三十天。 可就是这三十天,足够让人心神不宁了。 “两个世界过了那么多年,这儿才走了一个月啊。” 她边说边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海浪一次次漫上来,舔舐着她的脚踝,又匆匆退去,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被海水抚平,心里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跟阿妈和小官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去别的世界打粽子、修仙去了吧? 本以为也就几天的时间就能回来,小官和阿妈见她这么久没回去,会担心吧?。 “唉……”湄若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一枚巴掌大的海螺,凑到嘴边吹了吹,没什么正经声音,倒是带起一阵海风灌进螺壳的呼啸,跟鬼哭似的。 她随手把海螺扔进随身的背包里,又走了没几步,发现这沙滩干净得过分,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鸟,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这岛到底有没有人啊?”她眯着眼往远处望,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进茂密的椰树林里,枝叶间隐约能看到些灰色的屋顶,可就是没动静,“总不能是座荒岛吧?” “若若我看看哦!”依依的声音透着股雀跃,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事。 下一秒,湄若就感觉脑海里那点微弱的波动消失了,估摸着依依是去查看了。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踩着水往前走。海水里藏着不少小螃蟹,被她的脚一搅,就横着身子往沙洞里钻,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沙球,看着倒挺有趣的。 “跑得还挺快。”湄若失笑,刚站起身,就听见依依欢快的声音炸响在脑海里。 “找到啦找到啦!”伴随着声音,一只小黄鸡“扑腾”一下从湄若的衣领里钻了出来,晃悠悠地停在她肩膀上。 这会儿正兴奋地扇着小翅膀“这岛叫珊瑚庙岛!不大,但是人不少!岛上啥都有,饭馆、商店、码头,甚至还有个小市场呢!” 光团往前方指了指:“若若你往前走,穿过前面那片椰子林,没多远就能看到一个小码头啦!码头边上可热闹了,全是渔船和卖海货的!” 湄若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椰树林的缝隙里透出点烟火气,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吆喝,像是有人在讨价还价。 “行啊,”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重新把鞋穿上,“正好去岛里转转。” 刚走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咱们出来一个月,回去总不能空着手。正好看看这岛上有啥特色,给小官和阿妈挑点礼物。” “不光是他们,”湄若琢磨着,“胡八一、王胖子他们也得带点。” 她认识的人不多,算来算去也就这么几个亲近的,买礼物倒不用费太大功夫。 再说了,这里已经出了这归墟的范围,玄戒的传送功能应该恢复了,到时候直接开门回去,带多少东西都方便。 “好呀好呀!”依依一听这话更兴奋了,光团在她肩膀上蹦跶着,“依依也要给小官和阿妈挑礼物!” 湄若被它逗笑了,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行,你看中什么了就告诉我,我帮你付钱。” 她巴不得依依跟小官亲近些。先看他沉默寡言,但是却很喜欢依依,平日里就能跟依依能玩到一块儿去。 依依这小家伙看着活泼,其实心思细,有它陪着小官,她放心。 “耶!若若最好了!”依依欢呼一声,翅膀扇得更欢了,差点没从她肩膀上掉下去, “那咱们快走吧快走吧!我刚才查到码头边上有个老太太卖手工贝壳挂坠,可好看了!” 说着就用小翅膀推着湄若脖子,推着湄若往前走,那点微弱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却让湄若心里暖烘烘的。 穿过椰树林的时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飘着股椰子的清香,还混着点海水的咸腥,说不出的清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码头出现在视野里,岸边停着十几艘刷得五颜六色的渔船,桅杆上的渔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渔夫、穿着花衬衫的商贩闹哄哄的,满是烟火气。 “快看快看!”依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光团往左边指了指,“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她摊子上全是贝壳做的小玩意儿!” 湄若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一棵大榕树下摆着个小摊,摊上用木板支着各式各样的贝壳制品 有串成手链的白贝壳,有雕成小动物形状的挂坠,还有用彩色贝壳拼出的小帆船,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看着确实精巧。 “走,过去看看。”湄若拉了拉背包带,朝着小摊走去。 刚靠近,就听见老太太笑着招呼:“姑娘看看不?都是海里捡的贝壳做的,便宜又好看!给家里孩子带一个?” 湄若蹲下身拿起一个贝壳雕成的小狗,做工不算精细,但憨态可掬,眼睛是用两颗黑珍珠嵌的,倒挺别致。 “这个多少钱?”她问道。 “这个呀,给五毛就行。”老太太笑得脸上堆起皱纹,“孩子肯定喜欢。” 依依在她肩膀上嚷嚷:“若若若若,那个小帆船!小官肯定喜欢!还有那个藤编筐,在那边那个摊子上!” 湄若抬头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有个卖藤编用品的摊子,筐子、篮子摆了一地,都是用岛上的黄藤编的,带着天然的花纹。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那个贝壳小帆船:“这个我要了,再要两串珍珠手链,要那种内敛的,别太亮的。” 给阿妈和胡八一他们带的礼物有了着落,湄若心里踏实了不少。 阳光渐渐往西斜,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渔船归港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放松。 湄若拎着手里的几个纸包,跟着人流往岛中心走。依依还在兴奋地指点着:“前面有卖海产干货的!王胖子肯定爱吃!还有还有,那家铺子卖椰子糖,买给小官!” 她笑着应着,脚步轻快。盗笔世界的算计忙碌,好像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散了去。 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 至于回去该怎么解释……湄若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贝壳小狗,嘴角弯了弯。 大不了,就说自己去找朋友玩了呗。 第3章 南海归墟3 从码头往岛中心走的路是用青石板铺的,被海风和雨水泡得油亮,踩上去脚底发滑。 湄若拎着手里的几个纸包,走得不快,眼睛却没闲着,看着各种摊位上的小玩意。 “这岛看着不大,倒挺规整。”她小声跟肩膀上的依依嘀咕,指尖戳了戳纸包里硬邦邦的鱼肚,“买得是不是太多了?手都勒红了。” 依依扑腾着翅膀往她手背上瞅,小光团忽闪忽闪的:“不多不多!王胖子见了这些干货,保准能把你扛起来转圈!再说了,找个地方先放下嘛,咱们晚上说不定还得在岛上住一夜呢。” 湄若深以为然。总不能一直拎着这些东西晃悠,更没法大庭广众之下把它们收进空间——那也太扎眼了。 她眼珠转了转,开始留意路边的招牌,想找个看着靠谱的住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湄小姐?湄小姐?” 湄若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跟肩膀上的依依几乎同时回头,依依转得太猛,小光团“嗖”地一下没稳住,直挺挺地往地上扎! 湄若眼疾手快,反手一捞就把它接在了掌心里,指尖能感觉到小家伙吓得浑身毛毛都炸起来了。 “哎哟吓死我了……”湄若脑海里依依的声音带着颤音,小翅膀胡乱扑腾着,在她手心里拍来拍去,像是在顺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毛,“哪来的人啊,喊这么突然!” 湄若没理它,掌心轻轻拢了拢,抬眼看向来人——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秃子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点惊疑不定。 这张脸…… 湄若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发懵。 明叔? 怎么会是他? 她跟明叔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昆仑的九层妖楼回来,算起来……在她的时间里,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哎呀!还真是湄小姐!”明叔看清她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凑上来,围着她转了半圈,嘴里啧啧称奇 “我刚才瞅着背影就觉得眼熟,可又不敢认——这才一个多月没见,湄小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的“换了个人”,显然不是指外貌。湄若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作战服干净利落,头发确实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扎成个低马尾垂在脑后,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明叔却搓着手,一脸感慨:“是气质!气质不一样了!以前见你,总觉得你像块没开刃的玉,看着温润,可现在……” 他咂咂嘴,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点敬畏,“跟出鞘的剑似的,透着股子凌厉劲儿,还有点……嗯,说不好,就像是那种当大官的,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压人。” 湄若这才恍然。 她在另一个世界待了近两年,在九局做局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杀伐决断早就成了本能; 再加上她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境界,周身灵力流转间,自然带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这些东西融在骨子里,自己察觉不到,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大变样”么? “明叔过奖了。”她淡淡笑了笑,把掌心的依依往肩膀上放了放,小家伙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正扒着她的衣领探头探脑,“您怎么会在这珊瑚庙岛?” “我?”明叔脸上的笑更殷勤了,“这不是跟胡八一他们约好的嘛!说起来,湄小姐你不是跟他们一块儿来的?” “胡大哥他们也来了?”湄若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像是想从明叔身后看到熟人似的。 “可不是嘛!”明叔往身后指了指,“我们刚在前面那家饭馆订了座,正打算找地方歇脚呢,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了!” 他扬着嗓子朝不远处喊了一声,“老胡!胖子!雪莉杨!这边这边!” 湄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拐角走过来——走在中间的是胡八一,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他左边是王胖子,穿着件花T恤,肚子鼓鼓囊囊的,正跟旁边的雪莉杨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雪莉杨则是一身干练的户外装,墨镜架在头顶,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听到明叔的喊声,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湄若身上时,明显都顿了一下。 “湄若?”胡八一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王胖子更是咋咋呼呼地冲过来,隔着老远就嚷嚷:“哎哟喂!这不是湄若妹子吗?你怎么在这儿?神出鬼没的,你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让人绑去当压寨夫人了呢!” 湄若被他逗得失笑,刚想回话,就感觉肩膀上的依依轻轻撞了撞她的脸颊,小家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若若,查着了——这时候正好是他们要进南海归墟的节点。” 南海归墟……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归墟”这两个字听着耳熟了 以前在愿世界的时候,闲得无聊刷短视频,好像刷到过相关的视频,说是什么海底的奇景,还藏着沉船宝藏,就是凶险得很。 原来,她这是正好撞上主线剧情了? “妹子,发什么呆呢?”王胖子已经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这一个月到底去哪儿了?” 湄若回过神,刚想编个理由,胡八一却忽然开口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作战服上,眉头微微蹙起:“你这身衣服……” 他也是当过兵的,一眼就看出这衣服的门道——看着简单,实则用料扎实,袖口和裤脚都有收紧的设计,明显是作训服的样式,而且比他当年在部队穿的要精良得多。 更让他在意的是湄若身上的气息,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总觉得隔着层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好亲近了,反倒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冽,隐约还透着点……军人的气息? 雪莉杨也察觉到了,她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着好奇:“湄若,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湄若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胡八一和雪莉杨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这点变化根本瞒不过他们。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明叔却在旁边打圆场:“害,人小姑娘家的,一个月不见长开了呗!我瞅着是更精神了!走走走,先去饭馆坐,我让老板杀条海鱼,咱们边吃边说!” 王胖子一听有吃的,立马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脑后,拉着湄若的胳膊就往前走 “对对对,边吃边说!我跟你说妹子,这岛上的海鲜绝了,尤其是那石斑鱼,清蒸一下,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湄若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胡八一一眼,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有些事,确实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 肩膀上的依依轻轻哼了一声,小翅膀拍了拍她的耳朵:“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归墟这地方邪乎得很,这下好了,直接跟主角团撞上了。” 湄若没理它,任由王胖子把自己往饭馆拽。 行吧!不就是南海归墟吗?至少,又见到这些熟人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拎着的纸包,里面是给他们买的礼物。 得亏刚才没找到客栈,不然这会儿怕是要错过这场碰面了。 这么想着,湄若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南海归墟是吧? 既然赶上了,那不妨去看看。 第4章 南海归墟4 饭店是那种最常见的渔家馆子,木头搭的房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墨鱼和红辣椒, 墙角堆着半筐没来得及收拾的海螺壳,踩在地板上能听见“吱呀”的响声,混着后厨油锅“滋啦”的炸响,满鼻子都是海鱼的鲜和葱姜的香。 湄若刚坐下,王胖子就抢着把菜单往她面前推:“妹子看看,想吃啥随便点!这岛上的石斑鱼绝对地道,还有那蒜蓉粉丝蒸扇贝,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胡八一在旁边敲了他一下:“先让人家喘口气。” 说着给湄若倒了杯粗瓷碗装的茶水,热气氤氲里,他才慢悠悠开口:“妹子,你怎么会来这珊瑚庙岛?” 湄若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依依那不靠谱的传送术扔到海里,御剑飘了半天才摸到这岛上吧? “有点私事要办。”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抬眼时正好对上胡八一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探究,却没什么逼问的意思。 胡八一挑了挑眉,没再往下问,转头冲雪莉杨递了个眼神。 雪莉杨会意,笑着岔开话题:“先点菜吧,我听说这里的皮皮虾很不错。” 王胖子立刻接话:“对对对,皮皮虾必须来两斤!再整个海鲜大拼盘” 湄若看着他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心里松了口气。 这就是跟胡八一他们相处的舒服之处——从不多问不该问的,哪怕心里有疑惑,也懂得给对方留余地。 等菜的功夫,湄若端着茶杯打量起四周。 饭馆里人不少,大多是渔民打扮的汉子,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还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抱着个大椰子,用吸管吸得正欢,看的她都想来一个了。 咸腥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渔网轻轻晃动,连带着空气里的烟火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湄若抿了口茶水,把话题转了回来。 她只知道这是南海归墟,具体还真不清楚。 “嘿,这话说来就长了!”王胖子正啃着店家送的腌萝卜,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嗓门不自觉地拔高 “还不是陈教授那老头!前阵子从美国回来,非得拉着我们掺和他那考古研究,说要找个啥古董,指名道姓非我们不可!”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小声说:“具体是啥,咱回住处说,这地方人多眼杂的。” 湄若点头表示理解。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在外面露风声,尤其是涉及到具体物件的时候,言多必失。 菜很快上齐了,一大盘清蒸石斑鱼卧在中间,鱼肉雪白,汤汁泛着油光; 椒盐皮皮虾堆得跟小山似的,红通通的看着就够味; 还有盘蒜蓉粉丝蒸带子,粉丝吸饱了汤汁,带子肉颤巍巍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胖子早就按捺不住,抓起一只皮皮虾就剥,嘴里还嘟囔着:“妹子快吃,凉了就不鲜了!”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闲聊些岛上的见闻,湄若偶尔插两句话,气氛倒也热络。 她这一路从海上飘过来,早就饿坏了(虽然可以辟谷但是有吃的谁吃辟谷丹那玩意) 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鲜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海水的清冽,确实比城里饭馆做的要地道得多。 依依在她领口探出头,对着盘子里的扇贝“啪嗒”眨了下眼,湄若会意,用筷子夹了点扇贝肉放在手心,小家伙立刻扑上来小口小口啄着,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吃到日头偏西,王胖子打着饱嗝摸肚子:“舒坦!这才叫吃饭!” 结了账往外走时,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踩在青石板路上,能听见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胡八一回头问湄若:“你找好住处了?没找着的话,跟我们去那边的渔家凑合一晚?” “正好,省得我再找了。”湄若拎着给他们的礼物,跟上他的脚步,“我自己开个房间就行。” 渔家就在码头旁边,是栋两层的木楼,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二楼的阳台上晒着几床花被子,看着挺温馨。 刚走到门口,就见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正是陈教授。 “陈教授!”王胖子喊了一声。 陈教授抬起头,看到几人时眼睛一亮,等目光落到湄若身上,却忽然愣住了,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她,嘴里喃喃道:“湄丫头?你是湄丫头?” “是我,陈教授。”湄若笑着打招呼。 “好好好,回来就好!”陈教授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惊讶,“这才多久没见,你咋……咋变化这么大?” 他记得上次见湄若,还是在精绝古城,他们救了这姑娘,小姑娘看着还有点怯生生的,说话都细声细气。 可眼前的湄若,往那儿一站,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身上那股子沉稳干练的劲儿,别说像个小姑娘了,比胡八一他们几个看着都要压场。 “大概是最近经历了点事,长见识了。”湄若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陈教授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好好好,长见识好!快进来坐!” 胡八一在旁边插了句:“教授,先让湄若去开个房间放东西,回头再跟您细说。” 老板娘很快给湄若开了间二楼的房,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夕阳正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几只海鸥贴着水面掠过,划出优美的弧线。 湄若把买的礼物和背包放下,又给依依找了点吃的,才锁上门往胡八一他们的房间走。 他们几个住的房间在一楼,推门进去时,王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 胡八一和雪莉杨围着桌子看地图,陈教授则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古籍。 “妹子来啦!”王胖子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快坐,正说事儿呢。” 湄若坐下后,胡八一才指着桌上的古籍说:“陈教授这次让我们找的,是一面镜子,叫秦王照骨镜。” “秦王照骨镜?”湄若愣了一下,这名字听着挺唬人,可她对古董实在没什么研究,压根不知道这镜子是啥来头。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翻开古籍指着上面的插图:“就是这个!传说这镜子是秦始皇时期造的,能照见人骨血脉,之前被一个富商买走,后船在珊瑚螺旋那里沉没了。” 雪莉杨补充道:“这镜子沉船就在珊瑚螺旋,那底下的海眼磁场古怪,普通仪器到了那儿根本没用” 胡八一也不隐瞒“明叔还说那里都是大颗明珠” 王胖子在旁边嘿嘿笑:“说白了就是找明珠顺带找镜子!妹子你来得正好,你这身手,到时候下海肯定能帮上大忙!” 湄若这才明白过来,合着他们这是要下归墟海底捞沉船? 她想起之前依依说归墟对空间影响很大,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地方连传送门都能干扰,下海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卷着潮气吹进屋里,带着点凉意。 陈教授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照骨镜的传说,胡八一和雪莉杨在研究航线图,王胖子则在盘算着到时候能捞多少宝贝。 湄若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从沙漠的精绝古城,到昆仑的九层妖楼,再到现在的南海归墟,好像每次跟他们聚在一起,都少不了要闯点险地。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非但不怵,反倒有点隐隐的期待。 她在盗笔世界去捡技能都是速通古墓。 “怎么了妹子?怕了?”王胖子注意到她没说话,凑过来挤眉弄眼,“放心,有胖爷在,保准让你顺顺利利的!” 湄若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没怕,就是在想,这珊瑚螺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胡八一闻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5章 南海归墟+盗笔5 传送门的光纹在房间中央缓缓消散,带着归墟那股咸腥气的海风被四合院特有的槐树清香取代。 湄若抬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地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挂在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奇了怪了,这时候不在家?”湄若皱了皱眉,神识像水波似的荡开,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院子 正房、厢房、甚至连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都看了个遍,愣是没察觉到半个人影。 阿妈平时这个点要么在打坐修炼,要么就在厨房准备宵夜,怎么会不在? “依依,帮我查查阿妈和小官去哪了。”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收到!”半透明的小鸡仔“嗖”地从她领口钻出来,翅膀扇得飞快,“我这就查!” 光团在空中转了个圈,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快速筛选信息。 没一会儿,依依的声音就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响起:“若若……查到了……小官带着阿妈,跟黑瞎子一起……下墓了。” “什么?”手里攥着的外套“啪嗒”掉在地上,“他带阿妈去下墓?疯了不成?” 阿妈白玛是藏医出身,哪懂什么古墓机关? “可能……可能是怕阿妈一个人在家孤单吧?”依依缩了缩翅膀,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她迁怒到张麒麟 “小官不是故意的,他肯定觉得有自己在,不会让阿妈出事的。” 湄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当然信小官的本事,张家人的血脉摆在那儿,寻常古墓确实困不住他。 可问题是,带着个完全没经验的魂体长辈,这风险怎么算都嫌高。 “阿妈现在在养魂玉里?”她追问,语气缓和了些。 “嗯!在养魂玉里呆着呢,小官一直贴身带着,没让她出来过。” 依依赶紧点头,“而且有黑瞎子在旁边,应该……应该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湄若心里还是担心。 她弯腰捡起外套,让依依给个坐标,她开传送去找人,传送刚划开。 刚想迈步过去,就感觉有破空的声音,是某种……金属摩擦的脆响? 紧接着,客厅中央打开的传送门位置!一道寒光“嗖”地从传送门里射出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扎湄若面门! “啧。”湄若眼神一凛,身体像柳絮似的往旁边飘开半尺,那支锈迹斑斑的箭矢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笃”地钉进对面的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簇上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一看就淬了毒。 传送门的光纹还在扩大,隐约能看到对面墓里晃动的火光,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湄若没多想,抬脚就迈了进去。 刚穿过通道,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就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眼前是条狭窄的墓道,两侧的石壁上插着快要燃尽的火把,火光摇曳中,两道身影正有点狼狈地躲闪着密集的箭雨—— 左边的黑瞎子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黑皮衣,袖口被划开了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他手里的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挡开射来的箭矢,嘴里还在嚷嚷:“我去!哪路神仙跟黑爷过不去?箭射得比雨点还密!” 右边的张麒麟则要沉稳得多,他一手护着胸口(估计养魂玉就在那儿),另一手甩出黑金古刀,刀光闪过,几支箭矢应声断成两截。 可脚下的地面却在“簌簌”往下陷,流沙正顺着石缝往外冒,眼看着就要没过脚踝。 “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湄若的声音在墓道里响起。 两人都是一愣,回头看到她时,黑瞎子眼睛都直了:“湄若?你怎么……” 话没说完,又是一波箭雨射来。湄若懒得废话,抬手在空中虚划一圈,淡青色的灵力瞬间涌出来,像个透明的罩子把三人罩在中间。 “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射来的箭矢全被灵力罩弹开,掉在地上插入沙里。 流沙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挡住,在罩子外围堆成个小小的沙堆,再也进不来半步。 黑瞎子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灰:“我的亲娘哎,可算歇口气了……妹子,你这光圈是啥?挺带劲啊!” 湄若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这看着不脆弱的罩,挡机关箭跟玩似的。 张麒麟也收了刀,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看向湄若,只是没像黑瞎子那样咋咋呼呼。 “少废话。”湄若撤了灵力罩,蹲下身检查那些箭矢,“你俩可是盗墓圈的老油条了,怎么会被这种级机关困住?” 这墓道的机关看着挺密集,但原理并不复杂,以黑瞎子的眼力和张麒麟的身手,按理说早该摸清楚规律了,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黑瞎子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大腿道:“别提了!被这次的雇主坑了!那孙子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从进墓开始就跟机关触发开关似的,走哪儿响哪儿 刚才一个不留神,直接把主墓室的连环阵给捅了,他自己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俩留在这儿当活靶子!” 张麒麟在旁边点了点头,算是佐证了黑瞎子的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也对那雇主憋了火气。 “故意的?”湄若挑眉,指尖捻起一点箭簇上的幽蓝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毒是‘腐骨散’,不多见,一般人弄不到。你们这雇主,怕不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刚从盗笔世界那堆阴谋诡计里爬出来,她对这种“巧合”格外敏感。 哪有雇主自己触发机关还跑得那么利索的?说没猫腻她才不信。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可疑。 那孙子看着文质彬彬的,身手却不弱,刚才触发连环阵的时候,他躲避的动作比我还快,不像是普通人。” “背后有人指使?”湄若追问。 “不好说。”黑瞎子摊摊手,“回去查查就知道了,敢坑黑爷,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走了哑巴,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事儿。” 张麒麟点头,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养魂玉,确认阿妈没事,才抬眼看向湄若。 “嗯!回家说。”湄若说着,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传送门,淡蓝色的光纹映亮了三人的脸 “若水他们查人比咱们方便,让她去摸那雇主的底。” 黑瞎子眼睛一亮,搓着手就往传送门里钻:“还是妹子靠谱!这破墓谁爱待谁待,黑爷先撤了!” 张麒麟跟在后面,经过湄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阿妈没事。” “知道了。”湄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下次再敢带她来这种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便走进了传送门。 湄若最后一个穿过通道,反手散去光纹。 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回到了四合院的客厅里。 熟悉的槐花香驱散了墓道的土腥味,墙上的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觉。 “呼,还是家里舒坦。”黑瞎子往沙发上一瘫,翘着二郎腿就开始解鞋带,“这破鞋里全是沙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嗖”地从湄若肩上飞出去,直扑张麒麟怀里。 “小官!依依好想你哦!”依依的声音甜得发腻,小翅膀在张麒麟胸口蹭来蹭去。 张麒麟抬手接住那依依,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平日里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却让依依高兴得原地转圈,光团亮得像个小太阳:“小官也想依依对不对?我就知道!” 湄若看着这一人一统的互动,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三杯温水,递给黑瞎子和张麒麟,自己也灌了半杯。 “说吧,那雇主叫什么?长什么样?”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黑瞎子,“我让若水去查。” 黑瞎子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叫什么忘了问,不过脸我记着呢……大概三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左手虎口有个刀疤,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 张麒麟在旁边补充:“穿灰色西装,皮鞋是手工定制的。” 湄若挑眉——张麒麟这观察力,果然不是盖的。 她掏出公司出产的手机,给若水发了条信息,把特征一一列上,末了加了句:“加急查。” 放下手机时,就见黑瞎子正盯着她的手机发呆:“妹子,你这手机,哪买的?” 公司都已经发布手机一个多月了,供不应求,湄若的是定制的仅此一台。 “定制的。”湄若随口道。 黑瞎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他知道湄若这一个月肯定没闲着,不光本事涨了,身上那股子气场都不一样了,有点压人。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依依还在张麒麟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张麒麟偶尔“嗯”一声,听得却很认真。 第6章 南海归墟+盗笔6 养魂玉被湄若轻轻放在床头的锦盒里,玉牌上流转的光晕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显然阿妈还在里面潜心修炼,对外面这些风波一无所知。 湄若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捋着线索—— 刚才黑瞎子描述的那个雇主,三十来岁,金丝眼镜,左手虎口有刀疤……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的古董商人。 敢在古墓里玩这种阴招,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汪家?不像。那帮人做事向来直接,要么派杀手硬刚,要么安插眼线卧底,很少用这种迂回试探的路数。 他们要对付张麒麟,只会明刀明枪地来,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 那剩下的……就只有九门了。 湄若皱起眉,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 九门现在就是盘散沙,老一辈的要么隐退,要么故去,剩下的人各怀心思,早就没了当年张启山那辈人的凝聚力。 张启山?应该不会。他对张家向来是敬而远之,当年就算有愧疚,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试探。 真要想弥补,直接派人送点资源过来比什么都强;要是没那心思,躲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招惹。 那会是解九爷?还是吴老狗? 吴老狗心思重,但更看重家族安稳,这几年把重心都放在培养吴邪身上,应该没空来招惹张麒麟。 这么算下来,解九爷的嫌疑最大。 湄若想起那个只在资料里见过的老人,据说一手“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最擅长在暗处布局 当年九门的不少风波都有他的影子。玩心眼儿,整个九门估计没人能比得过他。 “还没死心吗……”她低声呢喃,指尖在床单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等等—— 湄若忽然顿住,脑子里像有根线被猛地拽了一下。 她记得剧情里,解九爷身体一直不好,按时间算,怕是……快不行了? 那他这次搞这么一出试探,难道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孙子?解雨臣? 想让张麒麟保护解雨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解九爷一辈子算计,临死前为后代铺路倒是有可能。 可凭什么?凭什么要把张麒麟扯进九门那摊浑水里? 湄若眼神冷了下来,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小官是她弟弟,她绝不可能让他再被九门的恩怨缠上。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中心。 对,送他们出国! 湄若眼睛一亮,立刻摸出手机给若水发信息:【帮小官办签证,越快越好。】 信息刚发出去,若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键盘敲击的脆响:“老板,去哪国?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德国。”湄若想了想,黑瞎子不是说过他在德国留过学吗? 去那儿正好,他熟门熟路的,也能照应着点,“材料你看着办。” “行,我这就去办。”若水干脆利落地应下 “对了,黑瞎子的签证也一办了” 让黑瞎子跟着去正好,小官那性子太闷,有个能说会道的在身边,至少不用担心他在国外被人欺负。 挂了电话,湄若走到客厅,黑瞎子正翘着二郎腿跟依依玩猜拳(虽然依依根本没有手) 张麒麟则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养魂玉,眼神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你们说个事。”湄若在他们对面坐下,“我打算让小官去德国待一阵子。” 黑瞎子的反应最快,眼睛一下子亮了:“德国?行啊!那地方我熟!啤酒烤肉管够!” 湄若点头,“报酬按你一年的收入算,另外食宿全包。”看来黑瞎子也懂她的意思了。 “嘿,老板大气!”黑瞎子一拍大腿,当场应下,“就冲这待遇,哑巴交给我你放心,保证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答应得痛快,张麒麟却皱起了眉,抬眼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去。”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湄若早料到他会反对,耐心解释:“九门最近不太平,你留在京城容易被人算计。去国外待阵子,等过阵了再回来。” 湄若本没有打算让他短时间内回来,他想在德国是去学校体验一下学生生活,还是想各处旅旅游都行。 “你怎么办?”张麒麟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九门和汪家都在国内,你一个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不放心把湄若一个人留在这趟浑水里。 “我没事。”湄若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九门只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不知道我的底细,不敢轻易动我。再说我也不在京城待着,我要去南海处理点事,等那边完事了,就去找你们汇合。” 张麒麟还是没松口,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下巴绷得紧紧的,摆明了拒绝沟通。 依依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小官,你就去吧!”依依一听九门的算计就不想让小官在国内。 黑瞎子也帮腔:“就是啊,你就当带你阿妈出去旅游了。她西藏待了一辈子,也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不是?” 张麒麟依旧没动静。 湄若叹了口气,起身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小官,看着我。” 张麒麟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我知道你担心我。”湄若的声音放软了,“但你留在这儿,我才真的分心。” 虽然张麒麟不是拖后腿的那个,但是还是不想他卷进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再说了,我开传送门多快啊,南海的事一了,我立马就去找你们。到时候咱们在德国逛城堡,喝啤酒,好不好?” 黑瞎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他认识张麒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子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 张麒麟盯着湄若的眼睛看了半天,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骗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让湄若瞬间松了口气。 “真的?”他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真的。”湄若用力点头,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要是骗你,就让我……” 话没说她的手就被张麒麟拉下来了,他摇摇头,眼底的抗拒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妥协后的柔软:“我去。” “太好了!”依依高兴得在他头顶转圈,“我就知道小官最听话了!” 黑瞎子也松了口气,摸着下巴笑道:“这就对了嘛,出去散散心,总比在这儿跟九门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强。” 湄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把小官和阿妈送走,她就能专心给九门点教训了。 解九爷要是识相,就此收手还好;要是还敢打小官的主意…… 她眼神冷了冷,指尖闪过一丝灵力的微光。 真当她这些年在别的世界是白待的? 客厅里,依依还在叽叽喳喳地跟张麒麟讲德国的趣事,黑瞎子则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湄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把南海归墟的事处理完,就去德国找他们。 到时候,一定要让小官好好看看,这世界除了古墓和阴谋,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风景。 第7章 南海归墟+盗笔7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四合院。 厢房的灯都灭了,只有客厅还留着盏昏黄的吊灯,把人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湄若刚要回房间,身后忽然传来黑瞎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湄若,等会儿。”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黑瞎子还坐在沙发上,他没像往常那样翘着二郎腿,也没摸他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只是维持着一个很端正的坐姿,连带着周身那股痞气都淡了不少。 “怎么了?”湄若有些纳闷。她跟黑瞎子不算深交,平时最多就是插科打诨几句,还真没什么需要避开小官私下聊的事。 黑瞎子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惯常的嬉笑,嘴角甚至还抿着,眼神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看得人有点不自在。“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他站起身,往湄若这边走了两步,客厅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你这一个月……去哪了?”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他接着说:“你不想说,我们都不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你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变化?”湄若挑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觉得啊。除了头发长了点,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吧?”怎么见到的每个人都说他变了? 她是真没太在意。在另两个世界待了近十年,从修仙闯荡江湖,再到后来九局局长,那些变化都是一点点渗透到骨子里的,就像温水煮青蛙,她自己早习惯了,压根没察觉到有多突兀。 “怎么会没变化?”黑瞎子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茶几上,双臂抱在胸前, “你身上那股劲儿。以前见你,就像见着株刚冒头的青竹,看着脆,其实韧得很;可现在……”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在找个合适的比喻:“现在的你,就像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匕首,是那种斩过千军万马的长刀,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能让人心里发怵。” 湄若愣了愣。 “上位者的气势,懂吗?”黑瞎子抬了抬下巴,“就像见到某个领导,明明没做亏心事,可就是不敢跟他对视。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比那还甚。” 当然,黑瞎子是不怕的,说的是普通人对上领导眼神的那种感觉。 湄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胡八一他们说她气质变了,陈教授看着她发愣,现在连黑瞎子都这么说……看来她身上的锋芒,确实露得太明显了。 “可能是……最近经历的事比较多吧。”她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总不能说自己刚端了汪家老巢,掀了九门的摊子,连新月饭店都被封了吧? “就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事,才更该收着点。”黑瞎子的语气软了些,“你这一身锐气,在外面……太扎眼了。” 他指了指门外:“这京城是什么地方?九门的老狐狸,汪家的眼线,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多了去了。 你这么明晃晃地变化,不是等着让人盯上吗?” 湄若沉默了。黑瞎子说得有道理。她现在已经不是九局的局长了,没了那个身份做掩护,太扎眼确实不是好事。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不光是为了自己。”黑瞎子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往张麒麟房间的方向瞟了瞟,“哑巴很担心你。” 湄若愣住了。 “他那人,你也知道。”黑瞎子叹了口气,“心里有事从来不说,全憋着。” 他靠回茶几上,声音放低了些:“你这变化太大,我们都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是好是坏,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他担心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被逼着长大了,是不是……” 黑瞎子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湄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小官就是这样,永远把关心藏在最深处,明明他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个,却总想着护着别人。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了些,“我会收敛的,不会让他担心。” “那就好。”黑瞎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点惯常的痞笑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琢磨出国的事呢。” 他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对了,实在收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你第一次跟我们下墓的样子。那时候多好,可是很青涩的。” 回到房间,湄若没急着睡觉,而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胡八一、雪莉杨、陈教授、黑瞎子……还有小官。 他们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却没人追问缘由,只是用各自的方式关心着她。 这份体谅,比任何提醒都让她觉得温暖。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灵力。 这些年在另一个世界养成的习惯,那些身居高位时的气场,确实该好好收一收了。 毕竟,这里不是九局,也不是江湖。 她现在只是湄若,是小官的姐姐,是胡八一他们的朋友,不再是九局局长。 “收敛锋芒吗……”她轻声呢喃,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着,“好像也不是很难。” 至少,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她愿意试试。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墙根,照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桌上还放着白天她带回来的贝壳。 湄若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忽然觉得,或许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明天起,试着笑多一点,话多一点,把那股子“刀气”藏起来。 就当是……为了小官,也为了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养魂玉的光晕透过锦盒隐隐传来,带着阿妈的气息,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湄若走出房间时,正好遇上从客房出来的黑瞎子。她冲他笑了笑,声音轻快:“早啊。”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早” 他看出来了。 眼前的湄若,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样子,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温和的锐气,却不再像昨天那样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就像那把刚出鞘的长刀,被悄悄收了回去,只留下个温润的刀鞘,看着普通,却内藏力量。 客厅里,张麒麟已经坐在藤椅上了,手里拿着块毛巾擦拭着黑金古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湄若,眼神里的担忧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 湄若冲他扬了扬下巴:“醒啦?我要去南海了,若水晚点来接你们去办签证。” 张麒麟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第8章 南海归墟8 养魂玉被湄若小心地挂在张麒麟脖子上,玉牌上伴着温润柔和的光,阿妈还在里面潜心修炼,对即将到来的远行一无所知。 湄若要回南海,她是要跟胡八一他们去归墟的,张麒麟出国的事,她全权交给若水办理。 “晚一点若水会来接你们去办签证,走点特殊通道应该会很快” 无非就找点关系的事,对于国内外炙手可热的麒麟手机公司来说,不是多大的事。 湄若笑着揉了揉依依的脑袋,又看向张麒麟:“照顾好阿妈,也照顾好自己。等我从南海回来,立马去找你们。” 张麒麟点点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没说话,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是他表达安心的方式。 交代完这些,湄若没再多留,抬手划开传送门。 火花金色光纹里隐约能看到珊瑚庙岛渔家的木楼,她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迈了进去。 光纹消散的瞬间,咸腥的海风立刻涌了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湄若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远处的渔船正冒着白汽,像瞌睡人的哈欠。 她刚换了身浅蓝色的休闲装——棉T恤配卡其色短裤,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跟昨天那身凌厉的作战服比起来,柔和多了。 刚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湄若妹子,下来吃早餐啦!”是雪莉杨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点海风的潮气。 “来喽!”湄若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发绳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镜子里的姑娘眉眼弯弯,身上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淡了不少,倒真有点像刚认识那会儿的样子了。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明叔大早晨就在那喝着酒; 胡八一和雪莉杨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说着什么; 王胖子则捧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喝着粥,见她下来,立刻招手:“妹子!这儿!坐胖爷旁边!” 湄若走过去坐下,胖子二话不说拿起她的碗,舀了满满一碗海鲜粥递过来:“刚熬好的,加了瑶柱和虾仁,鲜得很!” 粥碗还冒着热气,鲜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湄若刚喝了一口,就听胖子咂咂嘴,盯着她看了半天:“哎我说妹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嗯?”湄若抬眼看他,“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胖子挠了挠头,“就是感觉……昨天见你,总觉得你身上带刺儿,今天这刺儿好像收起来了,看着顺眼多了!”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湄若身上。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湄丫头今天看着平和多了。”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笑意。 湄若舀粥的手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她没细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陈教授和明叔还在这儿。 这里还有两个明叔带来的陌生人,昨天这两个人在自己房间没见到湄若。 雪莉杨昨天提了一句而已,湄若今天看这两个人贼眉鼠眼的打量她,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识相还好,如果不识相珊瑚螺旋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大家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话题很快转到了出海的事上。 明叔放下算盘,清了清嗓子:“珊瑚螺旋那地方邪乎得很,老辈人都说进去的船就没见过回来的。 咱们要去,得找艘结实的船,最好是以前跑远洋的那种大船,抗风浪!” “那船去哪找?”胖子咽下嘴里的包子,含糊地问。 第9章 南海归墟9 “我跟老胡今天去码头那边看看,听说有艘退役的渔船,以前是跑远海的,说不定能用。” 她顿了顿,看向胖子“你跟明叔还有大金牙,去准备些出海的必需品——潜水服、应急灯,还有粮食和淡水,都得备齐了。” “放心!包在胖爷身上!”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给你们置办得明明白白的!” 明叔也跟着点头:“我熟门熟路,保准不花冤枉钱!” 雪莉杨又看向湄若:“妹子,你跟我们一起去看船?” “好啊。”湄若正想多了解点情况,当即答应下来。 吃完早餐,几人兵分两路。胖子他们往市场方向走,胡八一、雪莉杨和湄若则朝着码头出发。 刚走出渔家乐,就见阳光把沙滩晒得金灿灿的,海风卷着椰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悠,几个孩子光着脚丫在海边捡贝壳,笑声老远就能听见。 “这岛看着挺太平,真想不到附近就是珊瑚螺旋。”湄若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忍不住感叹。 “越平静的地方越藏着凶险。”胡八一感叹 雪莉杨补充道:“而且那边的磁场很奇怪,指南针到了那儿就失灵,以前不少船都是因为迷路沉那里了。”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码头。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有新有旧,渔民们正忙着卸渔获,吆喝声、鱼腥气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他们找了半天,才在码头最里面找到那艘退役的渔船。 船身确实够大,看着也结实,就是漆皮掉了不少,显得有些破旧。 胡八一雪莉杨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行,看上去挺好 ,但是船不适合珊瑚螺旋那个地方。 他们也不气馁,走走停停的继续寻找。 湄若跟在胡八一和雪莉杨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眯起了眼。 胡八一走两步就低头跟雪莉杨说句什么,声音不高,却能看到雪莉杨的肩膀轻轻颤一下,像是在笑。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有几缕扫过胡八一的胳膊,他伸手帮她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刚才那艘船太旧了,发动机看着就够呛。” 胡八一回头指了指码头方向,眉头微蹙,“珊瑚螺旋那地方,发动机要是掉链子,哭都来不及。” 雪莉杨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我昨天问过老板娘,说岛上有几家船行,老板以前是跑远洋的,手里有几艘翻新的木船,说不定有合适的。” “行,去看看。”胡八一抬手往岛中心的方向指了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雪莉杨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是有电流窜过似的,各自往旁边挪了半寸,又很快并肩走在一起。 湄若跟在后面,看得心里直乐。 这俩人,以前最多就是凑在一起研究地图,讨论起机关陷阱来能争得面红耳赤,哪有现在这么……? 就说刚才在码头,胡八一蹲下来检查船底的时候,雪莉杨下意识就递过去块干净抹布; 雪莉杨仰头看桅杆,胡八一立马伸手扶了下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稳。 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我说,”湄若故意加快两步,凑到中间,“你们俩这默契,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胡八一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小姑娘家懂什么。” 雪莉杨倒是大方,笑着说:“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互相照应惯了。” “是照应,还是‘特别照应’啊?”湄若拖长了调子,冲他们挤眼睛。 雪莉杨被她逗得笑出声,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海边的月牙:“等找到船,让老胡请你喝冰镇椰子,算……算庆祝我们‘默契升级’?” 她这话就是变相承认二人确认的关系了。 湄若心里的八卦之魂瞬间燃了起来。笑嘻嘻地问:“胡大哥,雪莉姐,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的情况啊?” 雪莉杨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胡八一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搂住雪莉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确定关系了。” “真的?!”湄若眼睛一亮,比自己谈恋爱还高兴 “那可得好好恭喜你们!我说怎么看你们俩不对劲呢,原来是好事将近啊!” “什么好事将近啊。”雪莉杨拍开胡八一的手,脸颊更红了,“就是……觉得合适而已。” “合适就好!”湄若笑得合不拢嘴,“回头得请我吃喜糖!” “一定一定。”胡八一笑着应下,看向雪莉杨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海风带着椰子的甜香吹过来,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粉色的泡泡。 第10章 南海归墟10 夕阳把沙滩染成一片熔金,连带着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股海水晒透后的温热。 湄若跟着胡八一和雪莉杨从第七家船行走出来,鞋底踩着滚烫的青石板,感觉脚底板都快被烤化了。 “这都跑遍大半个岛了,愣是没一艘合适的。” 雪莉杨摘下头上的帽子扇了扇,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早知道找船这么难,当初就该提前联系好。” 胡八一也皱着眉,手里捏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记着各家船行的船况:“要么是船太旧;要么就是吨位太小,看着就经不住珊瑚螺旋的风浪。” 他们这一路从码头找到岛中心,又从岛中心摸到背海的渔村,见了不下十个船老板,不是漫天要价,就是拿些破破烂烂的渔船充数。 刚才那家船行的老板更绝,指着艘掉了半块船板的小舢板说“这船能抗台风”,气得胖子要是在这儿,估计得当场掀了人家的摊子。 “最后一家了。”雪莉杨望着前面不远处的木屋,那是老板说的最后一家船行,“再没有合适的,就只能降低点要求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这要求根本降不得。 珊瑚螺旋那地方,别说船差点意思,就算是钢筋铁骨的现代货轮,进去都得捏把汗。 真要是拿命开玩笑,还不如趁早打道回府。 三人走进最后那家船行时,老板正在店内忙活。 那是个精瘦的老头,皮肤黝黑得像块礁石。 “老板,问个事。”胡八一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您这儿有没有特别结实的大船?能跑远海,抗风浪那种。”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嘴里“叽里呱啦”说了句方言。 雪莉杨赶紧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艘大木船,又比划着海浪的样子,连说带猜:“要……很大,很结实,不怕风浪的。” 老头看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有……照片,里面看。” 他领着三人走进里屋,老板翻出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都磨掉了漆,里面贴着一张张的照片,全是各式各样的木船,有的停在码头装货,有的在浪里穿行,看着倒都比之前见的那些像样。 雪莉杨和胡八一头凑头地翻看着,手指点在照片上低声讨论—— “这艘看着不错,桅杆够粗,船身也宽。” “吨位估计有一百多吨,装咱们的装备绰绰有余。” “可惜是蒸汽动力的,耗煤不说,修起来也麻烦……” 湄若没凑过去,反正有胡八一和雪莉杨把关,她也插不上嘴。 她的目光落在店里墙上挂着的那些小玩意上——有串用鲨鱼牙穿成的项链,牙尖泛着青白的光;有把弯弯的渔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绳子,看着挺有年头; 还有个巴掌大的木雕,刻的是个咧嘴笑的海神,眉眼间透着股野性。 “这刀看着还行。”湄若伸手碰了碰那把渔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摸着糙糙的,“小官应该会喜欢,黑瞎子估计也爱这口。” 她正琢磨着回头问问价,就见胡八一和雪莉杨垂头丧气地从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跟被晒蔫的黄瓜似的。 “得,看这样子,又是没戏?”湄若挑眉问道。 雪莉杨叹了口气:“照片上倒是有两艘合适的,可老板说早就被人订走了,下个月才回来。” “那这最后一家也黄了?”湄若有点意外,这岛看着不大,没想到找艘船这么费劲。 “也不算全黄。”胡八一接话,“老板说他认识个人,手里肯定能有适合的。” “哦?”湄若来了兴趣,“这岛上还有这种人物?听着是个人物啊。” “老板没细说,就说那人在岛上有点门道,一般人见不着。”雪莉杨擦了擦汗,“他说晚点儿带我们去见见,成不成的,总得去试试。” 胡八一也点头:“只要船结实,贵点就贵点,总比拿命冒险强。咱们这次要找的秦王照骨镜,据说沉在海眼附近,那儿的风浪可不是闹着玩的,船要是不靠谱,进去了就是有来无回。” 湄若没接话。在她看来,船结实当然好,可真要是没合适的,也没多大关系。 她现在修为都快到元婴期了,真遇上大风浪,撑开灵力罩护住船身还不是小菜一碟? 实在不行,带着几人御剑飞出去也行啊。 不过这话她没说,免得被当成吹牛。胡八一他们都是实打实靠经验吃饭的,跟他们说这些玄乎的,估计也理解不了。 “行吧,那就先回去等消息。”湄若往门口走,“正好回去看看胖子他们把东西备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船找到了,装备还没齐。” 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只留下漫天的红霞,把云彩染得跟火烧似的。 海风渐渐凉了下来,卷着渔船归港的号子声,远远听着挺热闹。 路过那家卖冰饮的小摊时,胡八一买了三杯酸梅汤,递给湄若一杯:“先解解渴,等会儿回去让胖子他们加个菜,算是犒劳犒劳咱们。” 湄若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桂花味,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她看着胡八一和雪莉杨并肩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低声说句话,气氛倒也没因为找不着船而显得太沉闷。 “其实我觉得吧,”湄若快走两步追上他们,“船差不多就行,真要是遇上事,咱们未必应付不了。” 胡八一笑了笑:“妹子你是不知道珊瑚螺旋的厉害,别说你有本事,就是神仙来了,也得顺着海流走。” 雪莉杨也补充道:“而且归墟那地方磁场古怪,不光指南针失灵,连人的感官都会受影响,到时候真要是迷了路,有再多本事也没用。” 湄若没再反驳,心里却还是有点不以为然。 她经历过的凶险多了去了,九层妖楼的火瓢虫,龙岭迷窟的蜘蛛,还有江湖的那些“妖魔鬼怪”,哪一个不逊色这南海吧? 当时她还觉得,胡八一他们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湄若,正跟着胡八一和雪莉杨往渔家走,手里的酸梅汤冒着冷气,看着天边的红霞,心里还在琢磨着那把鲨鱼皮渔刀到底多少钱。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近元婴期修士护得住几个人”的自信,没过几天就被珊瑚螺旋的巨浪狠狠打了脸。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些 晚风卷着椰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悠,远处的码头亮起了点点渔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湄若跟着他们的脚步,一步步往灯火处走去,觉得这南海的夜晚,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温柔些。 至于船的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第11章 南海归墟11 渔家乐的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物资,麻袋里的食物、铁皮桶里的淡水、捆成一摞的帆布,把原本就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明叔正抱着个酒瓶子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花衬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我说明叔,你这买的酒比水还多,是打算在船上开酒局啊?” 胡八一皱着眉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酒瓶子,“真要进了珊瑚螺旋,你这醉醺醺的样子,能当舵手?” 明叔打了个酒嗝站起来:“放心……嗝……我心里有数,那片海我熟……”看上去虽然打着酒嗝却也没醉的很严重,酒量还不错。 “得,这货指望不上了。”胖子撇撇嘴,“等找到船,还得另找个靠谱的舵手,不然咱们全得跟着他喂鱼。” 晚饭是老板娘做的海鲜大餐,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摆了满满一桌子。 可吃完饭没多久回房间后,胖子就掏出个榴莲,“啪”地一声掰开来,金黄的果肉露出来,那股子特殊的臭味瞬间盖过了晚餐海鲜的鲜香。 “嘿,胖爷特意留的好东西,谁来尝尝?”胖子举着块榴莲,笑得一脸得意。 明叔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我来我来!这玩意儿在南洋可是宝贝!” 俩人一人一块,吃得满嘴味,还凑在一起侃大山。 “要说这珊瑚螺旋,最宝贝的不是沉船里的古董,是深海里的‘珠蛋’!” 明叔抹了把嘴,神秘兮兮地说,“那珠子大的跟鸽子蛋似的,通体浑圆,夜里能当灯笼使,一颗就能换半条船!” 胖子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那可不!”明叔拍着大腿,“想当年我跟着船队去采珠,亲眼见着个老采珠人摸上来一颗,那光泽……啧啧,这辈子都忘不了!” 俩人越聊越投机,唾沫星子飞溅,把珊瑚螺旋的珍珠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现在就跳海里去捞。 胡八一实在受不了这味儿,跟同样受不了的湄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晚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总算把屋里的榴莲味冲淡了些。 “这俩活宝,再让他们聊下去,怕是要连夜去采蛋了。” 胡八一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夜色中的大海像块巨大的黑丝绒,偶尔有渔船经过,灯光在浪尖上晃悠,像颗垂死的星星。 湄若靠在窗台上,看着屋里唾沫横飞的俩人,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从空间里摸出个锦盒,递到胡八一面前:“给你和雪莉姐的。” 那锦盒是紫檀木做的,表面光可鉴人,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边角处的包浆温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胡八一愣了一下,没敢接:“这看着就挺贵重,我们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湄若直接塞到他手里,“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我以前练手做的小东西。” 胡八一狐疑地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放着一对玉佩。 玉质白得像羊脂,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玉佩上雕刻着交错的同心结,纹路里仿佛有流光在转,触手冰凉,却又带着种奇异的温润感。 “这是……同心佩?”胡八一没研究过古董,但也看得出这玉绝非凡品。 “嗯,一对。”湄若点点头,“我在别的地方学炼器的时候做的,算是个失败品吧,就剩点感应生死的用处。你们带上,不管离多远,只要对方出事,玉佩就会发烫。”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胡八一肯定觉得是胡扯,可从湄若嘴里说出来,他却莫名地信了。 这妹子身上的怪事多了去了,能拿出这种神奇的东西,好像也不奇怪。 “嘿!老胡你俩在这儿偷偷摸摸看啥呢?” 屋里的胖子闻到了“宝贝”的味儿,举着半块榴莲就凑了过来,大金牙也跟在后面,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俩人一靠近,那股子榴莲味瞬间卷土重来,胡八一和湄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你小子能不能先去刷刷牙?”胡八一嫌恶地扇了扇鼻子,“这味儿太冲了!” 胖子嘿嘿一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胡八一手里的锦盒:“别转移话题,那盒子里是啥好东西?快给胖爷开开眼!” 胡八一拗不过他,只好把锦盒递了过去。 大金牙眼疾手快,抢先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哎哟喂!”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顶级的羊脂白玉啊!”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玉佩表面,那玉质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同心结的纹路里隐有光华流动,在灯光下变幻出淡淡的光晕。 “你们看这玉性,温润如凝脂,通透如月华,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这要是送到拍卖行,少说也得这个数!” 大金牙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万!还得是美金!” 胖子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这么值钱?妹子你也太大方了吧!” 大金牙又捧着锦盒仔细端详,连盒子都没放过:“这紫檀木盒也不是凡品,你看这木纹,细腻得跟缎子似的,包浆厚得能滴出油来,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单卖这盒子,都能换辆小汽车!” 他越看越眼馋,赶紧把锦盒盖好还给胡八一,生怕再看下去,自己这双摸古董的手忍不住要犯错误。 胡八一接过锦盒,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实在受之有愧,可看湄若那笑吟吟的样子,明显是不打算要回去了。 “行,这东西我们收下了。”胡八一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把锦盒揣进怀里,“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头!” “就是就是!”胖子也跟着拍胸脯,“妹子你这情分,胖哥也一样!” 湄若被他们逗笑了:“又不是送你们金山银山,至于吗?就是个小玩意儿,能有点用就好。” 她其实没说瞎话,这对同心佩在她那里真就是个失败品,连个像样的防御功能都没有,也就这点感应生死的用处还算实在。 可放在这个世界,倒是正好适合胡八一和雪莉杨——他们总在刀尖上讨生活,有这么个东西,至少能让对方安心些。 屋里的明叔还在嚷嚷着珊瑚螺旋的珍珠,胖子已经忘了榴莲的事,缠着胡八一要看玉佩,大金牙则在旁边啧啧称奇,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羊脂玉。 雪莉杨走过来,看到胡八一脸红耳赤的样子,又看了看湄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胡八一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打开锦盒给她看,低声解释了玉佩的来历和用处。 雪莉杨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看向湄若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妹子,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图个心安。”湄若笑着摆摆手,“等回来,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雪莉杨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锦盒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块玉佩,系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胡八一也赶紧把另一块戴上,冰凉的玉贴着胸口,像是瞬间有了种踏实的感觉。 窗外的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气息,屋里的榴莲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叔的侃大山、胖子的咋呼、大金牙的惊叹。 湄若靠在窗边,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景。 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月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海面上,像铺了条碎银的路。 等从南海回去,就去德国找小官和阿妈。 到时候,把珊瑚螺旋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肯定很有意思。 第12章 南海归墟12 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珊瑚庙岛的头顶。 胡八一跟着船行老板往岛中心走,身后跟着胖子、大金牙和湄若,四个人的影子被巷子里昏黄的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像几道踉跄的鬼影。 “我说老胡,这都快摸到岛尾巴了,那船老大到底靠谱不?”胖子压低声音,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两旁的木屋黑黢黢的,窗缝里偶尔透出点光,像野兽的眼睛。 胡八一没回头,声音压得更低:“少废话,既来之则安之。能在这岛上盘下这么大块地盘,手里没点真东西镇不住场面。” “到了。”船行老板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下,这楼看着比周围的木屋气派多了。 扎眼的是门口站着的两个外国人,高鼻梁,蓝眼睛,手插在裤兜里,眼神跟鹰隼似的扫过来,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胡八一和胖子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他们防身的家伙。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船行老板搓着手赔笑,冲那两个外国人说了句外语。 外国人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光线昏暗,正好打在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男人穿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腿交叠,手里夹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像淬了冰似的扫过来。 船行老板没敢进门,在门口打了招呼就溜了,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夜色和海风全关在了门外。 “坐。”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下巴往旁边的沙发抬了抬。 胡八一没动,先往四周扫了一圈。客厅里摆着些看不懂的古董,墙上挂着幅猛虎下山图,角落里站着两个外国人,看着就不好惹。 他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这样有什么事能随时跑路。 胖子和大金牙缩着脖子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 湄若却径直走到男人对面的沙发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可往那儿一坐,周身那股刚收敛了一天的气场就有点压不住了 不是刻意释放,就是那种久居上位的人自带的压迫感,像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来。 男人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湄若一眼。 这姑娘看着年轻,可眼神里的镇定劲,比旁边那两个紧绷着的老爷们强多了,尤其是那股子隐隐的锐气,像藏在鞘里的刀,看着不起眼,却能让人后颈发凉。 “我叫掰武。”男人没绕弯子,指了指自己,又冲旁边的手下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拿上来。” 一个手下捧着个樟木箱子走过来,“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铺着黑绒布,放着几件看着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破烂 半截玉璧,一块缺了角的青铜镜,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铜壶,上面沾着些墨绿色的海藻,腥气直冲鼻子。 “听说各位眼力不错。”掰武吐了个烟圈,眼神在胡八一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胖子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我说老板,这玩意儿看着可不怎么样啊,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还一股子海腥味,扔海里都嫌占地方。” 大金牙也眯着眼扫了扫,没上手:“胖爷说得在理。这些东西看着是有点年头,可残得太厉害,又带着海底的腐沁,没什么收藏价值。” “哦?”掰武挑了挑眉,看向湄若,“这位小姐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湄若身上。她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只是指尖碰了碰杯壁,淡淡道:“我不懂古董,不过……” 她抬眼看向掰武,眼神清亮,“我弟弟以前跟我说过,海底的东西沾了阴气,盘起来得格外小心,弄不好容易招祸。” 跟着小官混了那么久,耳濡目染也知道些门道,尤其是这种从墓里或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大多带着不干净的气息。 掰武的眼神闪了闪,没接话,只是冲大金牙抬了抬下巴:“金先生不妨上手看看。” 大金牙这才敢拿起那块半截玉璧,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污。 玉质倒是不错,白中带点青,可惜断口处沁了层黑褐色的腐斑,像长了霉。 “玉质确实可以,在海底少说也泡了千年了。” 大金牙啧啧称奇,“可惜啊,这腐沁已经吃进玉肉里了,就算盘个十年八年,也去不掉这股子腥气,顶多算是个残件。” “残件也有残件的价。”掰武笑了笑,“古玉这东西,讲究个盘养,盘好了,腐沁也能退掉。” “那可太费功夫了。”大金牙把玉璧放回去,“得用活人阳气养着,天天贴身带,还得忌腥忌荤,没个十年二十年,出不来效果。” 胡八一忽然开口了,从昆仑的讲到南海出峨眉,愣是把掰武说得连连点头,时不时竖个大拇指:“还是你懂得多,长见识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胡八一:“说起来,八一老弟果然名不虚传” 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老板说笑了。” 掰武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抽了口雪茄:“你们要找船,是想去珊瑚螺旋?” “是。”胡八一点头,“想找艘结实点的,能抗风浪的。” “珊瑚螺旋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掰武的语气沉了些,“那里的浪能把船劈成两半,底下的暗流能卷着船往海眼里拖,进去的十艘船,也回不来一艘。” 他看着胡八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 “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湄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危险我们清楚,只要船够结实,其他的不用老板操心。” 她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了僵。掰武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深深地看着她。 这姑娘的气场又冒头了,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嚣张,而是一种“我说了算”的沉稳,像山一样,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这伙人里,怕是这个年轻姑娘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胡八一赶紧打圆场:“老板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就是想找条船,不需要太大,经得住风浪就行,价钱好说。” 掰武盯着湄若看了几秒,见她神情自若,眼神里没半点退缩,终于笑了笑,掐灭了雪茄:“行,既然你们非要去,我还真有这么一艘船。” 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第13章 南海归墟13 胖子刚听到有船,立马蹦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去看看啊!” “半夜不能去。”掰武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敲着膝盖,声音发沉,“那船……是艘鬼船。” “啥玩意儿?”胖子的嗓门瞬间拔高,“鬼船?胖爷还怕艘破船?” 胡八一拽了他一把,眉头拧得死紧。 他跑江湖这么多年,知道“半夜不能看”这种话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尤其在这种靠海吃海的地方,鬼船、海怪的传说里,往往藏着凶险。 湄若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灵力在体内悄悄转了一圈——子夜阴气重,若真是邪门的东西,这时候去怕是要撞邪。 她倒不怕,可胡八一他们是普通人,没必要冒这个险。 “行,那就明天看。”胡八一当机立断,冲掰武拱了拱手,“明天上午十点。” 掰武没多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几人走出青砖小楼,夜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胖子还在嘟囔:“什么鬼船,我看就是那姓掰的想耍花样……” “少说两句。”胡八一打断他,“这岛上的水太深,咱们刚来,别惹事。” 湄若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眼那栋小楼的窗户,里面的灯已经灭了,像只蛰伏的巨兽,在黑暗里盯着他们的背影。 她总觉得这掰武有点不对劲,尤其是提到“鬼船”时,眼神里那点一闪而过的忌惮,不像是装的。 回到渔家乐时,雪莉杨和陈教授都睡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规律得像催眠曲。 几人没多聊,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渔家乐的院子里就飘起了粥香。陈教授坐在竹椅上,看胡八一他们昨天在掰武那,带回来的东西,雪莉杨在清点装备。 湄若刚端起粥碗,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的手机是依依改造过的,只要在地球上就能接到电话(百慕大或是归墟,这种地方就不行了),在这珊瑚庙岛也能用。 “哟,妹子这啥宝贝?”胖子凑过来看稀奇,“没线也能响?比大哥大还牛啊!” “自家公司生产的。”湄若没多解释,起身往院子角落的榕树下走。那里僻静,说话方便。 她按下接听键,若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老板,查到了。” “说。”湄若靠在树干上,指尖抠着树皮的裂纹。 “试探小老板的人,是解家的。”若水顿了顿,补充道,“吴家也掺和了一脚。” 果然是他们。 湄若心里冷笑一声。 解九爷快不行了,吴家也想算计小官,这两家凑在一起,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想干什么?”湄若问。 “不清楚,好像就是想看看小老板的身手,还有……您的底细。”若水的声音压低了些,“解家最近在找能护着解雨臣的人,吴家则在打听‘它’的消息,估计是想拉小老板入伙。” “入伙?”湄若嗤笑一声,眼里的寒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冰,“他们也配?” 小官是她的底线,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解家想让小官护着解雨臣?吴家想利用小官查“它”?做梦。 她忽然想起在另一个盗笔世界,自己是怎么收拾这两家的,这个世界不一样了,但是一样可以釜底抽薪。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解九爷还在,吴老狗也没死,时间线差了那么多,那个世界的模式不适用于现在。 得换个法子。 湄若望着远处的海面,浪花卷着白沫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推翻,最后慢慢聚成一个清晰的计划。 “若水,你听着。”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去办几件事。” “您说” 湄若快速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一个区别于前面盗笔世界的操作,却一样能釜底抽薪。 湄若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敲得清清楚楚。 听筒那头的若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这……这招也太狠了吧?……” 若水听着计划,看来自家老板是真的对九门,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是厌恶。 这哪里是釜底抽薪,这是直接把锅给砸了啊! “狠?”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敢动小官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她不是圣母,别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 可谁要是敢碰她的人,她不介意让对方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我这就去办。”若水不敢多言,赶紧应下。 “等等。”湄若叫住她,“小官和阿妈的签证办得怎么样了?” “办好了,过几天就能拿到。黑瞎子的一起的。” “好。”湄若松了口气,“让他们尽快走,别等节外生枝。” “知道了。” 挂了电话,湄若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透过榕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暖融融的。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才因为想事而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解家,吴家……这下该自顾不暇了吧? “妹子,跟谁打电话呢?”胖子的大嗓门从院子那头传来,“快过来,雪莉杨说掰武派人来接咱们了!” “来了。”湄若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往院子里走。 路过陈教授身边时,老头笑眯眯地问:“是家里的事?” “嗯,一点小事,处理完了。”湄若笑了笑,眼底的寒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亲和又带点机灵劲儿的姑娘。 胡八一正在跟一个掰武手下说话,见她过来,招了招手:“妹子,走了,去看船。” “好。”湄若快步走过去,跟他们一起往外走。 胖子还在念叨那手机:“妹子,你那宝贝手机真不错,回头给胖爷也整一个呗?在海底要是能打电话,那多方便……” “海底信号不好。”湄若笑着打趣,“等我啥时候发射个卫星,保证你在马里亚纳海沟都能打。” “真的假的?”胖子眼睛一亮,“那可得算胖爷一个!” 几人说说笑笑,往跟掰武说好的地方走。 解家吴家的事,自有他们的报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胡八一他们,登上那艘“鬼船”,去看看那珊瑚螺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至于那船是不是真的有鬼…… 湄若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正好,她也想会会。 第14章 南海归墟14 海岛后崖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崖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海苔,腥咸的海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带着股铁锈和腐木的混合气味。 掰武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浓密的黑暗,照出前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船就在里面。”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崖壁间撞出嗡嗡的回响。 胡八一和胖子赶紧跟上,胖子揣着手电筒东照西看,嘴里啧啧称奇:“这地方够隐蔽的,藏艘船跟玩似的。” 湄若走在最后,目光落在掰武身后那个神秘人身上。 那人裹着件黑色的斗篷,连头带脸都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鞋,跟在掰武后面。 刚走到洞口,手电光突然扫到洞顶——密密麻麻全是海鸟!那些鸟挤在一起,羽毛泛着油光,被光束一照,瞬间炸了锅! “嗡——” 铺天盖地的鸟群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能震碎耳膜。 海鸟虽然不主动攻击人,可架不住数量多,尖尖的喙和带钩的爪子擦着头皮飞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快贴墙!”胡八一低喝一声,拽着雪莉杨往崖壁边靠。 胖子也赶紧挤过去,缩着脖子闭着眼,任由鸟群从头顶呼啸而过。 湄若眼神一凝,指尖悄悄划过身前的空气。 一层看不见的灵力罩瞬间铺开,像个透明的肥皂泡,将几人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没人察觉到这层屏障的存在,除了那个斗篷人。 她停下脚步,头微微侧着,似乎在捕捉什么。 下一秒,戴着黑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尖朝着灵力罩的方向探去,动作轻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湄若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收了灵力罩。 斗篷人的指尖僵在半空,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放了下去,重新跟上队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湄若的眼神沉了沉。这人不简单。 能在她刻意收敛气息的情况下,察觉到灵力罩的存在,要么是感知力异于常人,要么……也懂些门道。 穿过鸟群肆虐的洞口,里面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顶部垂着长短不一的石钟乳,水滴顺着钟乳石往下淌,“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手电光往前一扫,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中央的水面上,泊着一艘船。 那船通体黝黑,泛着乌沉沉的暗光。 船体不算大,估摸着能载十来个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 最奇特的是船身的材质,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泛着细密纹路的海柳——这种生长在深海的树木比铁还硬,泡在水里千年不腐,用它造船,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这是海柳船。”掰武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当年英国佬想去珊瑚螺旋,花了三年时间造出来的。” 他带着几人走上溶洞边缘的石阶,指着船身介绍:“你们看那铆钉,全嵌进木头里,外面用青铜楔子封死,别说风浪,就是撞在礁石上,也顶多掉块漆。” 胡八一凑近了看,果然见船身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点缝隙都没有。 他用手敲了敲船板,发出“咚咚”的闷响,跟敲在铁块上似的。 “不止这些。”掰武继续说,“吃水线以下全裹了铜板装甲。动力系统是双用的,既能烧煤用蒸汽,也能开马达,四组螺旋桨。” 他领着几人绕着船走了一圈,指着手腕粗的铁链:“绞盘,渔炮,潜水钟、救生艇、深海救援器……该有的全有。” 最让人震惊的是船舷两侧架着的两门炮,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对着洞口,看着就威力十足。 “这是水神金毗卢炮,当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镇船之宝,一炮能轰沉小吨位的战船。” 掰武拍了拍炮身,“有这玩意儿,遇上海盗都不用怕。”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就想上船:“我的乖乖,这船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胖爷上去瞅瞅!” “等等。”掰武拦住他,侧身让出位置,“按规矩,出海前得做个仪式。” 那个斗篷人走上前,开始进行出海仪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场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在这阴森的溶洞里,更让人头皮发麻。 斗篷人转过身,面向胡八一他们。 就在这时,她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黑瞳,全是惨白的眼白,像两汪死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我去!这啥玩意儿?”胖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皱着眉,悄悄拉开了距离。 只有湄若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得分明,这女人的眼白里,藏着极淡的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这不是天生的,倒像是某种秘术催出来的“阴阳眼”。 难怪能察觉到她的灵力罩。这种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再加上点神婆的本事,感知自然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斗篷人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湄若身上。 虽然只有眼白,可湄若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警告。 斗篷人似乎看懂了,没再停留,转身面对海柳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这船……邪性得很。”掰武的声音低了些,“第一次出海就出了事,一船人凭空消失了,连件遗物都没留下。当地人都说,是被海眼吞了。” 仪式很快结束了。斗篷人低声跟掰武说了什么?掰武抬眼看像湄若,也说了什么,但是别人没听到不代表湄若没听到。 可惜听到也没有什么用,她不懂这里的方言呀!看他们的反应,湄若皱眉,也不知道在讨论她什么。 不过掰武没主动解释他们在说什么。 “可以上去看了。”掰武挥了挥手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上了船。脚刚踏上甲板,就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胖子也跟着跳上去,东敲敲西摸摸,嘴里不停啧啧称奇。 第15章 南海归墟15 海柳船的甲板泛着乌沉沉的光,踩上去像踩在千年老木头上,带着股深海特有的凉意。 胡八一和雪莉杨拿着手电筒钻进船舱,胖子则趴在船舷上研究那两门水神金毗卢炮,嘴里啧啧称奇:“这炮要是装满炮弹,别说海盗,就是来条海蛇都能轰成渣!” 湄若没跟着凑热闹,只是靠在船桅上,目光时不时扫向岸边那个斗篷人。 她还在跟掰武低声说着什么,神神叨叨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祭祀也没用,冤魂仍在……” 这一句突然飘进耳朵里,说得竟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湄若抬眼望过去,正好对上那双只有眼白的眸子——斗篷人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正“盯”着她,眼白里的血丝在溶洞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湄若挑眉,也不躲,就这么直直地看回去。 她用神识扫过整艘船,甲板、船舱、底仓……除了些陈年的海腥味,连点阴气都没有,哪来的冤魂? 倒是底仓最里面那个上锁的房间,隔着门板传来丝丝缕缕的植物气息,像某种寄生在深海里的藤蔓,带着点诡异的生命力。 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没打算现在就去探究。反正船都要买了,有的是时间研究。 胡八一正从驾驶室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发动机,螺旋桨也没问题,设备比咱们想的还全。” 雪莉杨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船的参数:“吨位、吃水深度、续航能力都符合要求,就是船龄老了点,不过海柳木越老越结实,问题不大。” “那就它了!”胡八一拍板,转身看向岸边的掰武,“这船我们买了,开个价吧!” 掰武没想到他们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道:“三万块,一分不能少。” “成交!”胡八一干脆得很。湄若之前分给他的古董钱还没花完,别说三万,就是五万也拿得出来。 胖子在旁边搓手:“那啥,这船能顺便捞珍珠不?珊瑚螺旋的珠蛋要是真有鸽子蛋大,咱们一趟就发了!” “先顾着正事。”胡八一瞪了他一眼,又对掰武说,“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们缺个舵手,你认识靠谱的吗?” 掰武皱了皱眉:“珊瑚螺旋那地方,老舵手都不敢去。不过……” 他顿了顿,“我倒认识个人,以前是这船的建造者的徒弟,叫阮黑,对海柳船熟得很,就是……” “就是啥?”胖子追问。 “他急需钱,不然也不会接这种活。”掰武叹了口气,“你们要是愿意等,我现在就去叫他来。” “等!当然等!”胡八一赶紧道,“靠谱的舵手比啥都重要。” 掰武点点头,转身带着斗篷人往溶洞外走。 经过湄若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看着不像普通人啊。” 湄若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略懂些皮毛罢了。” 掰武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斗篷人却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湄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滴落在水面的声音。 胖子还在研究那两门炮,胡八一和雪莉杨在核对船的手续,湄若则走到底仓门口,盯着那扇上了锁的木门。 神识再探过去,那植物的气息更清晰了,像无数细小的触须,正顺着门缝往外钻,却又在接触到她的灵力时猛地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小兽。 “这里面藏着啥?”胖子凑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盯着门,“锁得这么严实,不会是金银财宝吧?” “说不定是船主的私人物品。”湄若没说实话,“等买下来,找钥匙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等多久,掰武就带着三个人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打补丁的渔裤,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大海打交道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个姑娘梳着麻花辫;一个男孩皮肤晒得跟炭似的,眼睛亮得像海里的鱼,手里还攥着把渔刀。 “这位是阮黑,这是他徒弟多玲和古猜。”掰武介绍道。 阮黑咧嘴笑了笑:“胡先生放心,这船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古猜是采珠的好手,珊瑚螺旋的珠蛋,没人比他更懂。” 人齐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胡八一付了钱,掰武就走了。 溶洞里只剩下他们一行人,还有那艘静静泊在水面上的海柳船。 “明天一早就出发。”胡八一看着众人,“今天先回渔家收拾东西,大金牙和陈教授就留在岛上,等我们回来。” 大金牙赶紧点头:“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陈教授。”他本来就晕船,能不用去简直求之不得。 回到渔家时,天已经黑了。陈教授正坐在灯下研究那几块从掰武那买来的残器,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小胡,你们快看!” 几人围过去,只见桌上的残片被拼在了一起,竟组成了块龟甲!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幅残缺的地图。 “这是……西周时期的龟甲!”陈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上面的纹路是卦象!还有这个符号——”他指着龟甲中央的刻痕,“这是‘恨天部’的标记!” “恨天部?”胡八一皱眉,“没听过啊。” 第16章 南海归墟16 湄若靠着窗,听着陈教授跟胡八一讨论归墟恨天部,心里暗自思量。 她刚从那个世界回来时,就是在珊瑚螺旋之上,那里就是归墟——那片海域的磁场乱的,传送都用不了,但以她现在的修为,应付起来问题不大。 “管它什么海眼仙山,有胖爷在,啥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胖子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是自持自己下过好几个墓,见过世面了。 第二天一早,天晴得像块刚洗过的蓝布,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海柳船被胡八一跟雪莉杨起了个三叉戟的名字,缓缓驶出溶洞,破开碧蓝的海面,留下一道雪白的航迹。 明叔不知从哪翻出件花衬衫套上,手里举着个酒瓶子,站在船尾又唱又跳,调子古怪得像杀猪:“浪里个浪哟~南海来~珍珠大如斗哟~装满船~” “这老东西,怕不是喝假酒了?”胖子蹲在甲板上,啃着个苹果,看着明叔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直乐 雪莉杨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她举着望远镜远眺,嘴角弯得像月牙。 “海风轻轻的吹拂,很难心情不好”大家心情都被这碧海蓝天治愈着。 “可不是嘛!”胖子凑过去,也学着她的样子眺望,“以前净跟沙漠雪山打交道,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还是这地方舒坦,吹着海风,看着海景,再钓两条大鱼下酒……” 他说着说着,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来:“海风你轻轻的吹~海浪你轻轻的摇~”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 胡八一从驾驶室出来,正好听见,笑着踹了他一脚:“你小子小声点,别把船唱爆缸了!” 这话一出,湄若“噗嗤”笑了出来。 她想起剧情里龙岭那会儿,胖子坐客车侃大山,结果没等开到地方,车就爆缸了,然后他们才坐上渔船,碰到了铁头龙王。 “笑啥?”胖子瞪了她一眼,“胖爷这是艺术细菌,你们不懂!” 看着他们插科打诨的样子,湄若心里那点因为九门而起的烦躁,像被海风卷走似的,渐渐散了。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融融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甜,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轻松的味道。 也就明叔那两个马仔没这份好心情。那个瘦得像竹竿,从上船起就没直起过腰,这会儿正趴在船舷边哇哇大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湄若找了个高处的坐下,吹着海风还挺舒服的。 从这往下看,正好看到胡八一跟雪莉杨并肩,俩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胖子蹲在古猜旁边,拿着个贝壳比划着什么,逗得那孩子直笑;阮黑在驾驶室里掌舵,多玲姑娘给他递着水,师徒俩有说有笑。 看着胡八一和雪莉杨感情很好的样子,她突然想起来,她认识的人当中成双的就这一对 张家那群小张,一个个闷得像石头,别说谈恋爱,就是多说句话都费劲。 张麒麟更是个中翘楚,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怪不得长老们给他张罗婚事呢! 后来还是她出面改了张家族内通婚的规矩,把那些说媒的长老全怼了回去,放话“小官的婚事他自己说了算”,才算保住张麒麟的清净。 现在想想,以那闷油瓶的性子,要是没长老催着,怕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还有黑瞎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精得像猴。 湄若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动过心,典型的光棍命。 “啧,真是惨烈。”湄若小声嘀咕,忍不住笑了。 相比之下,胡八一和雪莉杨算是幸运的了。 一个沉稳靠谱,一个聪慧果敢,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生死相依。 “想啥呢?”胡八一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汽水,“看你笑的,捡到金元宝了?” 湄若接过汽水,拧开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橘子味的甜:“在想,你俩算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一对了。” 胡八一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小姑娘家别瞎想。”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眼神不自觉地往雪莉杨那边瞟。 雪莉杨像是有感应似的,正好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都飘起了粉色的泡泡。 湄若识趣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海面。海天一色,蓝得晃眼,偶尔有海鸥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 船还在往前开,螺旋桨搅起的浪花像碎银子,一路铺向远方。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旅程也不错。 第17章 南海归墟17- “三叉戟号”的船身破开碧蓝的海面,激起的浪花像碎玉般飞溅,在船尾拖出条雪白的航迹。 胡八一和胖子并肩倚在船头的栏杆上,咸腥的海风卷着阳光扑面而来,把两人的脸晒得通红。 “你看那鱼!”胖子突然指着海里,嗓门拔高了八度,“跟小卡车似的!这南海底下是藏着龙宫吧?” 海水深处,一条青灰色的大鱼翻了个身,巨大的尾鳍拍起丈高的浪花,把阳光折射成七彩的光。 胡八一眯着眼望着那片翻腾的海水,心里却没胖子那么轻松。 他摸出烟盒抖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风里瞬间散了:“这海看着敞亮,底下的门道比沙漠里的流沙还深。秦王照骨镜要是那么好找,也轮不到咱们来。” “瞧你那怂样。”胖子撇撇嘴,“胖爷我啥阵仗没见过?当年在龙岭迷窟,蜘蛛精都没把咱咋样,还怕几条鱼? 再说了,这次不光是找镜子,珊瑚螺旋的珠蛋你忘了?那可是能换钱的宝贝!”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飞溅:“上九天揽月咱不敢吹,下五洋捉鳖?胖爷我拎着马灯就能去!” 胡八一笑着摇摇头,刚想再说点啥,眼角余光瞥见船尾的太阳——那火球似的玩意儿正一点点往海里沉,把海面染得跟泼了血似的。 波浪晃悠着,红光在浪尖上滚来滚去,真像无数条红蛇在水里乱扭,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船尾传来。 黑瘦的少年古猜冲过来,他上身就穿件破背心,黝黑的胳膊上全是结实的小肌肉,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那是天生的鱼眼,据说能在水里看清百米外的东西。 “师傅……叫”古猜指着船头方向,他普通话不是太好,脸都白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发出焦急声。 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是采珠的好手,常年跟大海打交道,胆子比同龄人大得多,能让他慌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 “咋了?看见啥了?”他拽着胖子就往船头跑,“快!去看看!” 俩人跑到船头一瞅,全都愣住了。 前面的海面上,不知啥时候起了大雾。 那雾邪性得很,死死压在海面上,也就十几米高,跟头顶的天分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得吓人。 更怪的是,雾里头冒出五股黑烟,笔直笔直地插向天上,看着就像一只从雾里伸出来的黑手,五指张开对着天,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海面上静得可怕。 刚才还哗哗响的浪头没了,连风都停了,“三叉戟号”像漂在一块巨大的蓝玻璃上,只有船底的螺旋桨还在“咕噜咕噜”地搅着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这他妈啥玩意儿?”胖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工兵铲,“黑狗血我可没带啊。” 胡八一没理他,转身就往船舱跑:“找明叔去!这老东西跑船多年,说不定知道这雾的底细!” 俩人冲进船舱时,明叔正抱着个酒瓶子,瘫在椅子上哼小曲,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慌啥?”他眯着眼扫了胡八一一眼,打了个酒嗝,“不就是平流雾嘛,海上常见得很。 等天亮雾散了,咱就到珊瑚螺旋外围了,到时候……嗝……采珠去……” 胡八一心里直犯嘀咕。明叔这张乌鸦嘴,说没事准出事。 他不敢大意,抓起船上的传音筒大喊:“所有人到甲板集合!都打起精神来!” 很快,雪莉杨、湄若、阮黑和多玲姑娘都到了甲板上。 阮黑是老舵手,脸色也凝重得很,盯着那雾里的黑烟直皱眉:“这雾来得太急,怕是不正常。” “三叉戟号”慢慢放慢速度,跟蜗牛似的往前挪。 所有探照灯都打开了,光柱刺破雾气,却连二十米外都照不透,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船顶上还挂了盏桅灯,黄铜的灯座,玻璃罩子擦得锃亮,里面的油灯“噼啪”烧着——这是摸金校尉的老规矩,桅灯既能驱邪,又能卜吉凶,在海上还能当个信号灯,据说能防深海里的大鱼。 船一点点开进雾里,四周的雾气浓得像牛奶,连甲板上的人都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除了螺旋桨搅水的声音,啥动静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一艘船。 阮黑凑到胡八一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胡队,这雾邪性,散了之后指定要起大风浪。咱得抓紧时间,能在雾散前穿过外旋最好。” 胡八一点点头,走到船头找到雪莉杨。她正举着望远镜,眉头皱得紧紧的。 “能行吗?”他问,“以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能到外旋不?” “悬。”雪莉杨放下望远镜,脸色不太好看,“这雾里根本看不清方向,罗盘都有点不准了。强行加速太危险,万一撞上暗礁……” 话没说完,就听见胖子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老胡!雪莉杨!快瞧那边!雾里有东西!” 俩人心里一紧,赶紧往胖子指的方向跑。 湄若也跟着走了过去,她没用眼睛看,神识早就铺了出去——雾里确实有东西,而且……不对劲。 探照灯的光柱里,隐约能看见一盏明黄色的灯火,就在几十米外的雾里飘着。 按理说,有灯就该有船,可那灯火旁边空荡荡的,连船影都没有,就像一盏孤灯悬在雾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湄若的神识看得更清楚:那是艘古代海船,通体雪白,桅杆上没挂帆,就悬着那盏灯。 船上没人,甲板上、舱门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透着股浓郁的死气。 “是船!”雪莉杨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颤,“快瞧!”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那艘船从雾里钻了出来。 三桅的古船,船身白得像涂了石灰,在雾气里泛着冷光。桅杆上没挂帆,就孤零零悬着那盏桅灯,灯光忽明忽暗,跟坟地里的鬼火似的。 最吓人的是甲板上的血迹,黑褐色的,溅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还堆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像……像经历过一场屠杀。 “我操!幽灵船!”胖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真他妈有鬼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这地方根本没航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艘船?看船的样式,少说也有几百年了,难不成真是从海底冒出来的幽灵船? 湄若倒是没慌,大不了她过去看看呗!问题不大。 “转舵!快转右舵!”雪莉杨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驾驶室大喊,“避开它!” 阮黑被这一喊,猛地回过神,双手死死抓住舵盘,使劲往右转。 “三叉戟号”不大,掉头灵活,船身“嘎吱”一声响,船头猛地往右边偏,堪堪避开了白色古船的船头。 两艘船擦着边滑了过去,最近的时候,胡八一甚至能看见古船甲板上的血手印,还有舱门口挂着的半截绳子,上面似乎还缠着点破烂的布条。 那盏桅灯就在眼前晃过,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寒。 古船没停,也没改变方向,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往雾里飘,很快就被浓雾吞没了,只剩下那盏灯在雾里闪了两下,彻底没了踪影。 甲板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胖子瘫在地上,手还在抖; 多玲姑娘吓得躲在阮黑身后,脸白得像纸;明叔不知啥时候也凑到了甲板上,酒早就醒了,瞪着眼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八一盯着古船消失的方向,后背全是冷汗。 他摸出烟,刚想点上,手却抖得打不着火。 湄若站在甲板边缘,望着那片浓雾。她的神识还跟着那古船消失的地方,那股浓郁的死气还没散。 “都……都小心点。”胡八一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船不会那么简单的,被他们避开。 雾气更浓了,桅灯的光在雾里晕开,像个小小的光球。螺旋桨搅水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听在耳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跟着船,一点点地……靠近。 第18章 南海归墟18- 驾驶舱里的罗盘指针还在疯狂打转,阮黑死死攥着舵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都泛了白。 刚才那艘船擦着船身过去时,他清清楚楚看见甲板上那滩黑血里,好像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刮的,是活物在爬。 “阮老大,你跑船这么多年,见过这阵仗?”胡八一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刚扶着明叔站稳,老头吓得腿都软了,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阮黑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没……没见过。那船是古船,最少是明清时候的样式,早就该沉了……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湄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穿透力:“后面,它又来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往驾驶舱后窗看——雾蒙蒙的海面上,那盏惨白的桅灯又冒了出来,这次离得更近,几乎就在船尾的浪花里漂着,像个追命的鬼火。 “操!还他妈缠上了!”胖子抄起旁边的消防斧,“胖爷劈了它!” “别乱来!”胡八一拽住他,冲阮黑大喊,“快转舵!左满舵!” 阮黑手忙脚乱地扳舵盘,可“三叉戟号”刚在雾里调整好方向,船尾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被重锤砸中,整艘船猛地往前一窜,驾驶舱里的人瞬间被掀得东倒西歪——胖子撞在铁架上,疼得嗷嗷叫; 明叔从椅子上滚下来,抱着桌腿直哆嗦;雪莉杨扶着控制台才没摔倒,脸色白得像纸。 只有湄若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似的,连头发丝都没晃一下。 她眼神冷冽地盯着后窗,那艘白船已经撞上了船尾,两船的甲板几乎齐平,古船侧面的铁钩死死勾住了“三叉戟号”的救生艇,像只恶鬼的爪子,把两船拽在了一起。 “快去看看!”胡八一推了胖子一把,率先冲出驾驶舱。 甲板上更乱。救生艇被那股巨力拽得翘了起来,绳绷得像要断,阮黑的徒弟古猜正死死抱着艇身,吓得脸都青了。 多玲姑娘在旁边急得直哭,想帮忙又不敢上前。 “阮黑!稳住船距!别让它把我们拽走!”胡八一冲着驾驶室大喊,自己则扑过去抓住绳子,“胖子!搭把手!” 胖子和明叔那两个马仔也赶紧冲上去,四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往回拽,可绳纹丝不动,反而被对方越拖越紧,救生艇的金属架都开始“嘎吱”作响,眼看就要被扯变形。 “不行啊老胡!这他妈跟被鲸鱼咬住了似的!” 胖子脸憋得通红,“要不咱把绳子砍了吧?留得青山在……” “放屁!”胡八一吼了回去,“海上救生艇是保命的!砍了它,真出事了咱全得喂鱼!” 就在这时,湄若走了过来,眼神扫过那根绷紧的钢丝绳,又看了看对面白船上勾着救生艇的铁钩。 “闪开。”她开口道,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 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旁边跳——他们太清楚湄若的本事了,这时候说闪就得闪。 明叔也连滚带爬地躲开,只有那两个马仔和古猜还愣在原地,一脸懵地看着她,不知道这姑娘要干啥。 湄若也没管他们,手腕一翻,掌心突然多了把短刀。那刀通体乌黑,刃口泛着暗哑的光,正是上个世界张麒麟送她的那把黑金短刀。 “噌!” 刀身突然离手,像道黑色的闪电射了出去,精准地劈在连接两船的钢丝绳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钢丝绳应声而断! “快松手!”胡八一冲着还拽着救生艇的古猜大喊。 古猜反应快,赶紧撒手跳开。 几乎就在同时,那艘白船突然加速,被砍断的钢丝绳像条毒蛇似的弹了回去,带着股劲风擦着甲板飞过,要是慢半秒,非得把人抽个皮开肉绽。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把黑金短刀斩断钢丝绳后,没掉进海里,反而像长了眼睛似的,“笃”地一声扎进了对面白船的甲板上,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湄若抬手成抓状,轻轻用了点力。 那把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猛地从甲板上拔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她手里,连点海水都没沾。 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那两个马仔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玲姑娘更是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湄若就嚷嚷:“我操!妹子你这是练成仙了?隔空取物啊!比昆仑那会儿厉害十倍!” 胡八一也一脸震惊,他知道湄若本事大,可这一手御刀的功夫,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湄若没理会他们的惊叹,眼神落在那艘正在加速远离的白船上。船尾的桅灯还在晃,甲板上的血迹在雾里看着格外刺眼。“我过去看看。” 她知道不解决这船,他们可能摆脱不了它可。 话音刚落,她脚下踩着踏云步,像踩着朵云似的,轻轻一飘就越过了两船之间的空隙,稳稳落在了白船的甲板上。 动作快得像阵风,等胡八一他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对面的船舷边,冲他们挥了挥手。 “哎!你……”胡八一急得直跺脚,“这船跑这么快,你怎么回来?!” 那艘白船像是疯了似的,突然加速往雾里冲,速度比“三叉戟号”快了不止一倍,船尾的浪花翻得老高,转眼就把两船拉开了几十米距离。 “快追啊!”胖子冲着驾驶室大喊,“阮黑!” 阮黑早就懵了,被胖子一吼才回过神,赶紧驾驶船追上去。 可“三叉戟号”的发动机就算开到最大,也追不上那艘像飞起来似的古船,眼看着白船的影子越来越小,很快就要被浓雾吞没。 “操!这叫什么事!”胖子急得直转圈,“妹子怎么这么冲动?那破船一看就邪性得很,上去干啥?” 雪莉杨紧紧攥着望远镜,镜片都快被她捏碎了:“她肯定发现了什么……那船上有问题。” 胡八一没说话,死死盯着白船消失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跟湄若算是过命的交情,知道这姑娘其实比谁都有数,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可那艘船太诡异了,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冲阮黑大喊:“往雾浓的地方开!跟着那船的航迹!就算追不上,也得知道它往哪跑了!” “三叉戟号”在雾里颠簸着,拼命往前追,探照灯的光柱在雾里扫来扫去,却连白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盏惨白的桅灯,还在远处的雾里闪了一下,像只嘲讽的眼睛。 甲板上,明叔的两个马仔还没缓过神,一个劲地念叨:“神仙……是活神仙……” 胖子踹了他们一脚:“别他妈瞎嘀咕!赶紧找绳子!找救生衣!等会儿要是追上了,胖爷我亲自上去把妹子接回来!” 胡八一靠在栏杆上“肯定没事的。”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在给所有人打气。 雾气更浓了,把“三叉戟号”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雾里回荡,像头焦躁的野兽,在茫茫大海上追逐着一个未知的幽灵。 第19章 南海归墟19- 海浪像疯了似的往船板上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脸上生疼。 “三叉戟号”在浪里跟片叶子似的晃悠,胡八一死死扒着栏杆,视线穿透雨幕往前瞅——雾里那盏惨白的桅灯又冒出来了,就在前面不远的浪涛里颠着,像只躲在暗处的鬼眼。 “在那儿!”胖子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妹子肯定在上面!” 话音刚落,就见白船的船舷边闪过道身影。 湄若踩踏云步,踩在水面上,在浪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片羽毛似的飘了过来。 雨点砸到她身边半尺远的地方,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愣是没沾到她衣角半分。 “我去……这轻功绝了!”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比戏文里的武侠还厉害!” 湄若稳稳落在甲板上,衣角连点水渍都没有。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语速飞快:“那船底下拖着个东西,所以它才能追这么快。必须把船打沉,不然甩不掉。” “打沉它!”明叔这会儿倒是不含糊,酒早醒透了,扯着嗓子就往船尾跑,“镇海炮!快把镇海炮升起来!” 这炮是船上的大家伙,平时藏在甲板下,得靠绞盘才能吊上来。 胡八一和胖子赶紧跟过去帮忙,湄若也好奇地跟着——她见过现代的,还真没见过这个年代的铁炮,倒想瞧瞧。 刚走到绞盘旁边,船身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明叔那两个马仔里的瘦子正站在船舷边,没抓稳,“啊”的一声惨叫就掉进了海里,瞬间被浪头卷出去老远。 “救人!”胡八一眼睛一瞪,就要往下跳去救人。 还喊着阮黑转向,不过阮黑没听。 “别动。”湄若一把拉住“怎么都不叫我帮忙” 胡八一可比某些人好,他自己想要去救人的绝对不会拖累别人,不像那个某人。(盗笔的那个) 话音未落,她已经纵身跳进了海里。胡八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扒着船舷拼命往浪里瞅 就见湄若落在浪尖上,脚尖在波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贴着水面飞似的,三两下就冲到了瘦子旁边。 那瘦子正像个落汤鸡似的扑腾,嘴里灌满了海水,眼看就要被浪卷走。 湄若探手揪住他后领,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脚下一转,又踩着浪头往回飘。前后不过半分钟,就把人“扔”回了甲板上。 瘦子趴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脸都白了。 胡八一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湄若竖了竖大拇指:“妹子,你这本事,是这个。” 湄若没接话,扭头往船尾看——胖子和明叔正围着镇海炮手忙脚乱,雪莉杨也在旁边帮忙,可那炮别说开火,连炮口都没对准方向。“怎么回事?” “妈的!这帮废物!”胖子气得踹了炮身一脚,“填药的口子卡住了,半天塞不进去!” 明叔那另一个马仔吓得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我弄的……刚才还好好的……” “少废话!”雪莉杨厉声打断他,手里拿着根铁棍往炮膛里捅,“快找工具!把卡榫撬开! 胡八一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艘白船不知啥时候已经靠得极近了,两船之间也就十几米距离,甲板上的血手印看得清清楚楚,连那盏桅灯的光晕都能照到“三叉戟号”的船板上。 “它在加速靠近!”阮黑在驾驶室里大喊。 海浪越来越大,“三叉戟号”被拍得左摇右晃,绞盘上的铁链“哐当哐当”响,像是随时会断。 胖子急得满头大汗,抓起旁边的斧头要就往炮身的卡榫砍。 “咣!咣!咣!” 斧头砸在铁壳上,火星四溅,可那卡榫纹丝不动。 雪莉杨的手被铁棍磨出了血,额头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换撬棍!从侧面发力!” 湄若站在旁边,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那艘白船底下的东西越来越近了,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海水往上冒,像无数根冰针往骨头里钻。 “让开。”她突然开口。 众人一愣,下意识往旁边躲。湄若走到炮身前,抬手按在卡榫上,指尖灵力微吐。就听“咔哒”一声轻响,刚才怎么砸都弄不开的卡榫,居然自己弹开了。 “快填药!”雪莉杨反应最快,抓过旁边的火药包就往炮膛里塞。 胖子也不含糊,抱起炮弹“哐当”一声推进去,转手就把引信插上。 “点火!”胡八一吼道。 胖子摸出火柴,哆嗦着划了好几下才点着。火苗沾上引信,“滋滋”地烧了起来,火星在雨里看着格外刺眼。 “退!都往后退!” 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镇海炮猛地往后一坐,炮口喷出道火光,炮弹拖着烟尾,精准地砸在了白船的船头上! “中了!”胖子兴奋地跳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炮弹在白船的甲板上炸开,火光一闪,却没掀起多大的浪头。 那船身晃了晃,居然啥事没有,连块木板都没掉下来,反而像被激怒了似的,更快地往“三叉戟号”冲来。 “这他妈是铁做的?!”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湄若眼神一沉。她看清楚了,白船的船身外面,裹着层淡淡的黑气,刚才那炮好像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 “有东西在护着它。”她沉声说,“我来” 湄若也不管那么多了,什么黑气死气的,就不信碰上她的攻击还不消散。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 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雪莉杨没站稳,差点摔进海里,还好胡八一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什么东西?!”胖子趴在船板上,死死抓住栏杆往下瞅! 湄若没再犹豫,手腕一翻,黑金短刀再次出鞘。她踩着船舷纵身一跃,这次没往白船跳,而是跃至半空狠狠隔空挥出一刀。 那艘船就那么被湄若的刀隔空劈开,在浪里打了个转,开始慢慢往下沉。 湄若落回到甲板上,刀身上的雨珠还没落地就蒸发了。“解决了。” 众人往白船那边看——那艘船正在快速下沉,船尾的桅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很快就被汹涌的海浪吞没,连点木屑都没剩下。 雨还在下,浪头却好像小了点。 甲板上的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船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胖子瘫在地上,看着湄若,半天憋出一句:“妹子……你这到底是啥来头?神仙下凡啊?” 湄若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雾。 雾好像淡了点,能隐约看到天边的亮光。 第20章 南海归墟20- 胡八一换了身干爽的T恤,衣角还在滴水,他把湿透的外套往边上一扔。 劈头就冲明叔来了句:“你带俩旱鸭子上船,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明叔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块干毛巾,把脸埋得低低的。 他那两个马仔——瘦得像根柴禾的阿豪和壮实点的大力,正蹲在角落发抖,俩人都还心惊肉跳呢!阿豪刚被从海里捞上来,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唇还在哆嗦。 “明叔,你跑船的规矩里,带这种不会水的上远海,合适吗?”雪莉杨的声音也带着点冷意 她刚才亲眼看见阿豪在海里扑腾,像片无根的叶子,要不是湄若出手快,这会儿早喂鱼了。 阮黑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指着阿豪和大力,声音里全是火气:“跑船的人都知道,海上最怕带两种人——晕船晕到站不稳的,见水就发懵的! 这两位倒好,一个掉海里就只会喊救命,一个干脆不会水,这不是添乱,是把一船人的命往海里扔!” 阿豪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想来的……是债主逼的……” “债主?”胖子正啃着块压缩饼干,闻言“嗤”了一声,“明叔,你该不会是欠了赌债,被人追得没地方躲,才拉着我们垫背吧?” 明叔这才抬起头,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 他叹着气,终于说了实话,“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怕我跑了,就派这两位跟着……我也是没办法啊,不带他们,人家就不让我出港……” “你!”阮黑气得手都抖了,指着明叔半天说不出话,“你这是草菅人命!珊瑚螺旋是什么地方?那是能开玩笑的吗?带着这样的累赘,咱们谁都别想活着回来!” 雪莉杨见气氛僵住,赶紧打圆场:“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总不能把他们扔回海里,先让他们在船舱里待着,别出来添乱就是了。” 胡八一也点点头:“说得对,事到如今,埋怨解决不了问题。阮老大,你消消气,后面让他们俩待在底仓,没叫他们就别出来。” 阮黑狠狠瞪了明叔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检查舵盘了——刚才那阵风暴把舵机晃得有点松,得赶紧修好,不然在这雾茫茫的海里,连方向都没法辨。 船舱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煤油灯“噼啪”的轻响。突然,阮黑又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胡八一:“胡老板,我问你个事——一个人的命,和一船人的命,哪个重要?”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胡八一的脸僵了僵,他知道阮黑说的是刚才的事——阿豪掉海里时,他让阮黑掉头去救,可阮黑当时没听,一门心思往前开,要不是湄若出手快,后果不堪设想。 “阮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胖子看气氛僵硬,赶紧说话,语气却很坚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这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阮黑提高了嗓门,指着舱外的惊涛骇浪,“那是因为张小姐有本事!今天要是没有她,咱们为了救一个累赘,整船人都得跟着陪葬!你告诉我,这值得吗?” 胖子刚想插嘴,被雪莉杨悄悄拽了一把。 湄若靠在舱壁上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短刀的刀柄。她其实懂阮黑的意思——在海上讨生活,有时候就得狠下心,不能因为一个人拖累一群人。 可胡八一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心却软得很,见死不救的事,他干不出来。 这大概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湄若心里想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阮老大,”胡八一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松口,“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可你想想,今天掉海里的要是多玲,你会不管吗?” 阮黑的脸猛地一白。多玲是他最疼的徒弟,跟亲闺女似的,要是换成她……他肯定会拼了命去救。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阮黑心里的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修舵机了,没再反驳。 船舱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湄若站起身,走到还在发抖的阿豪和大力面前,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从现在起,待在底仓,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阿豪和大力刚才亲眼看见她在浪里救人,还一刀斩断了那船,早就把她当活神仙了,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我们保证不出来!绝对不添乱!” 明叔在旁边看得直撇嘴——这俩兔崽子刚才对他耀武扬威的,见了湄若倒像老鼠见了猫,真是势利眼。 “行了,这事翻篇了。”胡八一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来,“妹子,你刚才在那艘白船上,看到啥了?那船到底啥来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湄若身上。刚才她在白船上待了那么久,肯定发现了不少东西。 湄若指尖捻着块刚剥的橘子皮, c清香混着海水的咸腥漫开,她瞥了眼胡八一紧绷的侧脸 慢悠悠道:"那船不是幽灵船,血腥味重得呛人。我没进船舱,用神识扫了圈,里面堆着不少尸体,瞧着不像船员。" "尸体?"胡八一猛地直起身,t恤后领的褶皱都绷直了,"莫非是逐疫船?" "啥叫逐疫船?"胖子正往嘴里塞饼干,饼干渣掉了一衣襟,"装疫病死尸的?" 胡八一没理会他,眼神直勾勾盯着湄若,喉结滚了滚:"妹子,你没碰着里面的血吧?" 逐疫船这说法他也是听老辈人讲的,说是古代官府把染了瘟疫的人往船上一塞,任其漂进深海,那船板缝里都渗着疫毒,沾着点就得染上。 湄若嗤笑一声,指尖弹出的橘子皮精准落进墙角的铁桶:"我只在甲板上站了站,那船板缝里渗的血都发黑了" 她没说的是,就算真沾了血也无妨——金丹修士的身体,还能怕凡俗瘟疫? "不是逐疫船。"明叔突然插话,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是打标血船!" 这话一出,满舱的人都愣住了。阮黑刚修完舵机,满手油污地转过身:"打标血船?我跑了三十年船,从没听过这说法。"他徒弟多玲也眨巴着大眼睛,显然也是头回听说。 明叔咽了口唾沫,往舱外瞅了眼,确认海浪没拍进来才压低声音:"南洋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比逐疫船邪性多了。" 他卷着袖子擦了擦汗,露出胳膊上松垮的皮肉,"幸好湄若小姐出手快,要是让那船跟着,咱们这趟怕是要栽在海里。" "到底啥是打标血船?"胖子急了,往明叔跟前凑了凑,"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船是给海兽打的''标''。"明叔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南洋海里有种巨物叫''大拥沙'',看着像鼋,却没脚没尾,背上青黑,肚子上有白纹,专埋在浅海沙里掀翻渔船。 渔民恨透了这东西,要是逮着搁浅的,就趁着祭海龙的时候,把它血放光了装进破船底舱,再用渔网裹了船身,拖到深海里让它随波漂。"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这船就是给其他海兽打的记号——哪家海兽吃了这船里的大拥沙尸身,哪家就得替渔民''消灾''。可这东西邪性” “所以船底下那活物就是大拥沙?”湄若当时只是神识扫过知道有活物,没太注意什么样。 “是的,它一直跟着我们,是想把上面的船撞下去,它就自由了” 明叔点头,但是也心有余悸,毕竟它不只是打标血船,里面还有着尸体,应该还是逐疫船,要两船相撞他们非染上瘟疫不可。 第21章 南海归墟21- 湄若刚把自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就听见依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了过来:“若若,我们落地啦!” 张麒麟他们带着依依刚落地德国,依依就欢快的跑过来给湄若报告了 她往枕头里蹭了蹭,指尖划过柔软被面,轻笑出声:“若水办事是真利落,这才多久就到了?” “可不是嘛,”依依的声音裹着雀跃,“她连住处都买好了,落地就能住,太靠谱了,当初花大价钱买她真是值了!” 湄若弯着嘴角刚要接话,就听依依突然“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促狭:“若若,你知道不?你刚蝴蝶掉好大一段剧情呢!” “蝴蝶?”湄若挑眉,指尖无意识卷着被角,“什么剧情?” 没看过南海归墟的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剧情,而且她不止不知道剧情,他也没打算按照剧情走,反正他跟下去就是两个目的,捡技能捡东西,护住朋友们的小命。 “就刚才那艘船啊,”依依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说书人的架势, “原剧情里,你不出手的话,胡八一为了雪莉杨,差点把命折在那艘鬼船上! 雪莉杨趴在他怀里哭,那叫一个生死相依,感情直接飙升到满级!” 湄若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咋舌:“这么凶险?还涉及生死?” “可不是嘛!”依依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讲什么秘密,“我跟你说哦他还特有担当,特温柔地跟她说‘别怕,有我’,对比某些人……” 她话锋一转,含沙射影的意味藏都藏不住:“合则小哥独自扛,分则各自为王,啧啧,这担当真是天差地别。” 湄若被她逗笑,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话说回来,胡大哥确实挺有男子气概的。”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影,“但还是平平安安的好,非要靠生死考验升温,多折腾啊。” 这俩好不容易在一起,虽说蝴蝶掉了俩人感情升温事件,但是他俩现在的感情也很好呀! “也是,”依依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反正天道才不管这些,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只要最后结局别太离谱就行。对了,原剧情里雪莉杨哭起来可凶了,还是胡八一给她擦的眼泪呢……” 湄若想想雪莉杨从来都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好像湄若还没看过她哭呢? 湄若听着她絮絮叨叨讲原剧情,指尖在被面上画着圈,心里却觉得,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的生死瞬间,或许胡八一此刻在隔壁舱房给雪莉杨递一杯温水的平淡画面,更让人觉得安稳。 毕竟,能平平安安地谈恋爱,谁又想在刀尖上舔糖呢? 这里湄若放松能跟脑海里的依依聊天,却突然听到了船舱里好像吵起来了! 无奈的爬起来,也不知道都不好好睡觉去,怎么又开始吵起来了? 湄若的拖鞋踩在台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刚下到底仓,看着眼前的混乱顿住了脚步。 棉质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细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还挂在眉梢,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敛去 胖子正死死按着阮黑的胳膊,胡八一则反剪了他的手腕,将人按在舱壁上。 阮黑手里的斧子“哐当”掉在地上,斧柄还在微微颤动,他鬓角的汗混着油污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困兽似的低吼。 “这是唱的哪出?”湄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让争执声戛然而止。 胖子先松了手,搓着满是老茧的掌心,脸上堆起憨笑:“妹子你可算来了!这事儿说起来邪门——多玲那小耗子跑到底仓了,她要找,阮老大死活拦着,这不就吵起来了嘛!” 阮黑喘着粗气,被胡八一按着的肩膀还在较劲,他瞪着多玲,声音嘶哑:“说了不准下去!那底下不是你们能碰的地方!” “凭啥不准?”胡八一皱着眉松开手,活动了下手腕,“不就是个旧底仓?你越是藏着掖着,越有鬼!” 阮黑突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英国人!当年死在里头的!你们非要去看?” 胖子“嗤”了一声,拍着胸脯:“咱哥俩啥死人没见过?当年在关东军要塞,堆成山的骷髅头都没眨过眼,还怕几根破骨头?” “那不一样!”阮黑的脸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青,“那底下供着海鬼!碰了就得招祸!” 胡八一挑眉,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今天这底仓,我还非进不可了。”他说着就去捡地上的斧子,想劈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 “你敢!”阮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束缚就要扑过去,却被胖子一把拽住。 两人扭打在一起,胖子仗着身板壮实,将阮黑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腰:“你这老小子咋这么犟?打开看看能掉块肉?” “放开我!”阮黑挣扎着,“那门一开,咱这船就得出事!当年那批英国人,死得不明不白,全是被海鬼拖下去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 湄若不知何时走到了铁门前,纤细的手指搭在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那把铁链锁着的旧锁,竟“咔哒”一声开了。 第22章 南海归墟22- “别吵了,胡大哥,我进去看看。”湄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冰,瞬间压下了底仓入口处的嘈杂。 她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没急着往下走,只是抬眼看向胡八一,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犹豫,可胡八一心里门儿清——湄若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阮黑刚才跟胖子吵得脸红脖子粗,一口一个“船规”“海鬼”,把气氛搅得像团乱麻,说到底,还是不服他这个临时领队。 湄若这话,明着是自己要进去,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听胡八一的,旁人也得掂量掂量。 胡八一心里暖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跟你一起。” 他知道湄若的本事,真论身手,这里没人能比得上。 可他就是不放心,无关能力,只因为是一路同生共死的妹子,这份关心藏在骨子里,抹不掉。 湄若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海水腥、木头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猛地涌了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人的肺,呛得胖子直咳嗽,多玲更是捂住了鼻子,眼里泛起泪花。 “娘的,这味儿比关东军要塞的尸臭还冲!”胖子嘟囔着,却还是拎起地上的消防斧,往胡八一身边凑了凑,“老胡,我跟你俩一起,总不能让妹子一个人打头阵。” 阮黑脸色发白,刚想拦,多玲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师父,甜角……甜角跑里面去了。” 她怀里的空笼子晃了晃,阮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罢了罢了,要死一起死,我跟你们去!” 一行人鱼贯而入,胡八一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在底仓里扫出一道道亮痕。 脚下的铁梯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 湄若走在最前面,棉质的裤脚蹭过梯阶上的蛛网,留下一片白痕,她却浑不在意,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下到底仓,才算看清这里的全貌。 空间比想象中逼仄,堆着半腐的木箱,铁桶东倒西歪,墙角的蛛网厚得能当棉絮。 最显眼的是挂在横梁上的布条,红的黑的,像一条条吊死鬼的舌头,上面用不知道什么血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就瘆人。 “这啥玩意儿?画符画成鬼画符,糊弄谁呢?”胖子用斧子挑了挑布条,那不条一碰,簌簌往下掉灰,“我看呐,当年这船主是碰上假神婆了,花冤枉钱买罪受。” 胡八一没说话,只是用手电仔细照那些符号,眉头越皱越紧。 她可是有着符咒传承的人,可这种既不像道家符咒、又不像南洋降头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湄若却没怎么在意那些布条,她的目光落在底仓深处的阴影里。 刚才在上面时,神识扫过这里,就察觉到一股微弱的植物气息,不像海上该有的东西。 此刻站在这里,那气息更清晰了些,带着点潮湿的腥甜,像是某种呼吸。 “小心脚下。”湄若提醒了一句,刚要往前走,就听见多玲一声轻呼:“呀!甜角!” 手电光立刻打了过去——只见墙角的木箱后,一只灰扑扑的小耗子探出头,正是多玲的宠物鼠。 小家伙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着了,缩在箱子缝里瑟瑟发抖。 多玲顾不上害怕,踮着脚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耗子捧进手心,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先笑了起来:“吓死我了,还以为把你弄丢了。” 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是小题大做”的意思。 胖子咧嘴一笑,刚要开嘲讽,角落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轻响。 是个玻璃瓶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正顺着仓板的斜坡慢慢滚,最后撞在铁桶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底仓里格外刺耳,胡八一瞬间警戒,胖子也把消防斧横在了胸前,呼吸瞬间屏住。 多玲吓得抱着耗子往湄若身后藏,阮黑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来了……海鬼来了……” 湄若却依旧平静,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那只空瓶子。 瓶身上还贴着模糊的标签,像是某种洋酒。她对着光看了看,瓶底沾着点褐色的残渣,没什么特别。 “别自己吓自己了。”她把瓶子轻轻放回原地,声音清清淡淡,“多半是海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东西动了。” 话音刚落,底仓最深处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像是水滴落在铁皮上,可仔细听,又带着点黏糊糊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舔舐湿漉漉的表面。 阮黑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指着深处的黑暗,手都在抖:“听!听到了吧!是海鬼!它醒了!当年那些英国人……就是这么被拖走的!” 胡八一皱紧了眉,手电光猛地打向声音来源处,光柱所及之处,只有堆得高高的木箱。 他刚要抬脚往前走,手腕却被湄若拉住了。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胡八一回头,看见湄若冲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左边的墙角抬了抬。 胡八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手电光扫过,心脏猛地一缩——那里靠着一具干尸! 尸体缩在墙角,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干硬得像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黑洞洞的,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最吓人的是它的嘴,张得老大,像是死前发出过无声的尖叫。 “这应该就是那些英国人了。”湄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胡大哥,你们小心点。” 她不是自大的人,虽然能确定没有什么“海鬼”,可这具干尸死得蹊跷,加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在这种鬼地方。 胡八一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示意胖子护好多玲和阮黑,自己则和湄若慢慢往前走站着,手电光在黑暗中警惕地扫来扫去。 “滴答……滴答……” 那声音还在响,像是催命的钟摆,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底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第23章 南海归墟23- 胖子的手电光柱在底仓里乱晃,扫过干尸那张狰狞的脸时,他非但没怂,反而嗤笑一声:“就这?跟咱野人沟的将军差远了……” 话没说完,光柱突然撞在个黑糊糊的物件上——是个神龛,半嵌在仓壁里。 神龛上供着尊像,巴掌大小,却雕得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脸对着门口,眼珠子像是用黑曜石嵌的,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那神像在瞪他,正想骂句“装神弄鬼”,那神像的眼睛突然像活了似的,竟像是猛地睁大了半分! 胖子吓得手一抖,手电“哐当”掉在地上,光柱在仓板上乱滚,最后照在墙角——那里竟还缩着一具干尸!这具比刚才那具更惨,胳膊拧成个诡异的角度,衣服碎成了布条,一看就知道死前经历过剧烈挣扎。 “又是个英国佬……”胡八一皱眉,手电光扫过两具干尸间的距离,“俩人死在这儿,说明当年出事时没一个能跑出去。” “是海鬼!”阮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指着那神龛,“那就是海鬼!是它杀的!咱渔民出海都得拜海龙王爷,这船主偏要供海鬼,不是找死吗?” 他越说越怕,腿肚子转筋,差点瘫在地上。 多玲早吓得脸无人色,死死攥着湄若的睡衣下摆,指节都白了。 那棉质睡衣本就宽松,被她拽得变了形,湄若低头看了眼那只发抖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别怕。” 她的声音很稳,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连带着阮黑都定了定神。 是啊,有这位张小姐在怕什么?刚才在海上,那么大的船都被她一刀解决了,还能怕这死物? 湄若没管他们的心思,注意力全在神龛后面——那股植物气息越来越浓,带着点甜腻的腥气,像是烂熟的果子在发酵。 她抬步往神龛走,胡八一立刻跟上来,低声道:“小心点。” “放心。”湄若回头冲他笑了笑,刚要迈步,突然觉得空气一紧! “嗤——嗤——” 几道劲风从神龛方向射来,快得像毒蛇吐信! 湄若眼神一凛,手腕翻出个漂亮的花,黑金短刀“噌”地出鞘,刀身在黑暗中划出道冷弧——“唰!”一声脆响,像是砍断了什么东西,有黏糊糊的液体溅在仓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啥玩意儿?”胖子还在摸地上的手电,就听见胡八一低喝一声“躲开!”,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胡八一和胖子刚才躲得快,避开了头道袭击,可第二道劲风来得更急,俩人只觉脚脖子一紧,像是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缠上了,力道大得吓人,竟直接把他们往神龛方向拖! “我去你姥姥的!”胖子骂着,挥斧子去砍脚踝处的东西,可斧子挥了个空,啥都没碰到,那玩意儿竟像是透明的丝线! “是线!跟蜘蛛丝似的!”胡八一用匕首去割,刀刃划过却只带起阵凉风,根本伤不到那东西分毫。 俩人被拖得在仓板上蹭,离神龛越来越近。 湄若看得清楚,那些所谓的“线”其实是极细的触须,透明的,像玻璃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神龛后面像是炸开了锅,无数根触须破土而出,有的缠向胡八一他们,有的竟直扑多玲! “躲好!”湄若把多玲往身后一拉,黑金短刀在身前舞成道黑风,触须一碰到刀刃就纷纷断裂,断口处涌出乳白色的汁液,落地就冒白烟。 “妹子!救命!”胖子被拖得离神龛只剩两步,都能闻到神龛上那股腐朽的香灰味了,急得直嚷嚷。 湄若没回头,她能感觉到,这些触须的源头就在神龛后面。 擒贼先擒王,与其一个个砍断触须,不如直接掀了它的老巢! 她脚尖点地,像只轻盈的猫,踩着那些扭动的触须往神龛冲。 触须像是怕她似的,纷纷往回缩,却被她反手一刀砍断,汁液溅了她一裤脚,她浑不在意,径直冲到神龛前。 “就是你在作祟?”湄若眼神一冷,手腕翻转,黑金短刀带着破空声劈下——“咔嚓!” 那尊张牙舞爪的海鬼神像连同下面的供桌,被她一刀斩得粉碎! 木屑和香灰漫天飞,露出后面的仓壁——那里竟有个大洞 第24章 南海归墟24 洞壁破开的豁口后,那东西正随着呼吸轻轻搏动,像颗埋在腐土里的菜疙瘩,通体青黑,表面却缠着无数透明的丝线——正是刚才缠得胡八一和胖子动弹不得的触手。 这些丝线绷得笔直,末端缠着几具英国人的干尸,尸体被吊在半空中,四肢随着丝线的颤动微微摇晃,活像提线木偶,看得人后颈发麻。 “这他妈是啥?成精的土豆?”胖子被拖到离豁口不到两米的地方,脚踝上的丝线勒得他龇牙咧嘴,偏还忍不住盯着那东西看。 那玩意儿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褶皱,每呼吸一次,褶皱就会舒展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纹路,像无数细小的血管在跳动。 胡八一也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匕首紧了紧:“哪有植物长这样的?倒像是……像是某种活物的脏器。” 他这话一出,多玲吓得往角落身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常年出海,但是多玲毕竟是一个姑娘,哪见过这东西? 湄若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东西的一根触手上——上面缠着块深棕色的布料,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能看出是老式英国军装的料子,想来是当年被拖进来的受害者身上掉下来的。 这么一来,那些英国人的死因就明了了,哪是什么海鬼作祟,分明是这鬼东西的手笔。 “妹子!别愣着了!”胖子的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脚踝上的丝线突然收紧,勒得他骨头都快碎了,“再不来救胖爷,我这腿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湄若回过神,没像刚才那样挥刀劈砍,反而抬手对着那东西虚虚一握。 她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指尖蔓延开——这是她突破金丹后,能直接更快的,抽取生灵的生命力。 那“菜疙瘩”的搏动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原本舒展的褶皱瞬间收紧,暗红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败干枯。 缠绕着胡八一和胖子的丝线也软了下来,失去了力道。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那东西的搏动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整个瘫在豁口里 像块被晒干的树桩,表面的褶皱硬得像老树皮,那些透明的丝线也纷纷发黑断裂,掉在地上化成了灰。 “我去……这就没了?”胖子愣了愣,赶紧挣开脚踝上的丝线,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被勒出红痕的地方直抽气。 胡八一也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阮黑那边也解了围。刚才纠缠他的干尸本就是被丝线拖着动,这会儿丝线一断,尸体“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胳膊腿散了架似的,再没了动静。 多玲从角落探出头,小脸蛋还煞白,指着豁口里那堆枯槁的东西,声音细若蚊吟:“这……这到底是什么呀?” 湄若皱着眉,用黑金短刀的刀背拨了拨那东西,触感硬邦邦的,还带着股腥臭味。“不知道,”她嫌弃地收回刀,“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胡八一凑过来,用匕首挑了挑地上残留的丝线,丝线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难怪阮老大说供着海鬼,怕是当年有人撞见这东西杀人,又说不清是什么,就编了个海鬼的名头吓唬人。” “管它是啥,反正死透了。”胖子揉着脚踝站起来,眼睛突然亮了——他瞅见神龛碎成的木屑里,混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还刻着花纹 “哎?这神龛说不定是老物件!碎成这样都有铜饰,当年肯定值钱!” 他这贪财的性子又上来了,顾不上腿疼,蹲在地上就扒拉木屑,活像只找食的土拨鼠。 湄若懒得理他,忍着那东西的腥臭味,伸手碰了碰那堆“枯树皮”。 指尖刚触碰到,脑海里就响起依依的声音:【叮!宿主捡到海石花。】 “海石花?”湄若心里嘀咕,这名字听着倒像某种海里的植物,应该就是她杀的这东西 她刚想问问这东西有啥用,又觉得这玩意儿层次太低,留着也没用,便在心里默念,“换成能量值。” “好的,若若” 搞定。湄若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洞口,就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雪莉杨和明叔举着手电跑了下来,光柱扫过底仓里的狼藉,雪莉杨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刚才听见打斗声……”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地上的干尸和豁口里那堆枯槁的东西,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明叔则是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豁口,声音都变了调:“海石花!这是海石花!” 他这声惊呼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胡八一挑眉:“明叔,你认识这东西?” “何止认识!”明叔搓着手,眼神里又惊又怕,“这玩意儿是南海深处的邪物!传说能吸人精血,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专靠死人滋养……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的!” “行了,死都死了,上去说。”湄若上前扶起还在扒拉木屑的胖子,特意绕开胡八一 雪莉杨正快步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这时候自然该让人家女朋友表现。 多玲乖巧地去扶脱力的阮黑,明叔也赶紧搭了把手。 一行人往楼梯走,胖子还惦记着他的铜片,揣在怀里才肯挪步。 上了甲板,灯火通明,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驱散了底仓里的腐朽气。 大家都松了口气,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雪莉杨给胡八一递了瓶水,又拿出绷带给他缠脚踝上的红痕。 “明叔,你详细说说这海石花。”雪莉杨开口问道,目光扫过众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藏在底仓里?” 明叔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胡八一赶紧给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明叔的声音带着点后怕:“这海石花啊……说是植物,又像活物,专长在沉船或者死人堆里。它那丝线看着透明,实则能缠筋断骨,缠上就别想挣脱,慢慢把人精血吸光,变成干尸……” 他指了指底仓的方向:“这船以前不知道在哪沾到了,才让这东西钻了空子。那神龛说不定就是后来的船主请的,想镇住它,结果根本没用……” 胖子听得咋舌:“我操,这么邪性?那咱把它弄死了,会不会有啥报应?” “报应个屁!”胡八一瞪了他一眼,“这种害人的东西,弄死了是积德。” 湄若没说话,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她心知没有明叔说的那么邪乎,这东西应该就是海里的一种植物,毕竟她的感知里就是植物。 第25章 南海归墟25- 雪莉杨扶着胡八一的胳膊站起身,指尖轻轻按了按他脚踝的红痕,确认没伤到骨头,才松了口气:“好了,底下那东西解决了,也算少个隐患。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 众人没异议,拖着一身疲惫往各自的舱房走。 胖子还惦记着神龛里捡的铜片,边走边用衣角擦,嘴里嘟囔着“说不定能换钱”。 阮黑被多玲扶着,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念叨“海石花报应”,被胡八一瞪了一眼才闭了嘴。 湄若回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把沾了污秽的睡衣扔进空间里,又从空间翻出套月白色的棉麻裙换上。 指尖划过裙摆上绣的流云纹,才想起该问问依依在德国的情况。 “若若!你可算理我了!”依依的声音带着雀跃,“我们住的地方能看见莱茵河!若水买了好多面包,说是当地特产,就是硬得能砸核桃……” 湄若靠在床头听她絮叨,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板,像首单调的催眠曲。 等依依说够了,她才轻声道:“这边快到珊瑚螺旋了,玄戒的传送用不了了。” “啊?那你怎么回来?” “没事,”湄若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玄戒,眼底闪过抹坚定,“正好趁这段时间,把传送练成本能。总靠外物,早晚会出事。” 第二天一早,明叔的大嗓门把整船人都嚎醒了:“醒醒!都给我醒醒!到地方了!” 湄若趿着拖鞋往驾驶舱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阮黑的惊呼:“罗盘疯了!” 驾驶舱里一片混乱。明叔指着窗外,手舞足蹈:“快看天边!那是‘龙吸水’!珊瑚螺旋的地界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边的天际线处,几道乌云像龙爪似的探进海里,将海水卷得老高,在半空拧成水柱,看着既壮观又诡异。 胡八一摸罗盘,指针果然在疯狂打转,根本定不住方向。 “地磁干扰太强。”雪莉杨捧着本笔记,眉头紧锁,“陈教授的记录里写过,珊瑚螺旋是个巨大的地磁异常区,所有电子设备和罗盘到这儿都得失灵。” “那咱不就成了瞎头苍蝇?”胖子急了,“总不能在这儿转圈等死吧?” 湄若没说话,只是往窗外看。她能感觉到,这片海域的能量场乱得像团麻,确实就是她回来的那片了,没法开传送门。 就在这时,雪莉杨转身回了舱房,很快抱着个红木盒子回来。 盒子打开,一条巴掌大的鱼,浑身鳞片像碎宝石,红的蓝的绿的。 “这是……司天鱼?”胡八一眼睛一亮,“鹧鸪哨前辈笔记里提过的那种?” “嗯。”雪莉杨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鱼背,那鱼抖了抖鳞片,吐出个泡泡,“鱼王寺的天幕记载,这种鱼能应月象,就算星月无踪,也能辨方向。” “可现在是白天啊。”胖子挠头,“没月亮它能管用?” “所以得用这个。”雪莉杨从盒子底下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银红色的药丸,“太阴散,能吸收月之精华。 司天鱼见了它,会把方向固定在东方,任谁都扳不动。” 她把司天鱼放进个特制的玻璃缸里,摆在船头,又将一粒太阴散放进去。 那鱼像是闻到了香味,立刻游了过来,对着药丸转圈圈,尾巴指向的方向,正是东边。 “成了!”胡八一拍了拍大腿,“分工!雪莉杨在船头盯司天鱼,随时报方向!阮黑和明叔掌舵,胖子跟我在甲板看暗礁!湄若……” “我去船尾,探海底。”湄若接话,转身就往船尾走。她的神识能探到百米深的海底,比声呐还管用。 “三叉戟号”缓缓驶进那片被乌云笼罩的海域。 刚进去,天就暗了下来,狂风卷着暴雨砸下来,船身像片叶子似的在浪里抛上抛下。 “小心!左前方有暗礁!”胡八一的吼声被风雨撕碎,他指着海里突兀的黑影子,胖子赶紧敲响船舷的铜锣示警。 阮黑和明叔在驾驶舱里使出浑身解数,舵盘被他们转得“嘎吱”响。明叔的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他嘴里还在喊:“右打半圈!快!撞上就完了!” 湄若站在船尾,任凭雨水打湿裙摆。她的神识铺展开,像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船底的海域。“左舷下方三米,有礁石群!”她的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地传进驾驶舱。 阮黑毫不犹豫地转舵,船身擦着礁石群滑过,激起的浪花溅了甲板上的胡八一和胖子一身。 这样的惊险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有时是湄若预警及时,有时是胡八一眼尖,有时全靠阮黑几十年的经验。 多玲在船舱里煮了姜汤,每次有间隙就冒着雨送出来,姜汤烫得能烫掉舌头,喝下去却暖得人心里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船头突然传来雪莉杨的呼喊:“看前面!乌云散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乌云像被一只大手撕开,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海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 “三叉戟号”冲出乌云的瞬间,风浪骤歇。 甲板上的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总算是……进来了。”胡八一抹了把脸,望着眼前这片平静的海域,眼眶有点发热。 珊瑚螺旋的真正海域,比想象中更美。海水是透亮的蓝,能看见底下五彩斑斓的珊瑚,鱼群像彩虹似的从船底游过。 可谁都知道,这片美丽的海域下,藏着无数暗礁和未知的危险。 “现在该找具体位置了。”雪莉杨抱着玻璃缸,司天鱼还在对着太阴散转圈,“可光有方向不够。 胡八一没说话,转身往胖子的舱房走,很快拎着个布袋子回来。袋子里装着白米,是胖子带的口粮。 他走到船头,往海里撒了一把米,嘴里念念有词 这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胖子凑过去:“老胡,你这是干啥?给鱼喂饭呢?” 胡八一没理他,继续撒米念咒,眼神专注得很。 第26章 南海归墟26 按常理说,这米该沉底,可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些米粒刚沾到水面,竟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似的,浮在波光里打旋,一颗都没往下沉。 “嘿,邪门了!”胖子蹲在船舷边,手指头戳了戳水面,“这米成精了?” 胡八一没接话,拿起旁边的油罐,往海里舀了一勺花生油。 更离奇的景象出现了——那油没像往常那样漂在水面,反而像块石头似的,“咕嘟”一声沉了下去,在透明的海水里拉出条金晃晃的线,转眼就没了影。 “这这这……”明叔惊得直捋胡子,“油沉底,米浮面,老祖宗没说过这种事啊!” 胡八一拍了拍手,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写过,‘米不沉,油不浮,此为海眼之兆’。这底下肯定有巨大的空洞,地磁和水流都跟别处反着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他指着白米打转的地方:“当年玛丽仙奴号载着秦王照骨镜沉没,十有八九就在这底下。” 湄若靠在栏杆上听得认真。 她虽也懂些风水术,可她忙着修炼炼丹,哪有胡八一这种实打实闯出来的经验? 听他掰扯这些阴阳五行,倒比看古籍有趣多了。 “那还等啥?下去瞅瞅啊!”胖子早就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地盯着海里,“说不定那沉船里还藏着别的宝贝!” 潜水钟是船上带的,铁壳子有些锈迹斑斑,看着像个大圆球。 胡八一和阮黑穿上潜水服,钻进钟里,胖子在上面咔哒一声扣紧舱门,便转动绞盘,把潜水钟往海里放。 钢缆咯吱咯吱转着,潜水钟慢慢沉入水中。 透过玻璃罩,能看见外面的景象渐渐变了——阳光在水里碎成金片,五颜六色的珊瑚像开花的树,从钟旁掠过。 最惹眼的是那些千年巨蚌,壳比锅盖还大,半开半合间,里面隐约泛着幽幽光,显然藏着不小的夜明珠。 雪莉杨紧盯着通讯器:“胡八一,下面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通讯器里传来胡八一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珊瑚林密度很高,小心别剐蹭到……” 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卡了壳,变成“滋滋”的乱响。 雪莉杨脸色一变:“胡八一?能听到吗?” 没回应。 “坏了!被干扰了!”明叔急得直跺脚,“这海眼附近磁场乱得很,通讯设备肯定扛不住!” 此时的潜水钟里,胡八一正皱着眉拍通讯器:“喂?听得见吗?”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声。 阮黑突然指着玻璃罩外,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比划——他看见条足有潜水钟那么粗的怪鱼,正绕着钟身打转! 那鱼浑身青黑,鳞片像铁甲,嘴巴咧开时,露出两排锯齿似的牙,看着就不是善茬。 “啥玩意儿?”胡八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潜水钟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得横飞出去,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胡八一在里面被甩得七荤八素,脑袋撞在铁壳上,嗡嗡直响。 胡八一摸着头爬起来,刚想稳住身形,就见那怪鱼张开大嘴,对着玻璃罩狠狠咬了过来! “咔嚓!” 玻璃罩应声裂开道缝,海水“嘶”地往里灌。 胡八一赶紧去拧排水阀,眼角余光瞥见阮黑已经拉下了安全栓——那是潜水钟的应急装置,一拉就会弹出无数锋利的尖刺,裹住外层铁壳。 他刚想也去拉安全栓,怪鱼又来了个摆尾,重重抽在潜水钟上。 整个控制系统瞬间冒出火花,钢缆的收放装置彻底失灵,潜水钟像断线的风筝,在水里胡乱翻滚。 “拉安全栓!”胡八一大吼,自己也扑过去拉下另一侧的开关。 “噗嗤——” 无数根钢刺从铁壳里弹出来,像只炸毛的刺猬,将潜水钟裹得严严实实。 那怪鱼正好又冲过来,狠狠撞在钢刺上,疼得它发出声沉闷的嘶吼,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鲜血顺着伤口往水里渗。 可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它。 怪鱼疯了似的用头撞、用尾巴抽,潜水钟被撞得不断摇晃,裂缝越来越大,海水灌得更凶了。 胡八一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去够手动放绳器,可铁壳被撞得变了形,那开关根本拧不动。 就在这时,潜水钟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拽!速度快得惊人,钢缆绷得笔直,连带着怪鱼都被拖得离开了水面! “咋回事?”胡八一懵了,透过裂缝往外看——只见水面上,湄若正站在船舷边,单手抓着钢缆,另一只手对着怪鱼虚虚一握。 那怪鱼像是被无形的钳子夹住,在疯狂挣扎,却怎么也靠近不了潜水钟。 湄若眼神一冷,指尖猛地一甩,怪鱼被抛出去老远,“扑通”一声砸进海里,激起巨大的浪花,再也不敢靠近。 “是妹子!”胡八一又惊又喜,看着潜水钟被飞快地往上拉,很快就露出了水面。 胖子和雪莉杨早就守在绞盘边,见潜水钟上来,赶紧七手八脚地打开舱门。 胡八一和阮黑连滚带爬地出来,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还沾着血和海水。 “吓死胖爷了!”胖子拍着胡八一的背,“你俩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下去捞你们了!” 雪莉杨递过毛巾,眼眶有点红:“没事吧?伤着没有?” 胡八一摇摇头,看向湄若,见她袖口还在滴水,显然刚才费了不少力,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谢了妹子,这次多亏你了。” 湄若摆摆手,目光落在潜水钟的裂缝上,眉头微蹙:“下面的磁场比想象中强,连我的神识都受了点影响。那艘沉船……恐怕不好找” 第27章 南海归墟27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腥味,胡八一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还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后怕。 他抹了把脸,把水递给旁边的阮黑,沉声道:“底下确实有沉船,轮廓看着像玛丽仙奴号。 这次得下去仔细瞅瞅,不光是为了秦王照骨镜,还有那珠蚌里的蛋——采不到蛋,咱这趟就白来了。” 阮黑接过水壶,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在潜水钟里被怪鱼撞的那几下,现在骨头缝里还疼。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珠蚌都在沉船附近的珊瑚丛里,我带古猜去撬,你们专心找船。” 湄若站在船舷边,指尖划过微凉的船板。 刚才救胡八一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灵海之上——金丹巅峰大圆满的修为,竟被硬生生压到了初期。珊瑚螺旋才刚进,归墟还在深处,再往前走,恐怕连灵力都要被锁死。 她摸了摸怀里的玄戒,心里暗叹:必须尽快找到秦王照骨镜,不然真遇着凶险,她这点修为怕是不够看。 胡八一很快分好了工:“胖子在船上守着,阮黑带古猜去采蛋,我跟雪莉杨、明叔去探沉船。”他看向湄若,眼里带着点斟酌,“妹子,你……” “我自由活动。”湄若笑了笑,她懂胡八一的意思——他们不想事事都靠她,关键时候能有个人兜底就行,平时总得自己闯。这种分寸感,让她心里挺舒服。 胡八一松了口气,刚想说“小心点”,就见湄若盯着他们手里的潜水服皱起了眉。 那橡胶材质,又厚又重,穿在身上跟裹了层棉被似的,胳膊都抬不利索。 “这玩意儿能好使?”湄若伸手戳了戳潜水服的胳膊,硬邦邦的,跟铠甲似的。 胖子在旁边嘟囔:“凑合着用呗……” 话音刚落,就见湄若转身回了舱房,没一会儿抱着个银灰色的箱子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套潜水服,面料看着像某种特制的纤维,又薄又软,上面还嵌着小巧的指示灯,比他们手里的老古董精致了不止十倍。 “这是……”雪莉杨拿起一套,指尖划过光滑的面料,眼睛都亮了,“好轻便,还带着恒温层?” “妹子,你这哪来的?”胖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伸手想去摸,又怕给摸坏了,“这玩意儿看着先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叔和阮黑还在旁边呢,这话问得太冒失。 胡八一赶紧打圆场,对着胖子挤了挤眼:“忘了?上船的时候你帮着往妹子舱房搬的箱子,这里面不就有这些?” 他边说边给胖子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瞎问,圆过去! 胖子反应快,一拍大腿:“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说这箱子沉得很,原来是装着这好东西!还是我亲手搬的,没错没错!”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还特意拍了拍胸脯,把明叔和阮黑唬得一愣一愣的。 雪莉杨何等精明,早就看出猫腻,顺势转开话题:“先试试合不合身。底下的珠蚌那么大,里面的珍珠怕是能有鸽子蛋那么圆,采上来能值不少钱。” 这话果然戳中了明叔的痒处,老头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对对对!我当年见过有人采到过拳头大的夜明珠,那光润得哟……”他搓着手,早就把潜水服的来历抛到脑后,一门心思惦记着珍珠。 湄若忍着笑,教他们穿潜水服。这衣服是从商城里买的“深海探索款”,自带氧气罐和浮力调节,穿起来比穿衬衫还方便。 雪莉杨穿好后活动了下胳膊,惊喜道:“太合身了,比想象中舒服多了。” 临下水前,雪莉杨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莹白的珠子,分给众人:“这是搬山派的避鲲珠,戴在身上,鲨鱼之类的海兽会忌惮,能省不少麻烦。” 珠子触手温凉,还带着淡淡的光晕,一看就不是凡物。 众人赶紧戴好,检查好装备,分批跳进海里。 胖子扒着栏杆往下瞅,见几个人影很快变成水里的小黑点,才咂咂嘴:“还是妹子的装备靠谱。” “胖哥,我也下去捞两个蚌。”湄若走到他旁边,指尖在水面上点了点。 她刚才用神识扫过,珊瑚丛深处藏着不少好东西,那些珠蚌里的珍珠又圆又亮,带回去给阿妈做首饰正好。 “去吧去吧。”胖子挥挥手,他知道湄若本事大,根本不用操心,“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湄若应了一声,没穿潜水服,直接纵身跳进海里。 落水的瞬间,她周身泛起层透明的灵力罩,像个巨大的水泡,将海水隔绝在外。 这罩子在水里几乎隐形,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淡淡的光晕,引得不少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好奇地围过来,在罩子周围转圈圈,远远看去,像无数彩色的光斑围着她跳舞。 她没往胡八一他们去的方向走,而是往更深的珊瑚丛游去。 神识铺开,像张细密的网,很快锁定了目标——那些藏在珊瑚缝隙里的巨蚌,最大的足有圆桌那么大,蚌壳微微张开,里面的珍珠泛着幽蓝或莹白的光,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珍品。 湄若挑了十多个品相最好的,指尖灵力微动,蚌壳就自动打开,她小心地把珍珠取出来。 她速度很快,翘了很多蚌,收了很多珍珠,都收进空间里了。 她上去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好几个,上去打算给胖子开着玩,里面的珍珠也都不差开出来,胖子可以留着,也可以拿来卖钱。 第28章 南海归墟28 “胖哥,搭把手!” 湄若的声音穿透海浪声传过来时,胖子正蹲在甲板上等胡八一他们,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只见湄若踩着浪头往飘,身后跟着一串“大家伙”,个个都有圆桌那么大,青黑色的蚌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他垂涎已久的千年巨蚌。 “我滴个乖乖!”胖子赶紧扑到船舷边,搓着手直咽口水,“妹子你这是把海底的老窝都端了?这得多少珍珠啊!” 湄若没说话,指尖灵力微动,最近的一只巨蚌就被无形的力量托着,稳稳落在甲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船板都颤了颤。 她接连出手,十多只巨蚌依次被运上来,在甲板上堆成小山,蚌壳紧闭,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珠光。 “轻点轻点!”胖子心疼得直跳脚,“别把船给砸穿了!” 他说着就去搬蚌,可那蚌壳硬得跟铁似的,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挪不动分毫,反倒被蚌壳边缘划了下手心。 湄若看得好笑,递给他一把匕首:“别费劲了,这些给你玩的。开出来的珍珠,你跟胡大哥、雪莉姐分,不用算我的。” 她没提明叔和阮黑他们,一来是交情没到那份上,二来这些蚌是她单独捞的,胖子他们自己分了,明叔就算看到也不好意思开口。 至于被勒令待在底仓的阿豪和大力,那更是连边都别想沾。 “妹子大气!”胖子顿时眉开眼笑,把匕首往腰里一别,冲着蚌堆搓手 “还是你懂胖爷!这玩意儿开出来要是有夜明珠,回头给雪莉杨镶个项链,给你……”他眼珠一转,“给你镶把匕首鞘!” 湄若笑着摇头,转身往舱房走,想换身干爽衣服。 刚走两步又停下,往海里望了望——水面上只有零星的气泡,看不到胡八一他们的身影。 “胡大哥他们还没上来?”她记得自己在海底耽误了不少时间,按理说他们早该回来了。 “没呢。”胖子已经找了把斧头,正对着最大的那只蚌壳比划,“说不定在沉船里摸着好东西了,舍不得上来。”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往海里瞟了瞟,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心,“你在下面没瞅见啥危险吧?” “就几条小鲨鱼,不值当提。”湄若说得轻描淡写,在她眼里,那些没开灵智的鲨鱼,还不如陆地上的野狗难对付。她没多想,转身进了舱房。 甲板上很快响起“哐哐”的砸蚌声,胖子边砸边哼小曲,时不时发出“我操!这颗够圆!” “乖乖,这光润得能当镜子!”的惊呼,一个人也热闹得像在赶年集。 可海底的景象,却和甲板上的轻松截然不同。 阮黑和古猜正蹲在一片珊瑚丛里采蛋,里面卧着枚拳头大的乳白色珠子,正是他们要找的蛋。 可两人脸上毫无喜色,后背紧紧贴着珊瑚枝,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周围的海水里,围了上百条鲨鱼! 这些鲨鱼个个身长丈余,背鳍像小旗子似的,牙齿闪着寒光,却没敢上前,只是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打转。 “师父,它们好像怕这个。”古猜举了举脖子上的避鲲珠,珠子在水里泛着莹白的光,每当鲨鱼靠近,光芒就会亮一分,逼得鲨鱼不得不退开。 阮黑点点头,声音发紧:“快采!采完赶紧走!避鲲珠的效力撑不了多久!” 师徒俩手忙脚乱地把蛋往包里塞,撬蚌的动作又快又急,好几次差点被蚌壳夹到手指。 而另一边,胡八一、雪莉杨和明叔正站在一艘沉船的甲板上。 这船不是玛丽仙奴号,船身是古朴的木质结构,桅杆上还挂着腐朽的帆布,显然是艘古代沉船。 “这是……遗址?”雪莉杨摸着船舷上的刻纹“没想到能见到古遗址。” 胡八一手里的探照灯在船舱里扫来扫去。 突然,他眼尖地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反光,走过去扒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古玉,玉质温润,上面雕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嘿,捡着个好东西。”他把玉揣进怀里。 明叔却被石刻吸引,越看越眼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就在他指尖碰到石刻的瞬间,那石刻突然动了! 紧接着,整个遗址都开始震动,像是有巨兽在翻身。 雪莉杨刚想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船尾的甲板被什么东西撞穿了个大洞。两人猛地回头,探照灯的光柱里,竟赫然出现一颗巨大的龙头! 那龙头足有四五米宽,青铜色的鳞片闪着冷光,眼睛是正死死盯着他们。 “跑!”胡八一对雪莉杨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跑。 可那巨龙反应更快,脑袋一低就追了上来,巨大的身躯撞得古遗址吱呀作响。 “看箭!”明叔急中生智,掏出腰间的箭弩射了过去。弩箭擦着龙头飞过,连鳞片都没划破。 这下彻底激怒了巨龙。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百米长的身躯猛地展开,像条青色的闪电,瞬间就将整艘沉船缠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中,沉船被绞成了碎片,胡八一三人被巨大的力道甩飞出去,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明叔!快开灯!”胡八一呛了口海水,摸出腰间的手电打开。 光柱刚照到龙头,那巨龙竟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 雪莉杨立刻反应过来:“它怕强光!”她赶紧打开自己的强光手电,明叔也哆嗦打开,三道光柱齐齐射向龙头。 巨龙发出愤怒的嘶吼,却不敢再靠近,庞大的身躯在水里不安地扭动。 三人趁机往后退,借着光柱的掩护慢慢往水面游。直到离沉船足够远,才敢回头——那巨龙还在原地盘旋,只是再也没追上来。 浮上水面“吓死……吓死我了……”明叔瘫在水里,手电都快捏不住了,“那到底是啥玩意儿?龙?” 胡八一喘着粗气,摸了摸怀里的古玉,还好没丢。“管它是啥,先上去再说!”他看了眼四周,“阮黑他们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古猜的呼喊。 而此刻的甲板上,胖子正捧着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傻笑,湄若刚换好衣服出来,看着他满手的珍珠,忍不住打趣:“再开下去,船都要被你压沉了。” 胖子举着夜明珠凑过来,得意洋洋:“放心,胖爷有数……哎?你看那是不是老胡他们?” 湄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上冒出几个脑袋,正是胡八一他们。 第29章 南海归墟29 胡八一三人扒着船舷爬上甲板时,脚刚沾到实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满地都是撬开的蚌壳,青黑色的碎壳堆成小山,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点点珠光,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海水腥气。 “这是……阮黑他们采的?”胡八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着那堆蚌壳,眉头挑了挑。 他记得阮黑和古猜去采蛋了,没说要捞上来珠蚌啊。 “哪能啊!”胖子正蹲在蚌壳堆里,用块软布擦着颗鸽蛋大的珍珠,闻言抬头嘿嘿一笑 “这是妹子捞上来的,说是给雪莉杨做首饰的,纯娘们儿的玩意儿!” 他这话特意说得大声,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明叔——老头正盯着那堆蚌壳咽口水,听见这话,脖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的贪婪淡了几分。 胖子心里得意,这招转移注意力够高明吧?女人家的首饰,这帮大老爷们总不好意思抢。 胡八一立刻接收到胖子的眼神信号,配合着点头:“妹子有心了。” 他看向雪莉杨,嘴角带着笑,“回头让胖子找个好工匠,给你镶套头面。” 雪莉杨何等精明,早就看穿了这兄弟俩的小心思,却顺着话头笑道:“多谢妹子了,这珍珠看着就温润,做出来肯定好看。” 她说着拿起一颗莹白的珍珠,对着光转了转,珠光是真的好,几乎找不出瑕疵。 明叔咂咂嘴,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他再贪财也知道,这是湄若专门给雪莉杨的,他一个外人要是凑上去要,不光胡八一他们得翻脸,传出去还得让人笑掉大牙。 胡八一使了个眼色,胖子立马会意,招呼着把那些空蚌壳往海里扔。 “哗啦——”碎壳掉进水里,引得一群鱼围过来抢食。胖子趁机凑到胡八一耳边,压低声音:“我留了一袋子好的,最大的那颗跟鸡蛋似的,回头咱仨分!” 胡八一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带着笑。 湄若坐在甲板角落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颗淡粉色的珍珠,看着他们仨一唱一和,嘴角忍不住弯起。 这几个家伙,倒是默契得很。她没插嘴,听胡八一讲刚才在海底的遭遇——那巨龙如何撞碎沉船,如何被强光逼退,说得惊心动魄,连海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龙。”雪莉杨听完,眉头微蹙,“南海深处有种巨型海蛇,能长到几百米长,鳞片呈青黑色,遇着风浪就爱袭击船只,古人把它当成龙。” “管它是蛇是龙,反正不好惹。”胡八一摸了摸怀里的古玉 正说着,海里突然冒出两个脑袋,是阮黑和古猜。 两人拖着个巨大的东西往船边游,那东西足有小推车那么大,青黑色的蚌壳上布满了环形纹路,像老树根的年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我的娘嘞!这是啥?”胖子惊得站起来,“比妹子捞的那些大了一圈!” 阮黑和古猜和船上用绳子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巨蚌拖上甲板。 “咚”的一声,船身都晃了晃,蚌壳紧闭着,边缘锋利得像锯齿。 明叔的眼睛瞬间直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围着巨蚌转了三圈,手指颤抖地摸着壳上的纹路:“贝王……这是贝王啊!” “贝王?”胡八一凑过去,“啥意思?” “活了几千年的老蚌!”明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这纹路,一圈就是一百年,这上面最少有三十圈!三千多年了!” 他越说越兴奋,“这种老蚌里的珍珠,那叫‘定海神珠’,能避水避灾,一颗就能换艘船!” 他这话一出,连雪莉杨都有些惊讶,忍不住蹲下来细看。 那蚌壳确实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边缘的锯齿闪着寒光,看着就不好惹。 “这叫食人蚌。”阮黑喘着气补充道,“壳边缘比刀还快,采珠的时候稍不注意,手指就得被夹断。我们刚才在水里,古猜说看见壳里有个人影……” “人影?”胖子眼睛一亮,“难不成是美人鱼?老辈人说,千年蚌壳里能养出美人鱼,难道是真的?” “别瞎扯。”胡八一瞪了他一眼,“多半是反光。” 可明叔已经按捺不住了,搓着手在甲板上转来转去,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舱房翻出半截蜡烛和一捆稻草。 他把稻草绑在竹竿上,点燃蜡烛,蹲在巨蚌前,拿着稻草在蚌壳上轻轻扫动,嘴里念念有词:“海神爷保佑,龙王奶奶开恩,小的只求一颗珍珠,多了不要,多了不要……” 那模样,倒像是在进行什么古老的祭祀仪式,看得胖子直撇嘴:“这老东西,还来这套。” 湄若没说话,指尖的灵力悄悄探出,扫过那巨蚌。 蚌壳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人影,而是一团浓郁的灵气,比她刚才采的那些珍珠加起来都强。 看来这贝王里,真藏着宝贝。 明叔念叨了好一会儿,才从腰间拔出把弯弯的刀,刀身闪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专注,将刀尖对准蚌壳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咔嚓……” 刀尖刚进去半寸,那巨蚌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蚌壳猛地收紧,差点把刀夹断!明叔吓得手一抖,赶紧往后跳了两步,额头全是冷汗。 “这玩意儿还活着!”胖子吓了一跳,“要不要胖爷来帮你?一斧头下去,保证给它劈开!” “别乱来!”明叔赶紧拦住他,“贝王有灵性,得慢慢撬,硬来会把珍珠弄碎的!” 他定了定神,又拿起刀,这次更小心了,刀尖贴着缝隙慢慢滑动,试图找到蚌壳的“锁扣”。 甲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海风都仿佛停了。 那巨蚌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谁都不知道,这三千岁的老蚌里,到底藏着什么——是能换艘船的定海神珠,还是古猜说的神秘人影? 明叔的刀尖终于找到了位置,他咬着牙,猛地用力一撬—— “嘎吱——” 巨蚌的壳,缓缓张开了一道缝。 第30章 南海归墟30 明叔咬着牙将千斤顶塞进蚌壳缝隙,随着“嘎吱——”一声脆响,那比钢板还硬的食人蚌壳终于被撬开。 青绿色的蚌肉像块浸了水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团白花花的东西。 “小心点。”胡八一按住明叔的手,“别把珍珠弄碎了。” 明叔咽了口唾沫,抽出刀,顺着蚌肉的肌理轻轻划开。 刀锋刚进去半寸,就触到个坚硬的物件——他屏住呼吸,用刀尖慢慢挑,竟从蚌肉里刨出个巴掌大的东西来: 那东西通体莹白,形状酷似蜷缩的婴儿,眉眼口鼻样样分明,怀里还抱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珠光透过“婴儿”的身体渗出来,泛着淡淡的光。 “人鱼珍珠!”明叔的声音都在发颤,捧着那东西的手抖得像筛糠,“千年难遇的人鱼珍珠啊!这食人蚌吞了小人鱼,又把夜明珠裹在里面,几百年才化出这模样!” 众人都看呆了。胖子凑过去想摸,被明叔一巴掌打开:“碰不得!这玩意儿沾了人气就不值钱了!” 最后还是胡八一拿了块锦布,小心翼翼地把人鱼珍珠包好。 连同阮黑他们采的32颗夜明珠,一起塞进防水袋里。“我先收着,” 他掂了掂袋子的重量,“回去按功劳分”他瞥了眼角落里堆着的珍珠,“你那堆自己留着,别掺和。” 胖子乐呵呵地应了,没注意到大力和阿豪在角落里交换了个眼神——那堆从湄若捞的蚌里开出来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润得能照见人影,比阮黑采的那些都强了,两人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等胡八一收起珍珠,大力立马跳出来:“凭啥没我们的份?我们也在船上守着了!” “守着?”胖子冷笑一声,“你们是守着看胖爷开蚌吧?刚才要不是阿豪拉着,你差点把多玲撞进海里,还有脸要珍珠?” 大力被噎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阿豪赶紧把他拽走,低声道:“别急,有机会。” 入夜后,甲板上只剩昏黄的光。阮黑蹲在船舷边,手里摩挲着颗珍珠,对胡八一叹道:“多玲想去法国找她姨妈,我得多攒点钱。” 他想趁着夜色再下海一趟,深海里的珠蚌夜间更活跃。 “不行。”胡八一皱眉,“天黑后海底变数太多,太危险” “就去一个时辰。”阮黑梗着脖子,“我熟水性,古猜跟我一起,不会出事。” 胡八一还想劝,雪莉杨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摇摇头——阮黑的性子倔,认准的事劝不动。 湄若则回了舱房,将门窗关好,盘膝坐在床上,她感觉到极大的能量,给自己用了张忽略符,趁机能量大修炼,兴许能冲破压制呢! 海风带着浓郁的能量涌进船舱,比深山老林里的灵气还要精纯,她赶紧运转功法,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这些能量里混着些灼热的气息,却不伤人,反而像催化剂似的,让她的灵力飞速流转。 她没心思分辨这能量的来历,只知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当务之急是冲破压制,恢复修为。 就在阮黑和古猜下水半个时辰后,雪莉杨突然指着海面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冲出去一看,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大片绿光,像无数鬼火在跳跃,正顺着洋流朝船这边涌来,所过之处,海水都泛起诡异的青蓝色。 “阴火!是阴火烧海!”明叔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船舷直哆嗦,“老辈说这是海底冤魂在烧船,沾着就完了!” “阮黑他们还在下面!”胡八一跳起来,对着海里大喊,“阮黑!古猜!快上来!” “明叔!掉头!”雪莉杨喊道,“等他们上来再开船!” 胖子已经抓起救生圈,盯着越来越近的绿光,急得直跳脚。 海里的阮黑和古猜也看到了那片绿光,吓得顾不上采珠,拼命往船边游。 绿光追得极快,浪头卷着火星似的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近,古猜的脚脖子甚至被溅到的绿光烫出个水泡,疼得他直咧嘴。 “快!”阮黑推了古猜一把,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船,刚站稳,明叔就猛地打舵,海柳船“呜”地一声调转方向,疯了似的往反方向冲。 直到船驶出数里,再也看不见那片绿光,众人才瘫在甲板上喘气。 胡八一望着绿光消失的方向,突然道:“那不是冤魂,是海底火山喷发的沼气,遇着明火就会燃烧,陈教授的笔记里提过,玛丽仙奴号沉没前,也曾见过大片绿光……”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秦王照骨镜,说不定就在那片阴火下面!” 早晨舱房里,湄若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满意地笑了,指尖的白光暴涨——那波阴火带来的能量,竟让她的修为冲破了金丹初期的压制,隐隐有回升的迹象! 她嘴角刚勾起笑,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 神识瞬间铺开,湄若的脸色沉了下来。 甲板上,大力和阿豪正挟持着多玲,雪莉杨手里的电击棍冒着火花,却不敢乱动。 原来两人趁胡八一他们下海时,偷偷摸了过来,先控制了多玲,又骗雪莉杨说信号绳断了,趁其不备偷袭。 “把珍珠交出来!”阿豪用刀抵着多玲的脖子,眼神疯狂,“不然我杀了她!” “搞定他们,船就是咱们的了!”大力色厉内荏地喊道,“明叔还在厕所里拉稀呢,没人能帮他们!” 雪莉杨紧咬着牙,正想找机会反击,大力突然绕到她身后,手里的铁棍带着风声砸向她后脑!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抽在大力脸上——“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甲板上回荡,大力被打得懵了,铁棍也歪了方向。 雪莉杨趁机侧身躲开,回手一电棍戳在大力胸口,“滋啦”一声,大力惨叫着倒在地上。 “鬼!有鬼!”阿豪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指着大力直哆嗦。 大力也看清了,刚才那巴掌根本没人打,像是凭空出现的,吓得缩在地上,裤腿都湿了。 湄若在舱房里冷哼一声,收回神识。这俩蠢货竟敢动雪莉杨,真是活腻了。 第31章 南海归墟31 雪莉杨抓着电击棍的手还在发颤,趁大力和阿豪被那记凭空出现的巴掌吓破胆的功夫,她冲多玲使了个眼色。 多玲虽害怕,却也机灵,抓起旁边的麻绳就往大力胳膊上缠。 两人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就把这两个叛徒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这是……咋了?”明叔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裤腰都没系好,看到被绑在桅杆上的俩人,顿时懵了,“他俩偷珍珠了?” “何止偷珍珠。”雪莉杨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刚才的惊险一幕说了一遍——如何挟持多玲,如何偷袭,还有那记诡异的巴掌。 明叔听得火冒三丈,冲上去就给了大力两脚,踹得他踉跄着撞在桅杆上:“两个白眼狼!早该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大力和阿豪嘴里呜呜叫着,眼里满是惊恐。 直到这时,二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船上还有个湄若! 那记巴掌,八成是这位深藏不露的姑娘动的手! “我们咋把妹子忘了?”雪莉杨也觉得奇怪,刚才那阵子混乱,她竟真的没想起湄若,仿佛这人天生就该被忽略似的。 正说着,舱房的门开了。湄若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麻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像是刚睡醒。 “早啊。”她冲众人笑了笑,目光扫过被绑的俩人,眼里没什么波澜。 “妹子,谢了。”雪莉杨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感激,“刚才要不是你……” “举手之劳。”湄若摆摆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多玲赶紧给她盛了碗海鲜粥,碗里的虾干还冒着热气。 湄若慢悠悠地喝完粥,又回了舱房。 关门前,她摸出张黄符贴在门上——正是那张“忽略符”。能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正好适合现在这种需要专心修炼的时刻。 毕竟珊瑚螺旋的压制越来越强,白天她试探着运转灵力,竟发现连金丹初期的修为都快稳不住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多攒点灵力,总比到时候手无缚鸡之力强。 胡八一和胖子回来时,雪莉杨正坐在甲板上晒珍珠。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胡八一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抓着她的胳膊检查:“没受伤吧?那俩兔崽子。” “我没事。”雪莉杨笑着摇头,“多亏了妹子。” 胡八一这才想起湄若,往舱房看了眼,见门关着,便没多问。 胖子在旁边咋咋呼呼:“那俩货就是欠揍!早知道胖爷就该多踹两脚!” 一行人说说笑笑,竟真的又把湄若忘了,那道贴在门上的黄符,效果比她想的还好。 傍晚时分,众人围坐在甲板上吃晚餐。煤油灯挂在桅杆上,将影子拉得老长,锅里的鱼汤咕嘟冒泡,混着海风的咸腥,竟有种难得的惬意。 湄若刚修炼好想出去活动下,突然感觉灵海猛地一震! 一股比昨晚阴火更磅礴的能量顺着船板涌上来,带着灼热的气浪,撞得她经脉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她放下勺子,神识瞬间铺展开——只见西北方向的海面上,大片绿光正翻滚着涌来,比昨晚的范围更广,颜色也更深,像是一片燃烧的翡翠海。 “阴火又来了!快开船走!”湄若猛地站起来,冲出舱房,声音里带着急促,自己倒不怕,但这一船人呢! 甲板上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胡八一反应最快,往海面看去,果然看到了那片诡异的绿光,离船已经不到三里地! “胖子去起锚!”胡八一站起来大吼,“阮黑掌舵!明叔搭把手!” “妹子,给指个路”信号干扰,不辨方向,胡八一可不想直接扎阴火里,阮黑已经冲进驾驶舱,握着舵盘的手都在抖。 湄若神识扫向四周,正想指明方向,突然感觉一股巨力从正前方撞来——像是撞在了堵无形的墙上!神识瞬间反弹而回,狠狠抽在她的灵海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湄若嘴里喷出来,溅在洁白的裙角上,像绽开了朵凄厉的花。 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着牙喊道:“前……前方有海眼漩涡!不能往前!” 刚才那一下,她的神识分明探到了个巨大的漩涡,旋转的水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才会把她的神识弹回来。 那漩涡底下,磁场混乱的她的神池都被反弹回来了——十有八九就是归墟海眼! “妈的!进退两难了!”胖子刚把锚起上来,就看到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这漩涡吸力太大!” 阮黑和明叔在驾驶舱里拼了老命转舵,海柳船却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地往绿光和漩涡中间的区域漂。 更要命的是,海面突然“哗啦”一声炸开巨浪——那条青黑色的大海蛇竟从水里窜了出来! 蛇头足有半间舱房那么大,眼睛死死盯着海柳船,张开的嘴里能塞下整个人,獠牙上还挂着腥臭的粘液。 它比胡八一描述的还要大,蜿蜒的身躯在海里起伏,竟看不到尾巴在哪里,光看这体型,竟和当年在西王母宫遇到的蛇母有得一拼! “这畜生还没走!”胖子吓得抄起消防斧,腿肚子都在转筋,“在水里它就是王,咱这小破船不够它塞牙缝的!” 湄若抹掉嘴角的血,握紧了黑金短刀。刚才神识反弹让她受了内伤,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而且这里她的修为压制的更狠,已经隐隐维持不住金丹了,可现在这情况,她不上谁上? “你们想办法脱离漩涡!”她冲驾驶舱喊道,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这畜生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竟直接从船舷跳了下去! 在空中时,她手腕翻转,黑金短刀“噌”地出鞘,乌沉沉的刀身劈开浪花,直斩蛇头! 大海蛇显然没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头一低就想把她吞进嘴里。 可就在刀光离蛇头还有半尺时,湄若突然祭出灵力——透明的灵力罩瞬间膨胀,像颗坚硬的水晶球,狠狠撞在蛇头上! “砰!” 一声闷响,大海蛇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尺,蛇头上的鳞片都被震掉了好几块。 它显然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尾巴带着滔天巨浪,狠狠抽向海柳船! “快转舵!”阮黑嘶吼着猛打方向盘,海柳船险之又险地避开蛇尾,却还是被浪头掀得倾斜了三十度,甲板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湄若在浪里借力翻身,直接站上灵剑,御间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大海蛇的七寸。 那里的鳞片颜色稍浅,是它的弱点。可这畜生太滑了,在水里穿梭自如,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妹子小心!”胡八一在船上大喊,手里的步枪“砰砰”开火,子弹打在蛇鳞上,只留下几个白印,根本伤不了它。 湄若深吸一口气,忍着内伤催动灵力。她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阴火越来越近,漩涡的吸力也越来越强,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葬身海底! 她突然收刀,双手结印。 灵海深处的能量疯狂涌动,哪怕经脉像被火烧似的疼,她也毫不在意,她在抽取这海蛇生命力。 第32章 南海归墟 海蛇的生命力简直离谱。湄若指尖的白光死死锁着它的七寸,源源不断地抽取生命力 可这畜生愣是没蔫,反而像被点燃的炮仗,在海里疯狂翻滚。蛇尾拍打着水面,掀起的巨浪像堵堵水墙,狠狠砸在海柳船上。 “哐当——哗啦!” 甲板上的木箱被浪头掀翻,船身像片树叶似的在浪里抛上抛下,船头几乎要扎进水里,船尾却翘得老高 阮黑在驾驶舱几乎快掌握不住舵,嗓子都喊哑了:“控制不住了!船在往漩涡飘!” 湄若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旋转的海水——海眼漩涡已经彻底成型,像个巨大的漏斗,青黑色的水流打着转,连阳光都被吸了进去,边缘的浪花泛着诡异的白光。 海柳船离漩涡越来越近,船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里面拽,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哀鸣,显然已经扛不住这股吸力。 “该死!”湄若咬着牙,感觉灵海像是被塞进了个铁钳子,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刚才还能勉强维持金丹初期的修为,这会儿竟硬生生被压到了筑基境,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她忍不住暗骂自己修为太浅——这要是大能来了,归墟的压制算个屁?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她连维持抽取生命力的法术都快撑不住了。 海蛇也疯了,它大概也感觉到了漩涡的威胁,不再管湄若,拼了命往反方向游,可身体被吸力带着,反而离漩涡越来越近。 那庞大的身躯在水里拧成个麻花,溅起的水花比船帆还高。 “不能再耗了!”湄若猛地收手,白光散去的瞬间,她像片羽毛似的落回甲板,双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筑基修为在这鬼地方,跟个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胡大哥!用捕鲸枪!”她冲着船头大喊,声音被风浪撕得零零碎碎,“让这畜生带我们出去!” 胡八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海蛇力气大,又在拼命往外逃,正好能借它的力挣脱漩涡吸力! 他跑到船头调整捕鲸枪,这玩意铁矛足有胳膊粗,后面拴着钢缆,能把鲸鱼拽得打转转。 “阮黑!稳住船!”胡八一扯开保险栓,雪莉杨帮他扶着枪身,两人顶着风浪瞄准海里的海蛇。 可这畜生滑得像泥鳅,在浪里左冲右撞,根本不按套路来。 加上海柳船本身就在疯狂摇晃,捕鲸枪的准星跟着乱晃,别说打七寸了,连蛇身都瞄不准。 “妈的!这畜生成精了!”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发射!”湄若突然喊道。 胡八一没丝毫犹豫,扣下扳机! “砰!” 捕鲸枪带着破空声射出去,铁矛划破浪花,却偏了准头,擦着海蛇的脊背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湄若身影一晃,竟踩着剑,追向那支飞出去的捕鲸枪!她可以御剑自然也可以御别的东西,距离操控物件还是能做到的。 只见她指尖微动,那支本已偏离目标的捕鲸枪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像长了眼睛似的,“噗嗤”一声狠狠扎进海蛇的脊背! “嗷——!” 海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血喷了半米高。剧痛和求生欲让它彻底爆发出凶性,拼尽全力往漩涡外游,钢缆瞬间被绷得笔直,海柳船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猛地往前一冲,竟真的慢慢脱离了漩涡的吸力! “成了!”胖子兴奋地大喊,差点被船身的惯性甩下去。 湄若踩着剑跟在船边,看着海蛇驮着他们往外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船身即将彻底逃出漩涡范围的瞬间—— “嘣!” 一声脆响,钢缆断了! 那股拖拽的力量骤然消失,海柳船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往后一仰,像颗被扔出去的石子,直直朝着漩涡中心坠去! “不好!”胡八一的吼声刚出口,船身就翻了过来,他和雪莉杨正站在船头,没来得及抓稳,竟被直接甩飞出去,像两片落叶似的往漩涡里坠! “胡大哥!雪莉姐!”湄若目眦欲裂。 她想都没想,不顾归墟的压制,灵力疯狂涌入脚下的剑,身影化作道白光,径直追了上去。 风在耳边呼啸,漩涡的吸力扯得她灵力紊乱,筑基修为在这一刻已经压制到筑基初期,再往下就要直接到练气了,可她眼里只有那两个坠落的身影。 “抓住我!”她嘶吼着,伸手去够雪莉杨的胳膊。 雪莉杨在空中翻滚着,看到湄若冲过来,下意识地伸出手。 两指相触的瞬间,湄若猛地发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拽。 可就在这时,胡八一的身影从旁边坠过,离她只有半米远! 湄若想都没想,左手抓着雪莉杨,右手硬生生伸过去,抓住了胡八一的手腕。 三个人瞬间被漩涡的吸力带着,往那片青黑色的水流中心坠去。 湄若感觉胳膊快要被扯断,灵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泄,可她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松手。 “妹子!放手!”胡八一大喊,他能感觉到湄若的力气在减弱,“你带雪莉走!” “闭嘴!”湄若的声音严肃,却异常坚定,“要走一起走!” 漩涡中心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湄若隐约看到下面是片漆黑的海水,深不见底,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她知道,再往下坠,就算不死在漩涡里,也得被水压压成肉泥。 湄若努力在想办法,修为在往下掉落中已经压制到了近乎无。 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努力想办法中三人突然感觉一股热气流往上冲了一下,托了他们一下,也减缓了三人下坠的速度,这一冲导致胡八一雪莉杨两人昏迷,湄若紧紧拉着二人坠入水里。 湄若的虽然修为已经被压制到无了,身体素质也不是他们二人可比的,她的属性加成身体素质可比张麒麟还厉害的,只是平时灵力用的方便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她还清醒着,落入水里后湄若抓着二人浮上水面, 海柳船也跟着落下来的,已经散架了,现在周围漂浮了一些船碎片,湄若选择了块大的把二人推上去。 自己也选择了一块休息。 第33章 南海归墟33 木板在水面轻轻晃动,湄若靠在断裂的船舷上,望着头顶那片奇异的“天空” 这里的海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在上方,形成片青黑色的穹顶,偶尔有气泡慢悠悠地飘上去,却穿不透那层水幕。 她刚缓过点劲,就听见身边传来动静。 胡八一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第一反应就是摸向旁边:“雪莉!” 雪莉杨几乎同时醒来,被他抓着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下一秒,胡八一就把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没事了……咱没事了……” 雪莉杨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我说二位,”旁边传来湄若揶揄的声音,“我就这么像空气?好歹也是一起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不打算分我点拥抱?” 胡八一和雪莉杨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赶紧松开手,脸上都有点发烫。 胡八一转头看向湄若,眼里满是感激和后怕:“妹子,你没事吧?刚才……刚才真是多亏你了。” 他知道,以湄若的本事,完全能自己逃出漩涡,是为了救他们俩,才跟着坠进这鬼地方的。 “事嘛,倒是有点。”湄若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归墟的压制比想象中狠,现在我这点修为,跟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没说假话——灵海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别说御剑,就连灵力都调动不起来,黑金短刀此刻在她手里,跟普通的钢刀没区别。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湄若没能直接带他们飞出来,原来是被压制得这么厉害。 雪莉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人没事就好,修为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对了!”胡八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妹子,你刚才说……这里是归墟?” “嗯。”湄若仰头看了眼头顶的水幕,“你看这水悬而不落,还有这能压制灵力的气场,除了归墟,没别的地方能有这能耐。” 胡八一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山海经》里说,归墟是万物终结的地方,是冥界入口……就这?” 他环顾四周,除了漂浮的船板和碎木,就是漆黑的海水,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那么玄乎。 “水温不对。”雪莉杨突然插话,她刚才伸手摸了摸海水,“比正常海水烫得多,像是……地下有热源。” “妈祖保佑……妈祖保佑……”明叔瘫在另一块船板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保佑个屁!”胖子突然骂了句,他正趴在船板边缘往外看,脸色难看,“咱坐的这破板子快沉了!底下在冒泡,怕是要散架!”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见木板边缘在往下沉,缝隙里不断有气泡冒出来,显然是刚才被漩涡扯得散了架,撑不了多久了。 “橡皮艇!”胡八一站起来大喊,“看看翻船的地方有没有剩下!” 几人赶紧划着木板往海柳船的残骸靠近。 还好,那艘橡皮艇被卡在两块船板中间,除了气阀松了点,没什么大损伤。胖子跳进水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橡皮艇拖出来,阮黑赶紧找出打气筒,“呼哧呼哧”地往里面充气。 “快!把能用的装备都搬上来!”胡八一指挥着,自己先钻进残骸里摸索,很快拖出个防水袋,里面是他们采的夜明珠和人鱼珍珠。 就在这时,明叔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胖子放在旁边的背包——那里面装着胖子自己开蚌得来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这玩意儿得收好!”他边说边往橡皮艇上扔。 “你他妈干什么!”胖子眼都红了,那是他的私货,“放手!那是我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明叔死死拽着背包带,两人你拉我扯,谁都不肯松手。 突然,“嗤啦”一声,背包带断了,那包珍珠“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在漆黑的海水中闪了闪,就沉了下去。 “我的珍珠!”胖子惨叫一声,就要往水里跳。 “我去捞!”阮黑突然喊了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扑通”跳进水里。 他水性极好,像条鱼似的朝着珍珠下沉的方向游去。 “师父!”古猜急得在橡皮艇上大喊。 “下面有鲨鱼!”雪莉杨突然指着水里,脸色煞白——不远处的海面上,几道灰黑色的影子正在游动,背鳍像小旗子似的露在水面,正是刚才在珊瑚丛遇到的那群鲨鱼! 多玲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傅,快上来!” 水下的阮黑显然也看到了鲨鱼,可他手里已经抓住了那个背包,正拼命往回游。 就在古猜伸手要拉他的时候,一条鲨鱼猛地从水里窜出来,张开大嘴就朝阮黑咬去! 湄若都被这一下惊的直接站起来,古猜更是直接跳下去了,湄若也没落后, 想都没想就抓起旁边的黑金短刀,“扑通”跳进水里,她还不至于见死不救。 “妹子!”胡八一和雪莉杨同时惊呼。 湄若就算修为压制到无,这些鲨鱼也不是她的对手。 雪莉杨手忙脚乱地在装备里翻找:“避鲲珠!我的避鲲珠呢?” 胡八一根本等不及,抓起旁边的武器,也跟着跳进水里,朝着湄若的方向游去。 第34章 南海归墟34 湄若视线死死锁着前面古猜的身影——那小子像条被点燃的箭,在水里窜得飞快,背后竟隐隐凸起几道青黑色的棱,仔细看去,赫然是半成型的鱼鳍! 她从未见过古猜有这样的人,那鱼鳍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气,划水的速度比鲨鱼还快,转眼就把她甩开半丈远。 前方的海水突然炸开一片殷红。古猜追上了那条咬着阮黑的鲨鱼,竟一把抓住鲨鱼背鳍,另一只手掏出短刀,对着鲨鱼的侧腹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刃没入半尺,血混着海水涌出来。鲨鱼吃痛,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背上的“小虫子”甩下去。 可古猜像块焊死的铁,双腿紧紧夹着鲨鱼的身体,手里的短刀一下接一下地扎,每一刀都带着狠劲,刀刀见 鲨鱼猛地往深海扎去,又突然翻身向上,想把古猜压在身下。古猜却借着这股力道,手腕翻转,短刀精准地刺进鲨鱼的鳃裂!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畜生。它疼得疯狂翻滚,巨大的尾鳍扫过水面,掀起的浪头差点把刚赶过来的胡八一掀翻。 “阮黑!”胡八一顾不上帮古猜,拼命游到阮黑身边。 老阮的肚子上豁开道两尺长的口子,鲜血像喷泉似的往水里涌,人早就没了意识 胡八一看帮不上忙直接架着阮黑上了岸,阮黑要及时救治。 “雪莉!快拿止血药!”胡八一吼着,想先止住血,可伤口太深,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湄若没去帮胡八一。她眼角余光瞥见四周的海水里,又游来几条灰黑色的影子——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鲨鱼! 最大的那条足有四米长,背鳍像块黑板,正咧着嘴朝她游来,牙齿上还挂着碎肉。 “来得好!”湄若握紧了手里的黑金短刀。 没了灵力又怎样?她手里有的刀,还怕几条鱼? 她深吸一口气,游过去,那条大鲨鱼显然没料到她敢主动进攻,愣了一下的功夫,湄若已经从它腹下游过,手里的刀狠狠划向它的腹部! “嗤啦——” 一道两米长的口子被划开,内脏混着血水涌出来。大鲨鱼吃痛,转身就咬,可湄若早借着反作用力游开了,只留下道残影在水里晃动。 另一条鲨鱼从侧面袭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湄若看准时机,猛地侧身,躲过它的血盆大口,同时手腕一翻,短刀精准地刺进它的眼睛! “嗷!” 鲨鱼疼得在水里乱撞,湄若却已经游到第三条鲨鱼身后,刀光一闪,割断了它的尾鳍。 没了尾鳍的鲨鱼像条没头的苍蝇,在水里打着转,再也追不上人。 短短片刻,三条鲨鱼或死或伤,海水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剩下的几条鲨鱼见状,竟停下了攻击,转而围向那些受伤的同类,露出了贪婪的本性——它们更爱吃现成肉。 湄若拉着还在跟最后一条鲨鱼缠斗的少年往上游。 古猜此刻状若疯魔,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鲨鱼的还是他自己的。 湄若拉他时,最后捅了鲨鱼一刀,这才松开手,任由死鲨鱼沉向海底,转身朝着橡皮艇游去。 他背上的鱼鳍在靠近水面时,竟慢慢缩回了皮肤里,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是背上却多了一片纹身。 两人刚爬上橡皮艇,就见雪莉杨正跪在阮黑身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正往伤口上倒药粉。那是湄若之前给他们备的金疮药,据说撒上就能止血。 “怎么样?”湄若蹲下身,看着阮黑惨白的脸,眉头紧锁。 她想从空间里拿更好的疗伤药,可灵海空荡荡的,别说召唤空间,连指尖都发不出一点灵力——归墟的磁场太乱,彻底锁死了她的储物空间。 “血……血好像止住了。”雪莉杨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用干净的布条紧紧裹住伤口,可布条很快又被血染红了,“但伤口太深,他一直在昏迷,怕是……怕是撑不住。” 多玲趴在阮黑身边,哭得浑身发抖:“师傅……你醒醒啊……” 古猜蹲在旁边,默默帮着按住布条,眼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杀鲨鱼时还多。他刚才在水里爆发出的力量像场梦,现在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后怕。 胡八一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阮黑身上,沉声道:“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这地方像穹顶,有顶就有边,找找看吧” 几人按照胡八一指的方向划着皮划艇, 湄若坐在船尾,看着水里渐渐散开的血水,又看了看古猜背上若隐若现的鱼鳍印记,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少年身上,怕是藏着什么秘密。还有归墟的磁场,竟能连储物空间都锁死,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 第35章 南海归墟35 橡皮艇在墨色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橡皮艇划破水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胡八一和胖子在前头划桨,桨没入水中时带起细碎的浪花,溅在艇上,很快又被归墟特有的温热海水浸湿。 湄若靠在船尾,雪莉杨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检查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药水所剩无几,只剩下半包湄若之前给的金疮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防水袋里。 “咳咳……”明叔突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过来,眼角余光还瞟了眼坐在另一艘艇上的的古猜——少年正望着海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看到古猜背上的纹身没?”明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听见似的 雪莉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您知道那是什么?”她刚才也瞥见了,那纹身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在古猜的背上格外显眼,绝不是寻常渔民会纹的图案。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明叔得意地眯起眼“那叫透海阵,是蛋人才有的。” “蛋人?”胖子在前头划着桨,耳朵却竖得像雷达,听到新词立马插嘴,“啥意思?” 他手没停,嘴里还咂摸,“胖爷听说过鲛人,没听说过蛋人” 胡八一也放慢了划桨的动作,侧耳听着:“明叔,你说明白点,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古时候的神秘部落。”明叔的声音更神秘了,像在讲什么祖传的秘闻 “传说他们住在海底,能在水里来去自如,最擅长潜水采蛋” “上古部落?”雪莉杨和胡八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陈教授的笔记里提过,珊瑚螺旋附近曾有个叫“恨天部”的上古部落,后来突然消失了,难道…… “您是说……恨天部?”胖子直接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木桨在水里顿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古猜是恨天部的后代?” 明叔啧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好说,不好说。恨天部的记载太少,只知道他们能跟海打交道,蛋人也是这样……不过以前没见古猜身上有纹身啊,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这也是胡八一纳闷的地方。他跟古猜也算相处了段时间,少年常年光着膀子在甲板上帮忙,背上光溜溜的,别说纹身,连个疤都少见,怎么掉进归墟就多了个透海阵? “会不会是用了特殊药水?”雪莉杨猜测道,“有些部族的纹身会用特殊颜料,平时看不出来,遇水或者遇热才显形。” “有这可能。”胡八一点头,他在部队时见过类似的伪装颜料,遇紫外线才会显色,“归墟的海水温度高,说不定触发了颜料。” “不是药水。”一直没说话的湄若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都看向她。湄若指尖转着块贝壳碎片,缓缓道:“我见过类似的纹身。有些部族会用深海墨鱼汁混合特殊植物汁液纹身, 平时跟肤色差不多,只有遇到特定的水质或温度才会显形——但那需要提前用触发药水处理,古猜显然没经过这一步。” 她顿了顿,想起在终极笔记世界里,张家身上的纹身就是遇热显形,冷了又会隐去,先张也都有,她当时还专门研究过其中的原理。 “古猜的纹身突然显现,更像是被归墟的海水直接激活的。这里的水的关系吧!跟药水没关系。” 她的判断向来准确,众人都没怀疑。胡八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归墟的海水跟恨天部……或者说跟蛋人部落,有极大的渊源?” “多半是。”明叔搓着手,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说不定这附近就是恨天部的遗址!那可是上古部族,里面藏的宝贝……” “先顾好眼前吧。”雪莉杨打断他们 木桨划水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橡皮艇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阮黑突然咳嗽了几声,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师傅!”多玲惊呼着扑过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阮黑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起皮,他望着多玲,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水……给我点水……” 多玲赶紧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 阮黑呛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些,他看向胡八一,眼神里带着股恳求:“胡老弟……你过来……” 胡八一心里一沉,默默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要交代后事。 “你说。”胡八一的声音有些沙哑。 阮黑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多玲身上:“你问我……如果多玲掉海里……我救不救?” 胡八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是多玲掉下去……”阮黑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一定会救她……拼了命也会……” 多玲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阮黑的手背上。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阮黑轻轻拍了拍多玲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跟她告别 “以前总想着多捞点珍珠,多攒点钱……你们都笑我贪财……可我一个打渔的,除了这点本事,还能给她留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多玲想去法国找亲戚……我想给她留够路费,留够安家的钱……让她到了那边不受委屈……” 原来他不是贪财,是想给多玲一个安稳的未来。 大家都沉默了,胖子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明叔也难得没说风凉话,只是叹了口气。 “胡老弟……”阮黑抓住胡八一的手,那只手冰冷刺骨,却抓得极紧 “多玲就拜托你了……带她去法国……找她亲戚……” “你放心。”胡八一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胡八一还有一口气,就一定送多玲到法国。” 阮黑笑了,笑得很安心,他松开手,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 多玲趴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大声,怕吵到他似的。 湄若站在船尾,看着多玲无助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眼神太熟悉了——像她刚穿越过来时,站在陌生的沙漠,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满是迷茫和惶恐。 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帮多玲查查她亲戚的情况,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到底有没有依靠。 就在这时,雪莉杨突然指着前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水面上,露出一片黑黢黢的影子,高低错落,像是……船的残骸? “是沉船!”胖子眼睛一亮,暂时忘了悲伤,“好多沉船!” 那些沉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桅杆还立着,有的只剩下半截船身,显然是片古老的沉船墓地。 更奇怪的是,随着橡皮艇靠近,他们发现水位好像在慢慢下降——刚才还淹没在水里的船板,此刻竟露出了边缘,上面还挂着些干枯的海藻。 “水位在降。”雪莉杨蹲下身,摸了摸船舷边的水面。 胡八一望着那片沉船墓地,又看了看昏迷的阮黑和哭泣的多玲,深吸一口气:“划过去看看。找艘完整点的船,先落脚再说。” 木桨重新划动起来,橡皮艇朝着沉船墓地缓缓驶去。 第36章 南海归墟36 橡皮艇破开温热的海水,离那艘倒扣的大船越来越近。 船底朝天,船身嵌在几块巨大的礁石之间,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深褐色的木板,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海藻。 最显眼的是船底刻着的一串英文——“Mary Celeste”。 “玛丽仙奴号!”雪莉杨失声喊道,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找了这么久,没想到会在归墟的沉船墓地里,以这样诡异的姿态见到它。 “我去!真找着了!”胖子兴奋得差点把木桨扔了,使劲往水里划,“老胡!秦王照骨镜指定就在这儿!” 橡皮艇“咚”地撞在船身上,胡八一跳上去,摸了摸船板上的刻字,沉声道:“先休整十分钟,我跟胖子进去探探,速去速回。” “我也去。”湄若突然开口。她刚才试着调动灵力,依旧毫无反应,但“捡技能”试过了却可以——这船里肯定有能用的东西。 归墟压制灵力,说不定物理类技能或者特殊物品能派上用场。 雪莉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小心点。”她知道湄若的本事,有她跟着,能多份照应。 “我也去!”古猜举起手,少年眼里闪着光,“我水性好。” 胡八一想了想,多个人确实快些,尤其古猜水性好,便点头:“行,但进去后听指挥。” 四人简单分工:雪莉杨留在橡皮艇上照看阮黑和多玲,明叔负责警戒,胡八一、胖子、湄若、古猜四人组队进船。至于大力阿豪,那就是俩怂货。 玛丽仙奴号倒扣着,入口在船底的破损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胡八一打头,用手电筒照着路,率先钻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全是倾斜的木板,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奇怪……”湄若好奇,“这船当年载了三百多人,怎么连具尸骨都没见着?” 众人用手电筒四处扫射,果然见船舱里空荡荡的,只有倾倒的桌椅、散落的行李箱,连点血迹都没有,仿佛人是凭空消失的。 “邪门了。”胖子嘀咕着,踢开脚边的铁皮罐头,“该不会是被海怪一锅端了吧?” 湄若没说话,神识虽然用不了,但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还有种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路。 “谁在后面?”古猜突然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只照到堆破旧的帆布。 “别自己吓自己。”胡八一皱眉,“赶紧找货舱,秦王照骨镜多半在那里。” 往前走了没几步,古猜突然“咦”了一声。 一只空酒瓶从帆布堆里滚出来,“骨碌碌”停在他脚边。 少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想捡,那酒瓶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突然往后滚了半米。 “搞什么鬼?”古猜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小心翼翼地追过去。 酒瓶又滚了滚,停在一扇门前。他伸手去碰,瓶子却毫无异常,就是只普通的空酒瓶。 “走吧,估计是水流带的。”胡八一催促道。 古猜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尖利的声音:“你干嘛吓我?!” 少年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却见胖子正捂着嘴憋笑,手里还拿着个破喇叭。 “谁让你乱跑的?”胖子把喇叭一扔,笑得直不起腰,“逗你玩儿呢!” “胖爷!”古猜又气又怕,脸都红了。 “别闹了。”湄若突然开口,指着前方,“那扇门是锁着的,像货舱。” 胡八一用手电筒照去,果然见一扇铁门紧闭,上面挂着把生锈的大锁。 古猜上前,用短刀撬了两下,锁“咔哒”开了。 货舱里堆着密密麻麻的木箱,打开几个一看,全是罐头、压缩饼干,甚至还有没开封的巧克力,保质期早就过了,却意外地没发霉。 “发财了!”胖子眼睛发亮,往背包里塞了几罐牛肉罐头,“这玩意儿够咱吃半个月了!” 他转悠着,突然盯上了墙角的玻璃罐,罐子上蒙着层灰,看着像装着什么宝贝。 胖子掀开盖子,把脸凑过去,刚想看清里面是啥,就感觉一团滑腻的东西猛地扑了上来,死死糊在他脸上! “嗷——!”胖子疼得嗷嗷叫,双手乱抓,那东西却吸得极紧,还往他鼻子里钻。 “是章鱼!”胡八一反应快,一把揪住章鱼的触手,使劲往外扯。那章鱼足有脸盆大,吸盘死死扒着胖子的脸,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使劲!老胡你使劲啊!”胖子含糊不清地喊,脸都被憋紫了。 胡八一咬着牙猛一拽,章鱼终于被扯了下来,摔在地上还在扭动。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货舱深处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章鱼从木箱后面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触手上的吸盘闪着银光。 “捅了章鱼窝了!快跑!”胡八一拽着胖子就往外冲。 湄若拉着古猜跟在后面,顺手抓起旁边的铁桶,对着追来的章鱼狠狠砸过去。 铁桶滚了几圈,暂时挡住了章鱼的路。 四人冲出货舱,慌不择路地拐进旁边的走廊。 胡八一踹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间船长室,布置得还算整齐,墙上挂着航海图,桌上摆着个黄铜望远镜。 “关上门!”胡八一喊道。 古猜赶紧把门闩插上,几人靠在门上喘气,听着外面章鱼撞门的“砰砰”声,心有余悸。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胖子擦着脸上的墨汁,疼得龇牙咧嘴,“章鱼都成精了!” 湄若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木箱上,那箱子没上锁,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放着个紫檀木盒子。 古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里面躺着块金表,表盘上镶着碎钻,还缠着根干枯的枯草。 “草有啥用?”古猜随手把枯草扔了,拿起金表,眼睛亮晶晶的,“这表给多玲姐正好。” 胖子却盯上了旁边的铁皮柜,柜子上着锁,看着沉甸甸的。“这里面指定有好东西!”他摸出撬棍,对着锁眼使劲捅。 湄若没管他们,捡起古猜扔掉的枯草,指尖捻了捻。 这草看着普通,却带着股淡淡的海腥味,在归墟这种地方能保存这么久不腐烂,肯定不简单,她悄悄把草收进兜里 就在这时,铁皮柜“哐当”一声被撬开了。胖子探头去看,突然“咦”了一声。 第37章 南海归墟37 铁皮柜被撬开的瞬间,胡八一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柜子里哪是什么普通储物空间,分明是个迷你军火库! M16突击步枪斜插在枪架上,枪身泛着冷硬的哑光,旁边的木箱里码满了黄澄澄的子弹,看数量足够打一场小型枪战。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M16抄在手里,拉栓上膛的动作行云流水,嘴里啧啧称奇:“这船主够狠的,连这玩意儿都备着!” 他又掀开上层的木盒,里面躺着把MP5冲锋枪,枪管上还装着消音器。 “胖爷今天算是开眼了!”胖子乐得合不拢嘴,往腰里一别,“防海盗是吧?就这配置,来一个连海盗都得跪!” 湄若看着这些枪,也挑了一把,有时候枪会更好跟队友配合,她现在的枪法肯定不比胡八一差,毕竟教她学枪的是黑瞎子嘛! 胡八一没动长枪,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沙漠之鹰上。 这枪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块铁,他掂量了两下,塞进后腰,正想关上柜门,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的硬物 子弹堆里混着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在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光。 “有夹层。”胡八一眼神一动,用匕首撬开铁皮柜内侧的挡板,后面果然藏着个暗格。 暗格打开的瞬间,金光差点晃瞎众人的眼。 那是件翡翠宝衣,用金线将上千颗鸽蛋大的翡翠珠子串成,边缘缀着红宝石流苏,在手电筒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寺庙里供金佛的宝衣!”胡八一失声喊道,“听说只有住持级别的高僧才敢碰!” “管他供啥的!”胖子早就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摸,“这珠子一颗能换栋别墅吧?胖爷今天发了!” 他掏出块粗布,小心翼翼地把宝衣裹起来,塞进背包最里层。 湄若的注意力却在暗格旁边的木箱上。箱子盖贴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她伸手掀开符纸,盒子里面铺着红绒布,躺着的正是面青铜镜——镜面光滑如秋水,边缘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正是他们找了一路的秦王照骨镜! 胡八一也看向湄若打开盒子,通过陈教授之前的描述,一眼也认定了这就是秦王照骨镜。 “找到了!”胡八一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可没等他把镜子拿起来,整艘玛丽仙奴号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轰隆——!”船身像是被巨锤砸中,木板嘎吱作响,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古猜踉跄着扶住桌子,手电筒光扫过舱壁,赫然看见3米厚的钢板正在变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往外掰,铁皮卷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快跑!”胡八一抓起秦王照骨镜塞进怀里,“这船要塌了!” 四人转身就往外冲,身后的舱壁“哐当”一声被撕开道口子,浑浊的海水涌了进来。他们在倾斜的走廊里狂奔,船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差点被甩进海里。 “往这边!”湄若眼尖,瞥见右侧有扇紧闭的舱门,一脚踹开。 里面是间储物舱,堆满了帆布和木箱。 “快堵门!”胡八一喊道。胖子和古猜立刻搬起木箱往门后堆,帆布、铁桶全用上了,很快堆起道临时屏障。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头顶突然传来“嘶啦”声——块木板被什么东西捅穿,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的章鱼触手破顶而入,带着腥臭味的吸盘“啪”地贴在墙上,留下圈湿漉漉的黏液。 “大章鱼!”胖子举起步枪就扫,子弹打在触手上,只留下几个白印,跟挠痒痒似的。 更可怕的是,舱顶接二连三地被捅破,八条触手从不同方向伸进来,像八条活蛇在舱内游走,所过之处木箱被砸得粉碎,帆布被撕成布条。 “躲起来!”湄若拽着古猜滚到铁架后面,胡八一和胖子则缩在角落,手里的枪一刻不敢停。 “这玩意儿皮太厚了!”胖子骂道,MP5的子弹打光了,他干脆抄起旁边的消防斧,“老胡,得想辙!再耗下去咱都得成肉泥!” 胡八一盯着章鱼触手的根部,那里的吸盘相对稀疏:“我去吸引它注意,你们找机会往后门撤!”他摸出沙漠之鹰,对着最近的触手连开三枪。 “嗷——!”章鱼吃痛,所有触手猛地转向胡八一,像条黑色的鞭子抽过来。 湄若怎么可能让胡八一自己对付,她灵力虽然封了,踏云步却还能用,毕竟踏云步号称没有内力都能用的轻功。 脚尖轻点翻倒的架子,略过一地狼藉,直接跳到大章鱼头上。 胡八一见状枪瞄准偏了偏,心里还有功夫想,可别打妹子身上。 湄若直接左手持枪,没错她拿的也是被誉为手枪中威力最大的沙漠之鹰。 左手对着大章鱼的一直眼睛连续射击,弹夹清空后章鱼眼睛已经血肉模糊了,大章鱼疼的触手乱舞。 “走!”胖子拽着古猜就往后门冲,两人举起木板当盾牌,硬生生从触手的缝隙里挤过去。 可刚跑到门口,两条触手突然缠上来,死死勒住他们的腰,往半空中吊。 “艹你姥姥!”胖子被勒得吐出胆汁,挣扎间摸出匕首,对着触手的吸盘狠狠扎下去! 墨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触手吃痛松开,他“咚”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咳嗽。 湄若被章鱼狂暴的差点没从它头上甩下来。 古猜那边更惊险,触手正往他脖子上缠,胡八一急得对着触手连开数枪,逼得它暂缓动作。 少年趁机掏出短刀割断触手,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 “吼——!”章鱼彻底被激怒,一条触手猛地勾住胡八一的脚踝,往它那张布满利齿的嘴里拽。 胡八一死死抓住旁边的铁架,整个人被吊在半空,脚踝传来钻心的疼,骨头像是要被勒断。 湄若没先管胡八一,而是看准大章鱼的另一只眼睛,飞身而起踹像墙壁借力,直接用反作用力加本身力量,将黑金短刀狠狠地刺入章鱼唯一完好的眼睛。 “胡八一!”雪莉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冲了进来。 章鱼被湄若刺中后吃痛缩触手,胡八一趁机抓住铁架翻身落地。 “快走!”雪莉杨拽着胡八一就往外冲,湄若飞身从章鱼身上跳下来跟上俩人一起跑。 “镜子!”胖子突然喊道,“秦王照骨镜落里面了!” 胡八一回头一看,青铜镜果然掉在刚才的铁架旁,离章鱼只有几步远。“我去拿!”他转身就要冲回去。 “你疯了?!”雪莉杨拉住他,眼眶通红,“人命重要还是镜子重要?你答应过我,这是最后一次冒险!” “我去”湄若也不管几人反应,轻功用到极致,旋身返回。 就在她刚要抓镜子的瞬间,章鱼的触手突然拍了过来!湄若刚想滚开,一条触手已经砸了过来,把他掀飞出去。 “妹子!”胖子举起步枪就扫,子弹全打在章鱼嘴里。 湄若趁机抓上镜子翻滚躲开,另一条触手还是缠了上来,她已经有准备了,躲得飞快。 “打它嘴!”湄若突然喊道,她不知何时摸出颗手榴弹——刚才在军火库顺手揣的,拉掉引线就往章鱼嘴里扔。 “轰隆!”爆炸声震耳欲聋,章鱼的嘴被炸得血肉模糊,墨绿色的汁液喷得到处都是。 它痛苦地嘶吼着,所有触手胡乱挥舞,舱顶彻底塌了。 “撤!”胡八一拽着雪莉杨就往外跑,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玛丽仙奴号,跳上橡皮艇。 可刚划出去没几米,船身突然剧烈震动——那只大章鱼竟撞破船底追了出来,一条触手拍在胖子脸上,把他扇得差点掉下去。 “油箱!打油箱!”胡八一指着沉船旁边的油桶。 胖子反应最快,胖子举起M16对准油桶连开数枪。 “轰——!” 冲天的火光亮起,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橡皮艇,众人被抛进海里。 等他们挣扎着爬上岸,才发现章鱼已经被炸得粉碎,墨绿色的汁液染红了半边海水。 橡皮艇被炸毁了,众人只能沿着礁石往回走。 古猜掏出那块金表,小心翼翼地戴在多玲手上:“姐,给你。”多玲看着他满是伤痕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突然,脚下的礁石开始晃动,一股暗流涌来,将所有人卷进一个漆黑的通道。 等湄若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地下溶洞,阮黑躺在旁边,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多玲……古猜……”阮黑抓住胡八一的手,声音轻得像耳语,“带他们去法国……找……” 胡八一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 阮黑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多玲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找个地方埋了吧。”明叔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全是水和礁石,根本没有土。 胡八一却盯着溶洞深处:“那边有块凸起的岩石,背山面水,是块风水宝地。”他背起阮黑的尸体,“咱让老阮走得风光点。” 湄若望着溶洞顶端垂下的钟乳石,水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唉!这次她也差点折在这,果然人是任何时候都不能骄傲自满,她出海前还觉得自己至少能护住他们呢!现在他也没有那份自信了。 第38章 南海归墟38 溶洞深处的岩壁渗出冰凉的水珠,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涟漪。 胡八一突然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流——左手边传来阵阵灼热,是崖壁岩层散发的地热; 右手边却沁着刺骨的寒意,分明是海水的寒流。两股气流在他身侧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连头发丝都被气流带着微微飘动。 “是龙气。”他猛地睁开眼,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扬手洒向空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本该落地的沙粒竟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悠悠地往穹顶飘去,在半空中打着转,迟迟不肯落下。 “这是……神仙穴?”雪莉杨失声惊呼。 风水典籍里记载的绝佳葬地,竟是这般景象——两股阴阳气流交汇,能保尸身万年不腐。 胡八一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得找个能当棺椁的东西,把老阮葬在这儿。” 众人分散开来,沿着溶洞岩壁搜寻。 湄若指尖划过一块青黑色的岩石,突然停住——岩壁内侧藏着个巨大的青螺,足有半人高,螺壳上的纹路像波浪似的层层叠叠,泛着温润的光泽。 “在这儿。”她喊了一声。 胡八一和胖子赶紧围过来,看着这比圆桌还大的青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艹这玩意儿成精了吧?”胖子伸手敲了敲螺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够厚实,当棺椁正好。” 他说着就要找石头砸开,却被胡八一拦住:“等等。”这么大的青螺太罕见,保不齐里面有东西,“按规矩来,先点根蜡烛。” 溶洞里找不到东南西北,胖子干脆把蜡烛塞给古猜:“你捧着,盯着火苗。灭了就喊,听见没?” 古猜点点头,双手捧着蜡烛,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胡八一、胖子和湄若各找了块石头,对准青螺的缝隙,深吸一口气,同时用力砸了下去! “咔——” 螺壳裂开一道缝,就在这时,古猜手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焰心缩成一点蓝火苗,眼看就要熄灭! “不好!”胖子手一抖,石头差点掉地上。 众人屏住呼吸,连溶洞里的水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火苗即将熄灭的瞬间,它又“腾”地一下涨起来,恢复成稳定的橘红色,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 “邪门了。”胖子嘀咕着,再次举起石头,“不管了,开!” 三股力气同时发力,青螺壳“咔嚓”一声裂开大半。 湄若伸手拨开碎壳,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螺肉,而是裹着一团暗褐色的东西,摸上去像皮革,却比皮革更厚实,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这是……一张皮?”湄若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 胖子把那团东西拖出来,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螺壳底部:“下面还有俩玩意儿!” 众人低头一看,螺壳里躺着两柄青铜剑,剑身布满了绿锈,剑柄上雕刻着鱼龙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我的天……”明叔突然怪叫一声,盯着那团人皮,“噗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棒魅……这是棒魅啊!” “啥玩意儿?”胖子没听清,把青铜剑捡起来掂量着,“这皮是你家亲戚?” “不懂别瞎说!”明叔激动得脸都红了,爬过去想摸那团皮,又不敢碰,“这是采珠人的神物!千年老蚌藏在深海,只有棒魅能引出来!” 他指着人皮上隐约可见的纹路:“这是用活人做的!先化掉骨肉,再用特殊法子鞣制……能引夜明珠,无价之宝啊!” 湄若皱了皱眉,指尖捻起一点人皮上的粉末,识海里的天赋微微发烫——这东西确实有股奇特的能量,能吸引贝类,可制作过程太过残忍,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先埋人。”胡八一打断明叔的疯癫,从背包里掏出颗最大的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塞进阮黑嘴里,“老阮这辈子跟珍珠打交道,就让珍珠陪他吧。” 众人合力将阮黑的遗体放进青螺,用碎壳盖住缝隙。 夜明珠的光晕透过螺壳渗出来,在龙气交织的溶洞里流转,仿佛给这具遗体镀上了层金光。 “妥了。”胡八一拍了拍手上的灰,“老阮在这儿,能安安稳稳的。” 多玲对着青螺磕了三个头,眼泪掉在地上,很快被气流吹干。 众人继续往溶洞深处走,胖子突然踢到个硬东西,弯腰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青铜器,上面刻着类似古猜纹身的纹路。 “老胡,你看这!” 胡八一捡起来一看,瞳孔骤缩:“是恨天部的图腾!” 他又在石壁上发现了更多类似的刻痕,还有些模糊的壁画,画着人举着弓箭射向太阳,“这里是恨天部的遗址!” 雪莉杨摸着壁画:“可他们怎么会从海面落到归墟?” 她指着石壁上的水痕,“这里被淹没过,说不定是海眼异动把他们卷下来的。” “不好!”湄若突然抬头,手电筒光柱扫向头顶——刚才还在脚踝处的水位,不知何时已经漫到小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快跑!”胖子拽着多玲就往前冲。 众人沿着岩壁狂奔,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归墟的正中心,一根漆黑的巨木直插穹顶,足有十丈粗,表面镶满了青铜箭矢,密密麻麻,像刺猬的尖刺。 “是建木!”雪莉杨失声喊道,“上古神木,传说能通天!” 胡八一盯着巨木上的纹路,突然眼睛一亮:“古猜,脱衣服!” 少年愣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上衣。他背上的透海阵在火光下亮起,那道贯穿纹身的柱子图案,竟和眼前的巨木一模一样! “恨天部的后裔……”胡八一喃喃道,“透海阵指的不是方向,是这建木!” 他和古猜想爬上去看看,说不定顶端有出口。 “我去吧!我轻功可以用很快的。”他们爬上去会费劲,对她来说这种这么多青铜枝,几个借力就能上去。 胡八一点头同意,湄若说的对,建木表面湿滑,他们往上爬容易摔下来。 但是湄若一个人上去的话完全不用爬,几个借力就能上到顶端。 湄若看伙伴一点头都同意了,他也使用轻功快速几个借力上到顶端。 可顶端被岩层封死,根本没有出口。 她下来把上面的情况跟胡八一说了一下,还说了她的发现,她在建木一半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洞口。 听过湄若的描述,胡八一判断里面可能是空的,可能是建木内部。 大家赶紧朝湄若指的位置爬,里面应该是建木的空心内部,贴着壁建有圈栈道,蜿蜒着通往地底。 走到栈道尽头,是间石室,中央摆着个青铜鼎,鼎上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 “是奔月系统!”雪莉杨看着鼎上的铭文,“恨天部想启动建木升空!” 胡八一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离开归墟的唯一机会!胡八一刚想仔细研究,突然听见明叔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冲出去一看,只见明叔瘫在地上,手指着石室角落——那里躺着一具女尸,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胎十月,皮肤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白。 溶洞里的气流突然变得阴冷,建木上的青铜箭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湄若握紧了黑金短刀,盯着那具女尸,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39章 南海归墟39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具怀胎十月的女尸静静躺在角落,肚子隆起的弧度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雪莉杨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女尸的皮肤,就猛地缩回手——那皮肤竟像蜡一样坚硬,泛着层不正常的白。 “这是……”她掀开女尸的衣襟,倒吸一口凉气。 女尸肚子上有道陈旧的刀痕,里面裹着个畸形的胎儿,四肢扭曲成麻花状,皮肤干瘪得像块老树皮。 “蚀天……”胡八一的声音带着寒意,“古人疯了才会做这种事。” 他想起《九丘顶》里的记载:为求长生,竟有人给怀胎十月的孕妇灌下奇毒,等胎儿畸形死后剖腹取出,风干成“药”,称之为“蚀天”。传说这东西聚阴,能镇邪,却也透着股冲天的怨气。 湄若听到长生眼里闪过厌恶,她想起了她去格尔木疗养院的时候小官的样子,想起了汪家追求千年,想起了九门诸多算计,想起了西王母宫里的,西王母实验室。 这种种都是因为追求长生,这些孕妇何其无辜,孩子有何其无辜呢! 雪莉杨小心翼翼地将“蚀天”取出来,用布裹好。“这东西或许有用。” “有用个屁!”胖子凑过来一看,差点吐出来,“这玩意儿邪性得很,一把火烧了干净!” “别烧。”湄若突然开口,她盯着那团干瘪的胎儿,她能感觉到及重的阴气,“这东西说不定真能镇住什么。” 她刚才摸了摸女尸,发现尸身不腐的程度远超常理,显然和这“蚀天”脱不了干系。 胡八一点头:“先带着。九足鼎上的铭文说,建木的启动机关在水底,得下去看看。” 临下水前,雪莉杨把“蚀天”塞进胡八一的背包:“带上吧,有备无患。” 几人顺着栈道往下游,水底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宽敞,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黑黢黢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洞不对劲。”湄若握紧黑金短刀,指尖能感觉到洞穴里传来的微弱气息——是活物。 古猜也停住脚步,他指着其中一个洞穴意思:“里面有东西。” 胡八一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洞穴深处躺着个黑影,上半身是人形,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黑鳞,爪子像鹰爪似的锋利,下半身却是条鱼尾。 湄若瞳孔紧缩,这不是在虫谷看到的那个灯柱,就是那个黑磷鲛人。 胡八一按住想上前的古猜,摇了摇头——这些鲛人似乎在沉睡,没必要惊动它们。 可胖子偏要惹事,游走前伸手就摸了一把。 胖子刚缩回手,那鲛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黑一片,透着股原始的凶性。 它死死盯着胖子,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下一秒,竟猛地伸出爪子,死死拽住了胖子的脚踝! “艹!”胖子疼得嗷嗷叫,脚踝被抓出几道血痕。他掏出匕首,对着鲛人爪子狠狠扎下去! “嗷——!”鲛人吃痛,却没松手,反而张开嘴咬了过来,嘴里的尖牙闪着寒光。 更可怕的是,周围洞穴里的黑影全都动了! 无数只鲛人从洞穴里窜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水流都被搅得浑浊不堪。它们速度极快,像利箭似的射向几人,爪子和牙齿同时发动攻击。 “动手!”胡八一掏出沙漠之鹰,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鲛人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鳞片上,溅起火星,却没能造成致命伤。 古猜怒吼一声,拔出刀迎了上去。就在这时,他双眼突然泛起红光,背后竟“噗”地长出一排半透明的鱼鳍,在水流中轻轻扇动! “这小子……”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脚踝的剧痛都忘了。 变异后的古猜速度快得离谱,龙虎刀在他手里舞得像道白光,一刀下去,就能劈开一只鲛人的脑袋。 那些凶狠的鲛人在他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几乎是一刀一个。 “这才是真·海王啊!”胖子看得热血沸腾,也顾不上脚踝的伤,挥舞着工兵铲砸向鲛人。 湄若的处境却有些棘手。她被三只鲛人围攻,虽然没了灵力,但身法依旧灵活,黑金短刀精准地刺向鲛人眼睛。 可这些畜生皮糙肉厚,又在水里占尽优势,她很快就被一只女鲛人缠住——那女鲛人胸前覆盖着雪白的鳞片,爪子却格外锋利,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洞穴里拖。 “滚开!”湄若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扎进女鲛人腋下(那里的鳞片最薄)。女鲛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但是同时湄若脑海里却也 叮!宿主捡到鲛纱*1 鲛纱?好东西呀!湄若开始猎杀鲛人,每个鲛人都让她像玩游戏一样,杀了还能爆装备。 叮!宿主捡到鲛珠*1 叮!宿主捡到鲛人内丹*3 叮!宿主捡到鲛人骨*5 脑海里不断的叮叮叮的声音,听了梅若极度愉悦,杀鲛人都杀的兴奋起来,她杀的鲛人可不比都已经变异了的古猜少。 实在是爆的装备太香了,鲛珠可以做首饰比之前开的珍珠可珍贵多了,还可以炼丹入药,鲛人骨可以炼制武器。 鲛纱可以制作衣服,炼制法衣用处多多。 鲛人内丹,那是更不得了了,可以辅助修炼的东西呀! 加上她的运气8的加成,赚大发了。 湄若这里都杀疯了,甚至还带抢怪的,古猜杀的,她都不放过上去摸一把。 而胡八一那里被七八只鲛人围住,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他边打边退,突然感觉背包被抓破,那团裹着“蚀天”的布掉了出来。 就在“蚀天”接触到水流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它身上涌出来,像墨汁似的在水里扩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凶狠的鲛人,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竟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再也不敢靠近。 “这玩意儿真管用!”胖子惊喜地喊道。 胡八一趁机捡起“蚀天”,黑气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鲛人不敢上前,只能在屏障外焦躁地打转。 “走!”胡八一抓住机会,冲古猜和湄若使了个眼色。几人边打边退,借着“蚀天”的黑气掩护,终于冲出了鲛人的包围圈。 湄若跟着退走,心里还在可惜,虽然已经捡了不少了,但是好东西谁嫌多呢? 穿过一片狭窄的水道,眼前突然亮起片蓝光。 第40章 南海归墟40 胡八一的手掌刚穿过水面,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突然从下方传来,像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往下一拽!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拖进机关室,在半空中打着转,耳边尽是气流呼啸的声音。 胡八一挣扎着稳住身形,突然发现自己竟悬浮在半空——这里没有重力! 湄若几人也随即跟了进来。 他们试着伸腿,身体轻飘飘地往前飘了半米,像在太空里一样。 更诡异的是,明明身处深海,他却能自由呼吸,鼻腔里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金属腥味。 “这地方……邪门到家了。”他稳住心神,用手电筒扫向四周。 机关室呈圆形,墙壁上立着12尊青铜天将,个个张着嘴,像是在呼喊,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顶部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矿石,表面泛着光,正是这东西散发的能量,让整个空间失去了重力。 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具大六壬天地盘,铜制的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北斗七星的图案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是这矿石搞的鬼。”胡八一推测道,“重力失衡,空气不流通却能呼吸,全是它的缘故。” 他们费了些力气才“飘”回岸上,把下面的情况一说,雪莉杨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盘:“你看这个。” 那是个小型天地盘,盘面上同样刻着北斗七星,只是星位处留着七个小孔,大小正好能放进一颗珍珠。 “这是从九足鼎里找到的……” “珍珠!胖子,把你兜里的珍珠拿出来!”胡八一眼睛一亮。 胖子赶紧掏出几颗湄若给他来着玩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胡八一拿起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孔里——珍珠刚落位,突然泛起淡淡的蓝光,像颗迷你星辰。 “成了!”胖子兴奋地嚷嚷,赶紧帮忙把剩下的小孔填满。 当第七颗珍珠放进去时,所有蓝光突然暴涨,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小型天地盘边缘“咔哒”一声,弹出铜叶。 “走,再下去看看!”胡八一招呼着,率先跳进机关室。 湄若紧随其后,她试着调动灵力,发现这里的能量虽然诡异,灵力动不了神识却能用点了,当即放心不少。 雪莉杨看着12尊天将,瞬间明白了:“把珍珠放进天将嘴里,再把小天地盘扣在大的上面,应该就能启动机关!” 古猜自告奋勇,借着失重的便利,像条鱼似的在半空穿梭,将珍珠一颗颗塞进天将嘴里。 每颗珍珠落位,天将的眼睛就亮起一道蓝光。等12颗珍珠全放好,那些天将突然缓缓转过身,面朝中央的天地盘,底座的蓝光连成一片,将大天地盘托举到半空。 “还差最后一步!”胡八一将小型天地盘对准大的,轻轻放了上去。 “咔——”两具天地盘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蓝光流转,眼看就要启动,却突然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胖子急得直跺脚,悬浮在半空的身体晃了晃。 胡八一盯着盘面:“缺卦象!得输入正确的阵卦才行!”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恨天部物件,上面都刻着“阵上阵下,震惊百里”的字样,“是先天八卦,可这玩意儿……” 先天八卦融阴阳、五行、星象于一体,复杂得能让风水师头发掉光。 胡八一虽然懂些皮毛,可要在这诡异的机关室里推演出正确的卦象,简直是难如登天。 更要命的是,墙壁突然传来“咔嚓”声,12尊天将的眼睛开始闪烁红光。“是防盗系统!”湄若沉声道,“超时了会触发机关!” 胡八一额头冒汗,手指在天地盘上飞快拨动,可铜片刚落下,就被弹了回来——错了! “没时间了!”雪莉杨看着红光越来越亮,声音发颤。 这个时候湄若突然想起张麒麟的纹身是张家古楼地图,那么古猜的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建木机关的卦相呢? “胡大哥古猜的纹身有没有卦?”湄若这自提点,胡八一脑袋里过了一遍古猜的纹身,好像还真有。 “古猜纹身给我看下”古猜听到赶紧脱掉上衣给胡八一观察他的纹身。 胡八一皱着眉,断断续续地念叨:“二阳一阴……四卦” 湄若也懂皮毛,之前在莲花楼世界有研究了 点,随即开口“阳数为九……阴数为八……一阳而生得四九三十六” 胡八一的脑子飞速运转,将自己跟湄若在纹身里看到的卦象对应起来,手指猛地拨动铜片,将卦象归位。 “嗡——” 天地盘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蓝光冲天而起,12尊天将同时转动,机关室的地面开始震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要塌了!走!”雪莉杨甩出飞虎爪,勾住上方的岩石。 几人抓着绳索往上爬,身后的机关室传来巨响,矿石崩裂开来,失重感瞬间消失。 他们刚爬回石室,就听见外面传来鲛人的嘶吼——机关启动的震动,惊动了海底的畜生! 密密麻麻的鲛人从水道里涌出来,黑鳞在火光下闪着凶光,爪子拍打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开枪!”胡八一掏出沙漠之鹰,对着最前面的鲛人扣动扳机。 湄若看到鲛人不惊反喜,爆装备的谁不喜欢呢? 枪声在溶洞里回荡,可鲛人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冲上来。 湄若挥舞着黑金短刀,刀光闪过,总能劈开一条血路; 古猜的刀也没闲着,变异后的力量让他所向披靡; 胖子抱着MP5扫射,子弹打光了就抡起工兵铲。 阿豪战力最弱被鲛人直接拖走了,别人没时间顾得上他,都没注意到。 “弹药快没了!”雪莉杨喊道,她的步枪已经空了。 胡八一瞥见角落里的“蚀天”,赶紧抓起来:“用这个!” 黑气涌出,鲛人果然不敢靠近,纷纷后退。 “进建木!”他带头冲向那根通天巨木,众人紧随其后,关上沉重的石门,暂时挡住了鲛人。 就在这时,栈道上传来大力的惨叫。 胡八一刚想救人,石门突然被撞得“咚咚”响,鲛人已经追上来了。 大力为了躲避鲛人突然转身,抽出匕首砍向栈道的绳索!“轰隆”一声,栈道的木板断裂开来,彻底断绝了退路。 石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撞开。突然,明叔被一只鲛人拍飞出去,“咚”地撞在岩壁上——那里竟有扇暗门! “这边!”明叔捂着伤口喊道。 众人赶紧钻进暗门,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跑。 通道尽头竟是建木外侧,巨木表面的青铜箭正在发出蓝光,显然启动程序已经开始。 “往上爬!”胡八一喊道,率先抓住一支青铜箭,往上攀爬。 鲛人也追了上来,顺着建木的纹路往上爬,速度竟比他们还快。 湄若殿后,时不时回头砍翻几只靠近的鲛人,刀身上的血珠滴落在下方的黑暗里。 “多玲!”雪莉杨突然惊呼。 一只鲛人从侧面窜出,抓住了多玲的胳膊,将她往下拽。多玲尖叫着,手指在箭杆上抓出几道血痕。 “滚开!”明叔不知哪来的力气,掏出短刀狠狠扎进鲛人眼睛; 胖子也回身帮忙,两人合力将鲛人捅死,把多玲拉了上来。 可多玲的胳膊被抓伤,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染红了箭杆。 建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底部传来轰鸣声,显然已经开始升空。 胡八一抬头望去,顶部的岩层正在裂开,透出海面的微光。“快到了!” 而在栈道断裂处,大力正趴在建木顶部喘气,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黑暗里,大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只女鲛人,雪白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啊——!”他的惨叫戛然而止,被女鲛人拽着,坠入下方的黑暗。 第41章 南海归墟41 建木表面的青铜箭在剧烈震动,蓝光顺着纹路疯狂流转,像是有无数条闪电在攀爬。 “雪莉!”胡八一在上方喊她,伸手想拉一把。 可就在这时,一只鲛人突然从下方窜出,锋利的爪子狠狠划在雪莉杨的胳膊上! “嘶——”雪莉杨疼得倒抽冷气,手一松,差点从建木上掉下去。 胡八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反手插进鲛人眼眶。 “嗷——”鲛人惨叫着坠入下方的黑暗,血溅了胡八一满脸。 “还能爬吗?”胡八一看着雪莉杨胳膊上的伤口,那里的皮肉翻卷着,显然伤得不轻。 雪莉杨试着动了动胳膊,疼得额头冒汗:“不行……使不上劲。” “接着!”胖子的声音从更上方传来,一根麻绳“嗖”地扔了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胡八一赶紧把绳子系在雪莉杨腰间,打了个死结:“你先上去,胖子会拉你!”他抬头冲胖子喊,“拽稳了!” “放心!”胖子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也在跟爬上来的鲛人缠斗。 胡八一刚想继续往上爬,脚踝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他低头一看,差点骂出声——竟是大力! 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脸上身上全是血,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求生欲。 “带上我!别扔下我!”大力嘶吼着,指甲都快嵌进胡八一的皮肉里。 “你他妈……”胡八一又气又急,可看着下方不断涌上来的鲛人,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抓紧了!”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大力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就在这时,建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根巨木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狠狠推了一把,剧烈的晃动让胡八一抓着箭杆的手一滑—— “老胡!”雪莉杨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胡八一只觉得身体一轻,带着大力一起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看到雪莉杨和胖子探出的脸,满是惊恐。 “不——!”胖子就要解开绳子跳下来,却被古猜死死抱住,“别冲动!下去就是死!” 明叔也死死拽着雪莉杨:“冷静!建木要升空了!” 建木果然开始疯狂往上窜,像支离弦的箭,拖着长长的蓝光冲破云层。 雪莉杨望着胡八一坠落的方向,眼泪混着风砸在脸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归墟的黑暗里。 而坠落的胡八一,眼看就要撞上下方的岩壁,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抓住了! 他猛地睁眼,只见湄若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另一只手还拎着只死鲛人,显然是刚解决完追兵。 “抓紧!”湄若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她借着下坠的惯性,脚在岩壁上一点,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拽着胡八一扑向建木侧面的一根铁链 那是固定青铜箭的锁链,虽然摇晃得厉害,却异常坚固。 胡八一赶紧死死抓住铁链,手心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松手。 湄若踩着锁链借力,带着他往上窜了几米,避开了下方涌上来的鲛人。 “谢了……妹子……”胡八一喘着粗气,胳膊被拽得生疼。 湄若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建木还在加速升空,铁链在剧烈晃动,随时可能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建木突然冲出海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根巨木开始解体! 青铜箭噼里啪啦往下掉,胡八一和湄若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海面上。 “噗——”胡八一呛了口海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只见周围全是漂浮的碎木,雪莉杨、胖子、古猜、明叔都在水里扑腾,显然是被解体的建木甩出来的。 “老胡!”雪莉杨看到他,突然哭出声,拼命往他这边游。 胖子也激动得大喊:“我艹!你没死!” 胡八一刚想笑,突然注意到多玲——小姑娘趴在块木板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已经陷入了昏迷。“多玲怎么了?” “她被鲛人抓伤后就一直发烧。”雪莉杨摸了摸多玲的额头,吓得脸色发白,“烫得吓人!” 湄若游了过来,伸手搭在多玲的手腕上,眉头瞬间皱起。 她又掀开多玲衣服查看伤口,只见伤口下方浮现出一个印记,像朵扭曲的花,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是中毒了。”湄若沉声道,“得赶紧解毒。” 她话音刚落,身上突然泛起淡淡的白光——归墟的压制消失了,灵海深处的能量疯狂涌动,比压制之前还要磅礴,显然是要突破元婴境的征兆。 空间能打开了。她摸出个小玉瓶,递给胡八一,“这里面是解毒丹,一会喂给她。” 胡八一刚接过玉瓶,就见湄若突然抬手,掌风扫过明叔和古猜的后颈——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你这是……”胡八一愣住了。 “没时间解释。”湄若的声音有些急促,她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微微波动,“我要渡劫,不能被打扰。” 她抬手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个旋转的光圈,里面隐约能看到岛屿的影子。 湄若一个意动光圈套向几人。 胡八一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摔在了片沙滩上。 周围是茂密的椰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带着熟悉的海岛气息。明叔和古猜也“咚”地掉在旁边,依旧昏迷不醒。 “妹子……”胡八一刚想问什么,就见不远处又出现个传送光圈,湄若的身影在光圈里若隐若现。 “回北京联系。”她留下这句话,光圈突然扩大,里面映出连绵的山脉影子——正是十万大山的方向。 湄若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光圈里。 光圈消失,沙滩上恢复了寂静。胡八一看着手里的小玉瓶,又看了看昏迷的多玲和古猜、明叔,心里满是疑惑。 雪莉杨突然惊呼:“多玲的体温又升高了!” 胡八一赶紧打开玉瓶,倒出粒墨绿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多玲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没过多久,多玲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而十万大山深处,湄若刚从传送光圈里出来,就感觉到天空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显然是元婴雷劫要来了。 她顾不上周围的环境,找了处空旷的山谷,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灵力。 她没注意到,在百里之外的山坳里,藏着一片奇怪的村落——那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样式古朴,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张家村……” 第1章 盗笔前 十万大山深处的山谷里,风突然停了。 湄若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周身的白光已经浓郁得像团棉花,灵海深处翻涌的灵力几乎要冲破经脉 元婴劫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周围的草木都弯下了腰,树叶簌簌发抖,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轰隆——!” 头顶的乌云里炸开第一道闪电,紫金色的雷蛇撕裂天幕,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那雷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远处的鸟兽发出惊恐的嘶鸣,拼命往密林深处逃窜。 湄若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雷光。 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灵力暴涨带来的经脉胀痛还没消退,雷劫就已迫不及待地落下。 “来得好!”她低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 周身的白光突然凝聚成一道光盾,像倒扣的琉璃碗,将她护在中央。 “噼啪!” 第一道雷劫轰然砸下,紫金色的雷柱足有水桶粗,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在光盾上! “嗡——!”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湄若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脚下的青石裂开数道缝隙。 “这雷劫……比预想的要狠。”她咬了咬牙,从空间里摸出三枚鲛人内丹,捏在手心。 这倒是凑巧了,鲛人内丹是是鲛人生命精华的凝聚,她修炼的生命之力,雷劫下正好可以帮到她。 鲛人内丹接触到她的灵力,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涌入她的经脉,修补着刚才被震伤的地方。 乌云里的雷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面战鼓在头顶擂动。 第二道雷劫很快落下,这次竟是两道雷蛇缠绕在一起,带着青黑色的电弧,如同两条狰狞的龙,狠狠撞向光盾! “咔嚓!” 光盾应声而碎,雷蛇余势不减,直接劈在湄若肩头! 她闷哼一声,半边肩膀的衣服瞬间化为焦炭,皮肤焦黑一片,冒出缕缕青烟。 剧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但湄若眼神依旧锐利,她反手抽出背后的黑金短刀,刀身嗡鸣着,竟主动吸收起空气中的雷电之力。 “以我精血,引雷炼体!”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 黑金短刀瞬间爆发出红光,刀身上的纹路亮起,像是活了过来。 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这次的雷柱竟是赤红色的,带着滚烫的气息,落下时将空气都烤得扭曲。 湄若不再防御,提着黑金短刀迎了上去,刀光一闪,竟将赤雷劈成两半! “滋啦——!” 被劈开的雷弧落在地上,炸起数丈高的火光,地面被烧出两个焦黑的大坑。 湄若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数步,握刀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间被蒸发。 她能感觉到,雷劫中蕴含的毁灭之力正在被黑金短刀吸收,刀身越来越烫,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而她自己的身体,在雷电的淬炼下,经脉正变得更加坚韧,灵海也在缓慢扩张。 “还有吗?”湄若抬头望向乌云,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挑衅。 仿佛被她的态度激怒,乌云猛地翻滚起来,第四道雷劫凝聚成型——这次不再是雷柱,而是密密麻麻的雷网,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山谷罩下来! “糟了!”湄若瞳孔骤缩。这雷网覆盖面太广,根本躲不开! 她当机立断,将灵力全部灌注到黑金短刀中,刀身暴涨至丈许长,带着破风之声,朝着雷网最薄弱的地方劈去! “轰!” 刀与雷网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湄若只觉得手臂像是要被震断,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雷网被劈开一道缺口,但依旧有无数细小的雷弧落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被撕碎,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模样狼狈至极。 但她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就是现在!”湄若抓住雷网消散的瞬间,双手结印。 灵海深处,一个三寸高的小人缓缓睁开眼,正是她凝聚出的元婴雏形。 小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衣,手持迷你版黑金短刀,周身散发着与她同源的气息。 “第五劫,来吧!”她放声长啸,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乌云仿佛被这股气势震慑,沉寂了片刻。 紧接着,最恐怖的第五道雷劫开始凝聚——那是一道漆黑的雷柱,里面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灰色光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是湮灭雷!”湄若脸色凝重。这种雷电专破灵力,能直接摧毁修士的元婴,是渡劫中最可怕的存在。 她不再保留,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元婴小人从灵海中飞出,与她并肩而立,一人一婴同时举起黑金短刀。 “斩!” 一人一婴同时挥刀,刀芒汇聚成一道洪流,迎着漆黑的雷柱冲了上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光芒的碰撞。 黑色的雷柱与彩色的刀芒僵持了片刻,最终“啵”地一声炸开! 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山谷里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岩石被震成粉末,连远处的山壁都塌了一角。 湄若被冲击波掀飞,元婴小人也黯淡了许多,几乎要溃散。 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知道,还没完。 乌云中,最后一道雷劫正在凝聚。 这次不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一道温和的金光,缓缓朝着她落下。 “是造化雷!”湄若眼中露出喜色。渡过毁灭雷,迎来的便是造化雷,这雷能修复损伤,滋养元婴,是渡劫最后的馈赠。 金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温水浸泡,之前的伤痛瞬间缓解,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元婴小人也重新变得凝实。 当金光散去,湄若缓缓站起身。 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白衣无风自动,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周身的灵力虽然收敛,却带着一种圆融如意的气息。 元婴小人已经回到灵海,与她气息相连,密不可分。 “元婴境……成了。”她握紧拳头,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黑金短刀悬浮在她身边,刀身流转着淡淡的雷光,显然也借机晋升了,看来黑金短刀以后就是她常用武器了。 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下山谷,照在满地狼藉上,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湄若抬头望向天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来自百里之外的方向——正是她之前没注意的那个“张家”村落。 那气息很淡,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那是属于血脉之间的感应。 “那里……有什么?”湄若皱起眉头。她本想立刻回北京找胡八一他们。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百里之外的山坳里,青砖瓦房在阳光下静默矗立。 村口的石碑上,“张家村”三字在风吹日晒下已经模糊。 “去看看也好。”湄若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山坳掠去。 第2章 盗笔前2 湄若的身影如同流光,在十万大山的林海上方掠过。 元婴境的灵力在体内流转,每一次吐纳都能引动周遭灵气,脚下的山峦河流飞速倒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青砖黛瓦的村落已近在眼前。 她悬停在村口上空,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疙瘩。 太熟悉了。 村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栓马石,甚至连青砖墙上蔓延的爬山虎长势,都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合。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血脉里传来的微弱感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这是属于张家人特有的气息,虽然微弱,却错不了。 “没在盗笔里出现过的驻地……”湄若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短刀的刀柄。 当年小官成为族长时,张家便分崩离析,除了散落在各地的零星族人,大部分嫡系仿佛人间蒸发。 她一直以为是战乱和汪家所致,可眼前的村落分明透着古意,青砖缝里的青苔都长了几十年,绝不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炸开:“难道……他们早就转移了?” 她想起小官留在在东北张家旧址的那些年,想起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实验伤痕。 那些人总说“族长需承担重任”“为了张家存续”,现在想来,所谓的“重任”,会不会就是做个明面上的靶子? 让小官顶着“张家族长”的头衔,吸引汪家和各方势力的注意,而真正的核心族人,却早已躲进这片十万大山深处,安安稳稳地生活。 “好,好一个张家。”湄若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灵力骤然变得凌厉,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下方的老槐树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畏惧她的怒火。 她想起小官在实验室的样子;想起他天授时候的迷茫;想起他孤独的守在张家的东北老宅。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她呼吸都带着颤。 “欺人太甚。”湄若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什么狗屁族长,谁爱当谁当去!等回去了,她就给小官改名字,叫张三李四都行,总之再也和“张家族长”这四个字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汪家还没解决,张家这群老狐狸又在背后玩起了坐山观虎斗的把戏。 他们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以为把小官推出去当靶子,就能保全自己? “算盘打得真响。”湄若冷笑一声,隐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进村子。 湄若隐身在村子里转了转,气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脚下的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巷子里晾着蓝布衫,几家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甚至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门口逗着大黄狗——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平和得像幅画。 可这幅画看在她眼里,却让人作呕。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在这儿晒着太阳逗狗,小官却要在东北的冰窖里坚守,还要被当成实验品? 凭什么他们能守着这方天地安稳度日,连族长的死活都懒得问一句? 湄若死死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些长老怕是乐得很吧?没了碍事的族长,他们才能在这山坳里当土皇帝,手握大权,呼风唤雨。 小官那孩子本就不爱管闲事,怕是从一开始就被他们算计好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一个随时能牺牲的“族长”。 她想起在格尔木疗养院,张麒麟被囚禁时的样子。 铁链锁着脚踝,背上全是针孔,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哼都不肯哼一声。 那时候她以为是张家散了,没人能救他…… 原来不是没人,是有人故意不救! 这些人躲在十万大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张麒麟被折磨,说不定还在暗地里庆幸 庆幸有这么个“族长”替他们挡了刀,让汪家和那些势力都忘了,张家真正的根还藏在这里。 “呵……”湄若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里却淬着冰。 她隐去的身形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差点显形。 巷子里的大黄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槐树的方向吠了两声。 湄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安居乐业? 等她掀了这虚伪的平静,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小官受的苦,张麒麟遭的罪,今天,都该有人来偿了。 她倒要看看,是这些藏在暗处的“长老”们手段更高,还是她这个“外人”更懂破局。 与其让小官陷在那些阴谋诡计里,不如她来掀了这棋盘。 到时候拉着小官坐在“山”上,看这群老狐狸是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究竟是他们的“魔”高一尺,还是她的“道”高一丈。 她本想一招下去毁了这里,现在却觉得他们想要安居乐业,她就让他们跟汪家斗个你死我活。 海外张家要是说还能原谅,他们这里的就罪无可恕。 第3章 盗笔前3 湄若转身掠出张家村范围,林间的风卷起她的衣袂,带着草木的气息擦过脸颊。 她摸出一粒易容丹,指尖捻碎,粉末触到皮肤的瞬间,原本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五官开始变化 眼角的弧度变得平缓,鼻梁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唇色也淡了许多,转眼就成了张扔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面容。 元婴雷劫洗练过的皮囊本就添了几分超凡脱俗,若是顶着那张脸行事,未免太过扎眼。 尤其是要去给那俩人送“温暖”,麻烦,还是藏起锋芒为好。 她在山林深处站定,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淡传送光圈悄然浮现。 “嗡——” 光圈自动向她身后移,她再出现时,已站在张启山书房门外。 府邸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带着踏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 朱漆木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对话声。她本想直接推门而入,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里面提到的名字就让她动作一顿。 “必须找到张麒麟!” 是张启山的声音有些老迈,带着老态却依旧威严,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佛爷,”另一个声音响起,却带着迟疑,是张日山,“族长既然已经逃出去了,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人已经脱险,何必再冒着追捕?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张启山一声长叹,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日山,我不想你成为下个实验体。我年迈了,护不住你了。” 张日山没再说话 “你去新月饭店吧。”张启山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湄若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张启山这是在给张日山铺路了。 七十多岁的人,早已不复当年“佛爷”的锐气,能做的,也只有为身边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副官寻条后路。 “佛爷……”张日山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哽咽,却很快压了下去。 “张麒麟从格尔木疗养院逃了之后,我们不是没查到过他的踪迹,” 张启山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抓他?” “为什么?”张日山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止一个张麒麟。”张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们想用族长当饵,钓出更多张家人。可惜出了意外,张麒麟出国后就没了踪迹,这饵……失效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刻骨的寒意:“饵没了,他们自然会把主意打到别的地方。日山,你是离我最近的张家麒麟,现在……你危险了。” 湄若在门外皱紧了眉头。 用张麒麟当饵钓张家人?这说法她不是没想过,可亲眼见过十万大山里那片安稳的张家村后,她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那些躲在山坳里的张家人,真的会因为族长被抓就急着跳出来吗? 从他们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张麒麟被当成实验品来看,恐怕未必。 或许,有着另一部分人?还有些散落在外、不知道这个隐秘族地的张家人,才是他们真正想钓的鱼?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湄若压了下去。 管他有多少张家人,管他们藏在什么地方,都与她无关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给张麒麟改名字。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张家族长,只有一个“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被这些糟心事缠上。 至于张启山和张日山…… 湄若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躲进新月饭店?想靠着尹新月的势力安稳度日?那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这些年张麒麟受的苦,张日山未必全然无辜。 而张启山更是罪魁祸首,当年若不是他“醉酒”,事情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想护着自己的副官了,早干什么去了? “哐当——!” 一声巨响,湄若抬脚踹在门上。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木屑飞溅中,她负手而立,脸上的易容还在,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书房里的两人。 张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个搪瓷杯。 听到声响,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张日山反应更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挡在了张启山身前,背脊挺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般的紧张。 湄若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张日山眼里,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佛爷?副官?”她缓缓开口,声音经过易容丹的修饰,变得沙哑而普通,“别来无恙?” 张启山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语气里带着戒备:“阁下是谁?闯我府邸,有何目的?” 湄若没回答,只是目光扫过书房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那是张启山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意气风发,身边站着的尹新月笑靥如花。 “听说,张副官要去新月饭店避祸?”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可惜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她的话音刚落,张日山突然动了! 张日山的刀刚出鞘半寸,湄若的身影已在原地留下道残影。 她甚至没看那道刀光,只是随意抬手一挥——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带起股无形的气浪。 张日山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像被疾驰的火车碾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砰”地砸在身后的书架上。 “哗啦——!” 红木书架应声而倒,成排的线装书雪崩似的砸下来,埋住了半个人。 张日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散落的书页上,染红了“二十四史”的封皮,挣扎了两下,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书页落地的窸窣声。 张启山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握着搪瓷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活了七十多年,枪林弹雨里滚过,见过最狠的角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挥手间就让张日山失去战力,这已不是人力能及的范畴。 他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定心神。 对方没直接下杀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讨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湄若的目光落在张日山身上,眼底的寒光像刚淬过冰的匕首,“张副官倒是比你家佛爷急躁得多。” 张启山赶紧松开枪,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日山鲁莽,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不知阁下闯我府邸,究竟所为何事?” 湄若缓步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的镇纸——那是块和田玉,被张启山盘了几十年,温润通透。 她指尖落下的瞬间,玉质镇纸竟“咔”地裂开道细纹。 张启山瞳孔骤缩。 “当然是要你们,为过去做的事付出代价。”湄若收回手,裂开的镇纸在她身后无声碎裂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张启山的心上。 第4章 盗笔前4 张启山瘫在太师椅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他没死。 湄若的指尖明明已经抵在他咽喉处,带着元婴境修士特有的凛冽灵气,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老人咳了两声,看着散落满地的碎玉和挣扎着爬起来的张日山,突然明白了什么—— 杀,是最简单的方式。可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你会谢我的。”湄若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从今天起,你还有二十年可活。” 张启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加上常年劳心,能撑过十年就算烧高香。 二十年?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 “别高兴得太早。”湄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启山突然明白了这“二十年”的真正含义——不是恩赐,是折磨。比死更难熬的折磨。 湄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在书房里盘旋:“好好活着,别辜负我给的‘恩典’。” 德国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瞎子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躺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颗樱桃,有一搭没一搭地骚扰着旁边的人。 “哑巴,你说你姐把咱们扔这儿到底啥时候能回去?” 他嘬了口樱桃,吐掉核,“再待下去,我都快忘了中餐啥味儿了。” 张麒麟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只圆滚滚的小鸡——那是依依,此刻正蜷成一团,显然是被黑瞎子念叨烦了。 他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黑瞎子一眼,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湄若什么时候会来接他们。 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黑瞎子这几天像是中了邪,天天拉着他和依依出门晃悠。 柏林大学的林荫道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总有人在安静,实验室里隐约传来仪器运转的低鸣……这些画面,让张麒麟心里生出种陌生的情绪。 是兴趣。 很淡,却真实存在。 既然暂时回不了国,或许……在这里上个学也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常年握刀的痕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不适合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你不如问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黑瞎子手里的樱桃都掉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湄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的易容早已卸下,元婴雷劫洗练过的五官在阳光下透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去!湄若你这是玩空降啊?”黑瞎子拍着胸口,墨镜都歪到了鼻梁上,“突然出现没声儿的?想吓死人啊!” 湄若没理他,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却没逃过她的眼睛。 倒是依依,听到声音立马从张麒麟怀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湄若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若若来啦!” “嗯,来接你们了。”湄若揉了揉依依的脑袋,又看向张麒麟,“在这里待得习惯吗?” 张麒麟点点头,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简单的一个字:“好。” “那就好。”湄若笑了笑,转头看向还在拍胸口的黑瞎子,“你不是想回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 “别别别!”黑瞎子赶紧摆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但这儿的啤酒挺好喝的,再待几天,再待几天。” 他哪敢现在回去?谁知道这位姑奶奶在国内干了什么,这时候回去指不定要被当成炮灰。 还是在德国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湄若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戳破,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柏林大学方向:“小官想不想在这里上学。” 是的这几天黑瞎子拉着张麒麟,去各个大学走走看看,就是湄若授意的。 张麒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他可以吗?没有族长的枷锁,没有家族的责任,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可是他还有责任,他还需要去守青铜门,九门答应却没有履行承诺,没人去守门是不行的。 “守门自然有该去的人去守”湄若看出他的想法,心里挺不舒服的,怎么就都欺负小官呢。 都说他是盗笔里的战力天花板,但是它却是最惨的那一个,他的责任心太强了。 “可以吗?”张麒麟不确定湄若说的谁去守门,但是只要她说了那就一定能做到的,他怀疑的是自己这样的情况能进入大学吗? “可以”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大学名额而已。 不过守门这事她要安排好,不然就怕小官上一半大学在跑回去守门。 第5章 盗笔前5 庄园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草坪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光,空气里飘着面包烤焦的香气。 白玛推开木门,脚步刚踏上旋转楼梯,就愣在了原地。 白玛这次修炼已经可以像人一样了,不在是灵魂漂浮状态了。 楼下的景象陌生得让她恍惚——不是熟悉的藏地石屋,没有经幡在风中飘动,也不是熟悉的北京四合院 取而代之的是铺着碎花地毯的客厅,壁炉里的火还没熄,散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晕。 餐桌上摆着银质刀叉,旁边的面包篮里堆着法棍,黄油在小碟子里慢慢融化。 “这是……哪里?”她扶着楼梯扶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藏青色的藏袍裙摆扫过台阶,留下淡淡的酥油香气。 “阿妈。”湄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平底锅,里面的煎蛋正滋滋作响,“醒了?这是德国。” “德国?”白玛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绒毛蹭得脚心发痒,“是很远的地方吗?” 她记得沉入修炼之前,小官不是说要下个墓来着? “嗯,很远。”湄若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冲了杯热牛奶,“在这里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能打扰我们。” 白玛走到窗边,撩开蕾丝窗帘往外看。远处的森林像泼墨画,晨雾在树间流动,偶尔有几只灰雀扑棱棱飞起,落在屋顶的烟囱上。 湄若看的出来,白玛阿妈刚到陌生地方的不适应,轻声安抚。 “等你想回去了,我们再回去看看。”湄若把早餐端到桌上,“先吃点东西吧,小官在花园里喂鸽子呢。” 白玛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拿起银质叉子,笨拙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顺着叉尖流出来,金灿灿的。 正看得出神,花园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麒麟抱着依依从外面走进来,睫毛上还沾着晨露,看到白玛时,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阿妈。” “小官。”白玛笑着招手,眼里的温柔像融化的雪水,“快来吃早饭,湄若做的煎蛋。” 张麒麟在她身边坐下,依依从他怀里跳出来,顺着桌腿爬到白玛肩头,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白玛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背,又看向湄若:“湄若,你收拾房间我很喜欢,我练完功出来,还以为走错路了呢。” 她昨晚从养魂玉里出来,一睁眼就换了天地,若不是感觉到孩子们身上的气息,差点以为是在梦里。 “应该的。”湄若喝了口牛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张麒麟,“小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张麒麟抬眸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张麒麟’这个名字,其实是张家族长的代号,不是你的名字,对吧?” 湄若的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就像面具一样,戴了这么久,该摘下来了。” 白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泛起水光:“是啊,我们小官,早就该有自己的名字了。” 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当成“圣婴”养着,连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想想就心疼。 “我想给你起个新名字。”湄若看向白玛,眼神里带着尊重,“阿妈,这事该你来。” “我来?”白玛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藏袍的衣角,“我……我没读过多少书,起不好名字的。” “阿妈起的才最好。”湄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腹上有层薄茧,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你希望小官以后怎么样,就叫他什么名字,好不好?” 白玛看向身边的张麒麟。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正低头用叉子戳着煎蛋,侧脸的线条比小时候硬朗了许多,可眼神里的干净。 这么多年,她最希望的是什么呢? 不是让他成为什么族长,不是让他背负张家的重担。 只是希望他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再被张家绑着,不用再被责任缚着,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 “就叫……白安吧。”白玛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随我的姓,白玛的白,平安的安。” 她轻轻碰了碰张麒麟的手背,“阿妈希望你以后,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姓张是不是就还逃脱不了张家,白玛只想自己不在是曾经那个木头石头。 张麒麟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白玛。 他很少看到阿妈哭,记忆里她总是笑着的,哪怕刚开始灵体碰不到他们的时候,也会对他露出温柔的笑。 可此刻,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阿妈第一次为他起名字,用她的姓,带着她的期盼。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整个张家的“张麒麟”,只是白玛的儿子,白安。 “白安。”湄若在旁边轻轻念了一遍,眼里露出笑意,“很好听。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玉牌,挥手在上面刻上“白安”两个字,还系着根红绳,“给你的,以后就戴着这个。” 玉牌是她炼制的护身法器,是她现在位置能练的最好的了,最少能承受她金丹时的三次攻击。 白安接过来,红绳触到掌心,暖暖的。 他笨拙地把玉牌系在手腕上,藏青色的绳子衬得他的手腕愈发白皙,玉牌上的刻痕硌着皮肤,却让人觉得踏实。 依依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白玛肩头跳下来,落在白安手腕上,用小脑袋蹭着那块玉牌,发出欢快的叫着“白安,安安”。 “快吃吧,煎蛋要凉了。”白玛擦了擦眼泪,笑着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推到白安面前,“你的溏心的,我不爱吃流黄的。”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洒满草坪,灰雀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一个叫“白安”的少年,唱一首关于新生的歌。 第6章 盗笔前6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湄若坐在沙发上翻着厚厚的大学手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德语单词,偶尔抬头看看窗边的白安。 青年正望着窗外的鸽子出神,手腕上的玉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自定了新名字后,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冷意淡了许多,却依旧沉默得像块浸在水里的玉。 “白安,”湄若合上手册,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白安转过头,眼里带着明显的迷茫。 他这辈子除了练刀、守青铜门,似乎从没考虑过“学习”这回事。 那些课本上的知识,那些窗明几净的教室,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上的刻痕。 湄若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笑了笑,从手册里抽出一页,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莱比锡大学的心理学专业介绍。“心理学,”湄若解释道,“研究人的想法和情绪。学这个,或许能看懂别人在想什么。” 白安盯着那张图片,没说话。 他确实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不懂为什么黑瞎子总爱嬉皮笑脸,不懂为什么阿妈看着他会掉眼泪,更不懂自己心里那些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 “听起来……有点用。”他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何止有用!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黑瞎子晃悠着走进来, “哑巴,哦不,白安以后学了这个,看谁不爽直接分析到他崩溃,想想就带劲!” 他凑过来看了眼手册,突然一拍大腿:“这专业好啊!我也学!你想啊,以后跟人打交道,一眼看穿对方的小九九,多带劲!” 湄若挑眉:“你?能坐得住课堂?” “小瞧谁呢?想当年黑爷也是慕尼黑大学毕业的,也是拿过奖学金的!” 湄若没接他的话茬,心里却盘算起别的——白安性子太闷,一个人上学怕是会被欺负,虽说也没人欺负得了他,但毕竟是学校。 黑瞎子虽然不着调,但脑子活络,有他陪着,至少能让白安在学校里不那么孤单。 “行啊,”她顺水推舟,“那就一起学。不过得去最好的学校。” 她翻开手册,指尖点在莱比锡大学的名字上:“这里,1879年建了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心理学界的老祖宗。要学就去这儿。”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看,摸着下巴咂咂嘴:“莱比锡?没去过啊。慕尼黑我熟,那儿……” “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湄若打断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若水的电话,“若水,帮我在莱比锡大学附近买栋庄园,要带大花园的,越快越好。” 大花园当然是给白安用来活动练个功什么的。 挂了电话,她看向两人:“收拾东西吧,我们搬家。”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快?行!我喜欢这种雷厉风行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白安的肩膀,“对了,你德语咋样?这儿上课可是全德语教学。” 白安摇摇头。他会的语言不少,藏语、汉语、甚至尸语,唯独德语一窍不通。 “没事,”黑瞎子拍着胸脯打包票,“哥教你!保证一个月让你能跟德国老太太唠嗑!” 他突然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教哑巴学德语,陪他一起上课,说不定还能顺便蹭几节别的课,简直不要太充实。 白安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相信以白安的聪明,德语是绝对难不倒他的,他可是过目不忘的。 ***三天后,莱比锡郊外的庄园。 卡车刚停稳,黑瞎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叉着腰打量着眼前的房子。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院子里的苹果树正开着花,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这地儿不错啊!”他拎着个巨大的行李箱往里冲,“我要二楼那间带露台的!” 白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依依,看着满园的春色,眼里带着新奇。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湄若走到白安身边,语气平静 “学校的事都安排好了,下周开学,黑瞎子陪你一起。” 白安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湄若伸了伸手,白安不明所以,看湄若没动, 试探着他低了低头,湄若摸了摸他的头 “别总憋着,跟黑瞎子多说说,他虽然不靠谱,但……还算靠谱。” 黑瞎子的靠谱,那就是看他想不想靠谱了,她相信,黑瞎子对白安还是很靠谱的,毕竟还有她的钱在前面吊着呢 黑瞎子正好从屋里探出头,听到这话嚷嚷起来:“什么叫还算靠谱?黑爷我靠谱得很!放心吧湄若,保证把白安教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 湄若没理他,只是看着白安:“德语要是学不会,就揍他。” 白安嘴角勾起一点,湄若不注意看都看不出他笑了:“好。” 依依也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湄若挥了挥爪子,像是在说再见。 安排好一切,湄若站在庄园门口,最后看了眼那栋爬满常春藤的房子。 白安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黑瞎子在他旁边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 她转身走进传送光圈,身影消失在光晕里。 光圈闭合的瞬间,院子里的苹果花被风吹落,飘到白安的身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瓣,又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万里之外的青铜门。 新的生活,就这样在莱比锡的春风里,悄然开始了。 第7章 盗墓前7 莱比锡大学的林荫道上,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 白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带着种独有的韵律感。 黑瞎子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时不时侧头跟路过的金发姑娘打个招呼,墨镜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这对组合在校园里总引来侧目。 一个清冷得像雪山融水,一个活泛得像跳脱的火焰,偏偏形影不离,连去食堂打饭都要凑在一起。 心理学系的同学们私下里讨论过无数次,好奇这两个华夏人之间藏着什么故事。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用德语分析着弗洛伊德的理论,白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写着。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黑瞎子坐在旁边,看似在打瞌睡,却总能在教授提问的瞬间惊醒,用流利的德语侃侃而谈,偶尔还会转头冲白安挤挤眼。 课间休息时,总有同学围过来。 有人递上刚买的热咖啡,有人拿出笔记本请教问题,叽叽喳喳的德语像雀跃的音符。 黑瞎子总是笑着接过来,手舞足蹈地回应,偶尔拍一拍白安的肩膀,用中文说句什么,惹得白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一下。 没人听得懂他们的悄悄话,却渐渐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白安很少开口,可黑瞎子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想法。 他皱眉时,黑瞎子会默默把窗户关上;他指尖在课本某页停顿,黑瞎子下一秒就会把相关的笔记推过来; 甚至有次小组讨论,白安只是轻轻瞥了眼窗外的麻雀,黑瞎子就笑着替他解围:“他说这个案例让他想起家乡的鸟,性子野得很。” 有女生私下里偷偷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情侣。 这话传到黑瞎子耳朵里,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白安的背大声解释:“这叫活学活用!心理学!懂吗?我这是把课堂知识用到实践中了!” 这话一出,麻烦接踵而至。 第二天上课,就有同学拿着问题围上来,想让白安做“沉默型人格与非语言沟通”的案例研究。 白安只是静静地坐着,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冷下去,像寒冬突然降临。 围上来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后退,感觉空气都要被冻住。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问卷拍开,笑嘻嘻地掏出个小本子:“想研究?行啊,一小时五百欧元,概不赊账。” 他边说边往白安身后站,用中文嘀咕,“再不退,哑巴能把他们冻成冰雕。” 这场闹剧最终以黑瞎子被白安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收场。 缩在白安兜帽里的依依目睹了全程,然后就开始跟湄若告状。 “若若,扣黑瞎子工资。”依依看着被围的有些茫然的白安,气愤不已。 “这是怎么啦?黑瞎子惹到你啦?”湄若这个时候正在听若水说九门的事,分心在脑海里跟依依说话,一心二用对她家说问题不大。 “他差点没让小官成为案例教材”依依气鼓鼓的为白安抱不平,黑瞎子惹事差点让白安背锅。 “好等我忙完回去收拾他。”湄若看依依气鼓鼓的样子,感觉好笑,依依气着呢,这时还是得顺毛呀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白安坐在书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刚学的德语单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Freund”(朋友)这个词。 楼下传来黑瞎子哼着跑调的中文歌,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琐碎,却莫名让人安心。 莱比锡庄园的暖光漫过窗台时,湄若正站在麒麟公司的落地窗前,指尖划过玻璃上的城市倒影。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若水递过来的报表上,红色箭头一路向上 手机业务撬开了国内市场,新能源项目拿到了政府扶持,连海外的矿产投资都开始回本。 “跟上面搭线很顺利,”若水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对咱们的卫星技术很感兴趣,还问起白安和齐先生的事。” 湄若接过另一份文件,上面贴着两张身份证复印件。 白安的照片里,青年眉眼清冷,姓名栏写着“白安”;旁边那张上,黑瞎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姓名栏赫然印着“齐宴”。 “齐宴……”湄若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眼底闪过丝促狭,“他见了这名字,没闹?” “闹了,说您这是人身攻击。”若水想起黑瞎子跳脚的样子就想笑 “但最后还是乖乖收了,毕竟这身份证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在国内晃悠,还挂了考古研究所的顾问头衔。” 湄若轻笑一声,将文件合上。琐碎事处理得差不多,该轮到正经事了。 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落在山东邹城的位置——那里有座藏在群山里的古墓,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七星鲁王宫。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时,仿佛能闻到墓道里的腐土味,听到血尸指甲刮擦石壁的锐响。 两个平行世界的经历让这里的每一寸路径都刻在她记忆里,甚至能清晰记得哪块砖后藏着暗箭,哪段甬道的机关需要破解。 “鬼玺……”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要进青铜门,这枚刻着螭龙纹的玉玺是钥匙。 与其等剧情推进,不如主动出击,顺便……捡点“东西”。 夜色降临时,湄若已经站在山脚下。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久违了。”她低声说,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钻进了密林深处。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亮她脚下的路。 越是靠近古墓入口,空气中的阴煞之气就越浓,草木都长得稀疏起来,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这气息让她想起归墟的海底,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腐朽感。 她没走寻常的盗洞,而是绕到后山,在九头蛇柏处下去。 九头蛇柏可是很会趋吉避凶的,它可能知道湄若的强大,或是湄若身上超规格的麒麟血,总之它是不敢动,不敢动。 洞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 湄若缓步前行,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轻易就避开了隐藏的流沙陷阱和翻板机关。 偶尔有几只守墓的尸蹩爬过,刚靠近她三尺之内,就被周身的灵力震成了粉末。 她知道,再过百米,就是那扇玉门,而那枚鬼玺,就在玉门雕像鬼爪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黑金短刀,刀身传来微弱的共鸣,湄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8章 盗笔前8 李家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月光下泛着青黑。 湄若站在影壁后,指尖划过虚空,金色的传送光圈无声铺开——下一秒,她已稳稳落在客厅中央的青砖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的气息,八仙桌擦得锃亮,供桌上的青瓷瓶插着两支干枯的孔雀翎,透着股老旧家族的沉闷。 管家刚提着铜壶从偏厅出来,看到凭空出现的女人,惊得手一抖,铜壶“哐当”砸在地上,热水溅湿了他的布鞋。 “何人擅闯我李府!”管家捂着心口,色厉内荏地呵斥。 他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凭空现身的手段,腿肚子都在打转,却仍梗着脖子维持体面——这可是半截李的地盘,岂能容人撒野? 湄若没看他,径直走到紫檀木沙发前坐下,裙摆扫过椅面,带起细微的尘烟。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掀开盖子闻了闻,眉尖微蹙——茶是好茶,可惜放久了,失了鲜爽。 “把半截李叫出来。”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管家的心坎上。 管家看着她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又想起刚才那鬼神莫测的出场,终于绷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嘴里嚷嚷着:“三爷!三爷!有贵客!不……有妖人闯进来了!”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湄若望着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九门中人,最擅长的就是阳奉阴违,当年答应轮流守青铜门,如今怕是早就把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等多久,后院传来轮椅滚动的轱辘声。 半截李被管家推着进来,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露出的手腕细瘦如柴,指节却异常粗大,显然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不知姑娘找李某何事?”他开口时,声音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沙哑,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湄若。 管家早已在他耳边嘀咕了半天,说这女人是凭空出现的,他虽惊,却没立刻发作——能有这等手段的,绝非寻常之辈。 湄若抬眸,视线与他相撞,没有丝毫闪躲:“第三个十年了。” 短短六个字,像块石头投进半截李的心湖。 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十年……这个数字像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怎会不记得?当年九门约定,每十年派一人去长白山守青铜门,如今第三个十年已至,轮到他履约了。 “姑娘是张家人?”半截李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闪过警惕。 除了张家那群疯子,谁会知道这桩陈年旧约? “不是。”湄若淡淡否认,指尖摩挲着紫砂壶的纹路,她连张家族长的姓都能改掉,怎会承认自己与这个腐朽的家族有牵扯? 就算她户口本上的姓是张,那也是养父母的姓,与长白山的张家毫无关系。 半截李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哦?那姑娘有什么立场来管我九门的事?” 言下之意,你既非张家人,凭什么来催我们履约? 湄若抬眼,目光如刀:“三爷这是打算爽约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可客厅里的空气却骤然变冷。 管家缩了缩脖子,感觉像有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姑娘是否管得太宽了?”半截李的耐心也到了极限,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戾气。 他半截李在长沙地面上混了一辈子,枪林弹雨里滚过,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 就算这女人会点邪术,也别想在他李府撒野! 湄若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势如同潮水般攀升。 元婴境的威压铺展开来,八仙桌上的青瓷瓶轻轻晃动,供桌的烛火被无形的气浪压得矮了半截。 半截李坐在轮椅上,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官场上的大人物,也跟军阀头子打过交道,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势 那是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威严,带着睥睨一切的冷傲。 但他终究是半截李,是九门里出了名的狠辣角色。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抗住了这股威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血丝:“还是那句话,这是我九门的事,跟姑娘无关!” 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湄若岂会不知? 李家就他一个半截身子的残疾人,唯一的儿子是他心尖上的宝,他怎舍得送出去守那不见天日的青铜门? 怕是早就打定主意,把这约定赖掉。 “好。”湄若点点头,突然笑了。那笑容落在半截李眼里,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她没再废话,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轮椅上的半截李猛地松了口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长衫。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管家赶紧递上茶水,手还在发抖:“三爷……这、这妖人走了?” 半截李没说话,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他有种预感,这女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此时的湄若,已站在红家府邸的高墙外。 月光下,她的身影融在树影里,指尖再次划开传送——下一家,该轮到红家了。 青铜门的约定,既然九门不愿遵守,那她就亲自来“提醒”他们。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第9章 盗笔前9 红府的戏楼里,咿呀的唱腔混着胡琴的调子在庭院里流转。 二月红穿着月白长衫,正手把手教解雨臣摆云手的姿势,老人的手指枯瘦却有力,捏着孩子纤细的手腕,纠正着那略显生涩的弧度。 解雨臣才七岁,穿着件粉色的小袄,小脸粉雕玉琢,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 他学得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跟着二月红的口令一板一眼地转身,水袖扫过青砖地,带起细碎的尘埃。 “手腕再松些,”二月红的声音温和,带着戏曲大家特有的韵律,“咱们唱戏的,讲究个行云流水,别僵着。” 话音刚落,他耳朵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老人的眼神骤然一凛,看似随意地往腰间一抹,三枚铁蛋子已捏在掌心。 那铁蛋子乌黑发亮,边缘磨得锋利,显然淬过特殊的药水。 “谁?” 一声低喝,铁蛋子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戏台左侧的石榴树飞去! 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浓重些,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解雨臣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二月红身后躲。 就在铁蛋子即将击中阴影的瞬间,怪事发生了——三枚蛋子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在离阴影半尺处突兀地顿住,随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解雨臣脚边。 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人影,正是湄若。 她穿着件素色旗袍,领口绣着暗纹,走到戏台中央的月光下,目光扫过满院的雕梁画栋,最后落在二月红身上。 “这就是二爷的待客之道?”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审视。 眼前的老人虽已八十多岁,背却挺得笔直,长衫上没有一丝褶皱,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浸润了岁月的儒雅,不愧是能让九门中人都敬三分的角儿。 二月红将解雨臣护在身后,握着铁蛋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这般手段——能让他的铁蛋子凭空坠落,这女人绝非凡人。 “姑娘可不像是来做客的。”老人的声音依旧温和,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半步,将解雨臣完全挡在身后。 他知道,院子里那些明里暗里的护卫此刻都不在近前——解九特意交代过,他教徒弟的时候,那些人不必靠近。 湄若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二月红,落在那个探出小脑袋的孩子身上。 解雨臣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睫毛又长又密,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却已经能看出日后那惊才绝艳的轮廓。 “果然是块唱戏的好料子。”她在心里暗道,而且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让她对这孩子的好感多了几分。 “姑娘找红某,究竟有何事?”二月红见她不说话,反而盯着自己徒弟看,心里的警惕更甚。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气息,看似平静,实则像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浪。 “该履约了。”湄若终于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二月红心上。 履约?履什么约?老人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那次最大盗墓活动。 “张麒麟。”湄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点出了那个名字。 二月红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湄若,眼神复杂:“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不是没想过耍赖。 三个儿子被他护得好好的,从未沾染过倒斗的事,他自己年事已高,半截身子入土,难道还要去那长白山深处,守十年青铜门?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几乎要以为能就这么过去。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给你自己挑人选的权利。” 湄若的目光再次落在解雨臣身上,冲那孩子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要走,二月红却突然开口:“姑娘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履约?”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不甘,还有一丝好奇。这女人凭什么认定他会乖乖听话? 湄若脚步一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相信二爷会信守承诺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月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三枚铁蛋子,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解雨臣从二月红身后钻出来,捡起地上的铁蛋子,仰着小脸问:“师父,她是谁呀?” 二月红没回答,只是望着湄若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实话——他二月红这辈子,唱的是戏,守的是义,还没做过背信弃义的事。 只是……该派谁去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解雨臣的头,心里已有了计较。 而此时的湄若,正站在红府的高墙外。她抬头望向长白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二月红会履约,半截李也会的,但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守青铜门的,只有那个人。 湄若的指尖划过虚空,传送光圈悄然亮起。 第10章 盗笔前10 翌日,红府的戏楼还浸夕阳里,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湄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脚下的青砖甚至没沾染上半点露水。 二月红正坐在廊下喝茶,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昨晚备好的铁蛋子已捏在掌心,却在看清来人时生生顿住。 老人叹了口气,将铁蛋子收回袖中:“姑娘倒是准时。” 湄若目光扫过庭院,没看到那个穿粉色小袄的身影,只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二月红身后。 那人穿着短打,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沉稳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显然是练家子。 “我说过,二爷会信守承诺。”湄若语气平淡,却带着种了然的笃定。 她太清楚张启山的性子了,昨夜二月红必然联系过他,以他的精明,定会劝二月红花钱找个替身——九门中人,最擅长用银钱买断麻烦。 二月红呷了口茶,杯盖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姑娘到底是谁?跟张家有什么渊源?” 他仍是不死心,这女人的手段太过诡异,若真是张家人,九门的水怕是要彻底浑了。 “这就不劳二爷费心了。”湄若走到那中年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红家的守门人,我带走了。” 她没说“十年后还能不能回来”,这话没必要说。 青铜门后的凶险,九门中人早有耳闻,能不能活过这十年,全看个人造化。 中年人对着二月红拱手作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显然二月红已把话说透,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让他甘愿用十年光阴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湄若不再多言,指尖划过虚空,金色的传送在两人脚下铺开。 中年人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雕梁画栋瞬间被寒冷——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远处立着座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门环上的饕餮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狰狞。 “这是……”中年人倒吸一口冷气,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青铜门。”湄若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罩落在他身上,将风雪隔绝在外,“在这等着,别乱跑。” 这防御罩能挡住外面的人面鸟和蚰蜒,至于门内的东西,就不是她能护得住的了。 她转身踏入传送,下一秒已落在李府的练武场。 李四地正在练拳,拳脚带起的劲风扫得地上的落叶打转。 他才二十出头,继承了半截李的狠劲,拳风刚猛,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 湄若的出现让他动作一顿,拳头停在半空。 看清是个相貌普通的女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这里是李府内院,护卫森严,这女人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练武场,绝非等闲之辈。 湄若没给他问话的机会,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李四地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想挣脱却纹丝不动,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呼啸的寒风。 “我去!这他妈是哪?” 李四地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身后是望不到顶的青铜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 他学艺虽不精,却也看得出这是座古墓,而且是座极其凶险的古墓。 “这门……也太大了吧?”他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摸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湄若已给他套上了防御罩。 湄若嫌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懒得搭理,转身就要走。她还有最后一个人,也是必须的那个要带过来。 “哎!你别走!”李四地急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喊,“这到底是哪?你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 湄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传送光圈里,只留下他,对着巨大的青铜门发愣。 “李小爷别喊了,她走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李四地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个穿短打的中年人——正是刚才被湄若带来的红家人。 “你是谁?认识我?”李四地警惕地皱眉,摆出防御的架势。 “红家的,奉命来守青铜门。”中年人语气平静,“昨晚二爷说,李三爷不愿履约,这位姑娘便亲自来请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四地茫然的脸,补充道,“我们要在这儿待十年。” 李四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九门当年定下的约定! 他爹半截李不愿派人,这女人竟直接把他抓来了! “我爹呢?他就任由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中年人打断:“李三爷怕保不了您了。这位姑娘手段通天,连二爷都得乖乖听话,李府……怕是拦不住。” 李四地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闭了嘴。 他看着眼前的青铜门,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十年,怕是不好过了。 张启山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块湿透的棉絮。 张启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蜡黄,眼下的乌青重得像熊猫。 他手里捏着张化验单,上面的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那蚀骨的痒有多难熬。 “医院查不出来,民间的郎中也束手无策,”张日山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焦虑,“这到底是什么邪术?那女人……简直是个妖女!” 自从上次湄若来过,他和佛爷就染上了这怪病——白天好好的,一到深夜,浑身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抓得皮破血流也止不住,偏偏天亮就好,连伤口都愈合得干干净净。 张启山揉着眉心,叹了口气:“别冲动,那女人的手段……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夫,隔空伤人都算寻常,那凭空出现消失的本事,简直不像凡人。 “难道就任由她拿捏?”张日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痒病拖下去,早晚要被折磨疯!” 就在这时,书房中央湄若的身影突然出现,正好落在两人面前。 “你……” 张启山和张日山同时惊得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次的突然出现比上次推门而入更吓人,仿佛她一直藏在书房里,只是他们看不见。 湄若扫了眼桌上的化验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呦,正想着怎么解我下的生死符呢?” 这“生死符”是她在莲花楼世界的时候买的,当年对佛彼白用过,这次给张启山他们用的是减弱版 不会致命,却能让他们日夜承受痒痛,正好抵偿当年对张麒麟的亏欠。 “妖女!”张日山怒喝一声,伸手就去拔腰间的枪。 他忍这女人很久了,屡次上门挑衅,还下这种阴毒的手段,真当他们是好欺负的? 湄若嗤笑一声,身形一晃,在他拔枪的瞬间已欺近身侧,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日山只觉手腕一麻,枪“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拽着,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 “张日山,跟我走一趟吧。”湄若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去给你家佛爷履约,守青铜门。” “放开我!”张日山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张启山见状,急忙上前想拦:“姑娘有话好好说!日山他……” “张佛爷别急,”湄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的好副官替你去守门,不是正合适吗?你们兄弟情深,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把老骨头去受冻吧?” 她说完,不等张启山再说什么,拽着张日山消失。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张启山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房,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他的面带走日山,故意用“兄弟情深”戳他的心窝子。 十年……日山要在那冰天雪地里守十年。 而他,要在这宅院里,被这该死的生死符折磨二十年。 张启山缓缓坐回太师椅,抓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打湿了那张化验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却暖不了那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沙,日山跟在他身后,喊他“佛爷”,眼神里满是崇拜。 如今,他却连护着他都做不到。 书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报应,倒计时。 第11章 盗笔前11 青铜门前 湄若拉着张日山刚从传送到这里,张日山瞬间空间转换的不适,让他们踉跄着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还没等他看清周遭的环境,目光就猛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红家那个中年人还好说,毕竟是二月红选的人,可旁边那个穿着锦缎棉袄、一脸慌张的年轻小子——不是半截李的宝贝儿子李四地又是谁? 张日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半截李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了,半截李把人护的特别严,把人藏在李府深处,连九门的聚会上都极少露面。 如今这孩子竟出现在青铜门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自愿来的。 “是你把他抓来的?”张日山转头看向湄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昨天还接到半截李的电话,说这女人闯了李府,言语间满是忌惮,却绝没提儿子失踪的事 想来是半截李发现儿子不见时,已经猜到是这女人下的手,怕是这会儿已经在长沙翻了天。 湄若没理他,指尖摩挲着鬼玺,冰凉的玉石触感让她眼神沉静了几分。 打开青铜门需要两样东西:鬼玺,还有张家的麒麟血。 她本打算自己割手放血——毕竟白安的血她舍不得动,好歹自己跟白安同源血脉。 可刚才看到张日山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张日山是张启山的副官,也是张家麒麟,身上流着稀薄的麒麟血。虽不及白安纯正,用来开门却绰绰有余。 “日山叔叔!”李四地看到张日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从红家人身边跑过来 “你怎么也被抓来了?这女人是个疯子!我爹不同意守门的事,直接把我绑到这儿来了!” 他越说越急,眼睛都红了:“我爹肯定在找我,可这鬼地方……日山叔叔,你快想想办法啊!” 张日山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女人的手段,连佛爷都被她下了那诡异的痒病,自己这点能耐,根本不够看的。 但他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这位姑娘,”张日山转向湄若,语气尽量放缓,“既然你抓了我来守门,就该知道我是张家的人,守青铜门本就是分内之事。 李四地还年轻,不懂这些规矩,你放他回去,半截李承你这份情,日后必有报答。” 这时候说自己是张家人守门份内的了,早干嘛去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为李四地求情,实则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进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李四地出去。 半截李欠了这份情,日后定会全力辅佐佛爷,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湄若刚从空间里摸出黑金短刀,刀身在风雪里泛着冷光。 听到张日山的话,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张副官倒是会算计。”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股无形的灵力凭空卷住张日山的腰,硬生生把他拽到面前。 “你要干什么?”李四地见状,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就想冲上来,却被湄若冷冷一瞥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股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寒意。 李四地只觉后颈一凉,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上三门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湄若的声音裹在风雪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年张启山答应得痛快,如今就该遵守了。” 张日山被灵力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黑金短刀朝自己的手腕划来。 “你敢!”他怒喝一声,挣扎着想躲开,却被那股巨力牢牢按住。 “嗤——” 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苍白的手腕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那血比寻常人要浓稠些,带着淡淡的腥甜,正是麒麟血特有的气息。 湄若没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按向青铜门上的凹槽。 那凹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就在麒麟血接触到凹槽的瞬间,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原本青黑色的门壁上,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流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像一条条苏醒的金龙。 “这……这是……”张日山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虽说是张家旁支,却也没见过青铜门的,仿佛整座巨门都活了过来。 湄若没空理会他的震惊,另一只手举起鬼玺,对准门中央的钥匙孔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鬼玺完美地嵌入钥匙孔,严丝合缝。 紧接着,青铜门开始缓缓震动,从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年没动过的机关终于被唤醒。 巨门一点点打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 “我张家人已经来了,没必要再留外人添麻烦吧?” 张日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心里直发怵,却仍试图说服湄若 “李四地不懂门道,留在里面也是送死,放他出去,全当卖李三爷一个面子……” “闭嘴。”湄若不耐烦地打断他,抓着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门缝里推,“哪来那么多废话?进去!” 张日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股巨力猛地往前一送,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缝隙里。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声模糊的咒骂,很快就被青铜门的震动声淹没。 “该你们了。”湄若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 红家那个中年人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湄若拱了拱手,转身从容地走进了那道缝隙。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拿了二月红的钱,就得办好事,十年光阴换家人一世安稳,值了。 最后只剩下李四地。 这小子刚才被湄若那一眼吓破了胆,这会儿看着那道黑漆漆的门缝,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可一想到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十年,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我能不能……” 他磨磨蹭蹭地往后退,脚刚挪了半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了起来。 “进去吧。”湄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下一秒,李四地就感觉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摔进了缝隙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黑暗就彻底吞没了他。 解决完所有人,湄若伸手从钥匙孔里拔出鬼玺。 失去了麒麟血和鬼玺的驱动,青铜门的震动渐渐平息,那道缝隙开始缓缓闭合 “嘎吱”声越来越轻,最终“哐当”一声彻底合上,恢复了之前那副浑然一体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冷风依旧在呼啸,青铜门前只剩下湄若一个人。 她握着鬼玺,站在漫天风雪里,望着那座沉寂的巨门,眼神复杂。 第12章 盗笔前12 青铜门闭合的闷响还在甬道里回荡,湄若握着鬼玺站在原地,指尖划过冰冷的门壁。 她可没忘了上次的教训——在这地宫深处开传送,八成会被空间乱流卷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上回差点一头扎进归墟的滋味,她可不想再尝。 “还是走出去稳妥。”她低声自语,转身朝着来时的反方向走去。 黑金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身映出甬道顶部悬挂的钟乳石,那些尖尖的石笋在昏暗光线下像倒悬的獠牙,却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 这地宫她熟得很。两个世界的记忆叠加,哪段路有陷阱,哪藏着暗箭,甚至哪块地砖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走在这条吴邪他们曾九死一生闯过的路,于她而言,跟逛自家后院没两样。 “叮——捡到‘阴兵煞气抗性’技能”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湄若挑眉,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蚰蜒。 那些甲壳泛着幽光虫子正瑟瑟发抖,连靠近她三尺之内的勇气都没有——20%的麒麟血摆在这,这些阴邪之物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兑换成能量值。”她随口道。 这些低阶技能对元婴境的她来说毫无用处,还不如换成能量值实在。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值跳了跳,多了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还真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湄若轻笑,继续往前走。 穿过耳室时,她又捡到个“腐毒免疫”的技能,顺手兑换了。 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尸水在她脚边流淌,连她的鞋边都没沾到半点污渍。 转过一道弯,前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几只大头尸胎正趴在石壁上,那颗畸形的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没敢扑上来。 它们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气息——那是比青铜门里的阴兵更可怕的威压,像座无形的山,压得它们连动都不敢动。 “叮——检到‘尸胎’技能” “啧!这玩意我可不养,换能量。”湄若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尸胎旁边走过。 那些怪物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敢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一路走走停停,她捡了“机关拆解”“腐骨辨认”“煞气感知”等七八个技能,能量值虽没暴涨,却也积少成多。 等走到通往外界的通道,连系统都忍不住提示:“若若,感觉没什么好东西呢?” “毕竟都薅了三个世界。”湄若摆摆手,不在意,反正都换能量值也不少,走出最后一段甬道,迎面撞上刺骨的寒风。 长白山的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却刚一接触就化作水汽。 她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确认已经远离地宫核心区域青铜门,这才放心地传送。 金色色的光芒在雪地里亮起,映出周围被积雪覆盖的松柏。 湄若一步踏入光圈,耳边的风雪声瞬间消失。 再次睁眼时,她已站在莱比锡庄园的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阿妈?”湄若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想来阿妈还在里面修炼——自从知道修炼能陪伴他们更久,阿妈对灵力修炼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 “小官和瞎子呢?”她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吃剩的早餐,盘子已经收走了,只有两个空牛奶杯还放在原位。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黑瞎子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客厅里的湄若,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嚷嚷 “哎呦!我们的大救星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家哑巴都快被那群德国鬼子问哭了!” 他身后跟着白安,青年年背着包,帽兜里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依依。 听到黑瞎子的话,白安皱了皱眉,却没反驳,只是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怎么了?”湄若迎上去,顺手接过白安的包,入手有些沉,“在学校被欺负了?” “哪能啊!”黑瞎子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大口 “是被崇拜了!你家小哑巴今天在课堂上露了一手,老教授都看不出他脸上的想法,给那群老外惊得,差点当场拜师!” 白安的耳根微微泛红,从帽兜里掏出依依,小家伙立刻跳到湄若肩上,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告状 “若若!黑瞎子又带小官翘课!还骗教授说小官不舒服,要送小官回家!” 翘课这事湄若倒不是太在意,只要小官开心就好了呀!毕竟翘课也是体验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嘛! “嘿,你这小叛徒!”黑瞎子伸手想去抓依依,却被小家伙灵活地躲开 “我那是带你家哑巴放松心情,天天对着心理学课本,小心憋出病来!” 湄若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青铜门的阴冷,地宫的诡谲,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 “回来就好。”白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湄若抬头看他,少年的眼底像落满了星光,比长白山的雪还要亮。 她笑着垫脚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回来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窗外的阳光正好,莱比锡的风带着花香吹过,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 第13章 盗笔前13 莱比锡庄园的晨雾还没散尽,湄若已站在阁楼的炼丹房里,指尖划过商城的界面。 屏幕上闪烁着一排排丹药名称,最终停留在“血脉丹”的图标上 “就是这个。”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两份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的玉盒里。 丹药入手微温,盒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不是她不想自己炼丹,实在洗经伐髓和提升血脉太过重要,尤其是对白安。 商城出品虽贵,却胜在稳定,每一颗丹药都经过万次模拟推演,绝不会出现药性暴走的情况。 自己炼的丹固然灵活,却难免有不同,她不敢拿白安的安危冒险。 提升计划从药浴开始。 湄若在白安的房间里支起了一个巨大的浴桶,桶壁上雕刻着流云纹,注入的药液呈琥珀色,蒸腾着袅袅白雾,空气中弥漫着当归、雪莲、等数十种珍稀药材的混合香气。 “进去吧,”湄若拍了拍桶沿,声音柔和,“这药浴能慢慢化解你体内的暗伤,尤其是留下的实验痕迹,得一点点温养回来。” 白安点点头,褪去外衣踏入浴桶。 药液刚没过腰际,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随即又化作暖流,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那些常年盘踞在体内的寒气、旧伤引起的淤塞,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一点点松动、消融。 “每天泡一个时辰,连泡七天。”湄若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本医书翻看着,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气色,“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白安“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药液的滋养。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竟透出几分透明的质感。 七天后,药浴结束的那天,湄若又端来了一盆漆黑的药液。 “这是洗经伐髓的药汤,”她解释道,“会有点疼,忍一忍。” 这次的药液刚接触皮肤,就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白安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硬是没哼一声。 很快,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的杂质,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那是藏在筋骨血脉里的毒素和污垢。 湄若用灵力引导着药液在他体内流转,看着那些杂质一点点被排出来,直到药液的颜色从漆黑变得清澈,才让他出来。 “去冲个澡。” 等白安洗干净出来,连湄若都愣了一下。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上只裹着条浴巾,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却不是之前那种缺血的苍白,而是透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暖玉被打磨过一般,连阳光照在上面都带着淡淡的柔光。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在洗经伐髓后变得匀称起来,肌肉线条更加流畅,透着股内敛的力量感。 “啧啧,”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摸着下巴调侃,“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小白脸啊,以后出去怕是要被小姑娘追着跑了。” 白安闻言,眉头一挑,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黑瞎子早有准备,嬉笑着躲开,两人在客厅里追打起来。 依依从沙发上跳起来,站在茶几上挥舞着小爪子,奶声奶气地喊:“白安加油!揍他!” 湄若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含笑看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青年的拳头带着风,黑瞎子的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连空气里都飘着快活的气息。 最终,黑瞎子被白安一记膝踢踹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毯上。 他揉着屁股,夸张地哀嚎:“哎哟喂!工伤!这绝对是工伤!湄若你得给我报!” 湄若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小玉瓶,扔了过去:“特制伤药,一抹就好。再加一千欧元工资,够了吗?” 黑瞎子眼睛一亮,瞬间从地上爬起来,宝贝似的把药瓶揣进怀里,笑嘻嘻地说:“够够够!还是老板大方!以后白安再揍我,我绝对不还手——当然,前提是涨工资。” 白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微微泛红。 日子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缓缓流淌。 白安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药浴、炼化药力,血脉中的麒麟气息一天比一天浓郁,眼底偶尔会闪过淡淡的流光。 黑瞎子照旧上课摸鱼,偶尔被白安揍一顿,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依依则成了庄园里的“小管家”,每天监督黑瞎子有没有翘课,汇报白安练了多久的功,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下午,湄若正在客厅里给白安检查血脉进度,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若水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板,东西都弄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来拿。”湄若起身,走到窗边划开传送。 片刻后,她从光圈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大箱子,堆在客厅中央像座小山。 “这啥呀?”黑瞎子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去拆箱子,被湄若拍开了手。 “衣服首饰。”湄若笑着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叠着十几套衣服 有给白玛的藏式长袍,连衣裙等,边缘绣着金线; 有给湄若自己的连衣裙,旗袍等,款式简洁,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还有给白安的衬衫t恤和长裤,摸着像丝绸,却比丝绸更挺括。 “还有我的?”黑瞎子眼睛一亮,从最底下翻出一套黑色风衣,摸了摸面料,惊讶地说 “这料子不对劲啊,摸着像纱,却一点都不透,还挺结实。” 白安也拿起自己的t恤,指尖拂过布料,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淡淡的清凉气息,贴在皮肤上格外舒服。“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鲛纱。”湄若拿出一条披肩,展开后,纱质轻盈得仿佛会随风飞走,在阳光下能看到流转的虹光 “上次去南海归墟,从鲛人那里弄来的。” 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摆满了首饰盒。 打开一个,里面的项链坠着颗鸽子蛋大的珠子,珠体圆润,泛着莹润的蓝光,正是鲛珠。耳环、手镯、戒指……每一件都设计得简洁大气,将鲛珠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都是鲛珠做的?”黑瞎子拿起一对耳环,啧啧称奇,“这得值多少钱啊?” “无价。”湄若笑着拿出一个单独的首饰盒,递给白安,“给你的。” “给我?”白安愣了一下,黑瞎子已经凑过来看热闹:“哟,还给哑巴准备了首饰?湄若你这是把他当小公主养啊?” 话音刚落,就被白安一拳打在胳膊上。 黑瞎子“嗷”一声,转身就跑,白安追了上去,两人又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依依跳上茶几,举着个鲛珠手链当加油棒。 等两人闹够了,湄若才打开那个首饰盒。 里面没有项链耳环,只有一条黑色的绳子,上面穿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比之前看到的鲛珠更大,颜色是深邃的海蓝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 “这是……”白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珠子,能感觉到里面传来温和的生命力。 “鲛人内丹。”湄若解释道,“上面的纹路是聚灵阵,能慢慢引出内丹里的生机,对你的身体和血脉都有好处。” 这是她特意刻的,既能辅助修炼,又不会过于张扬。 她没说修炼的事,打算等白安的血脉稳定下来再说。 “鲛人真的存在啊?”黑瞎子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他们是不是长着鱼尾?会唱歌吗?会不会像传说里那样勾人?” “你想试试?”湄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去归墟,把你扔下去喂鲛人?” 黑瞎子立刻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好奇!” 客厅里又响起一阵笑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些闪耀的鲛珠和轻盈的鲛人纱上,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 他们这里岁月静好,他们却不知国内除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大呢是对于九门来说算是大吧! 说小呢,对于湄若来说不算大, 第14章 盗笔前14 莱比锡大学的钟楼敲响第十二下时,白安刚把最后一本心理学课本塞进背包。 窗外的日头正烈,金箔般的阳光穿过香樟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蝉鸣声此起彼伏,像在宣告着漫长夏季的到来——暑假终于到了。 校园里的学生穿着各色短袖,踩着被晒得发烫的石板路,脚步声“哒哒”作响,混着笑声和背包拉链的声音,热闹得像开集市。 黑瞎子背包往背上一甩,长舒一口气:“可算熬到假期了!说好的旅游呢?我提议去瑞士滑雪,那儿的冰川公园据说能滑到爽,你觉得咋样?” 他这人向来闲不住,刚走出教学楼就开始规划行程。 白安默默点头,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对滑雪其实没什么执念,但一想到能和阿妈、湄若、依依一起出门,眼底就藏不住期待。 他见过阿尔卑斯山的照片,雪线以下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像碎钻,虽不像长白山的雪山那样带着凛冽的威严,却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温柔。 至于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黑瞎子……白安看了眼对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姑且算是湄若雇来的“同伴”吧。 回到庄园时,白玛正在院子里修剪玫瑰,淡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经过白玛的努力修炼,她现在除了没有呼吸心跳,别的都跟正常人一样了。 黑瞎子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湄若!暑假旅游必须安排上!瑞士滑雪,就这么定了!” 湄若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翻旅游手册。 她抬眸笑了笑:“不急,先看看小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若水”的名字。 湄若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若水清晰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麒麟公司办公室的键盘声:“老板,有三件事得跟您说。” “嗯,你说。”湄若咬着冰棒,漫不经心地应着。 “第一件,解九爷找到了公司,指名要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若水的语气带着点谨慎,“他的人上门时很客气,说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跟您谈点关于解家和小老板的事。” “解九?”湄若挑眉,翻旅游手册的手顿了顿。 这位九门里的智囊,能在动荡年月把解家盘得风生水起,手段确实厉害。 麒麟公司这两年扩张太快,手机业务更是直接和官方搭了线,他能查到自己头上,一点都不意外。 “他查到多少了?”湄若可不相信解九只查到一点,不过查到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的布局解九没查到就行。 “估计是猜到小老板和齐先生出国后没了消息,跟您有关,” 若水顿了顿,补充道,“还查到了您是麒麟公司幕后的人。不过他态度挺好,没提别的,就说想跟您见一面。” 湄若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沉吟片刻:“知道了,我会安排时间。” 上次吴老狗和解九对白安的试探,她还记着呢,正好借着这次见面,把十万大山里张家村的事一并处理了。 “第二件事,”若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考古研究所那边有新发现,在河北磁县挖出了座大墓,听说是南北朝时期的,邪乎得很,想请小老板和齐先生这两位顾问过去帮忙。” “邪乎?”黑瞎子立刻凑到电话旁听着,眼睛发亮,“是有会跳的粽子,还是有会转圈的机关?” 湄若没理他,问道:“墓主身份查清了吗?” “还没,墓被盗过,”若水解释道,“从陪葬品里找到些器物,初步推测可能是北齐皇室的墓。研究所的人说,这墓结构很怪” “北齐皇室?”黑瞎子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那时候的皇帝一个个都跟疯批似的,尤其是那个高洋,杀兄夺位不说,喝醉了还把宠妃做成琵琶,他们的墓能不邪门吗?” 湄若看向白安,眼里带着询问:“想去看看吗?” 白安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他对古墓有种天生的敏锐,光是听描述,就觉得这座墓藏着不少秘密。 “行,那就去看看。”湄若合上旅游手册,看来瑞士滑雪的计划得先放放了,“回国‘墓游’一趟也不错。” 黑瞎子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终于能参与‘考古工作’了!白安,咱们得准备准备,洛阳铲、黑驴蹄子……” “考古不需要那些。”白安冷冷打断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想盗墓就直说”。 依依从他帽兜里探出头,小爪子扒着边缘,奶声奶气地喊:“挖墓!找宝贝!” 白安立刻冷冷瞥向黑瞎子,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家伙准是被他带坏了。 “是考古,不是挖墓。”湄若笑着揉了揉依依的脑袋,对着电话说:“若水,把墓的详细资料发过来吧。” “好嘞,”若水应道,“对了老板,墓里出土了件青铜灯台,灯座上刻着‘天保十年’,这是北齐文宣帝高洋的年号,说不定墓主就是他。” 白安听到“高洋”两个字,眉峰微蹙。虽然对这段历史不算熟,但从黑瞎子的话里,也能感觉到那股渗人的戾气,仿佛能透过千年时光,从冰冷的墓室里渗出来。 “收拾东西吧,”湄若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看来这个暑假,不会无聊了。” 电话那头的若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老板,还有第三件事。” “什么事?” “胡八一他们找您,”若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杂音,“说是要去地仙村,问您要不要一起去。” “地仙村?”湄若挑眉。 她记得那地方,藏在蜀地深山里,是明代风水师封师古布下的迷局,里面不仅有重重机关,还传说藏着“尸仙”。 “他们没说去做什么?” “没细说,就说找到了什么线索,想邀您同行。”若水补充道,“听王胖子的语气,好像挺急的。” 湄若在心里盘算了下行程:先去磁县看墓,再去长沙见解九,处理麒麟公司的事,就算有传送门,时间也刚好和答应陪白安的暑假撞上了。 “我知道了。”她拿起手机,调出胡八一的联系方式,“你先忙吧,我直接跟他们说” 第15章 盗笔前15 京城的夏夜总带着股槐花香,湄若站在四合院的廊下,指尖捏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小卖部老板含糊的声音 “胡八一?王胖子?没见着啊,这俩小子好几天没在巷口晃悠了。” 她挂了电话,又拨通大金牙店里的号码。 那边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才传来大金牙那标志性的尖嗓子 “哎哟是湄若妹子啊!您找老胡他们?嗨,别提了,俩人一早就带着家伙什儿奔蜀地了,说是去地仙村,火烧眉毛似的,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您打……” 湄若“嗯”了一声,心里了然。看来这地仙村之行确实急,连等她回信的功夫都没有。 “知道了,麻烦金爷了。”她挂了电话,转身靠在廊柱上。 月光透过葡萄藤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傀儡们早已把院子收拾妥当,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空气里满是清冽的香。 “等他们回来,让若水送几部最新款的手机过去。” 湄若对空气说了句,暗处立刻传来傀儡低沉的应和声。 有了手机,哪怕在城市边缘,也总能联系上了。 翌日清晨,四合院的石榴树刚挂上露水,湄若就带着白安出了门。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覆着层薄薄的易容面具,眉眼被修饰得硬朗了些,沉默地跟在湄若身后,一副贴身保镖的模样。 若水派来的车早已候在巷口,黑色轿车平稳地穿过京城的胡同,最终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前。 朱漆大门上挂着“解府”的匾额,门环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熨帖的长衫,见了湄若,微微躬身:“湄姑娘,九爷在里面等您。” 穿过抄手游廊,庭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红得像团火。 走到正房门口,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透着股病入膏肓的虚弱。 管家轻轻推开门:“九爷,湄姑娘来了。” 湄若抬步进屋,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解九躺在靠窗的楠木床上,盖着层薄被,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脸颊凹陷,眼窝青黑,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九门智囊的风采? 他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湄若身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旗袍,乌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的容貌太过年轻漂亮,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锐利,却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这就是……张麒麟的姐姐? 解九咳了两声,管家赶紧递过痰盂。 他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湄姑娘……果然是你。” 他不是没查过湄若的底细,可查到的只有麒麟公司的扩张史,关于她本人的信息少得可怜。 直到看到她这张脸——虽和张麒麟算不上酷似,却在眉眼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尤其是那份骨子里的疏离,如出一辙。 “九爷找我,想必不只是为了认识我。”湄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 她没易容,就是要让解九看清楚,她和白安的关系,容不得半点质疑。 解九的目光转向湄若身后的白安,青年始终低着头,虽是一张陌生的脸,可那份沉默的气场,却让解九莫名觉得熟悉。 “这位是?”他试探着问。 “我的保镖。”湄若淡淡道,没给更多解释。 解九识趣地没再追问,他知道,能被湄若带在身边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喘了口气,示意管家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时日无多了。”解九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解家的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 湄若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当年我和吴老狗试探张小哥,是我不对。”解九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悔意,“我知道,解家早就有你的人了。” 解九何等精明,他从不觉得,能撑起麒麟公司这般庞然大物的幕后之人会是等闲之辈。 他动了张麒麟,对方却迟迟没有明显动作,这绝非纵容,反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毕竟麒麟公司自手机面世以来,多少想算计它的势力,不是破财消灾就是满盘皆输,这份手段,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湄若挑眉:“九爷既然查到了,何必再问。” “我不是要追究,”解九苦笑一声,“我是想求你……看在我也曾真心想救过张麒麟的份上,放过解家。” 他说着,从枕下摸出个小小的紫檀木盒,递给湄若:“这是解家在江南的产业账本,算是……赔罪。” 他大部分产业早已转移至海外,为后续二代假死出国做了准备,这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 湄若没接,只是看着他:“九爷觉得,我缺这点东西?” 解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加苍白。他知道,这点产业在麒麟公司面前不值一提,可除此之外,他再无筹码。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张家和青铜门的……” “不必了。”湄若打断他,“张家的事,我比你清楚。” 解九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 是啊,她是张麒麟的姐姐,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些秘辛?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解九压抑的咳嗽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枯瘦的手上,像蒙上了一层灰。 “解家的孩子叫解雨臣,对吧?”湄若突然开口。 解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想干什么?” 就算解九算计了,解雨辰做解家在九门的靶子,打算把二代都假死撤去海外,这也还对这孩子有几分真感情的。 “放心,我对小孩子没兴趣。”湄若站起身,“让解家彻底洗白,过往的事,我不再追究。” 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解九当年虽未阻拦张启山抓住张麒麟,却也尽力想救他,如今他油尽灯枯,看在这份心意上,她懒得赶尽杀绝。 解九怔怔地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咳个不停:“好……好一个湄姑娘……我信你。” 他知道,湄若这话绝非玩笑。以她的手段,他去世后要毁了解家易如反掌,既然她肯松口,便是解家的造化。 湄若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白安默默跟上,经过床边时,解九突然开口:“小哥……是你吗?” 白安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跟着湄若走出了房间。 管家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湄若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没说话。 走出解府时,阳光正好,庭院里的石榴花红得刺眼。白安轻声问:“就这样?” “不然呢?”湄若笑了笑,“难道真要逼死一个快死的人?” 她抬头望向京城的天空,云层稀薄,阳光炽烈。 解九的事了了,接下来,该去河北磁县,会会那位北齐的疯癫皇帝了。 轿车驶离胡同,将解府的红墙绿瓦抛在身后。 谁也不知道,那间紧闭的房间里,解九望着窗外的石榴花,轻轻说了句:“张家……终于有人能护着他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16章 盗笔前16 傍晚的风卷着麦秸秆的味道掠过晒谷场,一辆军绿色吉普“嘎吱”停在土路上,扬起半人高的黄尘。 车门“哐当”拉开,最先落地的是双黑色作战靴,踩着尘土陷下去半寸。 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拎着黑金短刀下车,刀鞘上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正是白安。 “啧,这地方可真够偏的。”黑瞎子叼着烟跟下来,黑色皮衣敞着怀,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T恤,折叠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话没说完,最后一道车门打开,湄若跳下来时带起一阵风。 深蓝色工装裤裹着笔直的腿,白色短袖扎在腰里,马尾辫甩动间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那点和白安相似的冷意,被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冲淡了些。 考古研究所只是叫了,白安跟齐宴两个,他们考古研究所挂名的人。 湄若则是因为答应暑假陪白安旅游,虽然这旅游从瑞士滑雪变成了国内考古,却不会改变承诺,自然跟着俩人一起去了, 不过不全是自己人,这次下墓可能太过超自然的能力就不能用了,就还是当自己只有点武力风水和画符的普通人吧! “齐先生,白先生,湄若小姐!”穿蓝色工装的陈教授教授走了过来,手里的草帽扇得飞快,“可把你们盼来了!墓就在村西渠边,现在就去?” 黑瞎子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听说疑似高洋那疯子的墓?那货可是把宠妃做成琵琶的主儿,墓里没点邪门玩意儿都对不起他的名声。” 湄若没接话,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满月,眉头倏地蹙起:“今天农历十五,月满阴盛,进不得。”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进人心里。 陈教授愣了愣,虽然搞考古不信鬼神,但这三位是业内出了名的“懂行”,他赶紧点头:“听您的!招待所都安排好了,咱明早再进!” “还是老板细心。”黑瞎子胳膊肘捅了捅白安,“月黑风高正好办事,但月满之夜进疯批的墓,怕是要见着不该见的东西。” 白安没理他,只是目光扫过渠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村里的招待所就三间土房,墙皮都掉的坑坑洼洼。 湄若把自己关在房里,黄纸铺在掉漆的桌上,朱砂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唰唰”画出三道破煞符。 她拿起赵刚整理的高洋史料,指尖划过“酗酒弑杀”“沉迷长生”几个字,突然想起西王母国的尸鳖丹。 那疯子晚年求长生求得快魔怔了,保不齐真弄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进墓。 “叩叩。” 白安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草图,是按地形画的墓道结构。 “三层机关。”他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层,“高洋多疑,第一层是幌子,第二层要命,第三层……” “第三层得按疯子的逻辑来。”湄若接过草图,指尖划过标注“正南丙火位”的地方, “坐北朝南靠漳河,看着是风水宝地,实则聚阴。他属火,偏把墓道朝正南,这是故意引火煞,机关多半带火。” “还有尸鳖。”白安补充道,声音低沉,“他信这东西能让人不死。” 湄若把画好的符推过去:“明天每人带一张,防阴气和幻觉。盯紧黑瞎子,别让他乱摸东西。” 白安捏起符纸,指尖触到朱砂的地方微微发烫,他点了点头,转身时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史料哗啦啦响。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一行人背着装备往渠边摸。 陈教授带着三个年轻队员,赵刚背相机,李峰拎着记录本,王强扛着探测仪,一个个紧张得腿肚子打转。 渠边的墓道口像头张开的黑嘴,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底。 白安先把绳索固定在老槐树上,黑金古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闪过的瞬间,他已经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哟,抢头功?”黑瞎子笑嘻嘻跟上,下降时还不忘吹口哨。 湄若第三个落地,脚刚沾地就皱起眉。 墓道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的气,砖墙上的忍冬纹被撬得乱七八糟,砖缝里嵌着生锈的洛阳铲,铲头上的黑血已经结痂。 “这些盗墓的死了三个月了。”她蹲下身扒开散落的骨头,指腹蹭过断裂处的锐痕,“被利器切的,第一道机关就没过去。” 白安站在墓道中央,脚轻轻碾过一块砖,那砖纹丝不动。 他伸手摸到墙缝里一块砖,指尖抠进微小的凹槽:“机关砖,里面是弩箭。” “我说你们俩能快点吗?”黑瞎子用折叠刀敲了敲墙壁,“再磨蹭下去,高洋的鬼魂该出来请我们喝茶了——” “咔哒。” 他指尖刚碰到一块带划痕的砖,湄若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往后扯。 就在这瞬间,头顶“咻”地射出一排弩箭,擦着黑瞎子的鼻尖钉进对面墙里,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黑瞎子吓一跳,“这他妈是自动的?” “砖缝里的划痕是记号。”湄若松开手,眼神冷得像冰,“高洋的机关,动错一块就成筛子。你想试试?” 黑瞎子悻悻地收了刀,嘴里嘟囔着“知道了老板”,却不由自主攥紧了刀柄。 陈教授赶紧让小李拍照记录,小赵蹲在骨头旁哆嗦着写笔记。 手电筒的光在墓道深处晃来晃去,照亮了前方越来越浓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息,只等有人踏进去,就猛地扑上来咬住喉咙。 白安拎着刀走在最前,黑金短刀的寒光劈开雾气,他脚步顿了顿,侧耳听着黑暗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弹琵琶,调子怨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了?”湄若凑过去低声问。 白安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第17章 盗墓前17 墓道往深处延伸了足有二十米,空气又潮又闷。 霉味里裹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黏在喉咙口,咽唾沫都带着股铁锈似的腥气。 手电筒的光束在砖墙上扫过,那些被撬动的砖痕密密麻麻。 暗红色的印记顺着墙缝往下淌,干成了黑褐色,在昏暗中看着像无数条爬动的血蛇,一直蜿蜒到前方的拐角处才消失。 “前、前面有拐角……”小李的声音发颤,手电筒都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进帝王陵,脚边散落的盗墓贼骸骨还带着碎肉,白森森的肋骨戳在外面,看得他胃里直翻江倒海,“拐、拐角后面会不会有机关?” “废话。”黑瞎子嗤笑一声。 湄若没回头,指尖捏着张黄符,符纸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卷:“高洋那疯子最是多疑,墓道这么顺畅,拐角处不设机关才怪。” 她把黄符分给众人,“揣好,别丢了。防不住要命的,但挡挡暗箭和阴气还行。” 陈教授和三个队员赶紧把符纸塞进衣领,小赵还哆哆嗦嗦地往额头上贴了一张,被小李扯了扯袖子 “陈教授说过,要相信科学……”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把符纸攥得死紧。 这时,白安已经走到了拐角处。他没直接转弯,从背包里抽出根粗钢筋,慢悠悠探到拐角后面,手腕轻轻一搅。 “咔嚓——” 细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嗖嗖嗖——”的箭雨声炸响!无数支铁箭从拐角后的墙壁里射出来,力道猛得能穿透木板 “笃笃笃”钉在对面砖墙上,箭尾还在疯狂颤动,箭杆上的倒刺闪着寒光。 “我靠!”黑瞎子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这老小子是把国库的箭全搬来了?射这么密,蚊子都飞不过去!” 箭雨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停下,拐角后面死寂一片,只有箭杆颤动的余音在墓道里回荡。 白安缓缓收回钢筋,他掂了掂钢筋,声音低沉:“连环弩。墙壁里有暗格藏着弩机,触发一次,箭就射完一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拐角。 湄若这时才走上前,探头往拐角后瞥了一眼。 拐角后面的墓道突然变窄,宽只有一米五左右,堪堪容两人并排走。 地面上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石板间的缝隙足有巴掌宽,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不知道藏着什么。 而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钩,密密麻麻像倒长的牙齿。 每个铁钩上都挂着一具骸骨,有的还算完整,脖子被钩子穿了个洞,脑袋耷拉着;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腿骨不知去向,骨盆裂成了两半。 破烂的衣物碎片挂在骨头上,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甩着破布。 “这些人死了有些年头了。”小赵壮着胆子蹲下身,手指碰了碰一具骸骨的颅骨,骨头上赫然有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豁口,“这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砍断的。” “是刀阵。”湄若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声音冷得像冰,“这些石板是机关触发器,踩错一步,下面就会弹出刀阵。 高洋生前最喜欢腰斩之刑,这刀阵怕是照着那酷刑做的。” 陈教授听得脸色发白:“腰、腰斩?” “就是从腰这儿,咔嚓一刀。”黑瞎子比划着劈了一下,看到小李吓得脸都绿了 又嘿嘿笑起来,“别怕,有我们在,保证让你全须全尾的……大概。” 湄若没理他,从背包里掏出个黄铜罗盘,“啪”地扣在地上。 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圈,铜针摩擦底盘发出“滋滋”声,转了足足十几圈才慢慢停下,针尖颤巍巍指向左侧一块颜色偏浅的石板。 “风水上,这条墓道属阴,按常理,生门在艮位,就是这块石板。” 她用脚尖点了点那块石板,“但高洋这疯子最喜欢反着来,生门说不定是死门,死门反倒可能藏着活路。” 白安这时已经走到了墓道边,蹲下身盯着地面的石板看。 这些石板大小不一,有的深灰近黑,有的泛着青白色,看着杂乱无章,仔细瞧却能发现,每块石板上都刻着细微的纹路,像被指甲刮过的痕迹。 “看纹路。”他突然开口,指尖点向一块深灰色的石板。 那石板上的纹路比别的更清晰,弯弯曲曲像条小蛇,“这些纹路连起来,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众人凑近了看,果然!顺着那些纹路找过去,七块石板上的纹路能完美衔接,斗勺、斗柄清清楚楚,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北斗七星图。 “高洋自称天保皇帝,总说自己受命于天。”白安的指尖顺着斗柄的方向划过去,最终停在一块青白色的石板上 “他设阵肯定会用这一套。北斗七星斗柄指的方向,应该是生门。” 黑瞎子蹲下身,用折叠刀敲了敲那块青白色石板,石板发出“空空”的闷响,听着就不像实心的。 “你确定?这声音听着像下面是空的,别是踩上去直接掉下去刀了吧?” 湄若也蹲下身,指尖抚过石板上的纹路,突然笑了:“他确实反着来,但没反在北斗上。” 她指着斗勺的位置,“你看这几颗星的纹路,刻得比斗柄深,说明重心在这儿。但高洋故意把斗柄的纹路刻得更明显,就是想让人以为生门在斗柄。” 她话锋一转,指尖重重敲在斗勺最中间那块深灰色石板上 “真正的生门,是这儿。北斗的天枢星,帝王之星的位置。他再疯,也舍不得把自己的‘天命’位置设成死门。” 白安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他伸手按住那块深灰色石板,用力往下按了按——石板纹丝不动,边缘却传来细微的“咔”声,像是有什么机括被扣住了。 “就是这块。”白安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踩上去试试。” 黑瞎子立刻蹦出来:“我来我来!要是真掉下去,就当给你们探路了——” “别。”湄若一把拉住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工兵铲,“先试试。” 她把工兵铲的铲头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哗啦——” 石板没动,旁边一块青白色的石板却突然翻了过来,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洞里瞬间传来“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几排闪着寒光的刀片从洞里弹出来,交错着劈砍,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靠!”黑瞎子吓得往后蹦了三尺,“这要是踩上去,直接成肉馅了!” 陈教授和三个队员脸色全白了,刚才他们好几个人都觉得斗柄那块石板看着最顺眼,差点就踩上去了。 湄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块深灰色石板,眼神锐利:“走吧,从这儿过。” 白安率先抬脚,稳稳踩在深灰色石板上。 “咔。”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石板稳稳承重,没有任何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湄若冲他点了点头,紧随其后踩了上去。 黑瞎子咽了口唾沫,也赶紧跟上。 老陈和队员们互相搀扶着,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踩着那块石板过了拐角,直到所有人都踏上对面的地面,才集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第18章 盗笔前18 湄若的目光被铁钩上一具骸骨吸引住了——那具骸骨的手指蜷缩着,死死攥着个东西,黑黢黢的像块烧焦的木头,在一堆白骨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教授,看那具骸骨的手。”她抬下巴示意。 陈教授赶紧让小李举着相机拍照,闪光灯在墓道里炸开,照亮了骸骨那张空洞的脸。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掰动骸骨的指骨,“咔嚓”几声脆响,指骨断成几截,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掉了下来,摔在石板上发出“啪”的轻响。 木盒早就朽得不成样子,边角烂成了絮状,上面刻着的字却还能辨认——“天保十年”。 “天保十年……”小赵凑过来念叨,“那是高洋死的那一年!” 黑瞎子蹲下身,用折叠刀轻轻撬开盒盖,里面没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颗鸽子蛋大的药丸,暗红色的,表面爬满蛛网状的细纹,看着像块凝固的血痂。 “这啥玩意儿?长生不老丹?”黑瞎子伸手就要去拿,被湄若一胳膊肘撞开。 “别碰!”她声音陡然发厉,指尖捏着黄符的边角都泛了白,“这是尸鳖丹!” “尸鳖丹?”老陈脸色骤变,他虽没见过,却在古籍里看过记载,“就是用那玩意儿……炼的?” 他没敢说“尸鳖”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湄若用刀尖挑起药丸,药丸表面的细纹里渗出点点黑汁,滴在石板上“滋滋”冒烟。 “是,也不是。”她盯着药丸的纹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正经的尸鳖丹用尸鳖王虫卵炼的,能吊命,也能把人变成行尸走肉。但这颗……” 她凑近闻了闻,突然皱紧眉头:“工艺太糙,里面掺了别的东西。高洋那疯子怕是急着长生,自己瞎鼓捣的,吃下去绝对当场见阎王。” 白安想伸手接过药丸,指尖刚碰到,药丸表面的细纹就突然收缩,像活物似的。 他眼神一凛,迅速把药丸丢回盒里:“里面有活虫。” “活虫?!”小李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踩中地上的骸骨,“这都多少年了,还活着?” “尸鳖的虫卵能活千年。”湄若“啪”地合上盒盖,用符纸把木盒缠了三圈,“高洋到死都惦记着长生,把这破烂玩意儿带进墓里,真是疯到家了。” 老陈赶紧拿出密封袋,小心翼翼把木盒装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这东西……带出去没事吧?” “没事,符纸能镇住。”湄若拍了拍密封袋,“回去交给研究所,也算个重要文物——就是别让新手碰,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前走了没几步,墓道突然开阔起来,一股寒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在前方撞在一块巨大的石门上,弹了回来。 那石门足有三米高,青黑色的,上面刻满了浮雕。中间是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影,周围跪满了大臣,一个个低着头,看着像是在朝拜。 但最瘆人的是龙椅上那个人——没有五官,脸的位置就是个黑洞洞的轮廓,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黑洞仿佛在盯着人看。 “这是高洋接受朝拜的场面吧?”小赵举着手电筒照了照,“但他脸上怎么没五官?” “估计是晚年疯得厉害,觉得自己不是凡人了,不需要五官这种东西。” 黑瞎子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审美,比他把宠妃做成琵琶还吓人。” 石门两侧各有个巴掌宽的凹槽,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经常插东西。 而石门前面的石板上,躺着两具相对完整的骸骨,看衣着像是跟门口盗墓贼一批人。 他们的姿势很诡异,胳膊前伸,像是在用力推门,胸口却被一根碗口粗的石刺穿透,石刺上的黑血早就干成了壳,还挂着几片破烂的衣服碎片。 “这俩是想硬推门,触发了机关。”湄若绕着石刺走了一圈,石刺根部的石板有明显的裂痕,“石刺是从地下弹出来的,力道能直接戳穿胸膛。” 白安走到石门边,手掌按在浮雕上的黑洞轮廓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指尖划过凹槽的边缘,突然停住:“这石门是机关控制的,凹槽里得插东西才能开。” 黑瞎子用脚踹了踹石刺,石刺纹丝不动:“高洋这老小子是真怕被盗墓啊,机关一道比一道狠,这是打算把来的人全弄死在这儿陪他?” 湄若拿出罗盘,指针就疯了似的转起来,铜针“嗡嗡”直响,差点从底盘上跳出来。“不对劲。”她盯着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里阴气太重,还带着股邪气。石门后面绝对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这风水方位被人动过手脚,是故意聚阴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石门上的浮雕,手电光扫过那个无脸人影的头部,突然发现黑洞的位置有两个针尖大的小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这儿!”她指着小孔,“这俩孔像钥匙孔!” 白安立刻凑过去,把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小孔照进去。 “需要特定的东西插进去,才能带动里面的机关。” 老陈突然“啊”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你们看这个!在墓道入口捡到的,当时没在意!” 那是个青铜制的玩意儿,巴掌长,像根扭曲的树枝,上面刻着“天保皇帝”四个字,还有个简化的龙纹,大小刚好能塞进凹槽。 “这绝对是钥匙啊!”小赵眼睛一亮,“上面有他的年号和龙纹,肯定是开门用的!” 白安接过,指尖在龙纹上摸了摸,突然出声:“仿制品。” “估计是之前那帮人带来的,想用来开门没成功,就扔在入口了。”湄若也觉得不太像钥匙。 “仿制品?”老陈的脸垮了下来,“那咋办?没钥匙开不了门啊!” “不一定非要钥匙。”白安突然开口,他走到石门边,双臂顶住门板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这门是用糯米浆混铁水封的,里面还有顶门石,就算有真钥匙,也未必能推开。得找到机关,让顶门石移开。” 湄若的目光落在石门前面的地面上。那里有几块青石板颜色比别的深,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朱砂痕迹。“看这些石板。”她蹲下身,指尖点在石板上,“排列成圆形,对应八卦里的坎位,坎为水。高洋五行属火,水火相克,这八成是机关的触发点。” 第19章 盗笔前19 湄若蹲下身,指尖按在一块青石板上。石板带着墓底特有的湿冷,被她按下去半寸时,突然“咔”地弹回原位,震得指尖发麻。 “咔嚓——” 石门后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像有生锈的齿轮在缓缓咬合。 她挑眉,换了块石板再按。这次的响动更清晰,隐约能听到石门后的锁链在拖动。 “是顺序问题。”白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指尖划过地面的圆形石板阵,“这些石板得按特定顺序压,才能让顶门石移开。” “这么多石板,一个个试到猴年马月?”黑瞎子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折叠刀在掌心转得飞快,“要不直接炸了得了,我背包里有雷管——” 这话让陈教授四人怀疑的看着黑瞎子,不是考古的吗?怎么有点像盗墓贼作风? “闭嘴。”湄若头也没回,目光扫过石板上模糊的刻痕,“你想让咱们全被活埋在这儿?” 湄若知道这话肯定让陈教授几人起疑了,不过也不要紧,反正他俩现在是考古研究所顾问。 “等等!”小赵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高洋年号是天保,在位正好十年!天保元年到天保十年,会不会按年份顺序?” 湄若眼睛一亮。高洋那疯子极度自负,连墓道都要刻上自己的年号,用在位年份设机关太有可能了! 她立刻按石板的方位对应年份,从“天保元年”开始,指尖依次落下。前九块石板按下时,石门后只有轻微的响动,可当第十根手指按在“天保十年”那块石板上—— “轰隆!!” 巨响震得墓道都在晃,石门后传来沉重的摩擦声,像有千斤巨石被硬生生推开。 紧接着,青黑色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缝隙里涌出的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像腐烂的肉里泡着生虫。 “开了!”小王激动得声音发劈,手电筒的光立刻捅进缝隙。 门后是圆形墓室,中央的石台上似乎放着个黑黢黢的东西,四周散落的骸骨堆得像小山,有的手里还攥着生锈的洛阳铲,显然是不同年代的盗墓贼,全折在了这儿。 “前室,放祭品的地方。”老陈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后面还有中室和后室,棺椁在后室。” 湄若的目光掠过骸骨堆,突然定格在角落一具穿着破烂官服的骸骨上。 那骸骨怀里紧紧搂着个卷轴,腐朽的绢帛上隐约有墨迹,和其他盗墓贼的打扮截然不同。 “那是守陵人。”她抬脚走过去,靴底踩在骸骨上发出“咔嚓”脆响。 老陈赶紧跟上,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展开卷轴。 绢帛一触就碎,上面的字却依稀可辨:“天保十年,帝崩,葬于义平陵……设三重机关,防盗墓贼,违者死无全尸……” “果然是高洋的!”老陈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守陵人的记录,太重要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沙沙”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石板。 几束手电光猛地扫过去——只见黑压压的虫子从墙缝里涌出来,指甲盖大小,甲壳泛着油光,背甲上的暗红斑点在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尸鳖!”湄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黑金短刀“噌”地出鞘,“是吃了尸鳖丹的变种,体液有剧毒!” 尸鳖群像黑色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爬到脚边。 白安率先动手,短刀挥出一片寒光,刀风扫过之处,尸鳖被劈成两半,暗红色体液溅在石板上,立刻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妈的,这玩意儿还带腐蚀的!”黑瞎子骂了一声,折叠刀舞得像风车,却架不住尸鳖太多,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冲,眼看就要爬上来。 湄若摸出三张黄符,指尖燃起灵力,符咒“呼”地烧起来,化作金色火焰落在尸鳖群里。 “滋滋”声此起彼伏,尸鳖碰到火焰就蜷成球,焦糊味混着腥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样杀不完!”小赵边退边喊,后背已经抵到石台上,“太多了!” 这里有外人湄若不可能用麒麟血,甚至她还看着白安,禁止他割手。 白安突然指向石台中央的青铜鼎:“看那鼎!” 众人这才发现,鼎里装满了黑灰色粉末,尸鳖爬到鼎边就像撞了墙,疯狂打转却不敢靠近。老陈抓起一把粉末闻了闻,突然喊道:“是朱砂和硫磺!能驱虫!” “往石台靠!”湄若挥刀劈开身前的尸鳖,率先退到鼎边。 果然,尸鳖群到了鼎周围半米处就停住了,密密麻麻地打转,甲壳碰撞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湄若迅速掏出朱砂瓶,往众人脚边撒了圈朱砂线。尸鳖一碰到红线就往后缩,像怕被烧到似的。“暂时能挡一阵,但朱砂不多了,得赶紧去中室!” 她看向对面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的图案比前室更诡异——一群披头散发的人影围着个王座,人影的脸全是空洞,正朝着王座伸出干枯的手,像是在索命。 “那是通中室通道的门。”陈教授声音发颤,“图案……太邪门了。” 白安走到石门前,指尖抚过那些空洞的人脸:“是幻觉机关,和高洋晚年见冤魂的疯病有关。” 湄若拿出罗盘,指针转得像疯了似的,铜针都快磨平了。 “阴气太重,罗盘废了。这图案能勾人恐惧,产生幻觉触发机关,大家闭眼!” 众人赶紧闭眼,只听“当当”两声脆响,是黑金短刀砍在石门上的声音。再睁眼时,石门上的图案已经被劈碎,露出里面一个刻着十二地支的转盘。 “高洋属蛇,地支为巳。”湄若盯着转盘中心的凹槽,“转巳位!” 白安伸手一转,转盘“咔嚓”卡住。石门缓缓打开,后面的通道里吹来更冷的风,隐约带着哭声。 “快进!”湄若推了陈教授一把,众人鱼贯冲进通道,身后的尸鳖群撞在朱砂线上发出“滋滋”声,却没能追上来。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尸鳖的动静,可通道里的哭声却越来越清晰,细细密密的,像有无数人贴在耳边哭。 “是……是幻觉吗?”小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不是幻觉。”湄若的脸色凝重如铁,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咒分给众人,“是高洋杀的冤魂怨气,拿好符咒,别被缠上。” 白安突然停在通道中央,手电光打在地面的雾气上。 雾气里有无数黑色影子在蠕动,像被踩碎的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是毒蝎。”他声音低沉,“比手掌还大的黑蝎,带剧毒。” 雾气散去的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地面上爬满了黑蝎,钳子闪着幽蓝的光,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墙壁的孔洞里还在不断爬出蝎子,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高洋这疯子是把蝎子窝搬来了?”黑瞎子握紧了刀,“这么多,杀到明天也杀不完!” “找蝎王。”湄若的目光扫过墙壁上最大的孔洞,那里不断有蝎子爬出来,显然是巢穴,“蝎王在里面,杀了它,其他蝎子就会散。” 白安刚要迈步,被湄若按住肩膀:“我去,我身材娇小灵活,符咒能防毒气。” 她没给白安反对的机会,拎着短刀走到孔洞前。孔洞有碗口大,里面传来“滋滋”的威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湄若摸出张符咒捏在手心,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伸进孔洞! “滋——!” 一只暗红色的大蝎子猛地窜了出来,钳子张开足有巴掌宽,毒针上挂着晶莹的毒液,正是蝎王!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湄若的手腕。 “找死!”湄若手腕翻转,黑金短刀带着风声劈下,“咔嚓”一声将蝎王劈成两半。白色的毒液溅在地上,立刻蚀出个拳头大的坑。 蝎王一死,地面的黑蝎瞬间乱了套,疯了似的往孔洞里钻。 白安和黑瞎子趁机清剿,刀光闪过,很快就清理干净了残余的蝎子。 陈教授三人也是围在一起,也知道这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通道尽头的石门比之前的都要厚重,上面刻着高洋的画像——他面色狰狞,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最瘆人的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画像的眼睛都像在盯着你。 “中室的门。”陈教授咽了口唾沫,“里面肯定有不少陪葬品,但机关……” 话没说完,白安突然按住画像的双眼——那是两个凸起的石粒。他按了按左眼,没反应;按了按右眼,还是没反应。 “得一起按。”黑瞎子凑过来,“这疯子就喜欢搞这套。” 白安和湄若对视一眼,同时按下两个石粒。 “咔嚓——” 石门缓缓打开,中室的景象瞬间撞进眼里。 方形的墓室里摆满了陪葬品,青铜器上的绿锈闪着幽光,玉器在手电下泛着温润的光,金银珠宝堆得像小山。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的壁画——画的是高洋的功绩,可人物的脸全是扭曲的,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狞笑。 “这些文物……太珍贵了!”老陈激动得语无伦次,小李已经举着相机开始拍摄。 湄若的目光却被壁画角落的图案吸引——那里画着个洞穴,石台上摆着颗红色药丸,跟他们拿到的那颗尸鳖丹很像。 “果然还惦记着长生。”她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壁画突然“簌簌”脱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印记。 那些印记像活了似的,慢慢聚成一张张人脸,正是壁画上那些扭曲的面孔,正朝着众人伸出手。 “是怨气幻象!”湄若将符咒举到眼前,“别被它们缠上!” 人脸发出凄厉的哭声,扑过来时被符咒的金光打散,却又立刻从壁画里钻出更多。 黑瞎子挥刀劈砍,却砍了个空——它们根本不是实体。 “耗下去我们会被吸干阳气!”黑瞎子喊道,“得去后室!” 白安已经走到中室另一侧的石门前。门上没有图案,只有一行文字,笔锋狠戾:“凡入此门者,死无全尸。” “后室,放棺椁的地方。”老陈声音发紧,“怨气源头就在这儿。” 白安突然指向石门中央的凹槽:“形状和尸鳖丹一样。” 老陈立刻掏出密封袋,里面的尸鳖丹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白安隔着符纸将药丸塞进凹槽,严丝合缝。 “轰隆——”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涌了出来,带着血腥味和腐朽气,呛得人几乎窒息。 那些人脸幻象被怨气吸引,疯了似的扑向后室,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 “走!”湄若率先冲进去,手电光扫过之处,只见圆形的后室里,墙壁上镶嵌的宝石闪着暗淡的光,中央的巨大石棺上,龙纹雕刻狰狞如活物——那就是高洋的棺椁。 石棺周围的地面上,散落几句尸骨,他们的头骨都朝着石棺的方向,像是死前正盯着什么东西。 而石棺盖的缝隙里,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身往下流,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宝石的幽光,像一滩凝固的血。 “这才是真正的第三重机关。”湄若握紧了短刀,声音压得极低,“高洋的尸身,恐怕不对劲。” 白安走到石棺前,指尖刚碰到棺盖,就猛地缩回手——棺盖是温的,像捂了具活物。 第20章 盗笔前20 白安走到石棺旁,黑金短刀的刀背在棺盖上来回敲了敲。 “咚、咚”的闷响像敲在实心木头上,震得人手心发麻——里面的东西绝不止一具枯骨那么简单。 “咯……咯……”他突然发出低沉的喉音,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语言,试图与棺内之物沟通。 可石棺里一片死寂,连半点回音都没有,只有墓顶的水珠滴落在棺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看来是拒绝沟通啊。”黑瞎子在旁边嘀咕,握紧折叠刀的手心却沁出了汗,“这老疯子死了都这么大架子。” 话音刚落,石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哐当”一声,棺盖竟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紧接着,整座石棺都在摇晃,仿佛有头猛兽要破棺而出。 “小心!”白安猛地后退,黑金古刀“噌”地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嘎吱——” 棺盖被缓缓推开,一只干枯发黑的手先伸了出来,指甲足有三寸长,弯曲如铁钩,指尖还沾着暗红色的黏液,狠狠抠在棺沿上,留下五道深痕。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他穿着件破烂的金色龙袍,锦绣早已腐朽发黑,却依旧能看出龙纹的狰狞; 干枯的脸上皮肤紧绷如皮革,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角咧开时,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棺底蚀出小小的坑。 “果然变粽子了。”湄若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短刀已经蓄势待发。 高洋粽子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从石棺里扑了出来,带起的阴风裹着浓烈的尸臭,直逼众人。 白安率先迎上,短刀横扫,带着破空之声砍向粽子的脖颈。 “当啷!” 刀刃砍在粽子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凭黑金古刀的锋利居然伤不到他。 高洋粽子毫发无伤,反而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长臂一伸就抓向白安的肩膀。 “好硬!”黑瞎子看得咋舌,赶紧挥刀上前帮忙。 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粽子,却都被他硬生生扛住,那身腐朽的龙袍下,仿佛藏着一身铁骨。 “这老东西练过铁布衫?”黑瞎子骂了一声,脚下急退,险险避开粽子抓来的铁爪——刚才那一下要是抓实了,肩膀非得被撕下块肉来。 湄若趁机绕到粽子身后,短刀直刺他的后心。 可刀刃刚碰到龙袍,就被一股蛮力震开,震得她虎口发麻,就算她没往刀深里灌注灵力,但她的黑金古刀也不是凡品呀!是经历过雷劫的。 高洋粽子猛地转身,黑洞洞的眼窝锁定湄若,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咬了过来。 湄若侧身急躲,避开他的尖牙,却被他胳膊肘撞在腰上,顿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还是她修炼后第一次被粽子打中,虽说元婴期的身体不是一只粽子,可以抗衡的,但就算她再归墟,没灵力时,也没被打中过呀! “老板!”黑瞎子急喊,挥刀砍向粽子的腿弯,想逼他后退。 可刀刃砍在腿上,依旧是“当”的一声,粽子纹丝不动,反而反手一掌拍向黑瞎子的胸口。 “砰!” 黑瞎子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妈的,这玩意力气也太大了!” 白安见状,立刻扑上去缠住粽子,短刀不断劈砍他的关节处。高洋粽子被惹得狂性大发,双臂胡乱挥舞,石屑被他抓得簌簌往下掉,整个后室都在摇晃。 “用符!”湄若摸出黄符,指尖燃起灵力,将符咒狠狠拍向粽子的额头。 “滋啦——”符一贴上就燃起金色火焰,高洋粽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额头处的皮肤竟被烧得焦黑。 “有效!”湄若眼睛一亮,赶紧掏出一把符分给白安,“贴关节!” 白安接过符咒,瞅准粽子挥臂的间隙,将符咒狠狠拍在他的肘关节处。火焰瞬间燃起,高洋粽子的胳膊猛地一僵,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黑瞎子也趁机爬起来,冲上前,将符咒拍在粽子的膝盖上。 “嗷嗷——” 金色火焰在粽子身上烧得噼啪作响,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尸臭中开始夹杂着焦糊味。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上的火焰竟被一股黑气硬生生压了下去,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要爆发了!”湄若心头一紧,“快找弱点!” “看他胸口!”考古队几人帮不上忙,却急得团团转,小赵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粽子的胸口——那里的龙袍破了个洞,露出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个溃烂的伤口 “史书记载,高洋晚年喝酒喝得胸口长了毒疮,一直没好!那是他的罩门!” 湄若的目光瞬间锁定那块印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隐约能看到下面蠕动的黑影。“白安!掩护我!” 白安立刻挥刀猛攻粽子的正面,逼得他不断后退。 湄若趁机给刀贴了符,符的金光顺着刀刃流转,发出淡淡的嗡鸣。 “就是现在!” 在高洋粽子挥臂格挡白安的瞬间,湄若猛地扑上前,短刀带着金光,如离弦之箭般刺向他胸口的印记! “噗嗤!” 这一次,刀刃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一股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差点溅了湄若一身。 高洋粽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蠕动越来越快,仿佛有无数只虫子要破体而出。 “嗷——!”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黑色汁液不断涌出,很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身体渐渐化为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 随着粽子的消散,后室里的人脸幻象也像被戳破的泡泡般消失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渐渐淡去,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黑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他娘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陈教授几人赶紧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还好只是受了点内伤,没有大碍。 白安无声关心看向湄若是否有事? “没事。”湄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粽子化为灰烬的地方——那里有个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她走过去,用刀拨开灰烬,一颗鸽子蛋大的红色药丸露了出来,表面的纹路比前室那颗更细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才是他临死前想服的尸鳖丹。”湄若捏起药丸,指尖传来微微的搏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跳动 “想靠这玩意儿长生,结果变成了粽子,真是讽刺。” 白安看着药丸,眼神冰冷:“留着是祸害。” 湄若点头,将药丸扔进旁边的青铜鼎里,又点燃一张符咒扔进去。 火焰“呼”地窜起,药丸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了。 陈教授这时才敢靠近石棺,里面除了一层黑色的灰烬,还有不少随葬品——一把镶金的匕首,一个巴掌大的玉印,还有几卷用帛布包裹的竹简。 “是玉玺!”老陈拿起玉印,激动得手都在抖,印面上刻着“天保皇帝玺”五个字,边角虽然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威严 “还有这些竹简,上面记载的是高洋的生平!比史书记载的详细十倍都不止!” 小李和小赵赶紧拿出标本袋,小心翼翼地将文物收起来,连一片竹简都不敢放过。 “去耳室看看。”湄若突然开口,“清理干净,让考古队进来时安全点。” 白安率先迈步走向耳室,黑瞎子哀嚎了一声,提刀跟了上去。 耳室的门一推就开,里面很空旷,只有一张石桌上放着个东西,用黑布盖着。 黑瞎子走上前,用刀尖掀开黑布——下面是一把琵琶。 琵琶的木质已经发黑,琴弦却依旧完好,琴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去,那些花纹竟像是用细小的骨头拼接而成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琴头的位置,雕着个女子的侧脸,眉眼栩栩如生,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怨。 “这……这不会是……”黑瞎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洋用宠妃骨头做的那把琵琶。”湄若的声音很沉,指尖拂过琴身,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怨气,比刚才粽子的怨气还要悲凉 “难怪耳室的怨气这么重,全是这琵琶引来的。” “这老疯子是真他妈变态。”黑瞎子骂了一句,不敢再碰那琵琶,“连这都要带进墓里陪葬。” 陈教授这时也走了进来,看到琵琶时脸色一白,却还是强作镇定:“是……是文物。虽然残忍,但对研究北齐的工艺很有价值。” 湄若没再说话,只是拿出几张镇邪符贴在琵琶上,符咒金光一闪,琴身上的怨气似乎淡了些。 “可以出去了。”她转身往外走,“这里的事结束了。” 众人跟着她往外走,经过前室和通道时,那些尸鳖果然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尸鳖丹被烧毁,失去了吸引力,都爬回了巢穴。刀阵和箭阵也没再触发,大概是主墓室的粽子一死,这些机关也失去了动力。 走出墓道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站在晒谷场上,大口呼吸着带着麦香的空气,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墓里的阴冷相比,简直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活着真好……”小王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文物袋,笑得合不拢嘴。 老陈捧着玉玺,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次发掘太成功了!高洋的陵墓!这些文物能补多少历史空白啊!” 湄若望着远处的太行山,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高洋一生残暴,临死还想靠邪术长生,结果落得个化为飞灰的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走了。”白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把刀收回鞘里,正看着她。 第21章 盗笔前21 从高洋墓出来,湄若他们刚回到京城,若水派人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递上一封烫金的讣告。 红底黑字的“讣”字刺得人眼慌,湄若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粗糙——解九走了。 “要去吗?”白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把黑金短刀擦得锃亮,刀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湄若抬头望向院墙外,京城的秋意已经很浓了,胡同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和讣告上的肃穆格格不入。 “得去。”她折起讣告,指尖划过纸页上“长沙”两个字,“为了那个孩子。”她没说的也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她想起上次在二月红府上见过的解雨臣,粉雕玉琢的一小团。 那孩子还不是后来那个解当家,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解九把大部分家产都转去海外了。”湄若靠着廊柱,声音轻得像风 “他一走,解家二代就假死出国,那孩子……怕是要对着一群豺狼虎豹。” 白安沉默片刻,收起短刀:“我也去。”他要去送解九最后一程。 九门里,也就这位解九爷,明里暗里护过他几次,甚至一直谋划救他,虽说最后没成,但那份情分,他记着。 “得易容。”湄若瞥了眼他那张脸,“解九的葬礼上,九门的老东西们都得露面,你这张脸一露,怕是就不能善了了。” 黑瞎子在旁边啃着苹果,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那我呢?要不要给我也整个容?” 他晃了晃脑袋,墨镜反射着阳光,“不过也是,就我这张帅脸,往那儿一站,保管他们都忘了哭丧。” 湄若白了他一眼:“你留京城。”她顿了顿,“你太扎眼,去了反而碍事。” 黑瞎子撇撇嘴,没再反驳。他心里门儿清,湄若让他留下,是怕长沙那边有变数,留个能打的在京城镇场子。 三日后,长沙。 解家老宅的白幡从朱漆大门一直挂到巷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拉扯。 哀乐从早响到晚,混着纸钱燃烧的焦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湄若穿着身素色旗袍,这次的身份是麒麟公司老板,还是她作为麒麟公司老板,第一次露面呢,身后跟着若水和白安。 白安则换了身黑色中山装,脸上的易容面具把下颌线磨平了些,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湄若带着白安和湄若行三鞠躬礼,上香一炷, 祭拜后,由解家管家引至偏厅奉茶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堵住了脚步。 九门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张启山穿着军装,背比上次见时更驼了,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脸色蜡黄。 生死符的折磨让他精神萎靡,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灰,可那双眼睛扫过人群时,依旧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佛爷倒是来了。”若水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心的小声跟自家老板说话“看来解九在他心里,分量还是不轻。” 湄若没接话,目光越过张启山,落在他身后的二月红身上。 二月红今天穿了件墨色长衫,往常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几缕在额前,依旧挺直着腰板,眼神沉静——他是来给徒弟压阵的。 谁都知道,解九一走,那些盯着解家产业的豺狼,第一个要啃的就是解雨臣这块嫩肉。 “红爷身边那个小不点,就是解雨臣吧?”若水颇为欣赏的看着解雨臣,“看着倒不怯场。” 湄若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果然见二月红身边站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件孝衣,衬得小脸越发雪白。 解雨臣眼睛红红却始终没哭,只是睁着双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九门这些人,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的怯懦,只有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他知道爷爷不在了,除了师傅,这些人都不怀好意。 解雨臣的身后站了一个,看上去,20多岁的青年人,但是却没人敢小瞧他,那是解九给解雨臣请的,保护他的人。 样貌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他是…… “半截李也来了。”湄若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半截李被李家人推着轮椅进来,脸色比张启山还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儿子上个月刚被送进青铜门,怕是把一半的恨都撒在了这场葬礼上。 吴老狗倒是来得体面,穿着身藏青色的绸衫,身边跟这个青年。 湄若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停——是解连环,顶着吴三省的壳子来送亲生父亲最后一程。 这吴家和解家的局,从这会儿就开始铺了。 霍仙姑来得最张扬,一身黑旗袍,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活脱脱像是来赴宴,而不是吊唁。 湄若跟着认识她的老管家往里走,眼神跟解雨臣身后那年轻男人对上了,对方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第22章 盗笔前22 偏厅里的空气又沉又闷。九门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压得极低,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哀乐,更显得人心浮动。 当老管家引着人跨进门时,满厅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扫了过来。 湄若走在最前面,素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 她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下颌线柔和得像被春水浸过,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柄没出鞘的刀,落在谁身上,谁就觉得后颈一凉。 厅里静了一瞬。 九门的这些老狐狸,哪个不是看人看了大半辈子? 可此刻望着湄若,却都在心里打鼓——这张脸看着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又偏生想不起来。 是哪个世家的小姐?还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更让人犯嘀咕的是她的年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嫩得像刚摘的桃,可那气度却稳得吓人。 走进这满是九门长辈的偏厅,脚步没半点虚浮,眼神没半分怯场,仿佛不是来吊唁,而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能被老管家请进偏厅的,都是跟解九爷交情过命的。 有人在心里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可九门的人,啥时候见过这号人物? 老管家是跟着解九爷走南闯北的老人,眼高于顶,寻常权贵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此刻他引着湄若,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恭敬:“小姐,您坐这儿。” 他指的位置,挨着二月红,就在解雨臣旁边。 这一下,厅里的目光更复杂了。 那位置?二月红是什么身份?九门里能跟他平起平坐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姑娘年纪轻轻,凭什么坐那儿? 可没人敢出声质疑。老管家伺候解九爷一辈子,最是懂规矩,他敢把人往那儿引,就说明这姑娘的分量,比他们想的要重得多。 湄若没看周围的眼神,径直走到那位置坐下。 旗袍的开叉在膝盖处停下,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她刚落座,身后的白安和若水就往她身后一站,像两尊门神,不说话,却自带一股寒气。 这时候,九门的人才注意到若水。 “那不是麒麟公司的若水吗?”有人低低惊呼一声,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麒麟公司这几年在道上名声鹊起,做事狠辣,路子野,没人知道背后老板是谁。 只知道对外主事的是个叫若水的女人,手段硬得能让老牌势力都忌惮三分,所有想动麒麟公司的人非死即伤。 可此刻,这位能让人噤若寒蝉的若水,居然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姑娘身后,眼神平视前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这姑娘才是麒麟公司真正的当家人! 解连环(假扮的吴三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是解九的亲儿子,自认为对父亲的人脉了如指掌,可他怎么从没听过,父亲什么时候跟麒麟公司扯上了关系? 还把这位幕后老板请成了上宾? 霍仙姑的凤眸眯了眯,指尖在旗袍盘扣上划了划。 她派人查过麒麟公司,查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像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现在看来,这公司的水,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半截李坐在轮椅上,脸色更沉了。 他最恨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总觉得对方藏着掖着,没安好心。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怕是已经让人把这姑娘“请”出去问话了。 吴老狗摸着怀里的狗,那只通人性的狗此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夹得紧紧的,显然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湄若身上的血脉,随着给白安提升的时候,她也在给自己提升,现在大概有40%的麒麟血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身上的气场,只是微露就已经吓破他怀里狗的胆了,不简单。 唯有二月红,依旧端坐在那里,只是眼角的余光在湄若身上落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他边上的解雨臣却悄悄抬起头,望了湄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把孝衣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张启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湄若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站在她身后的若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麒麟公司……麒麟…… 他想起那些资料,张麒麟被救出以后,查到的踪迹,想起资料里提过的,他那个姐姐…… 张启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拐杖头,龙头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是了,这眉眼,这气度,像极了张家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冷硬。 还有那姓氏——张湄若,说不定不是化名,麒麟公司的名字,已经把根脚露了大半。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张启山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知跟解九爷是何交情?” 这话一出,厅里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湄若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湄若端起老管家刚奉上的茶,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 茶叶在水里舒展,清香漫开来,冲淡了厅里的压抑。 她没抬头,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水:“谈不上交情,有点龃龉而已。” 她还真没打算放过解家,却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只是解九的布局基本上快让他掀翻了。 龃龉? 九门的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龃龉还能让管家奉为上宾,没被打出去? 鬼才信! 可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倒让人摸不透深浅。 张启山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湄若的表情淡得像张白纸,除了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冷光,啥都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解雨臣突然拉了拉二月红的衣角,小声说:“师傅,爷爷给我看过这位姐姐照片。” 湄若耳尖微动,听到解雨臣的话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有意思解九居然还挺信任她的,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想让解雨臣亲近她? 二月红的指尖顿了顿。解九特意给解雨臣看了照片?说明她跟解九的关系,绝不止“龃龉”那么简单。 霍仙姑突然笑了,声音像银铃,却带着钩子 “既然是解九爷的朋友,那就是我们九门的朋友。只是不知小姐接下来打算在长沙待多久?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基本上就不认为,湄若说的是龃龉是真的。 不过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探她的底——你要待多久?想干什么? 湄若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霍仙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了,吊唁结束就走。解九爷走了,有些人怕是坐不住,我得早点回京城,免得家里遭了贼。” 家里?她的家在京城? 还有那句“免得家里遭了贼”,是在暗指谁? 是说九门里有人要动解家?还是说……有别的势力在盯着麒麟公司? 张启山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那些暗中活动的汪家人,难道她也知道? 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像拉满的弓,明明没人说话,却仿佛有无数把刀在暗地里交锋。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变,算计、警惕、探究,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偏厅都罩了起来。 湄若却像没察觉似的,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在这紧绷的弦上敲了一下。 第23章 盗笔前23 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急促却不慌乱,鞋子碾过青石板的节奏稳得像鼓点——是老管家来了。 她慢悠悠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刚好落在脚步声的间隙里。 “吱呀”一声,偏厅的门被推开。老管家快步走进来,藏青色的褂子后背洇着片汗湿,显然是急着过来的。 可他脸上的褶皱里虽带着焦灼,眼神却稳得很,没有半分慌乱——能在解九身边待三十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佛爷,二爷。”老管家对着张启山和二月红作了个揖,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没失了分寸 “前厅有人闹事,还望看在同为九门的面子上,给我解家主持个公道。” 这话里的门道深着呢。 先叫张启山,是因为他是九门之首,论辈分论威望,都该由他出头。 可紧跟着就带上二月红,显然是摸不准张启山的态度 解九生前跟张启山因“送葬”之事闹得极僵,谁也说不准这位佛爷会不会袖手旁观。 而二月红不同,他是解雨臣的师傅,今天来就是为了压阵,叫上他,等于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至于厅里的其他人,半截李、吴老狗、霍仙姑……老管家知道不叫也会跟着的。 张启山的拐杖在地上磕了磕,发出“笃”的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解九终究是九门的人,若是连他的葬礼都镇不住,九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走。”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动作虽慢,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月红也跟着起身,墨色长衫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他看了眼身边的解雨臣,那孩子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紧紧跟了上去。 九门的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半截李的轮椅被推得“咕噜”响,霍仙姑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在地上像打暗号,吴老狗怀里的狗突然低吠了两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湄若也站起身,素色旗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走,看看热闹。” 白安和若水立刻跟上,三人像影子似的缀在人群后面,不显眼,却把前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刚踏进前厅,就听见个粗嘎的嗓门在嚷嚷,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让个八岁的娃娃当家?这传出去,岂不是让道上的人笑掉大牙,说我们九门没人了?” 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件黑绸短褂,胸口敞着。 他是解家的远房旁支,平时在长沙城外开个小赌场,靠着解家的名声混口饭吃,此刻却跳得最欢。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歪瓜裂枣,都是解家旁支的人,一个个眼神贪婪,盯着灵堂旁边那几个上了锁的木箱——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着解九留下的账册和地契。 湄若往人群后缩了缩,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在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站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捏着个算命幡,看着像个混吃混喝的神棍。 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往解雨臣身上瞟,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不是怯懦,而是精明。 湄若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齐铁嘴。 这老狐狸倒是会藏,易容成这副模样,难怪九门的人没认出来。 他不躲着,偏要冒险来送解九最后一程,看来这两人的交情,比外人想的要深得多。 就在她分神这片刻,场中的风向又变了。 络腮胡子和解家旁几人,直接扑到棺材上哭嚎,他一边嚎哭,一边探头探脑地扫视着灵堂,眼神在棺木、供案和那些木匣之间打转,最后落在了年幼的解雨臣身上。 那目光像饿狼盯肉,贪婪得毫不掩饰。解家老管家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九爷的葬礼有规矩,按辈分行礼,莫要喧哗。” “规矩?”络腮胡子猛地收住哭腔,脖子一梗,“什么规矩?九哥走了,解家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抱着灵牌,这才是坏了九门的规矩!”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油锅,灵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穿着体面却神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围了上来,都是解家的远房叔伯。 为首的是解九爷的堂弟解福安,人称“二爷爷”,他捋着山羊胡,故作痛心疾首地说:“老管家,猛子这话虽糙,但理不糙啊。 九哥一生精明,怎么偏偏让小花当家主,毛孩子一个,怎么撑得起解家这么大的家业?”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瘦脸男人附和道,“解家的盘口遍布长沙,还有那么多古董生意,让一个孩子当家,岂不是让人看九门的笑话?” “依我看,”解福安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在场的九门众人 “不如由我们几个叔伯暂且代管家业,等小花成年了,再把权力交还给他。 这样既对得起九哥的在天之灵,也能保住解家的根基,各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灵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低声啜泣的旁支女眷们停止了哭泣,交头接耳起来:“是啊,二爷爷说得对,小花年纪太小了,哪懂这些?” “要是解家败了,我们的月钱可就没着落了!” 还有些半大的孩子,被大人教唆着,凑到解雨臣身边,仰着小脸问:“小叔叔,爷爷留下的金算盘给谁呀?还有那些好看的玉器,能不能给我一个?” 解雨臣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却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老管家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挡在解雨臣身前,声音沙哑却坚定:“二老爷,九爷生前早已立下遗嘱,指定小花为解家继承人,还有九门几位当家作证! 九爷尸骨未寒,你们就想着夺权,对得起九爷的栽培吗?” “遗嘱?什么遗嘱?我们怎么没见过?” 解福安冷笑一声,“老管家,你莫不是想借着一个孩子,独吞解家的家产吧?” “你胡说!”老管家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争辩,突然听到一声清越的冷哼,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压过了灵堂里的嘈杂。 “解二先生这话,未免太不把九门规矩放在眼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月红穿着一身长衫,缓缓从偏厅走了出来。他头发梳得整齐,没有戴帽,面色凝重,眼角的皱纹因不悦而微微蹙起。 作为上三门的当家,又是解雨臣的师傅,他的出现让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地收敛了气焰,不敢再大声喧哗。 二月红走到灵前,对着解九爷的遗像深深鞠了三躬,动作庄重肃穆。 起身时,他目光如炬,扫过解福安等人:“九爷的遗嘱,我见过,吴老狗见过,霍仙姑也见过。 小花虽是孩童,但天资聪颖,又得九爷真传,更有我红府撑腰,怎么就不能当解家的家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是九爷的葬礼,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戏台。 谁要是再敢在此地撒野,就是与我二月红为敌,与九门规矩为敌!” 解福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反驳:“红二爷,这是我们解家的家事,您不便插手吧?” “家事?”二月红冷笑,“九门同气连枝,解家的事,就是九门的事。小花是我徒弟,他的事,我自然要管。” 他侧身看向解雨臣,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小花,告诉他们,谁是解家的当家。” 解雨臣抬起头,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声音虽稚嫩却异常坚定:“我。”一个字,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灵堂里。 “黄毛小子,也敢口出狂言!”叫猛子的汉子不服气地嚷嚷, “解家的家业,可不是靠一句话就能得来的!能者居之,我看你也不配!” 他说着,就要上前推搡解雨臣,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是解九请来保护解雨臣的那人,不知何时站到了灵堂中央,他穿着干练的深色短打,面色冷峻,眼神里透着慑人的寒意。 第24章 盗笔前24 吴老狗拄着拐杖,面色沉郁,看着解福安等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九爷一生交友无数,没想到身后事,却被自家人闹得如此不堪。 解二,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九爷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霍仙姑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方白帕,眼神锐利如刀:“解家的继承人事关九门格局,岂是你们说改就能改的?今日我霍家表个态,小花当家,我霍家认。” 有了二月红、吴老狗、霍仙姑这三方势力的支持,解福安等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但解福安并不甘心,他眼珠一转,对着人群外喊道:“各位九门的朋友,大家评评理! 让一个八岁孩子当家,难道不是九门的耻辱吗?解家的产业,理应让有能力的人来管,这样才能发扬光大啊!” 人群中,另外几门的当家没出声,一些散客确互相递了个眼色,纷纷附和起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解二先生说得有道理,小花年纪太小,确实难当大任。 不如让几家暂且分管解家的盘口,等小花成年了再还给他,也算是帮解家渡过难关。”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为了解家好!” “九爷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感激我们的!” 这些人表面上说着为解家着想,眼神里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如今见解家群龙无首,便想趁机分一杯羹。 猛子见没人出声,胆子更壮了,往前迈了一大步,唾沫星子横飞 “依我看,雨臣年纪还小,经不起折腾!不如由我们几个长辈暂代管家之职,等雨臣长大了,再把家业还给他!” 这话一出,解家旁支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对啊!我们都是为了解家好!” “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该让长辈来主持大局!” 解家二代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明知道这些旁支没安好心,可自己马上就要假死出国,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启山。 张启山终还是站出来了,他的拐杖在地上磕了磕:“解家的事,轮得到你们这些旁支插嘴?” 络腮胡大汉猛子被他眼神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可转念一想,解九已经死了,张启山又病得快不行了,怕他个球? “佛爷这话就不对了!”他梗着脖子喊道,“我们也是解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解家的家业败在个娃娃手里!” “哦?”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败在他手里,也比败在豺狼手里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湄若不知何时从人群后走了出来,素色旗袍在一片黑衣里格外显眼。 她走到解雨臣身边,眼神淡淡地扫过络腮胡大汉,像在看一块绊脚石。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络腮胡被一个年轻姑娘怼了,觉得脸上挂不住,语气越发横。 湄若没理他,反而看向老管家:“解九爷生前,没给雨臣留过什么话?” 老管家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个紫檀木盒子:“有!爷临走前说,若是有人不服雨臣当家,就把这个给他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枚玉印,比解九的玉玺小了一圈,印面上刻着“解氏家主”四个字,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家主印!”解家二代的人惊呼起来,“这是解家历代家主才能持有的印信!” 络腮胡的脸瞬间白了,可依旧嘴硬:“谁知道这印是不是假的?说不定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试试。”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麒麟公司旗下的拍卖行,下个月要在长沙开分号。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动解雨臣——除非他不想在道上混了。” 湄若没说谁敢动解家,她只是护个孩子,她跟解家这个家族来说关系复杂着呢! 麒麟公司! 络腮胡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他再混,也知道麒麟公司的厉害,那可是关系很硬,惹了麒麟公司非死即伤的,自己这点家底,人家动动手指就能碾成渣。 其他旁支的人也蔫了,刚才还叫嚣得厉害,这会儿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仙姑挑了挑眉,看湄若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姑娘不仅是麒麟公司的老板,还打算保解雨臣?她图什么? 张启山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却默认了湄若的做法。 二月红低头看了眼解雨臣,那孩子正仰着小脸望着湄若,眼睛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点光亮,像找到了主心骨。 齐铁嘴在角落里悄悄松了口气,捏着算命幡的手终于不抖了。 湄若没再看那些旁支,只是拿起那枚家主印,轻轻放在解雨臣手里:“拿着。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解雨臣握着冰凉的玉印,突然抬起头,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小大人似的说道:“谢谢姐姐。” 湄若笑了笑,没说话。 前厅里静悄悄的,哀乐还在飘进来,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明显收敛了不少。 老管家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九爷,您看到了吗?雨臣有贵人相助,解家能保住了。 呵!湄若听着老管家这话布置可否,她可没说保的是解家。 湄若往后退了退,又站回人群后面,像刚才那个看戏的局外人。可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长沙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二月红摸了摸解雨臣的头,语气温和:“小花,今日委屈你了。” 解雨臣摇摇头,看向解九爷的遗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成熟:“师傅,我没事。爷爷走了,解家不能倒,我会守住爷爷留下的一切。” 吴老狗叹了口气:“好孩子,有你这句话,九爷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以后解家有什么困难,吴家一定会鼎力相助。” 霍仙姑也点了点头:“霍家也是。九门同气连枝,理应互相扶持。” 齐铁嘴对着湄若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拱了拱手,然后悄悄转身,混在吊唁的人群里,消失在了前厅门口。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压了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解九走了,九门的天,要变了。! 第25章 盗笔前25 长沙的夜深得像泼翻的墨,连星子都躲进了云层里。 解家老宅的灯早就灭了,只有解雨臣房间的窗棂里,还透着一点昏黄的光,像只警惕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眨着。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解雨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没换下的孝衣,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捏着块玉佩——是白天湄若塞给他麒麟佩,触手温润,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 “雨臣,”站在他身后的青年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落在石板上的雨,“昨天留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青年叫南铭,就是白天站在解雨臣身后的那个青年。 他不像别人那样整天板着脸,也不怎么说话,却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解雨臣知道,南铭叔叔很厉害,厉害到那些想欺负他的旁支,只要看到南铭叔叔站在他身后,就会立刻缩起尾巴。 可他不知道的是,南铭是湄若的人,是湄若手下生化人。 他是湄若放在解家的棋,是那个从终极笔记世界买的那批生化人,任务很简单——把这孩子教成“黑芝麻馅”的。 解雨臣的指尖在玉佩上摩挲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光随着灯苗晃了晃。 “南铭叔叔,”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奶气,却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那个……是解连环,对吗?” 南铭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桌边,添了点灯油。 火苗“啪”地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平平无奇的脸——这张脸是湄若特意选的,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忘干净,最适合藏在暗处。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考较。 解雨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天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那个顶着“吴三省”脸的人,在灵前鞠躬时,右手的小指习惯性地翘了一下 那是解连环才有的小动作,爷爷说过,他小时候学写字,总爱这么翘着,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鞠躬时翘了小指,”解雨臣一条一条数着,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他看向解家旁支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跟那些没出声的叔叔们一样,都有着杀意。 最关键的是,南铭叔叔昨天特意让他观察“吴三省”。 南铭叔叔从不做没意义的事,他让自己观察,就说明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南铭听完,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解雨臣倒了杯温水。“你说得对。”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解雨臣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却没哭出声。 解连环……那个名义上的“养父”,那个据说早就死在西沙的人。 他记西沙前,见过解连环一次。 那人笑得像只狐狸,给了他一把糖,还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小雨臣,等我回来,教你练字。” 后来,他就听说解连环死了,死在了西沙的海域。 爷爷那天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都没出来。 可今天,这个人却顶着吴三省的脸,站在爷爷的灵前,对着他的牌位鞠躬。 他甚至不敢认他,只能用那双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偷偷地看自己。 为什么? 解雨臣想不通。为什么要装死?为什么要变成吴三省的样子? 为什么……连一句“我还活着”都不敢说?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被拉长的问号。 他才八岁。本该是躺在妈妈怀里撒娇,拿着糖葫芦追蝴蝶的年纪。 可现在,他得穿着孝衣,守着老宅,看着一群豺狼虎豹盯着爷爷留下的家业,还要去猜一个“死人”为什么会活着回来,顶着另一个人的脸。 南铭看着他发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往油灯里又添了点油。 他的程序里没有“安慰”这一项,湄若只教过他,要让这孩子快点长大,快点学会在泥沼里打滚,快点变成一块敲不碎、嚼不动的硬骨头。 九门的人想把三代人都当成棋子,湄若就偏要让这些棋子长出自己的爪牙。 过了好一会儿,解雨臣才抬起头,脸上没泪痕,只是眼睛红得像兔子。 “南铭叔叔,”他拿起桌上的玉佩,举到灯光下,“白天那个姐姐,是谁?” 他想起湄若站出来替他说话时的样子,月白旗袍在一片黑衣里像朵突然绽开的花,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谁都不敢惹的底气。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别人那样带着同情或算计,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平等的人。 南铭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那是湄若特意让人打造的,有着能抵挡伤害的能力。 “她是麒麟公司的老板。”他说,“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解雨臣歪了歪头。 “就是……不会害你的人。”南铭的解释很简单。 他不能说太多,有些事,这孩子现在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解雨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玉佩重新攥进手里。 他想,不管那个姐姐是谁,至少在今天,她帮了自己。就像南铭叔叔说的,是“这边的人”。 “明天,”南铭突然开口,“霍家的人会来‘慰问’,你要用心去感受他们的真心假意,其中的利益算计。” 解雨臣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迷茫散去了些,多了点警惕。“霍家?霍仙姑?” “是。”南铭点头,“你的任务,是看出来他们想要什么。” 这是新的作业。解雨臣用力点了点头,把“作业”字记在心里。 南铭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像只准备好战斗的小兽,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也许,湄若的决定是对的。这孩子太聪明,太有悟性,不用多久,就能长成一棵能遮风挡雨的树。 油灯渐渐暗了下去,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解家老宅的鸡叫了第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解雨臣把玉佩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在胸口,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暖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是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孩了。 爷爷走了,那个活着的“死人”靠不住,他只能靠自己。 他要守住解家,要知道所有的真相,要让那些算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解雨臣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在他脸上,像一只冰凉的手,却让他更加清醒。 南铭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在晨光里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像看到了一株正在破土而出的竹。 九门的棋局,已经快被湄若掀了,而三代将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26章 盗笔前26 解雨臣这里安排了,怎么会落下吴邪呢? 杭州的雨总是黏糊糊的,像块湿抹布,把吴山居的青瓦都擦得发亮。 吴邪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是偷偷从三叔抽屉里摸来的,学着大人的样子叼着,却被烟丝的苦味呛得皱起了脸。 他今年十岁,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 前院的石板缝里新冒了几株青苔,他能蹲在那儿看半个钟头; 后院的老槐树掉了片叶子,他能追着叶子跑遍整个院子。 吴老狗总说他“天真”,说这性子好,不染尘俗。 可吴邪自己不喜欢这词,听着像在说他傻。 “小少爷,该喝药了。” 楼下传来个温和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听着就让人舒坦。 吴邪探头往下看,只见南杉端着个白瓷碗,正站在廊下。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子别着,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妈子。 这是上个月来吴家的下人,说是老家遭了灾,投奔亲戚来的。 吴老狗让人查过,身份清白,便把她留下了,负责厨房的杂活。 吴邪撇撇嘴,不太情愿地应了声。 他不怎么喜欢喝药,苦得舌头都发麻。 可南杉煎的药不一样,总能让他喝出苦涩里带着点回甘,没那么难咽。 他磨磨蹭蹭地跑下楼,要去接药碗,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后院墙头上有个黑影。 那黑影快得像阵风,好像是只刚抓了雀的猫。 却只看到南杉端着药碗,脚在墙头上一点,就轻飘飘地上了墙,连片叶子都没碰掉。 是南杉? 吴邪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明明刚刚南杉还在他面前,怎么会那么快到墙上? 他没声张,打算试试南杉,南杉用脚轻点了猫一下,猫就被迫放掉嘴里雀,吓得猫嗖的窜下墙跑走了。 南杉又端着药碗回到吴邪面前,吴邪则是假装接药碗时手下一滑,药碗眼看要落地。南杉手特别快又稳的扶住他,接住了药晚,又递回他手上。 吴邪被扶好塞了个药碗,整个人还在震惊中。 刚才她从墙头跳下来的样子,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轻功还要厉害! “小少爷,小心烫。” 吴邪机械的接稳碗,南杉便转身脚步无声的回了厨房。 等吴邪反应过来,早就没了人影,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下午,吴邪破天荒地没出去疯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了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天龙八部》。 他盯着书里“扫地僧”那一段,眼睛越来越亮——南杉阿姨一定就是这样的人! 平时看着普普通通,其实是隐世的高手,藏在吴家当老妈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吴邪越想越觉得对,连喝药都觉得有劲儿了。 从那天起,吴邪就像块牛皮糖,整天黏着南杉。 她去厨房煎药,他就蹲在灶门口看火;她去打扫院子,他就跟在后面捡落叶; 她去给吴老狗送茶,他就捧着个空杯子,假装也要喝茶。 “南杉阿姨,”这天,吴邪终于忍不住了,趁南杉在浇花,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会飞啊?” 南杉手里的水壶顿了顿,水洒在月季花瓣上,晶莹的水珠滚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小少爷说什么呢?我这把老骨头,连楼梯都怕爬,怎么会飞?” “我看见的!”吴邪急了,比划着,“你从后墙跳下来,像片叶子似的,特别轻!就像……就像书里的轻功!” 南杉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小少爷是看书看入迷了吧?哪有什么轻功,都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吴邪梗着脖子,眼睛亮得惊人,“南杉阿姨,你就教我吧!我想学!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拽着南杉的袖子,摇来晃去,像只撒娇的小狗。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南杉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太亮,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她心里叹了口气——老板交代的任务开始了。 是的她就是湄若安排接近吴邪的生化人,轻功自然特意展示吴邪的,这就是钻吴价的空子,吴家特意把吴邪培养出的好奇心不正好用在这吗? “想学也可以,”南杉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吴邪立刻站直了,拍着胸脯,“别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 “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爷爷和三叔。”南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我教你的东西,只能你自己知道,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就再也不教了。” 吴邪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郑重:“我保证!我谁都不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他甚至还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南杉看着他肉乎乎的小拇指,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 两人的指尖一碰,吴邪就笑得开心。 “那……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吴邪突然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南杉磕了个响头。 南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吧,别磕坏了脑袋” “师傅,”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就像《天龙八部》里的扫地僧?平时看着不起眼,其实特别厉害?” 南杉看着他眼里的崇拜,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算是吧。” 她确实是“扫地僧”,只不过她守护的不是少林寺,而是湄若布下的局。 她要教这孩子的,也不是单纯的轻功,而是怎么在这九门的泥沼里,笑着活下去——要会演,会看,会跑,必要时,还要会咬。 吴老狗坐在前厅,看到窗外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嘴角露出抹欣慰的笑。 他让手下又查了南杉一遍,还是没查出任何问题,只当是吴邪小孩子心性,喜欢这个老妈子。 这孩子性子太纯,能有个喜欢的下人在身边也好。 他哪里知道,自己精心呵护的“天真无邪”,已经偷偷拜了师,正准备往“黑芝麻馅”的路上狂奔。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瓦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 南杉站在廊下,看着吴邪在屋里跑来跑去,像只快乐的小鸟。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九门想把这孩子养成齐羽,用来当棋子,当幌子。 可湄若偏要让他长成野外的竹,带着刺,扎得那些想算计他的人,满手是血。 是啊,慢慢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7章 盗笔前27 长沙的雨下了三天没停,像老天爷哭湿了的手帕,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湄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解九的葬礼结束后,她没立刻回京城。 按照计划,得再留几天,把“十万大山有张家人”的消息,不着痕迹地抛给汪家。 这步棋得走得巧,不能留下半点破绽,最好能让汪家和张家还有那些盯着张麒麟的势力狗咬狗,他们则可以坐山观虎斗。 “老板,前面就是公司分号了。”司机低声提醒。 湄若“嗯”了一声,正准备让司机停车,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后视镜里多了几辆黑色轿车。 那些车跟得不远不近,轮胎碾过积水都跟他们车步调一致,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盯着,原以为是汪家的人,看来是自己想简单了。 车刚停在麒麟公司长沙分号门口,路边突然窜出十几个混混。 他们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龙,手里拎着钢管砍刀,嗷嗷叫着就围了上来,把车堵得严严实实。 “下来!都给老子下来!”为首的黄毛混混用钢管敲着车窗,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溅在玻璃上,“识相的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司机普通人吓得脸色发白,刚想按喇叭求救,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开了。 白安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湄若送的鲛纱做的黑色连帽衫,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眼神冷得像冰。 那些混混见只下来一个人,还长得斯斯文文,顿时更嚣张了。 “哟,这小白脸还敢下来?”黄毛混混挥舞着钢管就冲了过去,“看老子不把你打出屎来!” 白安没动,直到钢管快砸到脸上时,才突然侧身。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手一伸就抓住了黄毛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混着黄毛的惨叫,在雨里格外刺耳。 白安没停,顺势夺过钢管,反手一抽,正好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膝盖上。 那混混“扑通”一声跪在水里,抱着膝盖哭得像杀猪。 不过半分钟,十几个混混就全躺在了水里,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骨裂了,一个个哀嚎着,在积水里滚来滚去,把花衬衫弄得全是泥。 白安扔掉手里的钢管,钢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点灰尘,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对湄若说:“可以下车了。” 湄若走出车门,踩着高跟鞋,一步没沾到水,稳稳地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水里哀嚎的混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演得这么假,是哪个不长眼的,想给我找乐子?”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路边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很。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簇拥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梳着油亮的头发,穿着件白色西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当他看到满地哀嚎的混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是解家的四公子,解承宇。 解九那几个被安排假死出国的儿子里,数他最纨绔。 仗着解家的名声,在长沙城里横行霸道,最喜欢的就是征服那些看似强势的女人,觉得这样才能彰显他的本事。 那天在灵堂看到湄若时,他就动了心思。 一个长得这么漂亮,还手握麒麟公司的女人,要是能征服了,不仅面子有光,连麒麟公司都能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他跟几个狐朋狗友吹嘘时,还拍着胸脯说,再强势的女人,动了情也得乖乖听话。 为了演好这场“英雄救美”,他特意找了城里最能装的混混,还让他们别下重手,只要把湄若困住就行。 等他带着人“及时”赶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混混,还怕湄若不对他另眼相看? 可现在…… 解承宇看着满地躺着的混混,再看看倚着车头,气定神闲的白安,最后对上湄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脖颈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知道麒麟公司的手段。有个人觊觎了麒麟公司,没过三天,人已经再牢里了。 自己这点小聪明,在人家眼里,怕是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误会,都是误会!”解承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知道这些杂碎敢来骚扰湄若小姐,我这就带他们走,好好教训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给保镖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地上的混混拖走。 湄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刀,一寸寸刮过他那张写满慌乱的脸。 她早就从第一个被抓住的混混嘴里问出了幕后主使,若不是想看看这解家四公子到底有多大胆,刚才白安下手只会更狠。 解九泉下有知,怕是得气活过来。 自己费尽心机讨好,甚至送产业求和都怕得罪的人,他这个宝贝儿子,居然敢动歪心思,还想人财两得? “解公子倒是有心。”湄若终于开口,声音清得像雨打芭蕉,却带着冰碴子 “只是不知道,解九爷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家底当赌注,去赌一个女人的心思,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再教你一遍怎么做人?” 湄若这话解承宇没听出里面的潜台词,等后面的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解承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最怕的就是父亲,哪怕父亲已经死了,光是提起,就够他打哆嗦的。 “湄若小姐说笑了,我……我就是路过,刚好看到这边有动静,想过来帮帮忙……”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腿肚子都在打转,只想赶紧跑路。 再待下去,别说征服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不一定! 湄若看着他这副怂样,觉得无趣得很。这种纨绔,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滚。”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解承宇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转身就往车里钻。 保镖们也赶紧跟上,三辆黑色轿车像被狗追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连溅起的水花都带着仓皇的味道。 白安走到湄若身边,低声问:“要处理吗?” 湄若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雨幕。解承宇这种角色,还不值得她动手。 倒是他背后那些看热闹的人——比如霍家,比如藏在暗处的汪家,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也好。 让他们看看,想动她湄若的人,是什么下场。 “进公司吧。”她转身走上台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该让汪家的人,收到点‘好消息’了。” 第28章 盗笔28 秋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湄若躺在庄园露台的藤椅上,膝头盖着条羊绒毯,指尖捻着片刚落的梧桐叶。 叶片边缘已经泛黄,脉络清晰得像幅缩小的地图,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回国这趟,比跟胡八一他们下一趟归虚都累,至少胡八一他们纯冒险,而九门,呵! 从高洋墓的刀光剑影,到解九葬礼上的暗流涌动,再到给解家那帮纨绔设局……神经就没松过。 这会儿总算能歇口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 她闭着眼,忽然懂了白安偶尔对着天空发呆的乐趣。 不用想下一步棋怎么走,不用猜谁的笑里藏着刀,就只是坐着,让时间慢悠悠地淌过去,像杯温吞的茶。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这份宁静。 湄若睁开眼,看到屏幕上“若水”两个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这时候打电话来,多半没什么闲事。 她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说。” “南铭那边传消息了。”湄若头也没抬,“汪家的人已经往十万大山扎了,至少派了五个小队,看这架势,没半年挖不出结果。” 湄若笑了笑,在手机上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解家那帮假死出国的二代资料,照片上的人个个衣着光鲜,眼神里却透着股不学无术的浮躁 解九费尽心机给他们铺了后路,这群蠢货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该收网了。”她指尖在解承宇的照片上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永远亮得像白昼,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俗气的粉紫色。 解承宇坐在赌场的VIP包间里,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对面的女人笑得像只狐狸,指尖夹着张黑桃A,红唇凑到他耳边:“解少,再加注吗?还是说……你怕了?” 女人叫莉莉安,是他在巴黎认识的。 金发碧眼,身段火辣,偏偏性子野得像匹野马,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抢——解承宇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觉得这才是配得上他的女人。 为了征服莉莉安,他带她来了拉斯维加斯,想在赌桌上露一手,让她看看自己的本事。 可不知怎么回事,以前手气好得发烫的他,这几天却输得一塌糊涂。 “怕?我解承宇什么时候怕过?”他咬着牙,把面前最后一堆筹码推了出去,“梭哈!” 莉莉安笑得更甜了,慢悠悠地亮出底牌——同花顺。 解承宇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桌上的筹码被服务生收走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口袋里的银行卡早就被刷爆了,连解九留给他们兄弟的那笔“安家费”,也被他输得精光。 “承宇,你没事吧?”莉莉安假惺惺地扶住他,眼里却藏不住笑意,“要不……我们先回去?” “滚!”解承宇一把推开她,红着眼吼道,“别碰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只要有了钱,他就能翻本,就能让莉莉安乖乖听话,就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在“老三”的名字上顿了顿。 老三解承泽在纽约开了家画廊,前阵子还跟他炫耀赚了多少,应该有钱。 电话接通了,可没等解承宇开口,就听见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承宇?借……借钱?我他妈都快被追债的砍死了!”解承泽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那个女人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先借我点救命!”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 解承宇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老三怎么也出事了? 他不甘心,又打给在伦敦的老五。老五是他们兄弟里最稳重的,开了家贸易公司,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哥?你可别跟我提钱。”老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合伙人坑了,他卷着公司的钱跑了,现在海关还在查我走私,我正躲在地下室呢……” 解承宇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打给在悉尼的老二,打给在东京的老六……结果一个比一个惨。 老二沉迷女色,被人设局拍了裸照,敲诈了所有积蓄; 老六想走捷径,跟着别人炒期货,赔得连房子都抵押了; 老七更荒唐,被个假和尚骗了,说能给他改运,结果被骗光了钱还差点被卖去挖矿…… 怎么会这样? 他们兄弟几个,明明是按照父亲的安排,假死出国,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怎么才短短几个月,就全成了这副鬼样子? 解承宇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衬衫。他猛地想起一个人——湄若。 是她!一定是她! 除了她,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同时对他们兄弟几个动手? 谁又有这么深的恶意,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可她怎么知道他们假死的?怎么知道他们在国外的落脚点?怎么能把每个人的弱点都掐得这么准?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那天在长沙街头,湄若那句“滚”不是放过他,而是在猫捉老鼠,是在慢慢玩弄他,直到把他所有的骄傲和依仗都碾碎。 “解少,还玩吗?”莉莉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手里拿着杯香槟,笑得意味深长。 解承宇猛地抬头,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她是不是湄若派来的?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他想质问,想嘶吼,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无力的呻吟。 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跟人叫板的资格都没有了。 半年后,纽约的一条唐人街里。 解承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卖服,骑着辆破自行车,在车流里穿梭。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现在每天要送够五十单外卖才能勉强糊口,晚上就睡在地下室,跟一群流浪汉挤在一起。 路过一家中餐馆时,他看到了老五。老五穿着围裙,正在后厨洗碗,手背被热水烫得通红,动作稍慢就会被老板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麻木和狼狈。 他们再也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解家少爷了。 在伦敦的老三,成了建筑工人,每天扛着水泥袋爬脚手架,累得像条狗; 在悉尼的老二,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被打断了腿,只能在街头乞讨; 在东京的老六,为了活命,去给人当司机,还要看雇主的脸色…… 他终于明白,湄若的惩罚,从来不是让他们死。 而是让他们活着,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看不起的生活,变成自己再也爬不出来的牢笼。 解承宇骑着自行车,拐过街角时,看到墙上贴着张招聘启事。是家洗衣店招杂工,包吃住。 他停下自行车,盯着那张启事看了很久,最后慢慢低下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柏林的公寓里,湄若看着手下传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解家二代们个个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当初的半分神采。 她关掉文件夹,将手机扔在桌上。 “结束了。” 第29章 盗笔前29 莱比锡的冬雪落了最后一场,梧桐枝桠上还挂着冰晶,白安和黑瞎子已经穿着学士服,站在了柏林大学的毕业典礼台上。 黑瞎子举着心理学学位证书,对着台下的镜头笑得张扬,墨镜反射着礼堂顶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他侧头撞了撞白安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哑巴,看见没?瞎子又多了一样文凭,以后出去算命都能挂个‘心理学大师’的招牌。” 白安没理他,只是把证书小心地折好,放进学士服内袋。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却悄悄勾起了半分——这几年在德国的日子,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台下的湄若看着两人,手里拿着相机(麒麟出产),笑意漫到了眼底。 黑瞎子当初说要跟白安一起学心理学,她还以为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居然真的熬到了毕业,甚至为了戒烟,把棒棒糖当饭吃,硬生生把体重加了五斤。 典礼结束后,黑瞎子抱着证书在草坪上打滚,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德国这破地方,总算待够了!”他扯掉学士帽,往天上一扔,“回去!必须回去!我要吃涮羊肉,要喝二锅头,要听胡同里的大爷侃大山!” 湄若靠在树下,看着他疯癫,指尖转着手机:“不回内陆。” 黑瞎子滚到一半停住了:“不回?那去哪儿?” “香港。”湄若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内陆现在是九门、张家、汪家的战场,回去就是搅浑水,没意思。” 这几年,十万大山的消息像块石头扔进了浑水,汪家和那些盯着张家的势力打得头破血流,连带着九门也被卷得鸡犬不宁。 九门里最安稳的大概就是吴邪了,就连解雨臣就是把刺杀当成家常便饭了,只有吴邪在吴家偷偷跟南杉学一。 当然这里面吴邪虽有进步。却也不一定瞒得过吴家老狐狸,都是南杉打掩护,最先教吴邪的也是演戏,不然早露馅了。 南杉的教导下吴邪也慢慢发觉了吴家的不少秘密,不过孩子还稚嫩,发现的都不是太重要的那些。 他不像解雨臣急与成长,他的进程就会慢一些。 霍家暗中吞并了解家不少产业,吴家忙着给吴邪铺路,张启山的生死符越来越重,二月红则不管这些专心教解雨臣……那滩浑水,她暂时不想蹚。 白安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去哪儿都行,只要跟着她。 三个月后,香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钢筋水泥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意。 黑瞎子扒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茂密树林,啧了一声:“你这是买了个山头?香港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你这手笔够大啊。” 湄若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手里的阵法图:“不大点地方,够咱们仨折腾就行。” 这座山头是她托若水买的,位置偏僻,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能通进来。 她花了一个月,在山上布了层“迷踪阵”,外面看着就是片普通的密林,实则暗藏玄机,外人别说进来,连靠近都难。 山顶上建了栋极简风格的别墅,白墙黑瓦,藏在绿荫里,像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 院子里没铺水泥,直接留着原生的草坪,几只白鹭从海边飞来,落在草坪上啄食,见了人也不怕。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黑瞎子扔下行李,跑到露台边,张开双臂深呼吸,“空气里都是草木香,比德国的汽车尾气好闻多了!” 湄若没理他,把白安叫到书房。 迪给白安一块玉珏——那是“扬州慢”的修炼心法。 “该教你正经东西了,这几年让你学心理学,是让你看懂人心,但人心防不住刀子,这世道强者为尊。” 白安的眼神亮了亮。他知道湄若一直有自己的秘密,那些快得看不清的动作,那些随手就能捏碎石头的力气,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这是……内功心法?”他想起以前看的武侠。 “算是吧。”湄若笑了笑,“但比武侠里的厉害点。练好了,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能活很久,以后……说不定还能跟我去点有意思的地方。” 她没说“别的世界”,但白安隐约懂了。 他按照湄若说的把玉珏放在额头上,脑海里出现了修炼功法,只看了一遍,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湄若挑了挑眉:“悟性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白安成了“修炼狂魔”。 每天天不亮就去院子里活动,傍晚在树林修炼,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心法里的关窍。 他的进步快得惊人,不过半个月,就修炼到练气一层,虽然没有李莲花那么好的天资,却也是不差,反正湄若决定着悟性天资比她好。 他修炼时,因为扬州曼跟植物互相反哺,院子里的草木长得越发茂盛。 原本只有尖尖的草坪,一个月就长到了膝盖; 墙角的爬山虎, 没多久就爬满了整面墙;连海边的礁石上,都冒出了成片的青苔。 “这小子是个种树的料啊。” 黑瞎子蹲在草坪上,看着脚边突然冒出来的小蘑菇,啧啧称奇,“修炼还带光合作用的?” 湄若知道,这是“扬州慢”的特殊性。 这套心法讲究“天人合一”,修炼者与周围的草木互相滋养,人越强,草木越盛;草木越旺,反过来又能帮人稳固气息。 时间长了,这座山都会变成白安的“主场”。 黑瞎子看着眼热,也凑过来要学。“湄若姐,不能厚此薄彼啊!白安都能飞檐走壁了,我也得学点傍身的本事不是?” 湄若从随手扔给他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扬州慢》,翻开一看,里面画的武功图谱,带着股江湖气 这是她徒弟李莲花的自创功法,能强身健体,学点格斗技巧,当然跟白安练的“修炼版”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个给你。”她故意逗他,“练好了,能在天桥底下卖艺。” 黑瞎子翻开书,眼睛一亮,他也不管是不是跟白安的不一样,抱着书就去院子里练去了。 白安站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笑闹的黑瞎子,又看了看坐在露台上喝茶的湄若,嘴角微勾。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茂密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 别墅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像颗藏在绿海里的星。 在这里,没有古墓里的机关粽子,没有九门的勾心斗角,只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只有……家人。 白安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内的气息,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似的从屋顶飘下,落在湄若身边。 “练得怎么样?”湄若递给他一杯温水。 “一层了。”白安接过杯子,指尖还带着草木的清香,“你以后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能跟上。” 湄若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干净、坚定,像极了这座山的晨光。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杯,对着远处的夕阳,轻轻碰了一下。 第30章 盗笔前30 日子一天天的过,湄若就看着白安一点点从无到有,到练气一层二层三层,这资质虽然不如李莲花,但是也没差多少吧! “你说这叫什么事?”湄若瘫在沙发上,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李莲花那小子,看一遍就能摸到了精髓;白安呢,俢练了半年练气三层。 就我,当初半年也才二层吧,双胞胎我这资质是被狗吃了吗?” 元婴后她现在还在元婴初期呢! 依依一团毛茸茸的黄色影子晃了晃,尖尖的喙啄了啄空气,在湄若脑海里发出软乎乎的电子音 “若若别气呀,你看你运气多好!……” “打住打住。”湄若抬手捂住脸,哭笑不得,“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运气好能当饭吃?能帮我突破瓶颈?” 小黄鸡的影子凑近了些,翅膀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更软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再说了,他们资质好有什么用?他们有我吗?” 它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我能给你查资料,能给你标地图,能在你打不过的时候喊加油……哦不对,能给你分析战术!你看,你有我这个全宇宙最厉害的系统,他们有吗?” 湄若被它这副邀功的样子逗笑了,憋了半天的郁气散了大半。 她伸手戳了戳那团软乎乎的影子,无奈道:“行吧行吧,算你厉害。” “那是!”小黄鸡的声音扬了扬,“所以呀,别跟他们比资质了,咱们比运气,比靠山……哦不,比系统,他们肯定比不过!” 湄若失笑,摇摇头不再说话。虽然知道这安慰歪得没边,但被这么一闹,心里那点挫败感还真淡了不少。 也是,比起那些单打独斗的人,她确实幸运多了。 香港的午后总带着点黏糊的热,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湄若盘坐在蒲团上,指尖掐着诀,引导着体内的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院子里传来黑瞎子的哀嚎:“不行了不行了!再练下去我要自闭了!” 他转头冲站在旁边的白安招手:“哑巴,走,出去逛逛!咱来香港这么久,除了这座山,连维多利亚港长啥样都不知道,这不白来了?” 白安擦拭着黑金短刀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别墅的方向。 湄若和阿妈都在修炼,确实没人管他们,他点了点头,把刀放回房间。 “这才对嘛!”黑瞎子一跃而起,拍了拍白安的肩膀,“放心,哥带你吃遍香港小吃,保证比对着这些草片子有意思多了!” 两人换了身便装,黑瞎子穿了件花衬衫,配着沙滩裤,活脱脱像个来度假的游客;白安则是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清清爽爽的。 临走前,黑瞎子还冲别墅的方向喊了句:“老板,我们出去浪啦,晚饭不回来吃!” 湄若隔着窗户看他一眼,没应声。 这多动症总算肯出门,省得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碍眼。 她重新闭上眼,刚要沉下心,就听见脑海里依依的声音:“宿主,他们走远啦。说起来,香港的茶餐厅好像很有名,要不要让他们带点烧腊回来?” 湄若:“……闭嘴,练功呢。” 没过几个小时,别墅的门被“砰”地推开。 湄若皱眉——这才出去多久?不是说晚饭都不回来吃吗? 她起身走下楼,就见黑瞎子扶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白安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凝重。 那男人穿着件夹克,垂着头看不清脸,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伤得不轻,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这什么情况?”湄若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住的山头布了迷踪阵,寻常人根本进不来,黑瞎子和白安居然把个陌生人带回来了?还是个伤成这样的? 黑瞎子把人放在沙发上,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来话长。我们在旺角那逛呢,就看见这哥们从大厦上掉下来——别紧张,不是直接摔下来,好像是从底楼层楼的平台滚下去的,摔在花坛里了。” 他指了指白安:“是哑巴先发现的,说看着他觉得眼熟,非让我把人弄回来。” 白安点了点头,指尖在男人的手腕上搭了一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沉声道:“伤得很重,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还在流血。” 湄若走近几步,刚要弯腰查看,被二人放在地上,露出了脸。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几道血痕从额角划过脸颊,却掩不住那双眼紧闭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在昏迷中,也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湄若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我去……怎么是他?” 黑瞎子凑过来:“你认识?” “何止认识。”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你们在哪栋大厦碰到他的?” “没注意名字。”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当时好像附近没什么人注意。” 湄若盯着沙发上的人,这张脸,她化成灰都认得。这个时候他在香港?以他的本事怎么还伤成这样? “他伤得这么重,得赶紧处理。”白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已经从医药箱里翻出了绷带和消毒水,正准备动手。 湄若定了定神,走上前:“我来。”她清楚这人的体质,这人能自愈,但也得先处理好外伤,免得感染。 她剪开男人的衣服,露出的胸口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边缘还泛着点黑——是中毒了? “这伤口不对劲。”湄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拿我的银针来。” 白安立刻去取了银针。湄若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动作快而稳。 随着银针落下,那些泛黑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流血也渐渐止住了。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老板,你这手医术可以啊!比医院的大夫厉害多了!” 这好像还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露出医术,虽然跟白玛学了点,但他的医术主要来源药魔。 湄若没理他,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她一边包扎,一边道:“他倒是真幸运,这么大个香港,几千万人,偏偏就让你们俩碰上了。”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黑瞎子追问,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看你这反应,肯定不是普通人。” 湄若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黑瞎子和白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小官的确认识他。” 第31章 盗笔前31 “张海客” 黑瞎子脸上的好奇僵住了,他虽然没见过张海客,但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张家人。 白安的眼神也变了,他看着沙发上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那种同族相似处,那血脉感应,像极了……像极了他自己。 湄若看着两人的反应,没再多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 张海客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原本想在香港安稳修炼,避开内陆的纷争,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沙发上,张海客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睫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湄若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不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背后有多少阴谋,既然被他们遇上了,这场戏,就必须接下去。 黑瞎子和白安也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站到了湄若身边。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草木清香钻进鼻腔时,张海客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慢悠悠地往上浮。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他费了老大劲才掀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张熟悉的脸。 白T恤,黑裤子,眉眼干净得像雪山融水,只是比记忆里长开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 可那双眼睛,那份骨子里的沉静,绝不会错。 “小……小族长?!” 沙哑的声音劈了个叉,像生锈的铁片划过木头。 张海客猛地想坐起来,却被胸口的伤口扯得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 他不管不顾,死死盯着白安,眼里的震惊快溢出来了——怎么会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最后得到小族长的消息,还是三年前。听说小族长出了国,从此就像人间蒸发,再也没了音讯。 他们不敢回去去找,汪家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把小族长当饵,想把所有张家人一网打尽。 更让他们心焦的是青铜门——按规矩,这时候该是小族长守门了,可他不在,谁来守? 直到有消息传回来,说张日山那个叛徒,还有红家人和李家仅剩的那个小子,三人被个神秘女人扔进了青铜门。 张海客当时又惊又疑,那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替小族长守门?现在看来,这背后恐怕跟眼前这局面脱不了干系。 “嗯。” 白安的回应很简单,就一个字,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已经改了名字,可“张家族长”这四个字像刻在脑海里的印记,被人这么叫着,下意识就应了。 张海客这才缓过神,注意到白安身边的人。 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气质清冷,眼神像淬了冰,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本医书,却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怎么会在这?”张海客追问,声音还有些发虚,却透着股不容错辨的急切。 好不容易再见到小族长,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这三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会在香港?青铜门那边…… 白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他对外人向来话少,除了湄若和阿妈,也就黑瞎子能跟他靠眼神交流。 “毕业了,修炼。” 五个字,言简意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海客却愣住了。毕业?修炼?这俩词跟“张家族长”怎么看都不搭边。 他印象里的小族长,从小就在古墓里摸爬滚打,识机关,辨凶物,一身本事都是用血喂出来的,怎么会跟“毕业”扯上关系? “毕业?你去上学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伤口的疼都忘了大半。 “哎哎哎,这事儿我知道!”黑瞎子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凑过来拍了拍张海客的肩膀,力道没敢太猛 “让黑爷给你说道说道——咱哑巴,可是正儿八经的留学生!大学学的心理学专业,刚拿的毕业证,厉害不?” 张海客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认得这人,或者说,海外张家的人都知道黑瞎子。 当年小族长在国内时,身边就跟着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是少数能让小族长默许跟在身边的人。 “你是黑瞎子。”他语气肯定,不带疑问。 “哟,黑爷这么有名?”黑瞎子挑眉,故意挺了挺胸脯,“看来我在海外也有粉丝啊。” “你是族长为数不多的朋友。”张海客顿了顿,补充道,“应该说是唯一的朋友。” 黑瞎子乐了,用胳膊肘撞了撞白安:“哑巴,听见没?你们张家人都认证了,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别总打我。” 黑瞎子没事就犯贱,他一犯贱,白安就揍他,他俩都是三天一打五天一闹的。 白安没理他,就像没听见似的,眼神落在张海客的伤口上,确认包扎得还算稳妥,才稍稍移开目光。 黑瞎子自讨没趣,也不尴尬,转头给张海客细说起来:“……三年前我们就去德国了,我跟哑巴一起上的学。那小子厉害,过目不忘,教授都夸他是天才。” 他说得眉飞色舞,从冬天讲到校园的梧桐道,从考试周讲到毕业舞会的热闹,把那些跟“张家族长”八竿子打不着的日常,说得活色生香。 张海客听得目瞪口呆。他想象过无数种小族长的遭遇 被汪家追杀,在古墓里疗伤,甚至可能被困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在德国的大学校园里,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学了个听着就文绉绉的专业。 这太不真实了,像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湄若。 那女人始终没说话,偶尔抬眼,目光在他和白安之间转一圈,带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张海客心里隐隐有个数——小族长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恐怕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湄若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对他淡淡颔首,没说什么。 她知道张海客和海外张家的底细,跟十万大山那些张家人不同,他们更懂得变通,也真心护着白安。 让他知道这些事也好,至少能让海外张家安分些,别再被十万大山那些人利用了。 “……所以啊,我们刚从德国回来,搬来香港没多久。这不,今天出来逛街就碰上你了。” 黑瞎子总算说完了,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水果刀转着圈削皮,“说起来,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被谁追呢?” 提到这个,张海客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粽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安打断了。 “喝水。”白安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海客愣了一下,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记忆里的小族长,向来是沉默寡言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什么时候会主动给人递水了? 他看着白安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插科打诨的黑瞎子,再看看沙发上气定神闲的湄若,突然觉得,这三年里,小族长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整个家族重担,孤身一人走在刀尖上的张起灵了。 他好像……有了烟火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黑瞎子削苹果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张海客喝了口温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管怎么说,小族长没事,还好好的,这就比什么都强。 至于汪家,至于青铜门,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第32章 盗笔前32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藏式毡靴特有的柔软质感。 白玛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靛蓝色的藏袍,袖口绣着银线的祥云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小官,若若,你们在做什么?” 白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藏语口音,“官”字发得轻而软,“若”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山涧流水打在石头上的调子。 张海客猛地抬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钉在白玛脸上。 这张脸…… 岁月掩不住那份沉静的温柔,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纳木错的湖水,干净得能映出人心。 可这张脸,他看向白安,又看向湄若所说湄若跟白安有三四分像,那白安跟白玛最少有五分像——那是族长的母亲,白玛? 按二叔张隆半描述,白玛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安置在墨脱的藏海花田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沉睡”着。 怎么会……活着?还出现在这里? 张海客的目光在白玛和湄若之间来回打转,湄若跟白玛也很像。 张海客喉结上下滚动,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她藏袍上的银线刺绣,扫过她看向白安时眼底的暖意——这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气息,绝不是幻觉。 “别看了,一个是你家族长的阿妈,一个是你家族长的姐。”黑瞎子啃着苹果,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是不是觉得世界观被颠覆了?” 白玛听到这话,顿了顿,眼角漾开点笑意。 她早就知道湄若自称是白安的姐姐,也知道这对双胞胎出生时其实白安早了三分钟,该是哥哥。 可看湄若每次喊“小官”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白安默认纵容的态度,她便觉得,谁当姐姐谁当哥哥,实在没什么要紧。 张海客却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扯得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渍。 “不可能!”他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白玛夫人……她怎么可能活着?她应该在墨脱……在藏海花田下……” 他没失忆,他清清楚楚记得他二叔张隆半的描述,记得那些关于“沉睡”的秘密。 那不是能轻易打破的禁锢,更别说人活着,还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怎么,很惊讶?”湄若放下手里的医书,抬眼看向他,眉梢挑起,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张海客心里。 是啊,他知道。他知道张麒麟从格尔木的疗养院被救出来,知道他被家族当作“弃子”,知道白玛是他的软肋。 可他不知道,有人能把这软肋从绝境里捞出来,还护得这么好。 张海客的目光再次落到湄若身上,这一次,所有的震惊都变成了了然。 活着的白玛,被救走的族长,在所有人视线里凭空消失的三年,能在德国安安稳稳上大学的族长,还有国内传闻里那个把张日山和李家小子扔进青铜门的神秘女人…… 所有的变数,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所有朝着对族长有利的方向扭转的局面,源头都在这里。 是眼前这个女人。 “是你?”张海客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海外张家找了三年都没踪迹,为什么汪家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成了笑话——有这么个人在背后,别说藏三年,就算藏十年,也没人能找到。 更何况人家也没藏,大大方方的他们都找不到,那是他们没用。 “是我。”湄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得很。 聪明人说话,不用铺陈太多,一个眼神,一个词,就足够说明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白玛身边:“阿妈,这是张海客,小时候很照顾小官的族兄。” 白玛点了点头,看向张海客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她虽在藏地待了很久,却也知道张家的规矩,见到有真心护着儿子的,自然很是高兴的。 她走到沙发边,看到张海客渗血的纱布,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这是受伤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纱布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白玛是藏医,她一眼就看出这只是普通的包扎,没用到湄若自己做的好药。 “若若,你的药呢?”白玛转头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怎么不给孩子用好药?” 湄若无奈地笑了笑:“阿妈,他是张家的人,体质特殊,普通药先顶着就行,回头我给他用特制的药膏。” 她刚才故意只用普通急救用品,就是想看看张海客的反应,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张海客没想到的是,这位本该沉睡的夫人,会像寻常母亲一样,关心他的伤口,会自然地喊那个神秘女人“若若”,会用那样温暖的眼神看着张麒麟…… “先把药换了吧。”白安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医药箱过来,蹲在张海客面前,打开箱子,里面放着瓶墨绿色的药膏,开盖就闻到股清苦的草药味,“这是若若配的,效果比普通药好。” 张海客看着白安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拧开药膏盖子的动作,突然觉得鼻子更酸了。 记忆里的小族长,总是孤零零的,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疏离,像座不化的雪山。 可现在,他会给人递水,会蹲下来给人换药,身边有吵吵闹闹的朋友,有温柔的母亲,还有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姐姐”。 这样的族长……很好。 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默默伸出手,配合地解开纱布,任由白安把带着清凉感的药膏涂在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那股钻心的疼就减轻了大半,连带着心里的震惊和混乱,也渐渐平息下来。 客厅里,白玛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换药,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月光。 黑瞎子凑在湄若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惹得湄若时不时瞪他一眼。 第33章 盗笔前33 香港的山风裹着草木清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海客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翻涌的海,总觉得浑身的伤都在发烫——不是疼,是种被暖意包裹的舒服。 这山上的生机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一倍,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他身上套的是白安的衣服,谁叫他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挠成碎布条了呢? “吱呀”一声,露台门被推开。 黑瞎子叼着根棒棒糖,晃悠着凑过来,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啧啧有声:“穿我们家哑巴的衣服,挺合身的嘛。” 张海客没理他,目光落在客厅里——傀儡若一正蹲在地上,用特制的消毒水擦拭那些带血的地毯,旁边堆着他那件被挠成布条的衣服,布料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像朵蔫了的花。 “说真的,”黑瞎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搭在扶手上,“你那伤口看着像被猫挠的,不会是欠了哪个姑娘的情债,被人家追着打吧?” 他这话说得吊儿郎当,尾音还往上挑,明摆着是打趣。 张海客转头,给他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粽子挠的。” 三个字,简洁利落,像块冰砸在黑瞎子的玩笑话上。 “哟呵?”黑瞎子眼睛一亮,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尖上还沾着点口水,“哪座墓里的粽子这么厉害?能把你们张家人挠成这样?快说说,让黑爷爷也开开眼。” 他这三年在德国憋坏了,天天对着书本和心理图谱,手早就痒得想摸家伙了。 一听有粽子,浑身的骨头都透着兴奋。 客厅里,刚从练功房出来的湄若和白安也闻声看了过来。 显然也来了兴趣——哪种粽子能让张海客吃这么大亏? 白玛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砂锅咕嘟咕嘟的响:“海客啊,给你炖了当归乌鸡汤,补补气血,等会儿就好。” “谢谢”张海客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众人,脸上的轻松淡了些,语气沉了下来:“不是墓里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上的纱布,那里是最深的一道伤口,现在还隐隐发麻。 “那粽子长得跟人一模一样,完完整整的,皮肤、头发、甚至眼神,都跟活人没区别。要不是我无意中瞥见她嘴角露出的獠牙,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话一出,露台上静了静。 黑瞎子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了顿:“跟人一样?还有思维?” “嗯。”张海客点头,想起当时的情形,眉头又皱了起来,“我跟着她进了一栋大厦,刚想动手,就被她发现了。那反应速度快得离谱,像能预判我的动作似的。” 他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打斗姿势:“她的指甲又尖又硬,跟铁爪子似的,一下就撕开了我的衣服。我跟她缠斗了十几分钟,愣是没占到便宜。” 湄若挑了挑眉:“你没伤到她?” 张海客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含糊道:“伤着了。我们张家的血,她还是怕的。” 他没说的是,那点伤对那粽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像被蚊子叮了口似的,连血都没流多少。 黑瞎子看出他的窘迫,嗤笑一声:“合着你就被人家单方面挠了?这粽子够邪门的啊。” “不止邪门。”张海客深吸一口气,抛出更惊人的信息,“她还有短距离瞬移的本事。前一秒还在我面前,下一秒就出现在我身后,根本防不住。” “瞬移?”黑瞎子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不科学啊!粽子不都靠蹦的吗?还带闪现的?” 白安手指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去过不少斗,见过会模仿人声的,见过刀枪不入的,却从没听过会瞬移的粽子。 湄若却突然站了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波动。 她快步走到张海客面前,追问:“你确定?是短距离瞬移?不是速度快到让人产生错觉?”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连眼神都亮得惊人,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张海客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那女人消失时没有任何预兆,原地连风都没带起一点,下一秒就出现在三米外的柱子后面,绝对不是速度快能解释的。 “确定。”他肯定地点头,“是瞬移,一点假都没有。” 湄若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露台边缘,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里翻涌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短距离瞬移……女粽子……外形人类……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的话,那根本不是粽子。 不过这可能吗?按照时间算倒是合理就是…… “怎么了?”白安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她指尖泛白,显然是在紧张。 湄若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过露台上满脸疑惑的黑瞎子和张海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我没猜错,那不是粽子。” “不是粽子?”黑瞎子懵了,“那是啥?难道是外星人?” “比外星人麻烦。”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们可杀不死” “杀不死吗??”张海客的脸色彻底变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湄若的目光落在远处,当个方向是旺角。 厨房里,白玛端着砂锅走出来,刚想喊他们喝汤,就看到露台上凝重的气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海风吹得更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远处的海面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正一点点往这边蔓延。 黑瞎子叼着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摸出腰间的枪,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敲着,眼神里没了半分玩笑:“那现在怎么办?直接炸了那栋大厦?” 湄若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若水的电话。 “若水,帮我查个地方。”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查到后让人盯着,任何异常都立刻汇报。”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在查到前别轻举妄动”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他们的确不够看,就是她也不一定。 第1章 盗笔前+僵约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香港的山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 湄若坐在书桌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是若水刚传过来的资料——全香港带“灵”字的堂口、会馆、商行,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最显眼的那个,叫“灵灵堂”。 她的指尖在“灵灵堂”三个字上顿住。 张海客描述的那个“女粽子”,有人类的外表,有思维,能瞬移,还有獠牙……这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粽子。 粽子是死物,靠阴气驱动,哪有这么灵活的?倒更像另一种东西——僵尸。 而提到香港的僵尸,提到能让僵尸拥有思维和特殊能力的存在,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那个只存在于她童年记忆里的名字——《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以前她只当这世界是《鬼吹灯》和《盗墓笔记》的融合体,没曾想,可能还要加上《僵约》这一笔。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长,缠得她心头发紧。 如果真是僵约世界……那水可就太深了。 第一部的山本一夫还好说,虽然是僵尸王,好歹还守着点底线; 可要是到了第二部、第三部,什么命运、盘古、永恒国度都冒出来,那可不是她带着白安和黑瞎子能应付的。 真到那份上,怕是得卷铺盖跑路,换个世界从头再来。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湄若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把平板扔到一边。 张海客说遇到那东西的大厦旺角附近,而僵约里最有名的大厦,不就是嘉嘉大厦吗?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市中心的灯火。 那些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如果那栋大厦真是嘉嘉大厦,那张海客遇上的,十有八九是山本一夫的女儿,山本未来。 那姑娘虽是僵尸,本性却不坏,只是被父亲的执念裹挟着。 可这也意味着,山本一夫很可能已经在香港布下了局。 机遇和危险并存啊…… 湄若揉了揉眉心。僵约世界里有不少好东西,比如马小玲的九字真言,比如驱魔龙族的法器,甚至可能找到提升修为的捷径。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僵尸王可不是古墓里的粽子,一巴掌就能拍碎的。 “依依,”她对着虚空喊了一声,“这世界是有僵约吗?” 小黄鸡的晃了晃,声音带着点委屈,软乎乎的电子音都发颤:“抱、抱歉若若……我不知道。” 它刚才就想查来着,结果刚触及相关信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天道的声音冷冰冰地在它意识里响:“让她自己查。答案就在眼前,别总想走捷径。” 依依委屈坏了,它哪敢跟天道叫板啊,只能蔫蔫地回来复命。 湄若倒是没太在意,她伸手戳了戳那团毛茸茸的黄影子,语气放软了些:“没事,查不到就不查了。反正明天去看看大厦,是真是假,一眼就能辨出来。” 她没察觉到天道那点别扭的小脾气。 其实天道不是不让查,而是有点不高兴——它早看出来湄若教白安修炼的目的,是想把这孩子带出这个世界。 按理说,湄若是这世界的“变数”,带走个人也无妨,可天道偏生护短,觉得自家养出的崽儿被人拐走,心里不痛快,故意卡了依依一下。 湄若要是知道天道这点小心思,怕是得笑出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嘉嘉大厦和山本未来,哪有空琢磨这些。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还记得马小玲的九字真言怎么念吗?小时候看剧,我还模仿过她的手势呢。” 依依的影子晃得更欢了,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手势的话……我记得是双手结印,食指和中指要伸直……” 它一边说,一边用小翅膀比划着,可惜翅膀太短,怎么都摆不出正确的姿势,急得“叽叽”直叫。 湄若被它逗笑了,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不少。“行了,记不清就算了,真遇上马小玲,再跟她学也不迟。” 她转身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僵约》的剧情,闪过山本一夫的红眼,闪过马小玲,还有那些关于爱与永恒的挣扎。 这些东西,真的要和盗墓世界的九门、张家、汪家搅在一起吗? 想想都觉得头大。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湄若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先确定是不是嘉嘉大厦再说。”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只有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小黄鸡的影子在床头蜷缩成一团,小声嘀嘀咕咕 夜色渐浓,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每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交织成一片安稳的旋律。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湄若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脚踩一双马丁靴,背上还挎了个装着符纸和银针的背包。 “我去趟旺角。”她对着正在院子里练刀的白安和黑瞎子喊了一声。 黑瞎子立刻凑过来:“带上我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那个会瞬移的女粽子!” “你留下,看好张海客。”湄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白安,“我中午回来。” 白安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把一把小巧的飞刀塞进她手里——那是他特意打磨的,刀身淬了点麒麟血,对付邪祟最管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 不管那栋大厦是不是嘉嘉大厦,不管等着她的是山本未来还是别的什么,总得去看看。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市中心的车水马龙渐渐映入眼帘,湄若看着前方那栋熟悉的建筑轮廓,深吸了一口气。 嘉嘉大厦,我来了。 第2章 盗笔前+僵约2 香港的清晨裹着层薄雾,阳光费劲地穿透云层,给嘉嘉大厦的玻璃幕墙镀上了层淡金。 湄若站在街角,仰头望着这栋不算起眼的旧式大厦,墙面上的瓷砖有些脱落,门口的招牌“嘉嘉大厦”四个字倒是擦得锃亮,透着股烟火气的陈旧。 “果然是这儿。”她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背包里装着她连夜画的几张符,也不知道她学的符跟这个僵约世界兼容不? “若若,我们真要进去啊?”依依的声音从脑海里钻出来,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 小黄鸡的虚影在她眼前晃了晃,绒毛都炸起来了,显然没从昨晚的惊吓里缓过神。 “进去看看。”湄若抬步往大厦门口走,对她家说其实僵约里危险比机遇大,但是来都来了捡技能怎么能少。 她刚走到大厦门口的台阶下,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嗷——”的一声龙吟,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通体赤金的神龙盘旋在楼顶,鳞爪闪着寒光。 “我去……刚来就遇到这场面?”湄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睛都看直了,龙诶!虽说她跟白安也算神兽麒麟,这不是第一次看到龙嘛。 这也太巧了?她刚到就赶上正主出摊? 还没等她从震惊里回过神,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像有块巨石砸在了下来。 震得她脚底板都发麻,路边的汽车警报器嗷嗷直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湄若瞳孔骤缩,猛地转头——只见一辆轿车车顶被砸得塌陷下去,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而车顶上,赫然躺着个男人和一个老太太。 准确说,是个刚从楼上掉下来的男人。 他穿着件西装,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胸口的血渍在灰色布料上晕开,像朵丑陋的花。按这高度和冲击力,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下一秒,那男人突然动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脖子像生了锈的合页,发出“咯吱”的声响。 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白翻得几乎看不见黑瞳,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嗬嗬地喘着气。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湄若分明看见,无数灰蒙蒙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七窍——那是游离在街头的游魂野鬼! “报仇……我要报仇……”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目光怨毒。 湄若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这不是粽子,不是傀儡,更不是密洛陀。 这是……纯粹的怨鬼附身?还是死后执念不散,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厉鬼? 她下过那么多墓,见过青面獠牙的粽子,见过机关精巧的傀儡,甚至跟诡异生物交过手,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本该咽气的人,靠着吸食游魂野鬼还能说话,满脸怨毒地喊着报仇,那股子阴冷的煞气,比古墓最深处的粽子还要渗人。 “呀啊——!” 脑海里的依依突然尖叫起来,小黄鸡的虚影“嗖”地一下钻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她衣领里扎,两只小爪子胡乱扑腾,尖尖的喙差点啄到她的锁骨。 “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吓死人了!”依依的电子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这什么东西啊!比墓里的粽子吓人一百倍!” 湄若被它扑腾得差点笑出声,紧绷的神经倒是松了些。 她伸手按住怀里乱拱的小家伙,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发抖,像片被风吹得不停晃的叶子。 “你个系统还怕这个?”她忍着笑调侃,指尖轻轻拍着它的背安抚,“以前你看恐怖片,你不是说都是假的吗?” “那不一样!”依依的声音从衣领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股嘴硬的倔强,“系统就不能怕鬼了吗?谁规定的?恐怖片是假的,这个是真的啊!” 它一边说,一边又往里面钻了钻,小爪子把她的衣服抓出好几个褶子,看得湄若担心趁它再这么扒拉下去,自己得走光。 “好好好,不怕不怕。”她赶紧顺毛捋,“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叫你?” “嗯嗯嗯!”依依一听,立马点头如捣蒜,连犹豫都不带的,“我现在就回去!等你回家了我再出来!” 话音刚落,怀里的重量突然一轻,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依依钻回她在脑海里。 湄若低头看了看胸前被抓皱的衣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系统,平时看着挺机灵,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嘉嘉大厦的天台。 天台上站着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往下看,最显眼的是两个身影。 一个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罗盘,侧脸线条利落——不用想也知道,是马小玲。 另一个穿着夹克,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忧郁,正皱着眉往下看,眼神复杂——况天佑? 湄若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真的是僵约世界。 马小玲,况天佑,会瞬移的女僵尸,还有眼前这个吸鬼报仇的男人……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往那辆被砸坏的车走去。 周围的人群还在尖叫,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只有她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嘶吼的男人身上。 背包里的符纸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空气中的煞气。 湄若的指尖在符纸边缘划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是机遇还是危险,既然撞上了,就没道理退缩。 马小玲的九字真言,求叔的符咒,还有那些关于僵尸和命运的秘密……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融合了这么多世界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惊喜——或者说,惊吓。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湄若抬头看了眼天台上的马小玲,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第3章 盗笔前+僵约3 嘉大厦的楼道里还飘着淡淡的香烛味,是刚才处理平妈时留下的。 湄若踩着磨得发亮的水泥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点老旧建筑特有的沉闷。 她刚走到三楼,就见一群人从楼梯口下来,为首的中年女人穿着件碎花围裙,眼角还带着点红,显然是刚哭过。 旁边跟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眉眼温顺,正小声安慰着她。 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模样的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正是欧阳嘉嘉和她女儿王珍珍。 “姑娘,你是来找人的?”欧阳嘉嘉看到湄若,愣了一下。 这姑娘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可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说不出的气质 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偏偏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让人不敢随便搭话。 湄若停下脚步,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却像山涧的泉水,一下子冲淡了楼道里的压抑:“您好,我想找这里的业主,看有没有空房出租。” “啊?租房啊?”欧阳嘉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我就是这儿的业主,我叫欧阳嘉嘉。正好有两间空房,我带你去看看。” 她回头对王珍珍说,“珍珍,你去家里把钥匙拿一下。” 王珍珍应了声,转身往自家房门走。欧阳嘉嘉则领着湄若往楼梯上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们这栋楼虽然老了点,但邻里都和气,治安也挺好的……就是刚才楼上出了点事,吓着你了吧?” “没事。”湄若摇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邻居,看来她没记错,剧情里人物果然都在这栋楼里。 珍珍很快拿着一串钥匙跑了过来,递给欧阳嘉嘉。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浮尘在光里跳舞。 “这是八楼的房间,朝南的,采光好。”欧阳嘉嘉打开801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墙上贴着有点泛黄的墙纸,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湄若走进房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街景尽收眼底,她转头问:“其他房间呢?” “七层还有一间,格局跟这个差不多,就是楼层低点。” 欧阳嘉嘉说,“姑娘要是不介意,我再带你去看看?” “好啊,麻烦了。”湄若关上窗,跟着她们往七楼走。 刚下到七楼的楼梯间,就撞见两个人正往上走。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身形挺拔,头发有点凌乱,眼神里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正是况天佑。 他身后跟着个小男孩,穿着件红色的衣服,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机灵得很——是况复生。 “天佑,复生,出去呀?”欧阳嘉嘉笑着打招呼。 况天佑抬头,看到她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湄若身上,顿了一下。 这女人很特别。 不是说她长得有多惊艳——虽然确实漂亮,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气质。 像山间的雾气,看着淡淡的,却摸不透;又像出鞘的剑,藏着点生人勿近的锋芒。 这种人,怎么会来嘉嘉大厦这种老旧小区租房? 湄若也在看他。 离得近了,况天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更明显了,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冷得透骨。 旁边的况复生也是一样,只是气息比况天佑淡了些,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活泼,冲淡了部分阴冷。 ——果然是僵尸。 湄若心里了然,原本对楼层没什么要求的她,突然改了主意。 七楼好啊,离正主近,方便看戏,说不定还能多捡点技能。 “这位是?”况天佑收回目光,看向欧阳嘉嘉。 “这是来租房的湄若姑娘。”欧阳嘉嘉介绍道,“湄若,这是住在七楼的况天佑,还有他儿子况复生。” 况复生仰着小脸看湄若,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好漂亮啊!” 湄若被他逗笑了,弯下腰,对着他笑了笑:“你好,复生。”她没把他当小孩子看,语气自然得很。 况复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很少有大人会用这种平等的语气跟他说话。 湄若直起身,看向况天佑,主动伸出手:“你好,况先生,我叫湄若。”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况天佑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回握:“你好。” 两手相触的瞬间,湄若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叮咚”声。 【检测到特殊能量体:僵尸】 【检测到特殊能量体:僵尸】 是依依的系统提示音,虽然小家伙吓到了,基本的检测功能倒是没掉链子。 湄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况天佑却觉得有点奇怪。这女人的手很凉,可握上去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像夏天喝了口冰镇酸梅汤,透着股清爽。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气息,干净得像生命力,让他这个不喜欢光的僵尸都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点。 况复生看着况天佑盯着这湄若看,赶紧拉了拉他的衣服,况天佑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刚才盯着人看确实失礼了,连忙道歉:“抱歉,刚才有点走神,失礼了。” “没事。”湄若摇摇头,目光转向欧阳嘉嘉,“欧阳阿姨,我能看看七层的房间吗?” “能能能。”欧阳嘉嘉连忙拿出钥匙,打开702的房门,“你看,这房间跟八楼的一样,就是有个小露台。” 湄若走进房间,扫了一眼就做了决定:“就这间吧。” “啊?不再考虑考虑?”欧阳嘉嘉有点意外,这姑娘租房也太爽快了。 “不用了,挺好的。”湄若笑了笑,“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现在就能!”欧阳嘉嘉乐了,赶紧拉着她去楼下签合同。 况天佑和况复生站在楼梯间,看着她们的背影。 “爸爸,这个湄若姐姐好奇怪啊。”况复生小声说,“她好像不怕我们。” 一般人靠近他们,多少会觉得不舒服,可这姐姐刚才跟爸爸握手时,眼神坦然得很,一点都没不自在。 况天佑没说话,只是望着702的房门,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他活了快一百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却从没见过像湄若这样的。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既不像普通人,也不像僵尸,更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异类。 像个……局外人。 带着点看戏的漫不经心,又藏着点运筹帷幄的笃定。 况天佑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这嘉嘉大厦,怕是要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有所改变了。 而已经签好合同,拿到钥匙的湄若,正站在702的房间里,打开系统看看在况天佑父子俩身上捡到了什么技能? 第4章 盗笔前+僵约4 湄若靠在702房间的门上,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眼前,上面清晰地列着两行字,像两颗藏在暗夜里的星子,亮得晃眼。 【物品:僵尸王将臣心头精血(1滴)】 【物品:二代僵尸心头精血(1滴)】 她挑了挑眉,指尖悬在“将臣心头精血”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光屏上立刻弹出一行注释——蕴含盘古血脉本源之力,至阴至纯,可淬炼肉身。 “咦?居然是这个。”湄若有点惊讶,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她原以为最多能捡到点普通的尸气能量,没想到况天佑身上居然能捡到将臣的心头精血。 这就好比逛菜市场,本想买颗白菜,结果从菜摊底下摸出块金砖,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那当然!”脑海里传来依依得意的声音,小黄鸡的虚影在光屏旁晃来晃去,翅膀叉着腰,活像只邀功的小孔雀 “+8的运气可不是摆设!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每个世界都能得那么多能量。” 湄若被它逗笑了:“是是是,多亏运气。” 她指尖划过光屏,看向另一滴精血,“况复生身上的是二代僵尸精血,虽然比不过将臣的,但也算是好东西了。” 光屏上的二代精血泛着淡淡的红光,注释里写着“蕴含浓郁尸气能量,可快速提升修为,需辅以净化符咒中和阴寒”。 “说起来,”湄若突然来了兴致,指尖在光屏上敲出“将臣”两个字,光屏却只跳出一片模糊的阴影,“你说我要是碰到将臣本人,能捡到什么?” 况天佑只是二代僵尸,身上就能捡到将臣的心头精血,那身为僵尸王的将臣,身上不得捡到更厉害的宝贝? 盘古族的传承?永恒国度的钥匙?光是想想,湄若的好奇心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不知道耶。”依依的声音蔫了下去,虚影也耷拉着翅膀,“我查不到将臣位置,僵约这个世界太bug了。” “也是。”湄若没太在意,关掉光屏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到时候碰运气就是了。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能捡点好东西。” 她现在不是畏首畏尾的性子,当年敢单枪匹马见首长,现在自然也敢惦记僵尸王——当然,前提是打不过能跑得掉。 “对了,”湄若突然想起件事,转身靠在窗台上,“僵约世界的上限那么高,又是命运又是盘古的,天道能制衡得了?” 她可是记得,僵约第三部里,命运搞出的事差点把整个世界掀翻。 要是天道管不住,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得跟着遭殃? “这个我知道!”依依的声音又精神起来,虚影在她眼前蹦跶,“天道说啦,祂是盗墓世界(鬼吹灯+盗笔)的天道,只管内陆那块儿。 僵约的剧情主要在香港,香港不归祂管,相当于两个世界搭了座桥,既连着又各管各的。” 湄若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最后真到了灭世那一步,我们只要离开香港,回内陆就没事了?” “嗯呐!”依依点头,“就像两个不兼容的软件,在香港能一起运行,回了内陆,僵约那边的影响就传不过去了。天道还说,这叫‘微妙的融合’,听着还挺洋气。” “有意思。”湄若笑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么说来,只要守住“别在香港硬刚命运”这条底线,基本就能保证安全。 她不怕麻烦,但没必要陪着别人的世界一起毁灭。 不过……她突然想起件事,眉头又皱了起来:“麒麟公司在香港有分公司,员工还不少。真到了那时候,得提前把人撤回去,总不能让他们留在这儿陪葬。” 这事儿得记下来,回头让若水拟个预案。赚钱重要,人命更重要。 “先不想这些了。”湄若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系统面板上,“看看这两滴精血怎么处理。” 她指尖点了点“转化能量值”的选项,光屏上立刻弹出提示——“是否将两滴心头精血转化为能量值?预计可转化1500000点。” “换了吧。”湄若刚想确认,就被依依拦住了。 “别呀!”小黄鸡急得在她脑海里转圈,“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换能量值?太浪费了!” “不换留着干嘛?”湄若挑眉,“难道你想让我或者白安变成僵尸?”那可就算是玩脱了,她还没活够呢。 “谁说要变僵尸了?”依依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心头精血是能量浓缩!将臣那滴精血里纯能量,要是吸收好了,你的修为最少能冲到元婴后期!比你辛辛苦苦修炼十年都管用!” 湄若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脑子,把这茬忘了。” 她光顾着警惕僵尸的阴寒之气,倒把心头精血本质上是“能量”这回事忘了。 就像煤块能烧火,也能提炼煤油,关键看怎么用。 以她现在的修为,未必不能消化这些能量。 “将臣的精血太霸道,得找个稳妥的地方吸收。”湄若盘算着,“二代精血可以先试试水,看看有没有副作用。”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爬到头顶,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嘉嘉大厦的楼道里也传来邻居做饭的香味。 “先回山上。”湄若拿起背包,“晚上在阵法里吸收,安全点。” 那座山被她布了生机阵,又有白安这么久修炼的扬州慢加持,生机灵气浓郁得很,正好能中和精血里的阴寒之气。 “对对对,还是山上安全。”依依的声音里透着赞同,“吸收的时候我帮你盯着,有不对劲就喊停。” 湄若笑着应了声,转身锁好702的房门。 楼道里碰到王珍珍端着刚做好的糕点,笑着递给她一块:“湄若小姐,尝尝我做的蛋挞。” “谢谢珍珍。”湄若接过蛋挞,咬了一口,香甜的奶味在舌尖化开。 “什么时候搬过来呀?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王珍珍笑得眉眼弯弯。 “过两天吧,先回去收拾点东西。”湄若笑着道谢,转身往楼下走。 第5章 盗笔前+僵约5 车子刚拐进盘山公路,浓郁的草木清香就涌进了车窗。 湄若推开车门,脚刚沾到带着露水的草地,就听见脑海里“噗”的一声轻响——依依的小黄鸡虚影顶着一撮炸毛的绒毛,气鼓鼓地飘了出来。 “后面我可不跟着你!”小家伙的翅膀叉在腰上,尖喙撅得能挂油壶,“僵约世界什么的,有鬼怪的地方,我一概不去!” 湄若刚要说话,别墅的门就“吱呀”开了。 黑瞎子叼着根棒棒糖,趿拉着拖鞋晃出来,一眼就瞅见那团炸毛的黄影子,乐了:“哟,这是咋了?我们依依小大人气成河豚了?” “见鬼了呗。”湄若把背包甩到肩上,漫不经心地往屋里走,顺便把早上在嘉嘉大厦碰到的事说了说 会吸游魂的坠楼男,马小玲的神龙,还有况天佑父子身上那股子化不开的尸气。 “哎呦喂,”黑瞎子咂着嘴,故意凑近依依 “原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依依系统,居然怕鬼啊?” “咋啦?那咋啦?!我就怕鬼怎么了?”依依被戳中痛处,气的口音都变了,急得原地蹦高,小翅膀“呼”地一下拍过去,精准地落在黑瞎子的头顶,爪子死死揪住他那标志性的卷发 “我就怕鬼了怎么着?有本事你去跟那吸魂的厉鬼贴贴啊!” “哎哎哎,撒手撒手!”黑瞎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举手投降 “算我嘴欠,我错了还不行?再揪头发都要掉光了!” 小黄鸡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松开爪子飞到湄若肩膀上,还不忘用尖喙梳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绒毛。 “怎么样?”白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刚练完功,额角还带着薄汗,黑金短古别在腰间,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湄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白玛刚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才道:“嗯,是僵尸。不是粽子,是那种能思考、会瞬移,还带着尸气的僵尸。” 张海客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晒太阳,闻言猛地回过头。 他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只是听到“僵尸”两个字,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所以……不是粽子的尸气,是僵尸身上的尸气?也就是煞气?” 张家人跟粽子打交道打得多,对尸气再熟悉不过,可那天碰到的女“粽子”身上的气息,阴冷中带着股活物的燥动,跟传统意义上的尸气截然不同。 现在听湄若这么说,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可不是嘛,”湄若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粽子是死物,靠阴气驱动,哪能跟僵尸比?人家有思维,有能力,厉害的还能蹦能跳能瞬移,比粽子难缠十倍不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那栋大厦租了个房子,打算搬过去住。” “我跟你一起。”白安几乎是立刻开口,眼神坚定。 僵尸能把张海客伤成那样,显然不是善茬,他不放心湄若一个人去。 湄若却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官,你在家跟阿妈好好修炼。那边水太深,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僵约世界的上限太高,命运、盘古、永恒国度……这些东西哪是现在的白安能应付的? 她自己去捞点好处就行,犯不着把家人都卷进来。 “老板,这么好玩的事不带我一个?”黑瞎子又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活像看到骨头的狗 “僵尸哎!传说中的玩意儿!不去见识见识多可惜?” “你消停会儿吧。”湄若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警告,“那僵尸可不是墓里的粽子,你那点功夫不够看的。张海客有麒麟血能保命,你有什么?真对上了,就是死瞎子一个。” 黑瞎子不服气地嘟囔:“我功夫不比张海客差啊……” “差远了。”湄若毫不留情地戳穿,“人家有麒麟血天生克邪祟,你有什么?棒棒糖吗?再说了,有些厉害的僵尸,现在的我都打不过。” 这话倒是实话。将臣那种级别的,她现在碰上也费劲; 就算是山本一夫,也得费点功夫才能拿下。 “这么厉害?”黑瞎子这下是真惊讶了,但眼里的兴奋不但没减,反而更浓了,“那我就更想去看看了!” 湄若被他这作死的劲头弄得没脾气,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行吧,你跟小官帮我搬点东西过去总行了吧?” 黑瞎子立刻眉开眼笑:“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他也知道湄若不可能让他住过去,能去那栋大厦看看僵尸,也算没白惦记。 “对了,小官,”湄若突然想起件事,看向白安,“尽量别带阿妈出去了。” 白安愣了一下,歪了歪头,眼里满是疑惑,等着她解释。 “阿妈虽然修炼出了实体,但本质还是灵魂形态。” 湄若的语气沉了些,“香港这边跟内陆不一样,懂行的大师多,保不齐有那种极端的,见了鬼魂就想除之而后快。阿妈脾气好,别平白无故惹上麻烦。” 白安瞬间明白了,郑重地点点头:“好。”只要是为了阿妈的安全,让他不出去都行。 露台上的张海客假装在晒太阳,耳朵却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甚至连以前在斗里落下的暗伤都感觉轻了不少——这山上的生机太浓郁,简直是天然的疗伤宝地。 这么好的地方,还有小族长在,傻子才走。 张海客不动声色地往藤椅里缩了缩,决定再多赖几天。 反正海外张家那边暂时没什么急事,不如在这儿多待阵子,说不定暗伤都好了呢。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就兴冲冲地拉着白安往车上搬东西。 行李箱、被褥、还有湄若特意让白玛做的几罐牛肉酱,堆得后备箱满满当当。 “我说你至于吗?”黑瞎子一边搬箱子一边嘀咕,“直接用空间装不就完了?费这劲干嘛?” “邻居住着两个五感灵敏的僵尸,还是个警察。” 湄若靠在车边,看着他们忙活,“突然多出一堆东西,你觉得他会不起疑?况天佑现在的本事,差不多能跟我金丹期的时候打个平手,不得不防。” 黑瞎子这才消停,乖乖地把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后备箱。 白安走到湄若身边:“要小心。” 湄若看他眼里的担忧,心里暖了暖:“放心,我有数。” 车子缓缓驶下山头时,湄若回头望了一眼。 别墅的露台上,白玛正挥着手,张海客也站在旁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幅画。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嘉嘉大厦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这场仗,不仅要捞好处,更要护着身后这些人,安安稳稳地看戏收场。 黑瞎子在副驾驶座上哼着跑调的歌,白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里弥漫着牛肉酱的香味。 命运 第6章 盗笔前+僵约6 702房间里还飘着火锅的牛油香气,红汤锅底的辣味混着羊肉卷的膻香,在空气里凝成股暖烘烘的味道。 湄若正弯腰铺床单,纯棉的被单在她手里展开,带着阳光晒过的柔软。 “黑瞎子扔个垃圾怎么还没回来?”她头也不抬地嘀咕,手里的动作没停,“掉垃圾堆里刨食了?” 白安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闻言转身看向窗外。 天色早就暗透了,嘉嘉大厦的楼道里也暗着。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我去看看。” “去吧,叫他赶紧回来,你们俩也好早点回去。”湄若挥了挥手,接着铺床。 白安“嗯”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刚走到七楼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调调:“……我说,你们这楼晚上挺热闹啊,天台蹦迪呢?” 白安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上走。 等湄若终于把床单铺得平整,才发现屋里彻底静了。 “这俩人……”湄若啧了声,起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不是天气冷的那种凉,是带着点湿冷的阴寒,像摸了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湄若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阴气。 她下意识地扫了眼房间四周——墙角、门后、窗沿,都贴着她下午刚画的防御符,黄纸朱砂,隐隐泛着微光。 正是这些符纸把阴气挡在了外面,才让她没早点察觉。 “大意了。”湄若低骂一声,转身从空间里摸出几张之前画好的符纸,塞进运动服口袋里。 指尖一翻,黑金短刀已经握在手里,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白安没带刀,黑瞎子那把破枪对付这种阴邪玩意儿根本不管用。 她拉开门,楼道里的阴气扑面而来,比刚才在门内感觉到的浓了十倍不止。 楼道里漆黑,也没有个灯光,湄若暗自嘀咕,这大厦怎么还楼道里没有灯呢? 整栋楼静得吓人,连点烟火气都没有,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突兀。 “黑瞎子?白安?”湄若压低声音喊了句,没人应。 她握紧短刀,一步步往楼梯口走。 每下一级台阶,阴气就重一分,到了三楼时,空气里已经能闻到股淡淡的腥甜,像腐肉泡在水里的味道。 三楼的楼道口空荡荡的,黑灯瞎火的。湄若刚要往里下走,就听见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人的惊呼声。 是天台方向。 天台上的风很大,卷着纸钱的灰烬。欧阳嘉嘉手都在抖,王珍珍扶着她。 马小玲站在天台中央,手里捏着黄符,朱砂笔画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红光,她脚边的法坛上,三炷香烧得正旺,烟笔直地往上飘。 黑瞎子和白安就站在天台入口,看着马小玲开坛做法没出声。 刚才黑瞎子扔完垃圾,看见天台亮着灯。邻居们还在陆续往天台走,非要上去“凑个热闹”,结果一上来就被欧阳嘉嘉逮了个正着。 白安找上来的时候,嘉嘉大厦业主欧阳嘉嘉还在询问黑瞎子。 “你们来大厦有事?”欧阳嘉嘉警惕地盯着他们,尤其是黑瞎子——大半夜戴墨镜,穿得黑黢黢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帮朋友搬家啊。”黑瞎子摘了墨镜,露出双笑眯眯的眼睛,指了指白安,“我们是702新租户的朋友,过来搭把手。” “702?”王珍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是帮湄若小姐搬家?我还以为她过几天才搬呢……” 她话没说完,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拉了拉马小玲的袖子:“小玲,湄若小姐一个人在楼下,阿平他……他不会伤害她吧?” 白安的眼神瞬间绷紧了。他没带黑金古刀,但湄若早就帮他提纯过麒麟血,现在体内的血脉浓度足有20%,对付鬼本该有一战之力。 他知道湄若厉害,可他一想到湄若可能遇险,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往下冲。 “别下去!”王珍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阿平现在很凶,会伤人的!” 珍珍心地善良怕白安被阿平的鬼魂攻击。 “哑巴别急。”黑瞎子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安抚,“你还不知道你姐的本事?就她,还怕个孤魂野鬼?”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也闪过一丝担忧。 马小玲正在做法,闻言抽空往白安身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干净得像山巅的雪,却又带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跟她家神龙的气息隐隐有点相似。 是个练家子?还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阿平的轮回时间快过了,要是在不把阿平引到天台来,那他就不能轮回了。 马小玲看着法坛上的香燃到了底,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行,阿平的轮回时辰快到了,再引不上来,他就得做孤魂野鬼了!” 欧阳嘉嘉抖得更厉害了:“那、那怎么办啊?” “我下去。”况天佑突然开口,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下的走廊比天台更暗,况天佑下来后就看到金正中,此刻正背靠着墙,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睛翻得只剩白仁——阿平的鬼魂附在他身上了。 “我要杀了你们”金正中的嗓子里发出罗开平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磨铁皮,他突然扑过来,指甲泛着青黑,直取况天佑的脖子。 况天佑侧身躲开,眉头紧锁。 他不想在这儿暴露身份,可阿平的怨气太重,附在人身上力气大得离谱,再拖下去,金正中的身体就得被这股阴气蚀穿。 眼看阿平又扑了过来,指甲都快碰到他的皮肤,况天佑眼底闪过丝红芒,獠牙隐隐要破唇而出——没办法,只能先解决了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残影闪过。 “砰!” 一声闷响,像沙袋砸在墙上。 阿平附身的金正中突然横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半米远,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墙上的瓷砖都震掉了两块。 况天佑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看去。 第7章 盗笔前+僵约7 湄若站在他旁边,右腿还维持着踹出去的姿势,运动裤的裤脚沾了点灰。 她收回腿,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看向被踹懵的金正中,又转头问况天佑:“况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她是真记不清剧情了,只知道刚才那玩意儿眼睛发直,力气大得吓人,不像好人。 况天佑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刚才看得清楚,湄若那一脚看着平平无奇,力道却狠得离谱——被鬼魂附身的金正中力大无穷,愣是被她踹飞了三米多,这力道,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这女人的力量,居然不低于他? “他被阿平的鬼魂附身了。”况天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了指还在地上抽搐的金正中,“得把他弄到天台,马小玲在上面做法,能送阿平去轮回。” 湄若点点头,弯腰就要去拽金正中。 “小心!”况天佑刚提醒出声,地上的金正中突然弹起来,像只被惹毛的野猫,张嘴就往湄若咬。 湄若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扣住金正中的手腕,往身后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金正中发出一声惨叫,附身的阿平显然也被这剧痛弄懵了,黑气都淡了几分。 湄若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拖着他往楼梯口走:“还愣着干嘛?不是要去天台吗?” 况天佑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去。他看着湄若轻松拖着挣扎的金正中,脚步稳得像在散步,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力气大得不像常人,刚才扣住金正中手腕的手法,干净利落得像练过多年的格斗术…… 绝不是普通的租房客。 楼梯间里,金正中还在嘶吼,阿平的怨气冲撞着。 湄若嫌他吵,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张符纸,拍在金正中的脑门上。 “嗡——” 符纸泛出层淡金光晕,金正中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软得像没骨头,被湄若拖着走,只剩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瞪着。 况天佑看得眼皮直跳——这是符纸? “你这符纸……” “顺手画的。”湄若头也不回,“镇不住多久,赶紧上天台。” 况天佑没再问,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新来的邻居,藏得太深了。 到了天台湄若把金正中扔在地上,正好月光照到了,刚要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平被月光照到后符纸时效也过了,阿平直接发狂,正好大厦里这些邻居准备了画有符咒的床单,就朝阿平裹了过去。 直接背阿平震碎了,“我去,这么猛的吗?” 湄若也没管别的,先把手里的黑金短刀扔给白安防身,毕竟这黑金短刀跟她经历过雷劫,能很好的保护白安。 直接上去跟阿平附身的金正中打了起来,黑瞎子白安上来帮忙,马小玲也拿着伏魔棒一起。 阿平被几人牵制纵还是被马小玲用伏魔棒打出了金正中的身体。 他想附身到白安的身体里,还没等大家去救,就被弹开了。 白安现在的麒麟血浓度,他个普通魂魄要是真强硬附身,那真就魂飞魄散了。 他也不纠缠,直奔黑瞎子去。可惜他到的时候湄若也到他面前了,一张符直接把他逼退。 阿平的鬼魂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旋,黑气翻涌得更凶了。 这次他没再扑上来,反而像道黑色的闪电,“嗖”地往楼梯口窜,摆明了要逃。 “快追!”马小玲喊了一声,风衣的下摆一扬,率先冲了下去。 她手里的伏魔棒泛着寒光,脚步快得像踩着风。 湄若紧随其后,刚跑下两级台阶,就感觉身后一阵风——白安跟上来了,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显然是不放心她单独追。 “你怎么也来了?”湄若压低声音问。 白安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湄若刚扔给他的黑金短刀。 一行人浩浩荡荡追下楼,最终在三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住。 欧阳嘉嘉和王珍珍守在门口,脸色发白;金正中扶着他爸,爷俩都吓得直哆嗦。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股刺骨的寒意。 “阿平就在里面。”马小玲推开门,伏魔棒率先刺了进去。 “砰!” 符纸炸开的脆响从屋里传来。阿平的鬼魂刚现身,就被马小玲的符纸打了个正着,黑气瞬间淡了些。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显然是想附身。 “别让他跑了!”马小玲眼疾手快,反手掏出张符纸,“啪”地贴在门楣上。黄纸朱砂瞬间亮起红光,像道无形的墙,把房门封得死死的。 湄若也没闲着,身形一闪到了窗边,指尖夹着张符纸,屈指一弹。 符纸精准地贴在窗玻璃上,红光乍现,与门上的符纸遥相呼应,把整间屋子罩进了结界。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里对对方的欣赏。 “阿平上了某个人的身。”马小玲收剑回鞘,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欧阳嘉嘉母女缩在一块儿,金正中父母脸色惨白,每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承认。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在他身上。”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湄若的目光落在金正中父亲身上,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 她修的是生机之力,对阴邪之气的感知比谁都敏锐——那股属于阿平的黑气,正像条小蛇似的,缠在金父的后颈上,丝丝缕缕往他天灵盖里钻。 金父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阴狠:“不是我!你们看错了!”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冲,可刚跑到门边,门楣上的符纸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像堵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把他弹了回去。 金父嘶吼着转向窗边,可刚靠近窗台,湄若贴的符纸也亮起红光,又是一股巨力袭来,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 这一摔力道极大,金父闷哼一声,后颈的黑气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嗖”地从他身上窜了出来,在半空中凝成阿平的模样。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阿平的鬼魂在屋里疯狂转圈,黑气翻涌,撞得桌椅“哐当”作响,杯子盘子碎了一地。 可他再怎么作怪也没用。 欧阳嘉嘉母女躲在马小玲身后,金正中虽然吓得腿软,却死死护着他爸妈; 湄若和白安站在角落,一个握着短刀,一个拿符纸,眼神警惕却镇定——这些物理攻击,对他们来说跟挠痒没区别。 第8章 盗笔前+僵约8 阿平的鬼魂在房间里疯狂冲撞,黑气翻涌得像沸腾的墨汁。 湄若眼神一凛,指尖在口袋里一摸,五张黄符“唰”地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精准地落在阿平周围五米处。 符纸落地的瞬间亮起金光,五道淡金色的光墙拔地而起,像个密不透风的笼子,把阿平困在了正中央。 “防御符?”马小玲挑了挑眉,看湄若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这女人倒是会变通,用防御符困鬼,看似反其道而行,实则比普通的缚鬼符更稳妥——毕竟防御符 本就主防御的,没那么容易被怨气冲散。 “找心灵蜡烛!”马小玲没再多想,冲王珍珍喊了一声。 她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眉头拧得更紧,“轮回时辰快过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珍珍手忙脚乱地你出去找,很快举着白色的灯笼跑过来,手抖得差点掉地上:“来了” “对,点上!”珍珍闭眼,直接就用自己的阳气点着了心灵蜡烛。 烛火“噗”地跳了一下,明明灭灭地晃着,却没被屋里的风刮灭,反而透出股温润的光,照得阿平的黑气都淡了些。 “珍珍,你带他上天台,我去开阴阳路。”马小玲嘱咐王珍珍,抓起伏魔棒就往门外冲,“记住,千万别让蜡烛灭了!” 天台上的风更急了,卷着纸钱灰打在人脸上生疼。 马小玲站在天台中央,伏魔棒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冒出了一部电梯,阴气从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黑瞎子靠着天台栏杆,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粽子见尸蹩,却从没见过这阵仗——阴气凝成的电梯,隐约能看到个金属的轮廓。 “我去……这就是轮回通道?”黑瞎子咂着嘴,掏出手机想拍照,被白安一把按住。 白安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捣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阴气电梯,眉头微蹙——那里面的气息太驳杂,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像他认知里的轮回。 “叮——” 银灰色的轿厢,透明的门,看着跟普通商场的电梯没两样。 “来了。”马小玲握紧伏魔棒,抬头往楼下看,“怎么还没上来?” 楼下,王珍珍正举着心灵蜡烛,跟阿平的鬼魂对峙。 烛火映着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阿平,跟我上去吧,小玲在上面等你呢,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阿平的鬼魂飘在她面前,黑气比刚才淡了些,眼神里却还带着挣扎:“我不甘心……我还没报仇……” “报仇又能怎么样呢?”王珍珍叹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困在这儿,永远都不能投胎,值得吗?” 湄若站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墨迹?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水泥板看到天台的轮回电梯——那玩意儿不等人啊! “别聊了!”湄若忍不住开口,“赶紧带他上去!时间快过了!” 王珍珍反应过来,就要用心灵蜡烛拉着阿平的鬼魂就往楼梯口跑。 天台上,马小玲盯着轮回电梯的门,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维持阴阳路对她的消耗极大。 “叮——” 电梯门突然发出声轻响,开始缓缓闭合。 “等等!”马小玲急了,举起伏魔棒就往门缝里插。 伏魔棒正好卡在门缝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勉强挡住了关门的趋势。 “快!再撑一分钟!”马小玲咬着牙支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湄若带着王珍珍和阿平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就想帮忙:“需要我做什么?” “我撑不了多久!”马小玲的声音都在发颤,“让阿平赶紧进去!” 湄若刚想催王珍珍,就见电梯门突然猛地往里一缩,伏魔棒“啪”被使者打出来了,门“唰”地就要关上。 “不好!”湄若眼疾手快的就想挥手阻拦,她没想到自己修炼的是生机之力,而轮回电梯是阴气构成死亡之力。 “滋啦!” 生机之力刚碰到电梯门,就像烧红的铁碰到了冰,瞬间冒出股白烟。 轮回电梯像是被烫到似的,发出声刺耳声音,门不仅没被挡住,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闭合,轿厢还往下沉速度都变快了,显然是想赶紧跑路。 湄若:“……” 她这才反应过来——生机之力是生的能量,轮回电梯代表的是阴界通道,本质上就是死对头,她这一插,不就等于给电梯加了把推力吗? 马小玲也目瞪口呆,湄若推出灵力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浓浓的生机之力,结果直接助力轮回电梯跑路。 湄若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砰”地合上,轿厢“唰”地往下坠,转眼就消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阵狂笑。 “哈哈哈……轮回?我才不要轮回!” 阿平的鬼魂飘在天台上,原本淡下去的黑气突然暴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眼睛里翻着猩红的光,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既然不让我投胎,那我就留在这儿!把你们都拖下去陪我!”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黑气翻涌着往周围扩散,天台上的温度骤降。 湄若皱紧了眉,握着我像兜里的符。 这黑化的戏码……也太辣眼睛了。 要不是看在王珍珍和欧阳嘉嘉她们都想送她轮回,她真想直接灌点生机之力进去,把这团黑气彻底打散——省得留在这儿碍眼,还污染空气。 “阿平!你醒醒啊!”王珍珍急得快哭了,举着心灵蜡烛就想上前,被湄若一把拉住。 “别过去。”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现在怨气太重,蜡烛镇不住了。” 黑瞎子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摸出腰间的匕首:“这玩意儿……还能救回来不?” 白安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湄若身前。 他体内的麒麟血开始发烫,隐隐有要破体而出的趋势——这股怨气,比他在任何古墓里见过的都要霸道,必须尽快解决。 马小玲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救不回来,就只能灭了。” 马小玲举着抚摸棒就要上去打,湄若也正要上去帮忙,感觉另外一股阴气靠近了这里。 天台上的风更急了,阿平的狂笑还在继续,黑气像潮水似的往他们涌来。 第9章 盗笔前+僵约9 阿平的黑气还在天台上翻涌,尖利的嘶吼刺得人耳膜发疼:“我要报仇!还有你们……都别想好过!” 马小玲举起伏魔棒,刚要打过去,一道惨白的影子突然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阿平面前。 那是被平妈杀死的pipi,马小玲收住了几分力,只是打到pipi肩膀。 平妈也随之而来,看上去没什么戾气,反倒平和的很。 湄若几人静观其变,没有都没有动手。 “别打我儿子!”平妈嘶吼着,身影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透明,“要怪就怪我!我的错!” “妈?”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母亲。 平妈的身影转向他,脸上满是泪痕:“阿平,别闹了……跟妈走吧……” “平妈说得对,”Pipi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平哥,你妈妈已经知道错了,你也该放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天台上的人都成了听众。 平妈断断续续地说着往事——她守寡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阿平身上,从小到大什么都要管,从穿什么衣服到跟谁交朋友,甚至连阿平要交的女朋友,都因为她觉得“配不上儿子”而被硬生生拆散。 “是我害了他……我总说为他好,却把他逼成了这样……” 在阿平和平妈互相认错,抱头痛哭的时候,阿平的身上吸入的怨气散掉了。 阿平的黑气彻底停了,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变回了那个平时的模样,只是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Pipi飘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都过去了。” 风渐渐停了,天台上的阴气散了不少。马小玲收起伏魔棒,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 轮回电梯再次出现,这次是来接pipi的,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即使被阿平母亲杀的,她也还是在极力帮助阿平和她母亲。 经过阿平和和Pipi的恳求,平妈白得意登上轮回电梯,阿平却要留在阳间积阴德,阿平留下会被送到求叔那里。 轮回电梯消失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湄若让黑瞎子开他的车,和白安回山上了,而她自己则上天台吹风去了,实在是心里烦闷。 湄若靠在天台栏杆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街灯,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她想起平妈那句“我都是为他好”,想起阿平眼里的挣扎,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世上的事,好像真的没法用简单的“好”或“坏”来定义。 平妈是坏人吗?她害死了Pipi害死了另一个张美倩,控制了阿平一辈子,可她对儿子的爱,却是真的。 Pipi是好人吗?她只是炖了汤送邻居喝的好心邻居,却成了这场家庭悲剧的牺牲品。 阿平呢?他被母亲控制,值得同情,可他把母亲死亡的气撒在别人身上,自杀也要找大厦里的邻居。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下子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终极笔记里的吴邪,那个最初天真烂漫的少年,为了朋友能不顾一切,可他后来设下的那些局,又何尝不是把身边的人都卷了进来? 想起解雨臣,那个从小就在家族斗争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为了解家为了九门,手上沾了多少血? 可他护着吴邪护着霍秀秀的时候,也是真的。 还有黑瞎子,看似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他做过的那些“坏事”,又有多少是身不由己? 甚至……张启山和张日山。 湄若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栏杆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对她来说,这两个人是不折不扣的仇人。 张启山当年把张家的秘密当作筹码,张日山更是助纣为虐,参与了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手上沾着张家人的血。 可她也不能否认,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张启山张日山守着长沙,挡了多少日寇,护了多少百姓? 好与坏,对与错,像团缠绕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在想什么?” 况天佑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况天佑是看到她上天台,也跟了上来,就今天湄若和他带来两个人的功夫和手段,就不是简单的人。 湄若会画符,必然是道门中人,所以作为僵尸的况天佑还是决定打探一下。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罐没开封的啤酒,递给她。 湄若摇摇头,没接啤酒:“在想……人是不是都有多面性?” 她把刚才的纠结说了说,从平妈说到pipi,她这个时候是真的想倾诉的,她把张启山的事情,当一个故事说给了况天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况天佑沉默了一会儿,拉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喝了一口,泡沫沾在他的嘴角:“你纠结的,不是他们好不好,是你自己能不能接受‘好’和‘坏’能同时存在。” 湄若愣住了。 “你觉得那个是仇人,就不想承认他抗日的功绩;你觉得平妈可恨,就忽略了她的母爱。” 况天佑看着远处的日出,声音很淡,“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就连僵尸,也有想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重要的不是他们是好是坏,是你自己怎么看,怎么选。” 湄若看着他。晨光落在况天佑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疲惫和沧桑都染成了金色。 这个活了近百年的僵尸,见过的人性黑暗和光明,大概比她多得多。 是啊,她纠结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对错,而是自己能不能放下那份非黑即白的执念。 张启山有功有过,她可以恨他的过,却不必因此否定他的功; 平妈有错有悔,她可以批判她的错,却不必因此无视她的悔。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是吗? 想通这一点,湄若心里的那团棉花突然散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笑了笑,从况天佑手里拿过那罐没开封的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芽香。 “谢了。”她说。 况天佑挑眉:“想通了?” “嗯。”湄若点头,看着天边的朝阳越升越高,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想通了。” 阳光洒满整个天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气。 昨晚的惊心动魄,仿佛都随着日出烟消云散了。 湄若喝了口啤酒,清爽在舌尖散开。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多少复杂的人和事,不知道还会纠结多少次。但至少现在,她明白了—— 接受这个世界的复杂,接受人性的多面,然后守住自己的底线,做好自己的选择,就够了。 她看向况天佑,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湄若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朝他示意了一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栋藏着无数秘密的嘉嘉大厦里,大概还会有更多的故事,等着她去经历,去感悟。 挺好。 第10章 盗笔前+僵约10 湄若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捏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指尖沾着点冰凉的水汽。 一夜未眠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体内流转的生机之力让她精神得很,连眼底都没半点倦意。 况天佑就站在她旁边,黑夹克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 作为二代僵尸,别说一夜不睡,就算连熬半个月,对他来说也跟玩似的。 他刚才跟湄若聊了几句,从阿平的事说到嘉嘉大厦的过往,言语间不着痕迹地试探了几句,见湄若对他和复生没什么恶意,眼底的警惕也就散了。 “以后就是邻居了。”况天佑最后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和。 湄若笑了笑:“互相关照。”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马小玲和王珍珍走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疲惫,却难掩如释重负的轻松。 马小玲手里还拿着伏魔棒,看到湄若,挑了挑眉。 “看来我们得正式认识一下。”马小玲先开了口,走到湄若面前,目光落在她昨晚画的符纸上 那几张防御符还贴在天台角落,金光虽淡,却依旧凝而不散。 “你那符纸画得不错,比我认识的某些半吊子道士强多了。” “马小姐的伏魔棒也很厉害。”湄若回敬道,“能打开阴阳路,可不是一般驱魔人能做到的。” 她是真心佩服。昨晚那手开轮回电梯的本事,她这个井底之蛙是真没见过。 “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王珍珍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都是厉害人物。” 三人相视一笑,刚才紧张对峙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女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可能前一秒还在互相提防,下一秒就能因为一句认可而放下心防。 马小玲率先伸出手:“马小玲,驱魔龙族马家传人。” “湄若。”湄若伸手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灼热阳气,比普通人浓了数倍,“算是……同道中人吧。” 【叮!检测到驱魔人:马小玲(驱魔龙族马家第41代传人)】 脑海里响起依依的提示音,湄若没在意的收回手。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金正中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挪了上来,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我的胳膊……好痛啊……小玲师父……” 他一眼就看到了马小玲,像是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胳膊疼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玲师父!求你收我为徒吧!我想学法术!我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驱魔人!” 马小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收徒?再说” 她说着转身就往楼下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把话说死。 金正中还想追上去,被王珍珍一把拉住:“别闹了,小玲肯定累了。” 湄若看着这一幕,跟王珍珍相视一笑,也转身往702走。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吸收那两滴心头精血。 回到702,湄若反手就贴了张隔音符,又在门窗上布了层结界。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车鸣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她盘腿坐在床上,从系统空间里调出那两滴心头精血。 二代僵尸的精血泛着淡淡的红光,像颗凝固的血珠; 而将臣的心头精血则是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隐隐能看到些模糊的符文。 “先从简单的来。”湄若指尖一点,二代僵尸的精血便飘到了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引导着精血里的能量缓缓渗入体内。 刚开始还有点滞涩,那股阴寒的尸气像冰碴子似的刮着经脉,但很快就被她体内的生机之力化解了。 温暖的能量顺着血管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拓宽了几分,原本卡在元婴初期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有用。”湄若眼睛一亮,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二代僵尸的精血彻底被吸收干净。 湄若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暴涨了一截,虽然还没突破,但离元婴期中期已经不远了。 她稍作调息,看向那滴暗金色的将臣精血。 这玩意儿比二代精血霸道多了,光是放在那儿,就能感觉到股沉甸甸的压力。 “来吧。”湄若咬了咬牙,引导着精血能量提纯往丹田飞去。 暗金色的精血能量刚入体,就像颗炸雷在丹田爆开! 狂暴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的二代精血强了十倍不止,带着股毁天灭地的霸道。 湄若闷哼一声,赶紧催动所有生机之力去中和,两种极致的能量在她体内冲撞、交融,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视线都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暴动终于平息下来。 暗金色的能量被生机之力同化,变成了更加精纯的灵力! “元婴后期……”湄若睁开眼,眼底闪过道精光。 这一步,她原本以为至少要修炼十年,没想到靠着将臣的心头精血,竟一步登天! 大赚! 她心情正好,突然想起什么,点开系统面板,看向昨晚跟马小玲握手时捡到的东西。 【物品:马家诅咒(传承)】 【介绍:驱魔龙族马家世代诅咒,女传人若为男子流一滴眼泪,则天道反噬,法力尽失。】 湄若:“……”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叫什么事?别人那里都是捡技能捡法宝,她倒好,在马小玲这里捡了个诅咒回来? “我去,这运气是开了倒车吗?”湄若手忙脚乱地就要点“出售”,“卖了卖了!赶紧卖了!这玩意儿谁爱要谁要!” 流一滴眼泪就法力尽失?这哪是奖励,分明是催命符! 她这人最见不得生离死别,真要是哪天动了情,哭了怎么办?直接从元婴后期跌回凡人? “别啊!”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急吼吼的劝诫 “这东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很有用的!比如……用来对付那些恋爱脑的女反派?” “再有用我也不要!”湄若态度坚决,“我可不想给自己戴个紧箍咒。” 她点开出售界面,眼睛突然瞪圆了,“等等……这玩意儿能卖10万能量值?” 10万能量值,够她买好几个顶配生化人了,还能剩下不少能量值! 湄若的心瞬间,从捡到诅咒的极度不满,到了极度开心。 “留着也是浪费,卖了多划算。再说了,我本来也用不上不是?” 湄若赶紧点了“确认出售”。看着系统面板上瞬间涨的能量值,她心里那点别扭总算散了点。 “说起来,”她有点可惜,“怎么就没捡到九字真言呢?那玩意儿可比这破诅咒有用多了。” “捡到也没用啊。”依依泼冷水,“马小玲的九字真言是召唤自家神龙,你召唤谁?召唤麒麟小官吗?还是召唤自己?” 湄若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九字真言讲究的是血脉共鸣,她跟马家没半点关系,就算学会了口诀,估计也召唤不出神龙。 “也是。”她释然了,“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修炼。”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湄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元婴后期的修为,10万能量值进账,还跟马小玲搭上了线。 这么看来,昨晚的折腾,还是挺值的。 第11章 盗笔前+僵约11 嘉大厦的楼道里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昨晚清理过阿平房间的痕迹。 湄若踩着磨得发亮的水泥台阶往下走——她打算去楼下的超市给冰箱填点货。 在山上住久了,早就习惯了傀儡打理琐事,乍一回到需要自己买菜做饭的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在她厨艺不算差,自己做菜还是没问题的。 刚走到三楼,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房门开着道缝,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湄若脚步顿了顿——这是罗开平之前住的那间房,昨晚才处理完后事,怎么今天就有人来看房了? 她好奇心起,下意识地伸头往里瞥了一眼。 “湄若?”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湄若回头,看到欧阳嘉嘉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串钥匙,旁边还站着两个女人。 “欧阳阿姨。”湄若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个女人,“这是带人来看房?” 话音刚落,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左边的女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厌世感,像株见不到阳光的植物。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虽然比况天佑淡了些,却带着种更阴冷的躁动——是僵尸! 右边的女人则穿了身青色西装,戴着副细框眼镜,气质干练,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可湄若的目光一碰到她,就感觉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似的,那是种混合着草木清香和山野腥气的妖气,厚重得化不开——是妖! 一妖一尸? 湄若的指尖在口袋里收紧。 她这才刚住进来两天,就碰到这么多“同道中人”?嘉嘉大厦这地方,果然是藏龙卧虎。 她不动声色地往欧阳嘉嘉身边挪了两步,看似随意地站定,却隐隐把欧阳嘉嘉护在了身后。 倒不是觉得自己能一打二,只是昨晚在天台跟王珍珍和马小玲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作为珍珍的母亲,她肯定要护一下的。 再说了,一妖一尸凑在一起,本身就透着股不寻常,不得不防。 “是啊,这是单小姐,以后就住这间了。”欧阳嘉嘉没察觉到湄若的小动作,热情地介绍道 “单小姐,这是住在七楼的湄若,也是刚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 被称作“单小姐”的女人抬眼看了看湄若,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薄冰。 湄若心里已经有了数。在嘉嘉大厦出现的僵尸,除了况天佑父子,最有可能的就是山本一夫的女儿——山本未来。 她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单小姐,我是湄若,七楼的邻居。”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对方是谁,先套个近乎总没错。 山本未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回握。她的指尖比湄若的还要凉。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叮!检测到三代僵尸:山本未来(山本一夫之女)】 依依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证实了湄若的猜测。 欧阳嘉嘉又转向那个穿青色西装的女人,笑着介绍:“湄若,这是中介小青。” 小青推了推眼镜,冲湄若伸出手,笑容比山本未来热络些:“你好,湄若。” 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叮!检测到千年蛇妖:小青】 湄若心里了然。千年蛇妖,难怪妖气那么重。看来僵约世界里的“名人”,是要一个个登场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小青身上的妖气,像沾了片冰凉的蛇鳞。 “欧阳阿姨,小青小姐,单小姐,你们慢慢看。”湄若笑了笑,指了指楼下,“我刚搬来,冰箱还是空的,出去买点菜填填肚子。” 确认这一妖一尸暂时没对欧阳嘉嘉表现出敌意,她也就不打算多留了。 跟这些非人生物打交道,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免得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哦,买菜啊?”欧阳嘉嘉热情地说,“楼下左转那个超市就不错,菜新鲜,价格也公道。对了,下午三点有特价鸡蛋,去晚了就没了。” 欧阳嘉嘉热心地给她指路,末了又想起件事,“对了,今晚邻居们打算在天台烧烤,你也上来热闹热闹呀?” “好啊,”湄若笑着应下来,“晚上我一定到。”湄若笑着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山本未来身边时,她特意多看了一眼。 这个被父亲的执念裹挟的三代僵尸,眼神里的孤独和挣扎,比况天佑还要重。 或许况天佑的开导,或许是别的什么,湄若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女人,未必像剧情里写的那么坏。 小青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在评估什么。 湄若没在意,径直下楼。 走出嘉嘉大厦,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湄若眯了眯眼,回头望了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她摇了摇头,往欧阳嘉嘉说的超市走去。 路上的行人很多,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没人知道那栋看似普通的旧式大厦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僵尸,蛇妖,驱魔人,还有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不速之客”…… 湄若走到超市门口,推开门,冷气夹杂着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拿起一个购物篮,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梭。 先买点鸡蛋,欧阳阿姨说下午有特价,不过她不缺那点钱,也不用特意等; 再买点新鲜的蔬菜,晚上做个番茄炒蛋,炒个时蔬; 对了,黑瞎子昨天念叨着想吃火锅,回头买点火锅底料和肉卷,下次他过来蹭饭…… 琐碎的念头渐渐填满了脑海,刚才在三楼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其实这样也挺好。 在充满烟火气的日常里,偶尔撞见点非日常的惊喜,就像平淡的汤里加了点辣椒,够味,又不会太呛。 湄若选了盒新鲜的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就甜。 她想起王珍珍昨晚担心的样子,决定回去的时候给她送点。 至于山本未来和小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现在修为大涨,就算真遇到什么事,也未必应付不来。 这么想着,湄若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连带着看超市里打折的广告牌都觉得顺眼多了。 生活嘛,不就是这样,一边藏着惊涛骇浪,一边又透着柴米油盐的温暖。 她拎着满满一篮子食材走结账,阳光洒在购物袋上,映出里面草莓的红,鸡蛋的白,蔬菜的绿,像幅鲜活的画。 管它什么僵尸蛇妖,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12章 盗笔前+僵约过渡 天台的炭火还带着余温,签子上的油渍在夜风里凝成暗色的痕迹。 湄若往楼下走,耳边还残留着邻居们的笑闹声——王珍珍的软语,马小玲偶尔蹦出的调侃,还有小青那总是带着点疏离的浅笑。 这一晚的烧烤局,烟火气驱散了不少隔阂。 她和马小玲聊了些画符的门道,对方虽没明说,却指点了她不少关键; 王珍珍下楼后还特意塞给她一袋子刚烤好的蛋挞。 回到家后打开系统面板,看向在小青和山本未来那捡的东西,小青身上的千年修为,像团温润的玉气,裹着草木生长的绵长; 山本未来那捡的二代心头精血,比况复生那滴更醇厚,泛着冷冽的红,应该是山本一夫的了。 湄若摸了摸下巴,改了主意。看戏也要有坐前排的资本,她得再往前一步。 不仅是自己,白安的血脉也得再提一提,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在意外来临时,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翌日清晨,嘉嘉大厦的楼道还浸在晨雾里。 湄若背着包下楼,晨光透过楼梯间的气窗,在她脚边投下菱形的光斑。 回到山上时,别墅的院子里空荡荡的。 白安迎出来,递过一张字条。原来是张海客趁着白安闭关的时候,把黑瞎子拐走给他卖命去了。 张海客的字迹凌厉,说把黑瞎子带走了,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肯定是黑瞎子画的了。 湄若捏着字条,额角跳了跳——她给黑瞎子开的月薪够普通人活半辈子,这人倒好,还跑去赚外快,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她这个老板太好说话? 不过,清净也好。 她没再多想,阿妈在闭关,姐弟俩吃了午餐后,湄若拉着白安进了练功室。 阵法启动时,淡金色的光芒漫过石砖,将两人裹在中央。 白安盘膝坐下,眉心渐渐浮起麒麟的虚影,原本20%的血脉浓度在吃了血脉丹后,又经过湄若的催化下缓缓攀升,30%,40%……直到接近50%时,虚影发出一声轻吟,才慢慢隐去。 白安睁开眼,眼底的金芒尚未褪去,周身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带着种内敛的威压。 轮到湄若时,密室的光芒骤然炽烈。 她将小青的千年修为与那滴二代精血同时引人体内,前者如春江化雪,后者似野火燎原,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冲撞、融合,最终汇入丹田。 麒麟血脉的浓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60%,70%……当突破80%的瞬间,天际突然滚过一声闷雷。 湄若抬头,眼底闪过了然。化神雷劫来了。 十万大山深处,瘴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片空旷的谷地。 湄若站在中央,白安和白玛被安排的远远的观看。 第一道雷劫落下时,紫金色的电光劈在她肩头,衣袍瞬间焦黑,却被体表泛起的金光挡住了大半。 她早有准备,指尖掐诀,引雷劫之力淬炼肉身,每一道雷光落下,气息便强盛一分。 白玛在结界外攥紧了手,看着女儿被雷光包裹的身影,眼眶泛红。 白安抿着唇,手心沁出冷汗,却死死按捺住冲过去的念头——他知道,这是湄若必会跨过的坎。 九道雷劫过后,天空骤然放晴。 灵雨倾盆而下,带着沛然的生机。 湄若张开双臂,任由雨水冲刷着焦黑的衣衫,同时对结界外的两人招了招手。 白玛和白安犹豫了一下,踏入雨幕。 灵雨落在身上,像带着生命的种子,江月的魂体在雨水中凝实了几分,周身的阴气染上淡淡的金光; 白安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直接冲破了练气七层的壁垒,稳稳站在了第八层。 雨停时,湄若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在化神初期。 她笑看着江月——这位以魂体修行的“阿妈”,此刻竟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比白安还要精进些。 回到嘉嘉大厦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702的窗上。 湄若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她懒得动手,指尖夹着张清洁符,轻轻一弹。 黄符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落满房间的每个角落,桌椅、地板、窗台,瞬间变得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刚想坐下喝口水,头顶突然传来“咣咣咣”的巨响,像是有人在打斗。 簌簌的灰尘从天花板落下来,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积起薄薄一层。 湄若的嘴角抽了抽,抬头瞪着天花板。 楼长在天台上又折腾什么? 第13章 盗笔前+僵约13 702房间的灰尘还没落定,头顶的“咣当”声就更凶了,像是有谁在天台上拆楼板。 湄若皱着眉拉开门,刚想往上走,就见马小玲和况天佑正往上跑,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情况?”湄若几步跟上去,踩着楼梯追上二人,“我这刚回嘉嘉大厦,就赶上拆迁队上门了?” “别贫了!”马小玲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急,“湄若,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搭把手!” “帮谁啊?”湄若一头雾水,脚下却没停,“总得让我知道敌人是谁吧?” 三人刚冲上天台,迎面就撞上一阵劲风。 湄若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就见一道白影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砰”地撞在水箱上,溅起一片水花。 天台上早已一片狼藉。烧烤架翻倒在一边,签子撒了满地; 原本摆着桌椅的地方被砸出个大坑,水泥碎块滚得到处都是。 两个女子正跟一个和尚缠斗——穿青衣的正是小青,此刻她的嘴角挂着血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剑,剑光凌厉得像淬了毒; 她身边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眉眼温婉,手里却捏着剑,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而她们对面的和尚,身披红色袈裟,手里握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 那和尚的眉心点着朱砂,眼神却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偏执,正是法海。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白蛇传剧组凑齐了? “帮小青!”马小玲的声音突然炸响,湄若已经认出了小青,马小玲想冲上去帮忙,却被法海的佛光挡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法海突然捏碎了手里的一颗佛珠,金色的佛光骤然暴涨,凝成道尖锐的光矛,直刺小青!小青正把白衣女子护在身后,根本来不及! “小心!”湄若眼神一凛,体内灵力瞬间运转,身形化作道残影,挡在小青面前。 她没出刀,只是伸出手掌,硬生生接下了那道佛光。 “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台上仿佛炸起了道惊雷。 湄若只觉得掌心传来股滚烫的力道,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手臂震得发麻。 但她毕竟已是化神初期,麒麟血脉在体内翻涌,硬生生将那道佛光震了回去。 法海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个硬茬,被反弹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竟直接从天台边缘翻了下去! “我去……”湄若低头看了眼楼下,法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显然是借势跑了。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心里有了数——这和尚的修为大概在元婴初期到中期之间,还好她渡劫成功了,不然今天还真未必能接下这一击。 “你们没事吧?”马小玲赶紧冲过去,扶起差点摔倒的白衣女子。 她刚想问什么,就见金正中一家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小青和白衣女子对视一眼,没说话,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像两缕青烟似的,瞬间消失在了天台上,连点气息都没留下。 湄若刚想开口问马小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哎呀”一声轻响。 她回头一看,只见欧阳嘉嘉不知何时也上了天台,此刻正捂着胸口,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地上倒——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晕了。 “阿姨!”湄若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移动到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软下去的身体。 她将欧阳嘉嘉半抱半扶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刚想掐她的人中,就被马小玲一把拉住了。 “先别管这个了!”马小玲的脸色很凝重,冲况天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湄若就往楼梯口走,“有急事跟你说!” “等等!”湄若挣扎了一下,回头冲还在发愣的金正中他们喊了一声,“把阿姨送回家!” 金正中母亲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他爸一起扶欧阳嘉嘉。 三人一路疾行,最终停在了一个游戏厅。 求叔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回来没什么惊讶。 “来了?”求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我刚泡了茶。” 马小玲没客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才开口道:“刚才天台上的白衣女子,是小青的姐姐,白素素。” 湄若挑了挑眉——果然是白蛇。 “那和尚是法海?”她问道。 “还能是谁?”马小玲哼了一声“一千年前的恩怨呗。” 第14章 盗墓前+僵约14 湄若看着马小玲跟求叔讨论怎么办,她是插不上话的,也没打算插话。 她的本事大多是野路子——除了医术是跟着药魔学的,阵法,符箓,练器练药这些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半吊子功夫。 跟马小玲这种有家传的比起来,确实差了点章法。 “走吧,先去附近转转。”马小玲终于站起身,不讨论了,还是找找到人再说吧。 湄若点点头,跟着她和况天佑往外走。 湄若看着前面马小玲的黑色风衣和况天佑的黑色夹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比剧情里描写的要暧昧些?或许是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正处在朦胧的萌芽期。 路过一条窄巷时,湄若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巷子很深,入口堆着几个废弃的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但就在这污浊的气息里,她感觉到了一缕极淡却熟悉的气息 是麒麟血! 湄若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张家的麒麟血脉本就稀少,这一代除了白安,就只剩张海客和当年跟着去取青铜母铃的几人。 现在这个时间在香港能遇到的,除了张海客,不会有别人。 “怎么了?”马小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回头看她,“脸色这么难看?” “有点事。”湄若的目光没离开那条巷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先找白素素,我晚点跟你们汇合。” 她不能放着麒麟血的气息不管。张家人的事,于她而言虽然不算什么,但是对白安来说张海客是不一样的。 马小玲还想追问,被况天佑拉了一把。 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多问——湄若身上的气场变了,那是种遇到自己人可能出问题的严肃,气势都开始压人了。 “小心点。”马小玲最终还是没多问,只丢下句叮嘱,就和况天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湄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条小巷。 越往里走,麒麟血的气息就越浓,甚至带着点温热的腥甜,显然是刚流不久的。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踢到了块黑色的碎片,捡起来一看,是块皮衣的布料,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黑瞎子的皮衣碎片。 湄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这碎片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张海客带着黑瞎子,又出事了。 这张海客这么倒霉的吗?前几天刚被山本未来弄了一身伤,这才多久,又流了这么多血,是又撞上什么硬茬了? 她加快脚步,循着气息追踪,最终停在一栋别墅前。 但湄若一靠近,就皱起了眉。 好重的尸气。 比况天佑身上的阴寒,比山本未来身上的冷冽,这别墅里的尸气更像是陈年的腐肉,带着股化不开的腥臭味,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墙面上,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这是捅了僵尸老窝了? 湄若摸出黑金短刀,指尖夹了张破邪符,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后面。 她借着阴影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客厅里一片狼藉,真皮沙发被撕成了碎片,茶几翻倒在地,地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几个深可见骨的抓痕,显然是僵尸的手笔,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子弹壳,是黑瞎子的枪留下的。 麒麟血的气息就在二楼。 湄若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的走廊更暗,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被撕得粉碎,露出后面发黑的墙皮。 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线。湄若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灵力震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房间里张海客靠在墙上,白色的衬衫被血浸透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黑瞎子趴在他旁边,墨镜掉在一边,额角磕破了,脸上沾着血和灰,看起来狼狈极了,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俩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动作顿了顿,齐刷刷地看向湄若。 “老板,太好了”黑瞎子看到湄若顾不得疼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就想冲上来就要给湄若一个兴奋的熊抱。 湄若着急手快的躲了下,黑瞎子差不点没扑地上去,回头用一脸幽怨。 湄若没理他,看向张海客 “你这是跟僵尸干上了,被挠的刚好有被伤?”张海客看到她的时候也松懈下来,扶着墙站起来。 “我也不想,这得问瞎子。”湄若又看向瞎子。 “这不是看到复生一个小孩子被人围堵嘛,我也没想到是僵尸”黑瞎子也觉得挺倒霉的。 “先出去再说吧”湄若不敢大意,这里不是多留的地方。 湄若刚要带二人离开,门开了,进来一个寸头男,呃!这个不会就是山本未来的那个被咬的男朋友吧?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Ken站在门口,嘴角勾着抹轻蔑的笑。他上下打量着湄若,没从她身上感觉到半点尸气,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驱魔人,语气里满是底气 在他眼里,除了况天佑和马小玲,这世上没几个能让他放在眼里的角色。 可惜,他既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湄若。 湄若懒得跟他废话,指尖一弹,三张黄符“唰”地飞了出去,在空中连成道三角符阵,金光瞬间将Ken罩在中央。 同时,她反手抽出黑金短刀,刀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划过道冷冽的弧线,直劈Ken的面门。 她的生机之力是活性能量,对付僵尸最是克制,对僵尸虽不能直接吸生机之力,却能像烙铁烫冰似的,让这些死物从骨子里感到灼痛。 Ken被符阵逼得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丝讶异。 他没料到这女人出手这么快,而且符纸的灵力比马小玲的还要霸道。 他狞笑一声,身形突然变得模糊——是瞬移! 下一瞬,Ken已经出现在湄若身后,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后颈。 可他刚抬起手,就见眼前寒光一闪,湄若的身影竟也跟着出现在他后面,黑金短刀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劈向他! “怎么可能?!”Ken惊怒交加。这女人居然也会瞬移?而且比他的更快、更随心所欲! 他慌忙侧身躲避,刀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串黑色的血珠。 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像是被雷电劈中似的,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把刀经历过两重雷劫淬炼,残留的雷电之力,正是僵尸的克星。 几个回合下来,Ken被劈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尸血淌了一地,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眼里闪过丝狠厉,转身就想瞬移跑路。 可他刚要动,就见湄若眼里冷冽一闪而过,一头巨大的麒麟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麒麟的鳞甲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巨眼威严地盯着Ken,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来。 Ken只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坚硬的水泥地竟被他硬生生跪出两道裂痕!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别说瞬移,就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麒麟虚影散发出的气,像无数根针似的扎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体内的尸气剧烈翻涌,几乎要溃散开来。 湄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黑金短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眼神冷得像冰: “想走?问过我了吗?” 黑瞎子一瘸一拐的凑过来,看着打他跟张海客俩人不得劲的ken。 “看来,你们今天运气不太好。”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碰上了我” 第15章 盗笔前+僵约15 “复生在哪?” 湄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黑金短刀的刀尖还滴着Ken的血,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伙人抓了况复生,张海客和黑瞎子是跟来被发现才成这样的,这三代僵尸,从头到尾都是山本一夫手里的走狗。 Ken跪在地上,肩膀还在淌血,却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嘲讽的笑。 湄若眼里的寒意更重了。 留着他干什么? 这家伙本就是日本人,还死心塌地跟着山本一夫助纣为虐。 山本一夫当年可是侵华士兵,手上沾着多少中国人的血? Ken跟着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手腕一扬,黑金短刀带着破空声,直取Ken的咽喉——这种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老板!”黑瞎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拦,却被张海客按住了。 两人都愣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他们印象里的湄若,虽然手段利落,却基本没有亲手杀人,像这样直接下死手,还是头一回。 在湄若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Ken帮着山本一夫做事,就算后来有过动摇,也抹不去那些恶行。 就像九门,就算他们当年抗日有功,也洗不掉对白安犯下的罪孽。 可就在刀锋即将碰到Ken咽喉的瞬间,湄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空间扭曲的嗡鸣。 她猛地回头,就见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凭空出现,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比Ken浓郁十倍的尸气——是二代僵尸! 山本一夫 男人没看湄若,极快速度只是弯腰一抄,就把还跪在地上的Ken扛了起来,身影瞬间变得模糊。 “想走?”湄若眼神一凛,就要追上去,却被黑瞎子一把拉住。 “老板!先找复生!我们俩是小事,复生还在他们手里!再说……” 他看了眼自己和张海客淌血的腿,“我们这俩伤员,也拖你后腿啊!” 湄若脚步一顿,理智回笼。 没错,当务之急是找到况复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追上去的念头,转头看向黑瞎子和张海客:“还能走吗?” “勉强。”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有点发虚。 张海客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黑瞎子的膝盖上还插着块碎玻璃,能撑着站到现在,全靠一股毅力。 “那你们先回山上。”湄若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我自己找复生。” 话音未落,湄若仅一念头黑瞎子和张海客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们站稳时,已经站在了山上别墅的客厅里。 暖黄的灯光,熟悉的家具,甚至连茶几上都还放着没喝完的茶。 “我……”张海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明明没眨眼,怎么就从那个昏暗血腥的房间,瞬移到了山上?这比僵尸的瞬移还要离谱! 黑瞎子反应快些,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扯着嗓子喊起来:“哑巴!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不仅把正在后院练刀的白安喊了出来,连在厨房白玛也擦着手跑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白玛看到两人浑身是血的样子,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扶张海客,“才出去多久啊,怎么又弄得一身伤?” 白安的目光扫过两人,没看到湄若的身影,眉头瞬间皱紧:“湄若呢?” 他认得这是湄若的传送,但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留在危险的地方。 “放心,你姐本事高着呢!”黑瞎子拍着胸脯保证,想起刚才湄若身后浮现的麒麟虚影,那威压把Ken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就觉得底气十足 “她去救况复生了,那小僵尸被人抓了,我们就是跟着去看看,不小心被发现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安冷飕飕的眼神打断了。 白安没再追问,转身就往武器架走——他得把黑金古刀带上,随时准备去接应湄若。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发虚。 另一边,别墅里。 湄若握紧黑金短刀,挨个房间搜查。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头蓄势待发的兽。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猛地踹开! 山本未来拽着况复生走了出来,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况复生的手却很紧。 况复生还是僵尸形态,尖牙没完全收回去,看到湄若,吓得赶紧捂住嘴和耳朵,往山本未来身后缩。 “单小姐,复生。”湄若停下脚步,语气缓和了些。 “复生,别躲了。”湄若没急着走。 她能感觉到,刚才带走Ken的山本一夫已经走远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这里就算还有别的小喽啰,也不足为惧。 况复生从山本未来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是爸爸让湄若姐姐来救我的吗?姐姐早就知道我是僵尸了?” “先走吧,等我爸爸来了,就走不了了。”山本未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不想再被山本一夫控制,更不想况复生变成实验品。 湄若点点头,没说破山本一夫刚才没敢跟她正面冲突的事。 一个念头,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别墅里。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霓虹灯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湄若摸了摸况复生的脑袋,小家伙的头发有点扎手:“你瞎子叔叔看到你被抓,就跟同伴跟了上去,结果也被发现抓了。我去找他们,才知道你也被抓了。” 她顿了顿,对上况复生好奇的眼神,补充道:“至于知道你是僵尸……第一次在嘉嘉大厦见到你和你爸爸时,就看出来了。你们身上的尸气,其实挺明显的。” 山本未来闻言,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震惊。 她想起刚租房子那天,湄若下意识往欧阳嘉嘉身边站的动作,当时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对方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出她是僵尸了? “嗯,就是你想的那时候。”湄若看出了她的心思,坦然点头,“你身上的尸气比况先生淡,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山本未来沉默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这个女人的感知力,简直可怕得不像人类。 况复生却没在意这些,只是拉着湄若的衣角,小声问:“那……我爸爸知道我被救出来了吗?他会不会担心?” “会的。”湄若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好不好?” 巷口传来晚风吹过的声音,带着点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走吧。”她率先走出小巷,“我知道况先生在哪。” 况复生欢呼一声,拉着山本未来的手跟了上去。 山本未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湄若知道,这平和只是暂时的。山本一夫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 第16章 盗笔前+僵约16 湄若把况复生跟山本未来带回嘉嘉大厦,却发现况天佑还没回来。 “估计还在找青白二蛇。”湄若摸了摸下巴,心里那点念头冒了出来,要是成功能给白安多加一层保障。 她刚走出大厦,就感觉到西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碰撞,像两团惊雷在半空炸开。湄若眼神一凛,身形化作道残影,朝着那股气息冲了过去。 城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佛珠。白素素瘫坐在路边,白衣染血,胸口剧烈起伏; 小青护在她身前,软剑断了半截,嘴角的血丝染红了下巴。 马小玲靠在边上,伏魔棒斜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黄符已经用完了,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尘往下淌。 况天佑双目赤红,獠牙外露,正和法海打得难舍难分。 法海的袈裟被撕开了道口子,佛珠碎了一地,但他手里的紫金钵却泛着金光,每砸一下,都逼得况天佑后退半步,黑气翻涌。 “我这是赶上第三场了?”湄若站在破庙门口,看着眼前的混战,嘴角抽了抽,“合着我今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吐槽归吐槽,她脚底下没停,几步就冲到了场中央。 眼看法海的紫金钵就要砸在况天佑后心,湄若手腕一翻,黑金短刀带着雷劫之力劈了过去,“当”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把紫金钵磕偏了半寸。 “你来了!”况天佑趁机后退,看到湄若,眼底的赤红淡了些。 “再不来,你就要被这老和尚扒皮抽筋了。”湄若没好气地说,目光扫过法海,“元婴后期的佛力,难怪能压着你打。” 法海被打断攻击,怒视着湄若:“又来一个助纣为虐的!人妖殊途,蛇妖祸乱人间,岂能容得!” “容不容得,不是你说了算。”湄若冷笑一声,灵力运转,身后浮现出麒麟虚影,淡金色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先过我这关再说!” 她和况天佑一左一右,夹击法海。 湄若的短刀带着雷电之力,专劈法海的佛光; 况天佑则仗着僵尸的强悍肉身,死死缠住紫金钵。 没过几招,法海就落了下风,被湄若一刀劈在肩膀上,佛力溃散,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金色的血。 “好!好得很!”法海捂着肩刚想再发作,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山本一夫缓缓走了进来,周身的尸气比之前浓了十倍,带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看都没看其他人,目光死死盯着法海,“今天,就是你的气期”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道黑芒,直取法海的咽喉! 湄若眼神骤变,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黑金短刀横劈,挡下那道黑芒:“山本一夫!你还敢出现!” 她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终极笔记里,裘德考不过是倒卖了些古董,她都没让他好过,更何况眼前这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战犯! 山本一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拦下来,打量着湄若,眼里闪过丝忌惮——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比况天佑还要霸道。 “小姑娘,别多管闲事。” “闲事?”湄若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你这种人渣,活着就是对死者的亵渎!今天我非要替那些枉死的人,取了你的狗命!” 她不再管法海,转身就朝山本一夫扑了过去。 麒麟虚影在她身后咆哮,短刀带着雷霆之势,招招致命。 山本一夫被打得连连后退,他没料到这女人会疯成这样,招招都不带防御,摆明了不杀他不罢休。 “疯女人!”山本一夫被逼得急了,想瞬移跑路,却发现湄若的传送比他还快,刚出现在左边,短刀就已经劈到了眼前。 【依依:宿主!别杀他!他后续剧情能提供不少能量值!……】 “闭嘴!”湄若在心里怒吼,“再多能量值,也抵不上那三十万冤魂!抵不上731的惨叫!抵不上那些被蹂躏至死的华国妇女!” 她穿越前的近代史课本上,每一页都浸着血。 老师说过,忘记历史就是背叛。 她做不到看着一个战犯,在自己眼前逍遥法外,哪怕这只是个世界! 麒麟虚影威式大长,让山本一夫跟ken同样的姿势双腿跪地,地都被跪出坑了。 “为你杀的华国人,赎罪去吧!”湄若凝聚全身灵力,麒麟虚影暴涨,短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山本一夫的脖颈劈了下去!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皮肉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从半空落下,像张无形的网,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铛!” 湄若只觉得一股沛然的佛力涌来,震得她虎口开裂,短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谁?!”她抬头怒吼,眼里的血丝比况天佑的还吓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缓缓从天而降,面容慈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妙善。 她挡在山本一夫面前,双手合十,语气平和:“施主,放下屠刀吧。” “放下屠刀?”湄若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凭什么他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那些被他杀死的人,能活过来吗?我们的仇恨,就要一笔勾销吗?” 她挥刀就朝妙善砍去,刀风凌厉,带着无尽的愤怒:“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妙善叹了口气,侧身避开,指尖弹出一道佛光,与短刀碰撞在一起。湄若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短刀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这才发现,对方的佛力深不可测,比法海强了不止一个境界。 “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妙善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报?凭什么不报!”湄若红着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疯狂地攻击着,“你不是佛吗?你不是慈悲吗?你怎么不问问那些枉死的人,愿不愿意放过他!” 妙善没再说话,只是抬手一挥,金光暴涨。 湄若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她看清时,妙善和山本一夫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句缥缈的佛号。 “啊——!” 湄若气得一刀劈在旁边的石柱上,“咔嚓”一声,石柱应声而断。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别让我再遇到你们!”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怒吼,声音嘶哑,“见一次!杀一次!” 破庙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马小玲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突然觉得湄若,心里藏着一片谁也碰不得的逆鳞。 况天佑收敛了尸气,走到湄若身边,递过一瓶水,声音低沉:“会有机会的。” 湄若没接,只是死死攥着黑金短刀,指节泛白。 刀身上的血迹被她攥得模糊,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她知道,今天没杀成山本一夫,以后会更难。但她不后悔。 有些仇恨,永远不能放下。 就像有些历史,永远不能忘记。 破庙外的风吹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血珠,在阳光下打着旋。 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红血丝,转身看向小青和白素素。 “喂,两条蛇,要不要跟我混?”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以后我罩着你们,没人敢再动你们一根鳞片。” 小青和白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马小玲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这女人,刚跟佛干了一架,转头就想挖白蛇传的墙角? 第17章 盗笔前+僵约17 烟尘渐渐落定,湄若收了麒麟虚影,周身的戾气散去不少,只是握着短刀的手还没松开,指节泛着冷白。 “多谢姑娘好意。”白素素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白衣上的血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眼,她的脸色比纸还白,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只是我尘缘未了,还得等许仙……而且,我的天人五衰已至,怕是没多少日子了,就不麻烦姑娘了。” 她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袖口沾染上一点刺目的红。 那是生命力流逝的征兆,连空气中都能闻到淡淡的腐朽气息。 小青立刻扶住她,软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抬头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点戒备,更多的却是坚定:“我要陪着姐姐。” 湄若挑了挑眉,没再强求。 她看得出来,白素素性子温和却执拗,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有的是耐心,等这白蛇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来找她。 “随你们。”她收起黑金短刀,拍了拍身上的灰,“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脚步声。 况天佑扶着马小玲走了过来,女人的黄色风衣沾满了尘土,嘴角还挂着点血渍,却依旧挺直着背,像株在狂风里没被吹折的野草。 “你没事吧?”马小玲没提刚才的麒麟虚影,也没问她为什么对山本一夫恨之入骨,只是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虎口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刚才湄若和妙善那几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没占上风。 “没事。”湄若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皮外伤而已。” 况天佑的目光扫过她,又转向被打倒在地的法海。 老和尚还在挣扎,袈裟上的金线断了大半,眉心的朱砂都淡了,却依旧瞪着白素素,嘴里念念有词:“妖就是妖……不可信……” 他刚想走过去,却被白素素拦住了。 “况先生,等等。”白素素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该由我们自己了结。” 她走到法海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追了自己千年的和尚,突然笑了:“法海,你总说人妖殊途,可你追杀了我千年,难道就不是执念吗?” 法海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许仙已经转世,我可能等不到他了。”白素素的眼神望向远方,像是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撑着油纸伞的书生 “天人五衰也好,魂飞魄散也罢,都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滴雨落在了法海的心湖里,荡起圈圈涟漪。 老和尚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千年前雷峰塔下的白蛇,也是这样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奈。 “阿弥陀佛……”法海终于闭上眼,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就在这时,破庙上空突然金光万丈,一朵巨大的莲花缓缓降下,佛光温暖得像初春的阳光。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莲花上显现,周身的气息浩瀚而慈悲,正是如来。 “法海,尘缘已了,归位吧。” 法海的身体慢慢飘起,身上的袈裟重新变得完好,碎掉的佛珠自动复原,缠绕在他手腕上。 他最后看了眼白素素,眼神里带着释然,对着如来深深一拜,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莲花座上。 如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湄若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她的前世今生,带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 湄若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眼底甚至带着点挑衅。 她对西方的佛本就没什么好感。 论出身,如来真身不过是只寻宝鼠,而她是麒麟,上古瑞兽,论辈分,三族大战的时候,西方二圣还排不上号呢。 当然,现在的如来确实比她厉害,这点她承认。 但厉害不代表就能让她低头——尤其是在山本一夫这件事上,她不信所谓的“慈悲”,能抹平累累白骨。 如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身影连同莲花一起,渐渐消散在金光里。 破庙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湄若揉了揉手腕,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刚才妙善的佛力,如来的佛光,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 “得想办法弄到始麒麟的精血。”她小声嘀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算是麒麟,我也要做最顶尖的那个。” 始麒麟,上古麒麟一族的始祖,血脉最纯正,力量最霸道。 要是能得到他的精血,别说妙善,就算是如来又怎样? 到时候,别说是山本一夫,就算是将臣来了,她也能一巴掌拍飞! 她抬头看向小青,正好对上女孩的目光。 小青显然听到了她的嘀咕,眼里满是惊讶——始麒麟?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吗?这女人的野心也太大了吧? 湄若冲她挑了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怎么?怕了?跟着我,就算是蟠桃,我也能给你们弄来几个尝尝。” 小青:“……” 她觉得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马小玲在旁边听得直咋舌,捅了捅况天佑的胳膊:“这湄若,到底是什么来头?” 况天佑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味:“不知道。” 湄若没理会他们的嘀咕,走到白素素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玉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炼的凝神丹,能暂缓你的天人五衰。” 白素素愣了一下,没接。 “别误会,不是白给的。”湄若挑眉,“算是投资。等你想通了,带着你妹妹跟我混,这丹药就算定金。” 小青看了眼姐姐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进白素素手里:“姐姐,先拿着。” 白素素握着小玉瓶,指尖传来玉石的微凉,看着湄若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走吧,先回嘉嘉大厦。”湄若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庙里喂蚊子。” 马小玲和况天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小青扶着白素素,迟疑了一下,也慢慢跟在后面。 第18章 盗笔前+僵约18 嘉嘉大厦的电梯慢悠悠地升到七楼,“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湄若走出电梯,刚掏出钥匙,就看到7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像只安静守望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推开门的瞬间,果然对上一道清冷的目光。 白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怀里抱着那柄黑金古刀,刀鞘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湄若莫名想起小时候闯祸被长辈抓包的场景。 “小官?你怎么下山了?”湄若干笑两声,换鞋的动作都有点僵硬,“山上……不忙吗?”毕竟她送回两个伤员呢!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白安的帽子里探了出来,正是依依。 小家伙晃了晃耳朵,声音带着点委屈:“若若!是小官担心你,非要来找你嘛!” 湄若这才恍然大悟。她把黑瞎子和张海客传送回山上时,就该想到白安会担心 白安看着冷淡,心思却细得很,尤其是在她的事上,从来半点含糊不得。 “我跟小官说了山本一夫的事呀,”依依从帽子上跳下来,落在茶几上,小爪子扒着边缘 “他一听山本一夫是二代僵尸,当场就急了,非要下山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原来如此。湄若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确实给过白安权限,让依依可以共享她的行踪和基础信息。 当时是怕出什么意外,他们能互相知道行踪,没想到这次反倒成了“告状”的由头。 “依依,是不是你跟小官告黑状了?”湄若挑眉看向小家伙,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她可没忘,这系统之前还拦着她杀山本一夫呢。 “才没有!”依依立刻炸毛,小爪子叉着腰,“是若若你自己说的,我可以跟小官说你的行踪!现在又怪我?”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圆溜溜的眼睛不服气的瞪着湄若:“我只是不想小官担心,谁知道你非要去杀二代僵尸……” 湄若被它堵得没话说,确实是自己点头同意的。 她叹了口气,走到白安面前,刚想解释,就对上少年清冷的眸子。 “危险。”白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看着湄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山本一夫,二代僵尸。” 言下之意很明显——那是连况天佑都未必能稳赢的角色,你怎么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了? 湄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知道白安不是在责备,只是担心。 可一想起山本一夫那张脸,想起历史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她的语气就忍不住重了些: “他该死。” 三个字,掷地有声,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他在那场战争里杀了多少中国人吗?” 湄若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是战犯!是手上沾着同胞鲜血的刽子手!这种人,就算变成僵尸,就算活了一百年,也抵消不了他犯下的罪!” 她没说的是,穿越前,她的太爷爷就在战场,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爷爷是当年不止是娃娃兵,还亲眼看过731的残忍,那个触目惊心,每次说起那段历史,老人都会红着眼圈,说“不能忘,也不敢忘”。 她自己也去过侵华日军731部队遗址,就在哈尔滨平房区,罪证陈列馆里陈列着,他们累累的罪行,诉说着他们的残忍。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不是一句“放下”就能抹去的,至少对战犯是0容忍的。 白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愣住了。 他很少见湄若情绪这么外露,像座突然喷发的火山,炽热得让人心慌。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笨拙地抱住了她。 少年的怀抱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在白安看来,湄若跟他同岁,必然也经历过那场战火。 或许她见过更残酷的景象,或许她有过更痛的失去,不然不会对山本一夫有这么深的恨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自己在这里。 湄若被他抱得一怔,心里的火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浇灭了大半。 她反手抱住白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就是气不过。” 气妙善的阻拦,气如来的纵容,更气自己没能斩草除根。 依依蹲在茶几上,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小爪子挠了挠脸。 它还是不懂,不就是个剧情人物吗?为什么湄若的反应这么大? 国仇家恨……那是什么东西?能换能量值吗? 可看着湄若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看着白安小心翼翼拍着她后背的样子,小家伙突然觉得,好像懂不懂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的湄若,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渐深,嘉嘉大厦的其他窗口陆续熄了灯,只有702还亮着,像个温暖的孤岛。 过了很久,湄若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好了,我没事了。” 白安松开她,却还是紧紧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直到看到湄若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从空间了几个饭盒:“给你的。” 湄若打开一看,里面是白玛炖的汤,还带着点温热,显然是白玛单独给她炖的。 “阿妈让我带来的。”白安的耳根有点红,“她说怕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湄若拿汤勺,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散开,暖得人心头发颤。 她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白安的头发:“还是小官最疼我。” 白安没躲,只是耳根更红了些,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依依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却没了刚才的沉闷。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辉,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对了,”湄若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白安,“这次说不定……能给你找个厉害的帮手。” 白安挑眉,显然很好奇。 湄若笑得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青白二蛇现在虽然没答应,但只要她多下点功夫,总能找到机会。 第19章 盗笔前+僵约19 一周的时间像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当湄若赶到那座荒山时,夕阳正把天际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山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人脸上带着刺疼。 白素素的肉身已经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 她的灵魂浮在半空,穿着那件白衣,正对着金正中浅浅笑。 金正中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素素,对不起”。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告别了。 湄若没上前打扰,只是指尖快速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网悄然张开,将白素素即将溃散的灵魂稳稳兜住。 光网里流转着她注入的生机之力,像层温暖的茧,把那缕脆弱的魂体护得严严实实。 金正中还在哭,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湄若抱着光网转身,足尖一点,化作道残影消失在山坳里——有些告别,不必让所有人都看见。 山上的修炼室里,白玛设下的聚灵阵还在运转,淡绿色的灵力像流水般在石砖上游走,带着草木生长的清新气息。 湄若撤去光网,白素素的灵魂缓缓落在阵法中央,脸上带着点茫然。 “这里……”她低头看着脚下流转的灵光,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一点点渗入魂体,修补着之前的损耗。 “我阿妈修炼的地方,”湄若靠在石壁上,看着她,“能滋养神魂。” 白素素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千年道行,一朝散尽,只剩缕残魂,连风吹都怕散了,还能做什么? “鬼修也是修。”湄若挑眉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猜测,补充道:“你不想等许仙了?” 白素素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山间的薄雾:“我已经等到了。” 金正中虽然忘了前世的记忆,却在她最后时刻守在身边,哭着说“对不起”。 于她而言,这就够了。千年执念,终于在这一刻释然。 湄若挑了挑眉,换了个角度:“那小青呢?” 提到妹妹,白素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叹息,又有点愧疚:“小青啊……” “她陪了你千年。”湄若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为你闯雷峰塔,为你斗法海,陪你等一个未必会回头的许仙。你就打算这么丢下她?” 白素素的魂体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我给你指条路。”湄若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和小青跟着我弟弟白安,还有我阿妈。 他们性子纯善,需要人护着。作为交换,我以后给你弄条龙身——是能腾云驾雾、翻江倒海的真龙肉身。” 这话够疯狂,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现在商城里的能量值确实不够,炼器本事也稀烂,但等她修为上去了,去哪个修仙界薅点龙血龙筋,未必办不成。 白素素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你这姑娘,还真敢想。” “敢想才敢做。” “我可以答应你。”白素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但小青……我希望她自己选。” 她欠小青太多了,千年以来,妹妹总是围着她转,为她的事奔波,为她的执念牵绊。这一次,她想让小青为自己活一次。 “成交。”湄若丢过去一块玉简,“鬼修功法,你先看着。晚点我带你见我阿妈,她也是灵体,你们能聊得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修炼室,身影一闪,消失在山雾里。 白素素之前开的酒吧里,霓虹灯还亮着,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小青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杯壁。 吧台里正放着首老掉牙的情歌,歌词里的遗憾像针似的,扎得人心头发紧。 “小青。” 湄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灵力波动。 小青猛地回头,看到凭空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 “找你。”湄若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想不想再见你姐姐?” 小青的眼神瞬间亮了,像溺水中抓到了浮木:“姐姐她……” “她还在。”湄若点头,没隐瞒,“虽然是灵魂状态,但我给她找了个能修炼的地方,以后未必不能重塑肉身。” “真的?”小青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湄若挑眉,“她已经答应跟着我了。现在问你,要不要来?” 小青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里的失落被狂喜取代。 只要能再跟姐姐在一起,别说跟着眼前这女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我答应!”她想都没想就点头,抓着湄若的胳膊,“现在能带我去见她吗?” “急什么。”湄若刚想说话,眉头突然一皱,抬头看向门口。 酒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白衣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佛光,正是妙善。她的目光落在小青身上,带着种悲悯的平和。 湄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体内灵力骤然运转,麒麟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妙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手里的能量值足够多,商城里能对抗佛力的宝贝不少。 就算硬拼,她未必讨不到好,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真要拦我?”湄若的声音里带着戾气,“之前放跑山本一夫,我没跟你算账,现在还想插手小青的事?真当我好欺负?” “别打!”小青赶紧拦住她,对妙善拱了拱手,“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妙善毕竟帮过姐姐,就算知道对方有目的,她也不想闹得太僵。 妙善的目光落在小青脸上,轻声问:“你真要跟着她?” “不然呢?”小青的语气带着点呛,“我姐姐天人五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现?现在她魂魄得存,你倒来多管闲事了?” “那是她的命数。”妙善的声音依旧平和。 “命数?”小青笑了,笑得有点嘲讽 “你们佛家人就知道说命数。她按命数走,魂飞魄散,你们就高兴了?湄若留住她的魂,反倒成了逆天而行?” 她看得清楚,西方佛看似慈悲,实则最是功利。 姐姐要是真按“命数”走,魂体怕是早就被接引去西方,成了他们口中的“功德”,哪还有机会再修?跟着湄若,至少能自己做主。 更何况,这女人连如来都敢不拜,提起始麒麟精血时眼睛都不眨,一看就是潜力股。现在或许打不过妙善,但谁知道以后呢? 妙善看着小青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湄若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麒麟虚影,沉默了。 她不是不怕。 麒麟一族护短是出了名的,就算现在势微,上古底蕴也不是她能招惹的。 西方二圣或许敢不在乎,但她不行,如来也不行——毕竟,谁都知道,那位佛祖的真身,不过是只多宝鼠,对上天生克制精怪的麒麟,多少得掂量掂量。 佛教典籍里那些关于“麒麟坐骑”的说法,多半是后人附会。 文殊的青狮,燃灯的梅花鹿,哪有什么真麒麟? 这一族本就高傲,从不屈居人下,真惹急了,就算是西方极乐,也得抖三抖。 “罢了。”妙善最终叹了口气,佛光渐淡,“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像从未出现过。 酒吧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的情歌还在单曲循环。 小青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她看向湄若,眼神里多了点佩服:“你还真不怕她?” “怕有用吗?”湄若挑眉,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带你见你姐姐去。” 小青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霓虹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的酒吧里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画。 湄若回头看了眼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白安和阿妈以后的安全,算是多了层保障。 至于山本一夫……她摸了摸腰间的黑金短刀,眼神冷了下来。 第20章 盗笔前+僵约20 山上别墅的客厅里,湄若把小青领进门时,白安正坐在檀木桌前擦刀,黑金古刀的刃面映出他清冷的侧脸; 白玛端着刚从练功房出来,看到门口的两人,眼睛一亮。 “这就是小青吧?”白玛快步走过来热情的招呼小青,“快坐快坐” 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拘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修炼室的方向瞟——她感觉到了姐姐就在里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冲进去看看。 “先别急。”湄若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介绍,“这是我阿妈白玛,这是我弟弟白安。” 她又指向小青,“这位是小青,以后跟我们一起。”两位伤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黑瞎子又跟张海客跑了。 白安抬眼,对小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落回刀上——能被湄若请来的,本事定然不差。 湄若看向修炼室的方向,“你姐姐刚稳住魂体,别急。” 话音刚落,修炼室的门就开了。白素素的魂体走出来,女人的白衣泛着柔和的光泽,脸色比在荒山上时好看了不少。 “小青!”白素素看到妹妹,魂体都轻轻颤了颤。 “姐姐!”小青再也忍不住,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魂体的触感很轻,像握着团雾,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白玛在旁边看得直笑,拉着湄若往厨房走:“让她们姐妹说说话,我正做晚餐,来帮忙。” 白玛很喜欢给湄若白安做美食,还特意跟会厨艺的傀儡约了不少。 湄若笑着应了,刚想跟进去帮忙,手机响了一声。 是若水发来的信息,“陈文锦带队,已入长白山,目标云顶天宫。” 湄若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云顶天宫。青铜门。十年之约。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上三门都已经在门里了,如今十年期满,也该轮到陈家了。 既然陈文锦自己凑上去,那就不用扔陈皮进去了。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眼底闪过丝冷意。陈文锦那队人里,除了陈文锦本人是真的,剩下的全是汪家的人,或是被他们渗透的棋子。 这些人打着寻找真相的旗号,实则是想染指长生的秘密,算盘打得倒是精。 想进青铜门? 可以。 但能不能出来,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湄若转身看向客厅,白安已经擦完了刀,正靠在门框上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要去趟长白山。”湄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陈文锦带人去了云顶天宫。” 白安的眉头瞬间皱起:“汪家的人?” “大部分是。”湄若点头,“十年期满,也该让她去‘守’门了。” “我跟你去。”白安拿起桌上的黑金古刀,刀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不用。”湄若按住他的手,“来传送很快就能回来,等回来我们一起提升血脉。” 她打算直接在商城里买始麒麟精血,等回来就找个隐蔽地方带着小官闭关融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付那群杂鱼,我一个人够了。” 白安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放心。”湄若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我回来,带长白山的雪给你煮茶。” 她转身看向还在说话的青白二人,扬声道:“我要出门一趟,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小青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处理点旧账。”湄若没细说“替我看着我弟弟和阿妈,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白素素点头:“放心去吧。”她能感觉到湄若身上散出的戾气,知道是去办要紧事,也不多问。 瞬间湄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客厅里。 湄若直接到了陈文锦他们后面,跟着他们。 她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像抹融入风雪的影子。 队伍里的人穿着厚重的冲锋衣,手里握着罗盘和工兵铲,为首的陈文锦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像淬了冰的星子。 湄若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人,气息都带着股刻意伪装的沉稳,只有偶尔交换眼神时,才会露出一丝不属于探险者的锐利。 汪家的狗,果然跟来了。 湄若冷笑一声,指尖弹出几道无形的符,悄无声息地落在那七人身上。 这是他特制的追踪符,他们跑散了,她也能一个一个找到。 队伍渐渐深入,九龙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股陈年的腐朽味。 “前面就是青铜门了。”陈文锦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从背包里拿出块鬼玺,与石壁上的凹槽比对,“按照地图,打开门需要……” “需要用张家的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文锦猛地回头看他,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笑,推了推眼镜:“陈小姐忘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话音未落,另外六个人突然围了上来,手里的工兵铲瞬间换成了泛着寒光的匕首。 陈文锦脸色骤变:“你们……” “别挣扎了。”戴眼镜的男人步步紧逼,“汪先生说了,只要你打开青铜门,可以放过你。” “你们骗我!”陈文锦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石壁,“你们根本不是来帮我找真相的,你们是想……” “想替汪家探青铜门。”湄若的声音突然从冰层上方传来,带着点戏谑,“可惜啊,你们找错人了。” 七个人猛地抬头,看到站在铁链上的湄若,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谁?!”戴眼镜的男人厉声喝问,手里的匕首指向她。 “来送你们上路的人。”湄若足尖一点,从铁链上跃下,黑金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带起道凌厉的劲风。 刀光闪过,第一个冲上来的男人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凝成了冰。 剩下的人没想到她这么快,纷纷扑上来。 湄若没给他们机会,麒麟虚影在身后浮现,淡金色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七个人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匕首掉了满地。 “张家的血?”湄若走到戴眼镜的男人面前,踩着他的手背,“就凭你们也配?”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汪家不会放过你的!” “汪家?”湄若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等你们从青铜门里爬出来,再说这句话吧。” 她转身看向陈文锦,抛过去一小瓶血,那是张海客的麒麟血,她可不舍得放白安的。 当初放的时候,张海客差点没跟他打起来,后来他知道是用来开青铜门送陈家人进门的,才同意。 陈文锦接住瓶子,手指都在抖:“你……你是张家的人?” “算是吧。” 第21章 盗笔前+僵约21 湄若站在青铜门前,看着那八道步入黑暗的身影彻底消失,指尖的灵力才缓缓收回,放开对汪家那七人的控制。 接着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在望去,就见三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张日山,曾经意气风发的副官,此刻却像尊沉默的石像,头发纠结成毡,身上的皮衣烂得像块破布,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点当年的锐利。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差不多,一个是红家那位,一个是李四地,都是上三门的人。 如今却浑身沾满泥,脸上刻满了风霜,见了人连句话都懒得说,只是麻木地往洞口挪。 这三人,是十年前被她“请”来守门的。 当时他们不愿主动守门,结果被她直接扔进了青铜门,连件衣服都没带。 湄若挑了挑眉,看着他们这副野人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要怪,就怪他们当年不想遵守约定,没想过会有今天。 张日山显然也看到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却没说话,只是扶着门,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原本该反复发作的生死符,居然没了动静,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平和了不少,像是在门里压制或是解除了。 “看来这十年,你过得不错。”湄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张日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托你的福。” 湄若没接话,只是指尖微动,一缕极薄的冰片冲它而去。 那冰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刚碰到皮肤,张日山的脸色就变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湄若,“你还敢……” “怎么不敢?”湄若收回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说过,生死符一日不解,你就得受一日的罪。别以为在青铜门里待了十年,就能赖掉这笔账。” 她可没忘,当年张启山是怎么联合汪家,把白安送上实验台。 张日山作为张启山的副官,就算没直接动手,也脱不了干系。这点痛苦,比起白安受的苦难,根本算不了什么。 张日山开始抓挠,却死死咬着牙,却没求饶。另外两人见状,吓得往旁边缩了缩,看向湄若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见了鬼似的。 湄若懒得理会他们,转身就往出走。 “你们自己出去吧。”她的声音在墓里回荡。 三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敢大口喘气。 张日山捂着胳膊,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衫,眼里却没有恨意,只有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报应。 湄若从长白山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没回香港,而是一个传送,直接出现在了“麒麟”公司的顶楼办公室。 若水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到突然出现的老板,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她惊讶地站起身,“您怎么回来了?长白山的事……” “办好了。”湄若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汪家那几个,还有陈文锦,都送进去了。” 若水不多问,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这是最近需要您签字的文件,还有……东南亚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有人在暗中搞鬼,像是汪家的人。” 湄若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指尖在几处关键信息上点了点:“让下面的人查清楚,不用手软。” “明白。” 处理完公司的事,已经几天后了。 香港山上别墅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湄若推开门,就看到小青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 “你可回来了!”小青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马小玲和况天佑联系过你,打你电话没人接,就让我转告你,山本一夫又搞事情了,让你回来后给他们回个电话。” 湄若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山本一夫?” 她倒是忘了这茬。上次被妙善带走后,这家伙怕是没安分多久,又开始搞事了。 “具体什么事,他们没说,就说挺急的。”小青补充道,“对了,你阿妈和素素在修炼室呢,说要努力修炼不让打扰。白安去后山练刀了。” 湄若点点头,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阳光正好,洒在对面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一派和平景象。 谁能想到,这平静之下,正藏着波涛汹涌。 山本一夫…… 湄若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她在长白山的这几天,香港这边也没闲着。 她拿起手机,刚想给马小玲回拨过去,想了想还是直接过去吧! 湄若挑了挑眉,放下电话,转身往外走。 “我去灵灵堂一趟。”她对小青说,“等白安回来,让他先吃饭,不用等我。” 小青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这香港的日子,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湄若刚到灵灵堂门口,正好碰到况天佑从里面出来。况天佑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你回来了。” “嗯。”湄若点头,“小青说你们找我?山本一夫怎么了?” 况天佑的脸色沉了沉,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跟湄若说了下。 妙善来了时空通道,让他们回到六十年前改变被咬的命运,但是因为一些事情导致没改变成功,山本未来还跟妙善一起掉进时空通道了。 这导致山本一夫反水要接着他把全世界变僵尸的计划。 “本想找你一起的”况天佑的意思是找她一起穿越60年前,主要是看她本事肯定能帮他们消灭将臣。 “你找我回到60年前,那估计我会先冲去东北杀光日本人”湄若是真的觉得她要穿回那个年代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去东北毁了731。 况天佑沉默,的确,以湄若对山本一夫那种恨之入骨的状态,她过去肯定先杀日本人。 “现在是要想办法阻止山本一夫”ken也就是山本未来那个男朋友悔悟了,已经把山本一夫的计划告知他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阻止了。 第22章 盗笔前+僵约22 湄若跟着况天佑往灵灵堂里走,墙上挂着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晃动,显然刚测算过什么。 “你怎么又回来了?”马小玲正趴在桌上翻古籍,看到况天佑,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话音未落,她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抬头,风衣的衣角扫过桌面,带起几片碎纸屑:“湄若?你回来了!” 马小玲脸上的倦意瞬间被惊喜取代,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些天为了想办法阻止山本一夫的“全员僵尸计划”,她和况天佑几乎没合过眼。 湄若这时候回来,简直是天降救兵。 “刚听天佑说了大概。”湄若走到桌边,椅子上坐下。 况天佑递过来一杯冷水,声音低沉,“他想把人都变成僵尸,受他控制。” 湄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老东西,还真是死性不改。 “他现在在哪?”她直截了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黑金短刀“擒贼先擒王,解决了他,什么计划都成不了气候。” “他应该在通天阁。”况天佑很了解这个老对手,“那是他在香港的老巢。” “好。”湄若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我去杀了他。” 这话轻描淡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她已经让山本一夫跑了两次,绝不可能再给第三次机会。 “湄若,别冲动!”马小玲赶紧拉住她,眉头紧锁,“通天阁肯定布满了陷阱,还有不少三代僵尸守着,我们得从长计议……” 在她看来,湄若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硬碰硬太冒险了。 “没什么好议的。”湄若轻轻挣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他死了,陷阱和手下自然就成了摆设。”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在灵灵堂里淡去,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等我回来。” 马小玲和况天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女人,还是这么说一不二。 “走吧。”况天佑率先拿起外套,“去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马小玲咬了咬牙,抓起伏魔棒就跟了上去。 她知道湄若有实力,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捏把汗——那可是山本一夫,活了近百年的二代僵尸,没那么容易对付。 通天阁顶层的大厅里,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映在山本一夫苍白的脸上。 他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面是香港的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那是他选定的“转化点”。 “BOSS,一切准备就绪,不出三天……”旁边的毕加低声汇报,这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三代僵尸,脸上带着狂热的崇拜。 山本一夫没说话,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 就在这时,大厅的实木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湄若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金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映出她冰冷的眼神:“山本一夫,别来无恙啊。” 山本一夫手里的雪茄“啪嗒”掉在地毯上,瞳孔骤缩:“是你?你不是离开香港了吗?” 之前马小玲给她打电话不是说她不在香港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回来取你狗命。”湄若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你觉得,你还能跑掉吗?” “姑娘,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山本一夫试图稳住她,手却悄悄摸向身后的按钮——那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开关。 “无冤无仇?”湄若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侵华战犯,你以为山本龙一死了,你现在是山本一夫就一笔勾销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耳膜的恨意:“就凭你是当年的罪行,你就该死一万次!”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上去,短刀带着雷霆之力,直劈山本一夫的面门! “找死!”山本一夫怒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是瞬移! 但他刚出现在左侧的立柱后,眼前就闪过道寒光!湄若的身影竟比他还快,短刀已经逼到他咽喉前,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瞬移躲避。 “BOSS!”毕加尖叫着扑上来,利爪带着腥风抓向湄若的后背。 湄若头也没回,左手反手一扬,掌心腾起团淡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看着温和,却带着股焚尽万物的霸道,正是麒麟真火! “啊——!”毕加的利爪刚碰到火焰,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尸血瞬间被点燃,疼得她在地上打滚。 湄若却没管她,只是死死盯着山本一夫。 两人在大厅里高速移动,残影交织,碰撞声、瞬移的嗡鸣声、家具碎裂的声响,混在一起,像场疯狂的交响乐。 山本一夫越打越心惊。这女人的实力,竟比上次更强了! 麒麟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那威压让他的尸气都运转不畅,好几次都差点被短刀劈中。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再次被撞开!马小玲和况天佑冲了进来。 “湄若,你也不等等我们!”马小玲看到满地狼藉,又看了眼被麒麟真火烧得满地打滚的毕加,抽了抽嘴角,随即举起伏魔棒,“天佑,毕交给你!” “好!”况天佑低吼一声,身形化作道黑影,瞬间缠住毕加。他知道湄若的火气,也不废话,直接召出红雷,劈得毕加惨叫连连。 马小玲则冲向山本一夫,伏魔棒带着符纸的金光,与湄若的短刀形成夹击之势:“老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山本一夫腹背受敌,顿时落了下风。 他想再次瞬移跑路,却被湄若预判了轨迹,短刀带着雷电之力劈在他肩头,尸血溅了满地。 “结束了!”湄若眼神一凛,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巨大的麒麟虚影在她身后彻底显现,鳞甲生辉,巨眼威严地盯着山本一夫。 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下,山本一夫只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嚓”的脆响,竟直接跪碎了! 毕加也被况天佑伤中要害,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山本一夫挣扎着抬头,看着湄若举刀的身影,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但这次,没有佛光降临,没有白衣身影出现。妙善早已被卷入时空乱流,谁也救不了他。 湄若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黑金短刀带着雷电之力,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二代僵尸山本一夫,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终于身首异处。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BOSS!”毕加发出最后一声哭嚎,想爬过来,却被湄若随手扔过去的一缕麒麟真火点燃。 淡金色的火焰瞬间将她吞噬,连灰都没剩下。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喘息声。 马小玲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湄若手里还在滴血的短刀,咽了口唾沫:“你这火……也太霸道了吧?什么火啊?” 况天佑也连连后退了两步,刚才那火焰烧起来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尸气的剧烈翻腾,像是遇到了天敌。 “麒麟真火。”湄若收起短刀,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墙上的电视一条新闻吸引了湄若注意力…… 第23章 盗笔前+僵约23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湄若脸上,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人的耳朵里——“200余名日本政要,将于8月15日参拜靖国神社,包括多名内阁成员及国会议员……” (这个日期是真的1995年二战结束的50年的8月15日) 那串日期像把生锈的刀,在她心口反复研磨。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日子,这群人却要在这样的日子,去给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磕头? 湄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麒麟血脉在疯狂翻涌,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眼底瞬间被赤红淹没,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身后的马小玲和况天佑也沉默了。 屏幕上滚动的名单刺得人眼睛生疼,那些名字背后,是无数未愈的伤疤,是3500万冤魂的哭嚎,是731部队实验室里永不消散的惨叫。 况天佑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见过战友倒在日军的刺刀下,见过无辜百姓被活活烧死,此刻胸腔里的愤怒几乎要炸开。 “湄若,你没事吧?”马小玲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根即将绷断的弦。 湄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眼底。 她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事,能有什么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的手藏在身后,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指尖的灵力都在微微颤抖。 马小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沉了。这根本不是没事的样子。 对山本一夫恨到不惜硬碰硬也要手刃的人,怎么可能在看到这种新闻时,真的无动于衷?这份平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况天佑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别憋着。”他懂这种恨,懂这种明知对方就在那里,却碍于种种束缚无法动手的无力感。 湄若没接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那些政要的照片在她眼里,与当年战犯的画像渐渐重合。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心安理得地祭拜刽子手? 凭什么那些受害者的哀嚎,抵不过他们一句轻飘飘的“历史”?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马小玲还想说什么,被况天佑拉住了。 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再追问。 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旁人插不上手。 湄若念头起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两人。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连眼神都没敢再看他们。 马小玲和况天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通天阁。 大厅里只剩下湄若一人,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那些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香港夜景,眼底的平静终于碎裂。 赤红再次爬上瞳孔,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神厕……吗?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黑金短刀,刀身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念头太大胆,太疯狂,甚至可能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一想到那些在战争中枉死的同胞,想到他们连安息都不得安宁,她就觉得,就算疯一次,也值了。 湄若转身,关掉电视。 大厅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低语,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之力—— “有些账,总得有人算。” 通天阁的灯火彻底熄灭,融入香港的夜色里。没人知道,这个刚刚手刃一名战犯的女人,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更烈的火种。 而这颗火种,终将在8月15日那天,烧向最该燃烧的地方。 山上别墅的房间里,湄若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虫鸣与风声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的脸还带着未散的寒意,眼底深处那抹赤红虽已褪去,却依旧藏着翻涌的戾气。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依依。”她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黄色身影从她脑海里出窜了来,依依毛茸茸的小身体落在桌面上,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点睡意,显然是被从休眠状态叫醒的。 “若若?这么晚了叫我干嘛……”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翅膀揉着眼睛,可当它看清湄若的神情时,瞬间清醒了,“你……你想干嘛?” 湄若没废话,让依依帮忙购买点符箓,就是数量惊到依依了。 让依依听的直接炸毛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它的声音都变调了,小爪子在桌面上蹦跶着:“你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吗?在这个世界要都用了,命运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小家伙急得团团转:“你疯了?真用命运绝对会盯上你!到时候它肯定把你当成棋子,像摆弄马小玲他们一样摆弄你,你想过后果吗?” 湄若指尖的敲击停了,抬眼看向依依,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别管。” 她顿了顿,捕捉到小家伙话里的关键:“你说,命运会利用我?” “不然呢?”依依急得直跺脚,“你本就属于盗墓世界,跟张海客他们一样,都是僵约世界的‘外来者’。平时小打小闹收拾个僵尸、命运懒得管你,可你现在要搞这么大动静……” 依依还没注意到山本一夫已经被湄若杀了呢! 它凑近了些:“就像池塘里突然跳进条鳄鱼,再浑的水也得被搅个底朝天,命运那双眼睛,早就盯着水面呢。” 湄若沉默了。她不怕被命运盯上,更不怕成为棋子——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因为野生系统)真要对上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 家人不行。 她不能让命运的手,伸到家人身上。 湄若的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原本翻腾的戾气里,多了份沉稳的算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气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动。 “看来,搞事情前,得先把家安顿好。”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依依说。 依依愣住了:“你……你想干嘛?”依依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明白了。 湄若根本没打算收手,她只是想在自己闯祸前,先给家人铺好退路。 “你非要这样吗?”小家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力,“值得吗?” 湄若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如刀。 值得吗? 她想起爷爷身上的伤疤,想起历史书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想起新闻里那些政要的嘴脸。 “你不懂。”她轻轻说,语气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依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女人身上的那股劲,跟长白山的冰雪似的,看着冷,却冻不住底下的滚烫。 它叹了口气,耷拉着尾巴:“行吧,我帮你换。不过说好,真要是被命运缠上,我可帮不了你太多。” “不用你帮。”湄若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自己的账,自己算。”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缝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柄蓄势待发的刀。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是湄若,是见过累累白骨,听过亡魂哀嚎的人。 有些债,必须讨。 有些恨,必须报。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得跳下去,踩碎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肮脏。 第24章 盗笔前+僵约24 晨雾还没散尽,山上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像撒了层碎钻。 “阿妈,小官,”早餐的餐桌上湄若突然开口“今天我们要回北京了。” 白玛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回北京?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这山上的聚灵阵最适合修炼吗?” 这山是湄若特意买下来的,从布阵到修缮别墅,前前后后精心设计那么久,怎么说走就走? 白安也抬起头,看着湄若,眼里都是询问。 湄若避开他们的目光,看向窗外缠绕着藤蔓的篱笆:“有点事要处理。” 她没说是什么事,也没法说。总不能告诉他们,她要去炸靖国神厕。 “可是……”白玛还想追问,被白安轻轻拉了拉衣角。 少年对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湄若,语气平静:“危险?” 他了解自己她了,从不是说走就走的性子。突然要离开,必然是有不得不做的事,而且多半带着风险。 湄若的指尖紧了紧,碗沿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抬起头,对上白安的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我来说,不算。” 但对你们来说,香港太危险了。 她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翻涌。记忆里那些名字——罗睺、将臣、人王、圣母……每一个都能轻易碾碎现在的白安和白玛。 更何况,他们跟马小玲、况天佑走得太近,那些人的命运线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稍微沾点边,就可能被卷进漩涡。 她不能冒这个险。 “你们先回北京。”湄若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先回北京住段时间,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们。” “那这里……”白玛看着熟悉的客厅,眼里有些不舍。 这山上的日子虽然清静,却是她这些年最安稳的时光。 “张海客会看着。”湄若早就想好了,“他不敢乱来。” 坐在对面的白素素和小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但湄若眼底的凝重做不了假。 “我们跟你走。”白素素的魂体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语气平静,“既然答应了跟着你,自然听你安排。” 小青也点头,放下杯子:“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去哪都行。” 湄若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些。 她又拿出两颗莹白的珠子,塞进白素素和小青手里:“这是鲛人内丹珠,能挡住你们的气息,别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 白玛看着她细致的安排,眼眶有点发红。这孩子,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收拾妥当,湄若直接开了传送。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四人,白玛还在念叨着“灶上的粥还没盛”,下一秒,脚下的青石板就变成了北京四合院的青砖地。 熟悉的槐花香扑面而来,房檐上还站着只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这就到了?”白玛看着眼前的四合院。这比坐火车快太多了! “先住在这里,”湄若推开院门,“水电都通了,缺什么让若一在添置。” 那已经早让傀儡若一把北京的四合院打扫好了,什么都弄好了,只等他们入住了。 安顿好白玛三人,湄若没多留,转身又走了,她要把黑瞎子也带回来,毕竟他也算外来的,还是送回北京保险点。 香港山上别墅,送走白安跟阿妈家里现在就她自己有些空,还有些不适应。 湄若昨晚就已经给黑瞎子张海客发信息,让二人回来一趟。 俩人也以为有什么急事,早晨就驱车赶回山上。 湄若又看向张海客,眼神锐利,“这山我交给你了,看好了。” 张海客能频繁来去山上就可以看出,湄若早就给他打好可以自由出入阵法的印记,交给他最合适不过,而且她也留了傀儡照顾别墅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别搞小动作,更别把这里变成张家的第二个驻地。要是让我知道你私自带人进来……” 后面的话没说,但两人都从她眼神里看到了寒意。 张海客默默点头,他可没忘湄若那麒麟的压力。 “你的东西收拾好,送你回北京”湄若又看向黑瞎子,直接让他收拾东西。 “啊?”黑瞎子一脸懵,“我回北京干嘛?这里多好玩…… “这里快成龙潭虎穴了,”湄若打断他,“你这点本事,留在这里纯属添乱。” 黑瞎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收起玩笑的神色:“出什么事了?” “别问。”湄若没解释,直接开了传送,“到了北京老实待着,不听话,我让白安打断你的腿。” 黑瞎子:“……”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股力量卷进了传送,消失前只来得及冲张海客做了个鬼脸。 客厅里只剩下湄若和张海客。张海客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需要帮忙吗?” 不管怎么说,都是张家人,真要出什么事,他不能袖手旁观。 湄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 她转身走向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停,没回头:“对了,”湄若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要靠近况天佑马小玲他们。” 只要他们不牵连进去,也不会有人特意找他们。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晨光里。 张海客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这女人这次要做的事,肯定很疯狂。 香港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湄若站在通天阁的顶楼,俯瞰着这座即将被风雨笼罩的城市。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8月13日。 还有两天。 家人安顿好了,后顾之忧没了。 接下来,该做她该做的事了。 8月15日,很快就会到来。 第25章 盗笔前+僵约,劈了它 8月15日的东京,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盖在头顶。 湄若隐在千米高空的云层里,衣袂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撼动不了她如磐石般的身姿。 下方那座建筑,在灰暗的天色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靖国神社的鸟居像两排张开的獠牙,正吞噬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影。 “若若,真的要这样吗?”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家伙缩在她的衣领里,连毛茸茸的尾巴都绷得笔直 “他们已经开始参拜了,我们……” “你不懂。”湄若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些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的身影上,他们正对着供奉战犯的灵位鞠躬,脸上带着虚伪的肃穆。 每一个鞠躬的动作,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枯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囡囡,别忘了……南京的城墙下,埋着多少咱们的人啊……” 她想起去参观731遗址时,玻璃柜里那些泛黄的实验记录,字里行间全是“活体实验”“冻伤测试”“细菌培养”,墙上的照片里,那些被剃光头发的同胞,眼神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这些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对着刽子手鞠躬? “可是炸了它,他们还能重建啊。”依依的声音带着一种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它不懂这种近乎执拗的坚持,“你图什么呢?” 湄若缓缓抬起手,掌心腾起一点金光,照亮了她眼底翻涌的血色。 她想起历史书上那串冰冷的数字——30万,那是南京大屠杀中逝去的同胞; 想起那些被强征的慰安妇,她们到死都没能等到一句道歉; 想起731部队里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实验体,他们的痛苦成了战犯勋章上的锈迹。 “图个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图个他们欠我们的,总得有个回响。图个那些枉死的人,能在天有灵,看到有人替他们讨个公道。” 那里供奉着人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她是华国人,是听着爷爷讲战场故事长大的孩子,是在历史课本里见过累累白骨的后人。 在这种事上,她学不会理性,也不想理性。 云层下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点整,靖国神社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那群西装革履的政要,他们正整理着领带,准备进行那场让无数华国人心寒的参拜仪式。 内阁成员、国会议员……那些在新闻里“忽视历史”的人,此刻正虔诚地走向那座供奉着战犯的大殿。 十点二十分,参拜队伍达到顶峰。所有政要排着队,手里捧着白色的花束,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哀伤,一步步踏上台阶。 湄若的指尖缓缓收紧,掌心的金光越来越盛。 就是现在。 她没有引动天地雷霆——她知道倭国也有阴阳师、忍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能人异士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要留着力气,对付那些可能跳出来的“守护者”。 她从空间里取出的,是商城里兑换的顶级五雷符。 黄纸朱砂,符纹间流转着毁灭般的力量,每一张都蕴含着堪比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霆之力。 早在三天前,她就借着夜色潜入这里,将百张五雷符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埋下,布成了一个绝杀阵。 那些符纸隐在砖石草木之下,像蛰伏的雷龙,只等她一声令下。 “引雷——” 湄若的声音在云层里炸开,带着麒麟血脉独有的威压。 她将最后五张五雷符掷向空中,指尖结印,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第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下,像天神的怒剑,精准地落在靖国神社的大殿顶上! 琉璃瓦瞬间炸裂,木屑与砖石混着烟火冲天而起! 还没等下方的人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密密麻麻的雷霆从云层里钻出,如同银蛇狂舞,将整座神社笼罩在雷光之中! 那些埋在地下的五雷符同时爆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道道雷霆从地底喷涌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狱!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踏上台阶的政要,被雷霆劈中,瞬间化为焦炭; 广场上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却被雷霆组成的屏障挡在中间,只能在雷火中绝望地哀嚎。 靖国神社的朱漆大门在第一声雷鸣中炸裂时,长森喜郎正整理着领带,皮鞋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作为内阁成员,他每年都不会缺席这场“缅怀”,公文包里还装着提前拟好的发言稿,字里行间全是“为国家利益牺牲”的虚伪说辞。 “轰隆——!” 紫金色的雷霆像条狂怒的龙,擦着他的头皮劈在不远处的石灯笼上。 灯笼瞬间炸裂,碎石混着火星溅在他的西装裤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长森喜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发言稿散落一地,被狂风卷着贴在燃烧的门扉上。 “天……天灾?”他身边的秘书尖叫着抱头蹲下,精致的妆容被烟灰熏得一塌糊涂,昂贵的套装沾满了泥泞。 没人回答。 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精准地落在大殿的屋脊上。 琉璃瓦像冰雹般砸落,其中一块正中议员桥本太郎的额头。 他刚对着战犯灵位鞠完躬,正想转身接受记者的采访,此刻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最后看到的,是供奉台上那些战犯牌位在雷光中扭曲的影子。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 穿着和服的巫女们扔掉手里的神乐铃,踩着木屐跌跌撞撞地往侧门跑,裙摆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露出的脚踝被烫伤,却顾不上哭喊;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疯了似的护着机器,镜头却不由自主地对准那些在雷光中挣扎的政要,画面里满是奔跑的人影、倒塌的梁柱和冲天的火光; 几个年纪大的议员根本跑不动,只能瘫在原地,对着天空磕头,嘴里念叨着“天照大神保佑”,声音却被越来越密集的雷声吞没。 干事长加藤纮一被倒塌的门柱砸中了腿,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自己那条被压在石柱下的小腿,皮肉正在焦黑碳化,而不远处,他的同僚正被一道横劈的雷光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撞在“靖国神厕”的牌匾上,血浆顺着木质纹理流淌,染红了那四个刺眼的大字。 “是报应……是报应啊……”加藤纮一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想起祖父当年在南京的照片,想起那些被强征的慰安妇在法庭上的哭诉,想起自己在国会里拍着桌子说“不存在大屠杀”时的嘴脸。 此刻雷霆在他头顶炸响,每一道光都像在撕开他虚伪的面具,让他看清自己骨子里的肮脏。 有个年轻的议员试图爬上围墙逃跑,刚抓住墙头的瓦片,就被一道从地底窜出的雷光追上。 金色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全身,瞬间将他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骸,挂在围墙上,像个扭曲的稻草人。 广场中央的香炉被劈成了两半,里面的灰烬混着血水流淌,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燃烧的香烛。 有个女议员抱着头躲在香炉后面,透过雷光的缝隙,看到那些供奉战犯的灵位正在一个个炸裂,木片飞溅中。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模糊的人影——穿着军装的士兵、哭泣的女人、死去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她,带着无尽的恨意。 “别看着我……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地辩解,却被越来越近的雷火逼得缩成一团。 当雷光最终将她吞噬时,她手里还攥着那枚象征议员身份的徽章,上面的樱花图案在高温中融化,变成一滩丑陋的污渍。 混乱中,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绝望地大笑。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政要,此刻暴露了最原始的恐惧——他们可以对着战犯的牌位鞠躬,可以在镜头前粉饰历史,却在真正的天谴面前,像蝼蚁一样不堪一击。 雷霆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道雷光消散时,靖国神社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大殿塌了,牌位碎了,广场上到处是焦黑的尸骸和扭曲的肢体。 幸存的几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还没从这场毁灭中回过神来。 风卷起地上的纸灰,其中一片飘过一个议员的脸颊。 那是他刚才用来擦汗的纸巾,上面还沾着他的唾沫——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对着战犯的灵位,唾沫横飞地演讲。 那些被他们亵渎的历史,那些被他们遗忘的苦难,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摄像机还在工作,镜头里的画面传播出去。 雷光、火光、倒塌的建筑、奔跑的人影……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之灾,被实时转播到了全世界。 华国的电视机前,无数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红了眼眶。 “劈得好!” “让他们拜!让他们拜战犯!遭天谴了吧!” “这是报应!是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显灵了!” 湄若站在云层里,冷眼看着下方的炼狱。 雷霆还在落下,那座象征着罪恶的建筑正在一点点坍塌,那些供奉战犯的灵位,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是倭国的阴阳师。 他们驾驭着式神,朝着云层中的她扑来,嘴里喊着“大胆狂徒”“竟敢亵渎圣所”。 第25章 盗笔前+僵约杀了 湄若冷笑一声,反手抽出黑金短刀。刀身映着下方的雷光,带着雷劫之力的刀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亵渎?”她迎着那些扑来的身影冲了过去,短刀劈出第一道刀气,“你们供奉战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亵渎’二字?” “你们参拜刽子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被屠刀砍断的脖颈,有多疼?” “你们对着沾满鲜血的灵位鞠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华国的3500万冤魂,还在等着一句道歉?” 刀光与雷光交织,她的身影在云层中穿梭,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麒麟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威严的巨眼俯视着那些所谓的“守护者”,仿佛在审判他们的罪恶。 依依缩在她的衣领里,看着下方坍塌的神社,听着她那句句泣血的质问,突然好像懂了。 原来有些恨,真的刻在骨子里。 原来有些债,必须用雷霆来偿还。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素未谋面的同胞,为了那段不能忘却的历史,与整个世界为敌。 下方雷霆渐渐平息,靖国神社已经化为一片废墟。那些前来参拜的政要,死的死伤的伤。 云层之上的罡风卷着雷光余烬,湄若的身影如猎隼般悬停在半空,黑金短刀斜指下方,刀身还沾着未散的雷劫之力。 五道身着黑色狩衣的身影踏着式神纸鹤冲天而来,为首的白发老者手里握着柄青铜折扇,扇骨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正是倭国阴阳寮的长老,安倍晴明的后裔安倍宏。 他身后跟着四名阴阳师,手里的法剑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冲着湄若而来。 “区区修士,也敢在这撒野!”安倍宏折扇猛地张开,扇面对着湄若一扬,“式神·天狗,去!” 随着他的话音,三道青灰色的身影从扇面跃出,生着翅膀的天狗手持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扑向湄若,獠牙上滴落的涎水在半空凝成冰珠。 湄若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她脚下灵力炸开,身形瞬间横移三丈避开天狗的夹击,同时手腕翻转,短刀带着淡金色的火焰劈出——正是麒麟真火! “嗷呜!” 冲在最前面的天狗被火焰扫中翅膀,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青灰色的羽翼在火光中迅速焦黑,像片被点燃的枯叶般坠落。 “找死!”安倍宏脸色一沉,折扇再挥,“式神·百目鬼!” 无数只眼睛从虚空浮现,密密麻麻地盯着湄若,每只眼睛里都射出一道黑线,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试图将她困在其中。 百目鬼的诅咒之力能侵蚀灵力,寻常修士沾到一丝就得修为尽废。 “雕虫小技。”湄若冷哼一声,体内麒麟血脉骤然沸腾,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麒麟虚影。 淡金色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那些刚要触碰到她的黑线瞬间被震碎,百目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无数只眼睛同时流出黑血。 “结阵!”安倍宏见状,知道单打独斗不是对手,立刻对身后的阴阳师喊道。 四名阴阳师迅速变换阵型,法剑交叉成十字,脚下浮现出巨大的阵纹,无数符文从阵纹中升起,组成一道旋转的光轮,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罩向湄若。 这是阴阳寮的绝杀阵“八岐锁”,据说能困住上古妖魔。 湄若却丝毫不惧。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于短刀之上,刀身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麒麟·破阵!” 她迎着光轮冲了过去,短刀划出一道圆弧,金色的刀气如月牙般斩在光轮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号称能锁万物的八岐锁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不可能!”安倍宏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单凭刀气就破掉八岐锁。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湄若已经从缺口钻了出来,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名年轻阴阳师身后。 那阴阳师刚想回头,就感觉后颈一凉——黑金短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洁白的云层上,像朵骤然绽放的恶之花。 “次郎!”另一名阴阳师怒吼着挥剑刺来,法剑上缠绕着蛇形式神,张开的蛇口吐着信子。 湄若侧身避开剑锋,左手屈指成爪,抓住蛇式神的七寸,麒麟真火顺着指尖涌入。 那蛇式神瞬间僵直,随即在她掌心化为一滩黑灰。 与此同时,她反手一刀,刺穿了那名阴阳师的心脏。 转瞬间折损两人,剩下的两名阴阳师吓得阵脚大乱。 安倍宏见状,咬牙祭出了压箱底的式神:“式神·酒吞童子!” 暗红色的妖气冲天而起,一个身着红衣、手持酒葫芦的巨汉出现在云端,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湄若,身上的酒气中混着浓重的血腥, 这是吞噬了上千生魂才养成的式神,也是安倍宏最得意的杀招。 “小姑娘,尝尝被撕碎的滋味吧!”酒吞童子狂笑着挥拳砸来,拳头带起的劲风竟将云层都搅得粉碎。 湄若眼神凝重了几分。这酒吞童子的妖气确实强悍,堪比元婴后期的修士。但她已经化神了,岂会被吓住? “正好,试试我的新招。”她不退反进,将灵力与麒麟真火融合,短刀上浮现出雷火交织的纹路,“麒麟·雷狱!” 随着她一声低喝,刀身猛地插入虚空。 刹那间,无数道紫金色的雷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酒吞童子周围织成一个巨大的雷笼! 酒吞童子的拳头刚碰到雷笼,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妖气瞬间溃散了大半。 “啊啊啊!”酒吞童子在雷笼里疯狂挣扎,却被雷霆劈得连连惨叫,身上的红衣很快被烧焦,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安倍宏见状,赶紧念动咒语想收回式神,却被湄若一道刀气打断。 “你的对手是我。”湄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短刀直指他的咽喉,“供奉战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安倍宏瞳孔骤缩,折扇急挥想挡开短刀,却被刀身上的麒麟真火烫得惨叫一声,折扇脱手飞出。 他趁机向后急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那是能瞬间传送千里的“飞遁符”。 但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湄若的短刀如影随形,在他即将捏碎符纸的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安倍宏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的速度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湄若抽出短刀,任由安倍宏的尸体从云端坠落。 她转身看向雷笼里已经奄奄一息的酒吞童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抬手一道雷霆劈下,彻底将这只作恶多端的式神化为飞灰。 最后两名阴阳师见安倍宏已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湄若岂会给他们机会?指尖弹出两道麒麟真火,精准地追上两人,将他们连人带式神一起烧成了灰烬。 云层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罡风卷着灰烬飘散。 湄若站在硝烟弥漫的废墟上空,黑金短刀上的血迹被风吹散。 她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同胞,正对着她露出释然的笑。 “安息吧。” “施主,过了”湄若刚要转身走人时,又来人了。 第26章 盗笔前+僵约26 云层尚未散尽,空气中还飘着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 湄若转身的刹那,便见一道金光自东方而来,落在不远处的云层上。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托着串紫檀佛珠,面容平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功德金光——竟是个佛门中人。 湄若指尖的灵力稍稍收敛,这和尚身上的功德不浅,看样子是真修行人,而非那种伪善之辈。 “施主。”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贫僧孔雀。” 湄若挑眉,黑金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想拦我?” 孔雀摇头,佛珠在掌心轻轻转动:“施主伤了这么多人,不觉得过了吗?” “过?”湄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们罪有应得。你若想替这些参拜战犯的人出头,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她周身的麒麟威压若有似无地散开,云层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孔雀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显然感受到了那股碾压性的力量。 “施主仗着修为随意屠杀,与魔何异?”孔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坚持,“纵使他们有错,也该由因果裁决,而非施主私刑……” “私刑?”湄若猛地向前一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你知道他们参拜的是谁吗?是双手沾满华国百姓鲜血的刽子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云层的愤怒:“你跟我谈因果?跟我谈私刑?那3500万死在战火里的冤魂,谁给他们主持公道? 那些被强征的慰安妇,到死都没等来一句道歉,谁给她们因果?” 孔雀被她眼里的恨意惊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们没参与战争?” 湄若冷笑,指尖指向下方的废墟,“可他们对着战犯的牌位鞠躬!对着沾满鲜血的灵位祈祷!他们在用行动告诉全世界——这些刽子手是英雄!这种人,死有余辜!” 孔雀沉默了。他常年修行,虽知历史,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恨意。 眼前这女子的愤怒,不似作伪,倒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无数亡魂的悲鸣。 “施主,执念过深,恐伤自身。”他最终叹了口气,佛珠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留下吧,随贫僧回去面壁,或许能化解几分杀业。” “留下?”湄若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灵力在体内轰然运转,麒麟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那就看你留不留得住!” 话音未落,她已动了。 身影如流光般扑向孔雀,短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却在即将触及僧袍的前一瞬骤然收力——她终究没对这有功德在身的和尚下死手。 孔雀早有防备,僧袍无风自动,掌心的佛珠飞出三颗,在空中组成一道佛光屏障。 短刀劈在屏障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金光与刀气碰撞,震得云层翻涌。 “施主,何必呢?”孔雀抬手一挥,另外几颗佛珠化作流光射向湄若,却都避开了要害。 湄若脚尖点在云端,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同时反手劈出几道刀气。 她的招式狠辣却不致命,每一刀都贴着孔雀的僧袍掠过,将他的佛光震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伤他分毫。 两人在云层上缠斗了数十回合,佛光与金光交织,竟一时难分高下。 孔雀越打越心惊,这女子的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是那麒麟血脉的威压,让他的佛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更难得的是,她明明能下杀手,却始终留着余地,显然并非嗜杀之人。 念及此,他的动作缓了下来。 湄若见此短刀一收,向后退开数丈,眼神里的戾气散去不少:“你走吧。我不伤你。” 孔雀看着她,眉头渐渐舒展:“施主……” “不必多言。”湄若打断他,周身泛起金光,“道不同,不相为谋。” 金光闪过,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云层里。 孔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里的佛珠转了又转,最终叹了口气:“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啊……” 嘉嘉大厦702的房间里,湄若身影显现。 她得去退租了。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来香港。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小玲和况天佑一前一后走过来,看到她,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可回来了!”马小玲的风衣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电视里都播了,靖国神社被雷劈了,死伤一片……是不是你干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紧张,更多的却是担心。 倭国的阴阳师和忍者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报复起来,湄若一个人未必应付得过来。 况天佑也看着她,眼神里也有着关切:“没受伤吧?” 湄若笑了笑:“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马小玲这才放下心,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不是你?那些人……” “我不知道啊。”湄若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可能是天谴吧。” 她嘴上说着不知道,脸上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马小玲和况天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有些事,可以做,却不能说。 “也是,”马小玲耸耸肩,故意岔开话题,“那种地方遭天谴,活该。” 况天佑点点头,想起当年战场上的惨烈,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那些人,确实该遭报应。 “我要回北京了。”湄若提起行李箱,“过来退个租,以后可能……不会常来了。” 马小玲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家里有点事。”湄若没细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一路顺风。”况天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真诚的祝福。 马小玲也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到了北京,报个平安。” “会的。”湄若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门。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马小玲和况天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分别,却不知道,这一别,便是永恒。 第27章 盗笔前+僵约27 靖国神社被雷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华国的大街小巷。 清晨的北京胡同里,张大爷举着收音机,音量调得能惊动整条街。 “……东京时间昨日上午,靖国神社突遭罕见雷暴袭击,建筑损毁严重,多名政要当场身亡……” 他听得眉飞色舞,手里的蒲扇拍得大腿“啪啪”响:“好!劈得好!这就是报应!” 隔壁的早餐铺里,电视正放着早间新闻画面,焦黑的废墟上还冒着烟。 排队买油条的人们踮着脚看,有人忍不住拍桌:“早该劈了!让他们拜战犯!这下好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听说没?死的全是去参拜的议员,一个没跑!” “活该!当年他们在咱们这儿杀人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豆浆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在喧闹的议论声里蒸腾。 这一天,华国的许多城市都像过年一样,有的人放起了鞭炮,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而在东京,首相官邸的灯光亮了一夜。 “一定是华国干的!”外相猛地拍在会议桌上,脸色铁青,“除了他们,谁会对神社下手?那些雷霆根本不正常,是修士!是华国的修士!” 防卫大臣攥着拳头,声音发颤:“我们死了那么多议员政要,必须让华国付出代价!” 可当他们在联合国大会上哭天抢地地控诉时,华国外交部发言人只是淡淡一笑,对着镜头摊手:“各位,天有不测风云。靖国神社遭雷劈,属于自然现象,我们总不能控制天谴吧?” 记者会上,有倭国记者追问:“发言人先生,您不觉得这‘天谴’太巧合了吗?” 发言人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陡然严肃:“巧合?我倒觉得,比起纠结一场雷暴,贵国更该反思——为什么每年都要去参拜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 为什么对慰安妇问题避而不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正视历史?”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天谴或许是巧合,但民心向背,从不是巧合!” 台下的华国记者们憋红了脸,差点笑出声。外交部这招“天谴论”,简直绝了! 就在倭国忙着在国际上撒泼打滚时,湄若已经悄无声息地杀了个回马枪。 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号称“全球最严密”,红外线扫描仪和守卫24小时轮班。 可在湄若的隐身术和传送面前,这些形同虚设。 凌晨,她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从敦煌莫高窟掠走的壁画、从圆明园抢来的文物,眼神冷得像冰。 指尖一动,那些被玻璃罩保护的文物,连带着展柜一起,凭空消失。 “动作快点,还有三家呢。”依依在她脑海里催促,小爪子紧张地扒着她的衣领。 湄若没说话,身影一闪,出现在京都国立博物馆。 这里藏着大量从华国掠走的古籍和字画,她连犹豫都没有,抬手就收。 纸质文物怕损坏?空间里有专门的恒温阵法,比博物馆的保存条件好十倍。 接下来是奈良美术馆、九州博物馆、大阪市立美术馆…… 四个小时后,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湄若站在最后一家博物馆的空荡展厅里,拍了拍手。 空间里面不仅有华国文物,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藏品——她可没那么好心,既然要动手,就索性一锅端,省得给倭国留把柄。 “走了。”她指尖结印,金光闪过,人已出现在北京故宫博物馆里。 此刻的故宫博物馆还没开馆。 湄若将空间里的华国文物都拿出来——青铜器、字画、陶瓷、古籍……密密麻麻堆满了那些过道,博物馆里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了。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来过。 上午八点,故宫博物馆的的工作人员王师傅像往常一样来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我的妈!”他手里的钥匙串“啪嗒”掉在地上,指着那堆比人还高的文物,声音都在抖,“这……这是哪来的?” 很快,消息惊动了整个故宫博物院。 院长带着专家们飞奔而来,看到那些还沾着国外博物馆标签的展柜,当场红了眼。 “这是……敦煌壁画!当年被掠走的!” “还有这个!圆明园的文物!我们找了多少年啊!” “快看这上面的铭文,是西周的!肯定是从陕西周原遗址挖走的!” 专家们一边清点一边抹眼泪,有人拿出手机就往上报:“喂?文化部吗?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而此时的东京,五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正陷入崩溃。 “展品呢?!”东京国立博物馆馆长看着空荡荡的展厅,头发都白了,“昨晚的监控呢?调出来!” 监控画面里只有一片雪花。红外线扫描仪?早在凌晨就集体失灵了。 “报……报警吧……”有人哆哆嗦嗦地说。 可报什么警?说展品凭空消失了?谁信? 最终,倭国只能再次在国际上哭诉,说华国“盗取”了他们的文物。 华国外交部的回应更快:“贵国博物馆里的很多文物,本就是当年从各国掠走的赃物。 现在突然失踪,或许是物归原主了?建议贵国先查查馆藏来源,拿出证据证明那些文物是你们的合法财产,再来谈‘盗取’二字。” 这话堵得倭国哑口无言。 国际上的扯皮你来我往,最终也没个结果——毕竟,谁都知道那些文物是怎么来的。 而湄若这里人已经在神农架深处,云雾缭绕的山谷里,她找到了一处天然溶洞。 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光藓),将溶洞照得如同仙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接下来,该闭关了。” 而远在香港的嘉嘉大厦,马小玲看着电视里关于“文物神秘失踪”的新闻,突然对况天佑说:“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是湄若干的?” 况天佑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水:“管是谁干的,都是好事。” 只是,他们偶尔会想起那个说走就走的女人,不知道她回了北京,过得好不好。 第28章 盗笔前28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洞口那道身影上时,湄若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金光乍现,又迅速收敛,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九年了,她已经整整九年没回过家了。 洞壁上的发光苔藓已蔓延至她脚边,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光晕里,连衣袂上都沾着细碎的灵光。 “终于成了。”依依从她领口探出头,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你凝炼血脉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爆体了呢。” 湄若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带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始麒麟血脉已彻底觉醒,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古神兽的威压,只是被她刻意收敛着,否则这整片山谷的生灵都得匍匐在地。 九年的闭关,像场漫长的淬炼。 最初融合第一滴始麒麟精血时,她差点被那股蛮荒之力撕碎。 滚烫的精血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无不灼烧刺痛,丹田内的灵力翻涌如沸,硬生生将她从炼虚期踹进了合体期初期。 湄若再次想融合第二个麒麟精血的时候,被依依阻止了。 “别贪心!” 当时依依急得在她识海里蹦跶,“剩下两滴必须等你到合体期圆满再用!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她听了劝,转头去秦岭把青铜神树能量吸收了。 那能量带着股古老的生机,顺着毛孔涌入体内,像无数条溪流汇入江海。 一年后,她就清晰地感觉到瓶颈破碎,稳稳站在了合体期圆满的门槛上。 第二滴麒麟精血下肚时,比第一次更痛,却也更顺畅。 血脉与能量碰撞出的金光差点撑破溶洞,她在识海里与那股力量缠斗了整整三个月,再次睁眼时,修为已跳过大乘初期,直抵中期。 紧接着稳扎稳打,她走去了西王母宫,正好能量值不多了,吸收了陨玉能量,又捡了波技能,补充点能量值。 陨玉那东西带着极寒的灵力,与麒麟精血的炽热形成奇妙的平衡。 她吸收了陨玉的能量,看着自己的修为像坐火箭般飙升,直到大乘期圆满才停下——再往前一步,就是渡劫期的雷劫了。 “最后一滴。”依依当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湄若没犹豫,将最后一滴精血纳入体内。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她的修为稳稳托上渡劫期圆满。 眼看着要渡劫飞升,雷劫就要在头顶凝聚,她却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这情况先不说飞升能飞去哪个世界,就说她还放不下这个世界,本就打算带阿妈和白安一起的。 “现在还不是成仙的时候。”她对依依说,“血脉还没彻底凝炼,成仙只会根基不稳。” 于是又有了这最后一年的闭关。 她将所有心神沉入血脉,一遍遍打磨那属于始麒麟的血脉融合,直到刚才睁眼的瞬间,才真正算得上——脱胎换骨。 “外面有什么动静?”湄若走出溶洞,脚踩在厚厚的腐叶上,悄无声息。九年未闻世事,她竟有些不习惯。 依依晃了晃尾巴,调出最近的信息:“吴三省找黑瞎子了,想雇他下墓。” 湄若挑眉:“他敢动心思了?” “哪敢啊。”依依嗤笑一声,“还不是怕你。你当年说让张启山和张日山活够二十年,就真让他们活到现在——生死符每月发作,俩人现在形容枯槁,跟俩活鬼似的, 却偏偏断不了气。九门里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你为白安报复他们呢?吴三省就算再算计,也不敢明着招惹白安。” 毕竟,谁也不想步那俩人的后尘。 “不过他没闲着。”依依话锋一转,“吴老狗一年前死了,现在真假吴三省正布局呢。 他不敢动白安,就把主意打到吴邪身上了——想让吴邪去接近白安,据说都安排好‘偶遇’了。” 湄若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就这么确定,吴邪还是那个天真无邪?” “估计是没想到。”依依调出吴邪的资料,画面里的青年眉眼清秀,却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南杉教得好啊,演技一流,这些年在吴家藏得严严实实,连吴三省都没发现他早就知道了那些龌龊事。” 当年湄若特意让南杉教吴邪。她也算间接帮吴邪了,她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却也让吴邪成长成黑芝麻馅的了。 “吴老狗死前叮嘱吴三省别去招惹白安”依依这些年有时白安身边,有时在湄若这里,这也是湄若九年没回去家里不担心她的原因。 “吴老狗倒是看得明白。”湄若想起那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可惜啊,他这儿子,总觉得自己能算计天算计地。” 依依补充道:“吴邪已经知道吴三省的打算了,估计这次‘偶遇’,得反过来给吴三省演场戏。” 湄若笑了,笑声顺着山谷传开,惊起一群飞鸟。 她抬头望向北方,北京的方向隐在云雾里,却清晰地印在她的感知中——白安在训练基地练枪,白玛在四合院侍弄花草,青白二蛇守在四合院,黑瞎子正叼着棒棒糖在摆摊按摩…… 都很好。 九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这九年来国家也查到了当年蛛丝马迹,知道了劈靖国神社的和拿回文物的都是湄若。 国家联系若水想见见湄若,毕竟能力这么强想招揽很正常,只不过若水告知湄若闭关了。 国家查到了跟湄若一起的人都不简单,也发出了招揽,就这样白安跟黑瞎子吃上了国家饭。 北京,某训练基地的靶场。 白安抬手,枪枪精准地命中靶心。 “教官,又破纪录了!”旁边的队员凑过来,眼里满是崇拜,“您这枪法,简直神了!” 白安没说话,只是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越过靶场,望向远处的围墙——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像山间的清风,又像……湄若的味道。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休息区。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黑瞎子发来的消息:【哑巴,吴三省那老狐狸最近不对劲,你小心着点。】 白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嗯”。 他知道吴三省的心思,也知道那所谓的“偶遇”。 只是没想到,吴邪那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上次在古玩市场“偶遇”时,那小子眼里的情绪藏得极好,若不是他早知道,怕是真要被蒙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白安低声说,将手机揣回兜里,再次握紧了腰间的古刀。 同一时间,杭州,西泠印社。 吴邪坐在柜台后,漫不经心的看着刚收来的帛书,眼角的余光却瞥着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街角,车窗里的人正偷偷往店里看。 是吴三省的人。 他勾了勾嘴角,将放大镜放下,拿起账本慢悠悠地翻着。 南杉师傅说得对,演戏要演全套。 既然三叔想让他去“偶遇”白安,那他就去偶遇了。 只是这戏怎么演,得由他说了算。 他翻开账本的某一页,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吴解的计划——黑瞎子收到的雇佣信息,目的地七星鲁王宫。】 这是解雨臣通过南杉给他留的信息,暗处俩人已经通过南杉南铭搭上了 。 吴邪指尖在字迹上轻轻划过,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湄若的目光落在远方,渡劫期圆满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淌,始麒麟的血脉在血管里低吟。 这盘棋,她该亲自下场了。 第29章 盗笔29 湄若身影刚从四合院内显现出来,就被白玛发现了,此时白玛正在厨房跟傀儡研究吃食。 “若若!”白玛系着围裙激动的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把锅铲,面粉沾了半袖子也顾不上擦,“可算回来了!你看你这瘦的,颧骨都尖了!” 做母亲的永远都会觉得孩子在外面受苦了,白玛也不例外。 她拉着湄若的手往屋里走,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暖:“阿妈给你炖排骨汤,今天必须多吃两碗!” 湄若笑着应着,目光扫过客厅——白素素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原本略显透明的魂体已凝实如常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 小青趴在桌上摆弄着最新款的麒麟手机,屏幕上正刷着仙侠剧,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就蹦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小青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抱怨,“这几年你都在山里,知不知道麒麟手机都出到第十代了?” 麒麟集团已经从一家手机公司,变成涵盖软件、新能源、生物科技的庞然大物; 白素素放下书,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就好。你的气息……似乎又精进了。” 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鬼修,对灵力波动格外敏感,湄若身上那股看似内敛、实则深不可测的威压,让她都忍不住心惊。 “侥幸进了一步。”湄若笑了笑,视线落在白素素身上,“你倒是厉害,金丹中期了。” 白素素毕竟是修炼千年的,现在就算转鬼修了,也不影响她进步快。 “多亏了你留下的功法和聚灵阵。”白素素温和地说,“白玛也突破了。” 白玛正好端着一碟刚炸好的奶渣饼过来:“那是!你阿妈我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白玛也挺自豪的,她修炼挺勤奋的,虽然是几人里修为最低的,但是却也没低太多。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白安回来了,他在训练场感觉到湄若气息的时候,就已经有感觉到她要回来了。 白安穿着训练服,额角还带着汗,手里的黑金古刀没来得及放下,看到客厅里的湄若,素来清冷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显的笑容,像冰雪初融。 “回来了。”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湄若打量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白安周身的灵力凝实厚重,隐隐有突破之兆,竟是金丹圆满的修为了。 这资质,确实没辜负麒麟血脉。 “不错。”她赞赏的伸手,白安微微低头,“没偷懒。”湄若摸了摸白安的头。 等九门那里事情结束,湄若打算在给白安提升一次血脉,他应该最少能达到元婴中期以上。 白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刚想说什么,院门外又传来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黑瞎子戴着墨镜,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拎着个食盒晃了进来。 “哟,这不是咱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吗?”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刚买的北京烤鸭,“回来的正好,给你加个菜。” 他如今也是以武入道了,只是一身练气修为藏得极好,看着还像个混不吝的痞子。 这些年他没回自己那破四合院,就赖在湄若这儿——白玛待他如亲儿子,每月除了湄若给的高额工资,国家还有一份特殊津贴,闲了去摆个摊,忙了跟着白安去“合法下墓”,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黑爷现在可是道上的传奇。”小青凑过来插了句嘴,“就是请他下墓的,最后都进去踩缝纫机了。” 这也是为什么黑瞎子收不到尾款了。 道上现在可没有什么南瞎北哑,只有黑瞎子被称为黑爷,还是个卧底。 黑瞎子推了下墨镜,挑了挑眉:“那是他们不懂规矩。爷现在是持证上岗,盗掘古墓?那是犯法的事儿,咱不干。”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前阵子霍仙姑想坑我。素素出手,那女鬼被打得魂飞魄散了——现在道上都传,黑爷身边有真神护着。” 白素素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是只百年厉鬼,我随手净化了而已。” 白玛已经把菜端上了桌,排骨汤冒着热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几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地碰了杯——白玛喝着饮料,白安和湄若喝白水,小青抱着可乐猛灌,黑瞎子偷偷摸出瓶二锅头,被白玛一眼瞪了回去。 “多吃点肉。”白玛不停给湄若夹菜,碗里的排骨堆成了小山,“这几年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这手,都瘦得没肉了。” “阿妈,我修炼不用吃饭。”湄若哭笑不得。 “那怎么行?”白玛不依,“人是铁饭是钢,神仙也得吃饭!” 客厅里的笑声传到院外,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同一时间,杭州的吴山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吴邪坐在柜台后,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辆迟迟不肯开走的黑色轿车上。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解雨臣发来的消息:【开始了】 他勾了勾嘴角,心情却不怎么美妙,回了个“知道了”,指尖却在桌下攥紧了——解雨臣传来的消息说,“吴三省”已经行动了。 看来,吴三省是铁了心要去那里了。 “唉!”吴邪心里默默叹气,他也不想走到这步,可是看上去他们不放弃,那也就只能对不起了。 北京的四合院,午餐还在继续。 湄若听着黑瞎子讲这九年的趣事——白安如何从训练基地的新兵,变成能带队的总教官; 白素素和小青如何帮着处理了几起棘手的灵异事件,成了圈子里悄悄流传的“青白二仙”。 “对了,”黑瞎子突然想起什么,“张启山和张日山那俩,已经形容枯槁了。” 白安点头,语气平淡:“离二十年还差一年,死不了。” 湄若舀了勺排骨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阳光渐渐西斜,把院墙上的爬山虎染成了金红色。 湄若看着眼前这一桌人,心里那点因闭关而产生的疏离感,彻底烟消云散。 九年了,他们都很好。 第30章 盗笔30 杭州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缠绵。 吴山居的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倒映着檐角垂下的雨帘,像幅晕开了的水墨画。 王盟趴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柜里的玉佩,打了个哈欠。 雨下了三天,店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电脑里的游戏扫雷,陪着他打发时间。 他抬眼望了望二楼的楼梯口,那扇雕花木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说话的声音。 “小三爷和南妈,又在楼上待了一上午了。”他小声嘀咕,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 二楼的书房里,吴邪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捏着笔,正对着拍下来的帛书出神。 帛书上的地图他早就解开了。 南杉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本线装古籍,声音压得很低:“你三叔还真是一点都不心软,次雇黑瞎子,目标应该就是那里。” 俩人说的就是帛书上的地图位置,也就是七星鲁王宫。 吴邪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南杉,他的师傅。 “爷爷到底藏了多少事?”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从十二岁岁那年,他无意中听到吴二白和吴三省在书房里争吵,说什么“说不能让他知道弟弟”,他就知道,这个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是南杉第一次教他:“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但知道了,就得学会装不知道。” 南杉合上书,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帛书上:“吴家狐狸,他们对你的试探,从来没停过。” 她想起吴邪刚开吴山居那会儿,跟老爷子说让她来吴山居,老爷子笑着答应了,转身就开始让人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查她。 呵!倒是谨慎,可惜她的身份怎么查都会是一样的,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她就是湄若专门给吴邪准备的呢! 吴邪笑了笑,“要是没有师傅,我可能还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虽然那时候每天都要演戏,斗智斗勇,至少这次后我自由了。” 吴邪想起吴家那些人那些事,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 这些年,他就像在走钢丝,左边是吴家那些长辈不动声色的试探,右边是南杉教他的“演技”,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就像去年吴老狗病重,拉着他的手说最放我不下他,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反应。 他当时扑在床边掉眼泪,说“爷爷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可转身走出病房,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南杉,你说奶奶是真疼我吗?”他突然问。 南杉沉默了片刻,答道:“疼是真的,但她揣着的明白,比谁都多。她知道的,一点都不比吴老狗少。” 吴邪捏紧了毛笔,指节泛白。 他想起奶奶总说“我们邪邪就是个好孩子”,可每次吴二白每次试探,她都会作壁上观。 原来,所有人都在演。 他演天真,他们演疼爱,只有南杉,是那个站在台边,提醒他“该笑了”“该哭了”的提词员。 “对了,”南杉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哨,“这是黑瞎子托人送来的,说你下墓后,遇到危险就吹这个,他能听到。” 那是湄若特意炼制的,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听到,就比如黑瞎子,白安。 至于吴邪怎么认识的黑瞎子这还要从吴三省安排的“巧遇”,认识了白安就等于认识了黑瞎子。 吴邪接过铜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摩挲着哨身上的花纹,突然笑了:“他们监视得这么严,我这店怕是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能被吴二白知道吧?” 吴邪刚开始发现家里的秘密还抱有天真的希望,可后面的一点点引导,让他希望一点点破灭。 从自己不想学的瘦金体开始,到吴山居周围的眼线,一点一点把他的希望磨灭了。 “从你开店那天起,这周围不下三波眼线。” 南杉是看着吴邪这些年对家人的渴望,到一点点的死心。 吴邪早就知道这些,却还是忍不住皱眉:“他们就这么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我。”南杉的目光落在桌子的帛书上,“他们查过我,查不出任何底细——一个来历不明,却跟你最近的人,在他们看来很可疑。” 吴老狗当年表面笑着答应让南杉来吴山居,转头就动用了九门的关系网,把南杉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 可湄若早就给南杉铺好了路——就是普通的老妈子,偶然在吴家做事……每一环都天衣无缝。 “越查不到,他们越觉得有问题。”南杉不在意,反正任他查千百遍也查不出什么来。 吴邪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释然。他拿起帛书,仔细叠好:“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他们看。”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走吧去三叔盘口。” 南杉挑眉:“不再等等?” “等不及了。”吴邪穿上外套,镜子里的青年眉眼清秀,狗狗眼里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当然这是在南杉面前“吴三省想让我去鲁王宫,那就去吧!只是他别后悔才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外面窥视的目光。 吴邪戴上桌子上的眼镜,南杉教他如果眼神藏不敢,那就戴上眼镜遮一遮吧。 楼下的王盟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吴邪和南杉走下来,赶紧站直了:“老板,你们要出去?” “嗯,去办点事。”吴邪拿起柜台上的伞,“店里你照看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嘞!” 两人走进雨里,伞面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吴邪回头望了眼吴山居,青瓦白墙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温柔的陷阱。 他知道,这一去,就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只需要演天真的日子了。 毕竟这次之后他就自由了,他跟小花都可以摆脱别人需要他们走的路,他可以不需要再演戏,小花也不需要在演找寻解连环,还要跟解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斗智斗勇了。 第31章 盗笔31 北京的秋阳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紫檀木书桌上摆着套刚沏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氤氲出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黑瞎子嘴里蹦出的那些事。 “……吴三省那老狐狸,上个月找我下鲁王宫,价码开的挺高的。” 黑瞎子满不在乎的跟湄若说最近的事,“我一猜就知道,他是想借我的手探路,不过那孩子演天真演得越来越像了,要不是我知道底细,差点真被他蒙过去。” 是的偶遇那场戏他们就搭上线了,白安,黑瞎子,吴邪,解雨臣,就那么顺利的目标一致了。 湄若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悠远。 她听着黑瞎子的话,没怎么插嘴,眼底却渐渐凝起一层寒意。 依依之前跟她提过吴三省的小动作,却没细说这么多弯弯绕绕。 看来这九年里,九门和张家的浑水,是越搅越浑了。 “还有十万大山里的事,那才叫热闹。” 黑瞎子喝了口茶,咂咂嘴,“张家那大长老,您还记得吧?当年就是他把白安推上族长位,前阵子他宝贝孙子被汪家抓了,好家伙,直接红了眼!” 他放下茶壶,掰着手指头数:“三个月,汪家的七个小基地全被端了,死的死抓的抓。 听说那大长老放话,不把他孙子完好无损地送回来,接着要把汪基地都翻出来——您说逗不逗?” 黑瞎子说这些话里满满的嘲讽。 湄若的指尖停了,眼底的寒意更重。 她想起白安刚被她接回时的样子。 在想白安从小被当圣婴,没多久被发现,被扔到孤儿营,小小的白安被孤立针对。 大点的时候就开始拿他当血包放血,后来,他们忽悠他想知道父母的事就要当上族长,白安九死一生拿到青铜母铃。 当上族长后,他们把天授红药水给他喝下让他忘却,而他们却跑去十万大山安逸生活。 真正算来张家还是她跟白安的杀父仇人。 张家既然族规森严,那为什么张瑞桐的儿子一样得情况只是除族? 呵!还不是当时张瑞桐是族长,而白安当时被当成圣婴是不能有父母的。 一桩桩,一件件,哪点事情没坑白安?他们对不起白安的地方太多了。 二十年的实验,无数次的生死边缘,他们从没有想过救人。 可如今,大长老的孙子才被抓了几天,他就能疯魔到不计代价地报复? “终归是没把他当过自家人。” 湄若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种彻骨的凉,“白安是族长,是替他们扛天授、挡汪家刀的工具。他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让他们过上安逸的生活。” 湄若无喜无怒,平静的让黑瞎子感觉到彻骨的寒意,看来十万大山里的张家人要倒霉了。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这话说得太戳心,可偏偏是事实。 这些年白安在张家的处境,他看在眼里——明面上是族长,实际就是他们推出来的靶子。 “汪家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沉了些,“被大长老这么一折腾,元气大伤,现在躲在基地不敢露面。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也还有不少人呢,估计是想等风头过了再反扑。” 湄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龙井的醇厚没能压下她心头的烦躁,反而让那股讽刺感更重了——张家和汪家斗了这么多年,斗来斗去,都是他们的报应。 “张启山那边呢?”她问,目光转向院门口的方向。 提到这名字,黑瞎子的表情微妙了些:“快了。离二十年,就剩一年了。那老头现在跟个活鬼似的,每天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就念叨‘错了’ 倒是张日山,麒麟血就是抗造,虽然也被生死符折腾得半人不鬼,却还能撑着处理些九门的事,就是不知道还能撑过十年不。” 湄若冷笑一声。张启山当年跟着汪家算计白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至于张日山,他欠白安的,二十年生死符的折磨,算便宜他了。 “若若。” 白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刚练完刀,额角还带着汗,手里拿着份文件,走进来递给湄若:“国家那边的意思,是时候收网了。” 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标注着九门势力的据点、新月饭店的资金流向、汪家基地的地址……最后一页,盖着个鲜红的印章,下面写着一行字:“务必于年内肃清所有黑恶势力,还境内安宁。” “九门这些年打着‘家族’的旗号,暗地里走私、盗墓、操控古董市场,早就触了红线。” 白安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新月饭店仗着有张启山撑腰,偷税漏税,包庇罪犯,也会被查。” 他顿了顿,看向湄若:“汪家和张家在十万大山的火并,已经影响到当地百姓了。 国家派去的考古队几次被他们误伤,再拖下去,只会更麻烦。” 湄若一页页翻看文件,每一页都是他们的犯罪记录。 不止汪家九门,还有十万大山里的那些张家部分族人,该抓的国家一点都不会手软。 “是时候结束了。”她合上文件,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黑瞎子眼睛一亮:“老板要亲自出手?” “不然呢?”湄若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白安,你联系国家特殊部门,准备行动方案。 瞎子,盯着吴三省和解连环,别让他们捅出更大的篓子。” 她的目光扫过院里的白素素和小青——两人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聊天。 这几年她们帮着处理了不少灵异事件,修为越发深厚,正好能派上用场。 “素素,小青,你们跟我去趟十万大山。”湄若的声音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那位大长老,是怎么当‘长辈’的。” 湄若决定这次去十万大山,去会会张家那位造成他们一家悲剧的根源,张家大长老,也让他知道知道最后他怎么输的。 一定要带着白玛去,要让阿妈也能出口孩子被抢的气。 白安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黑瞎子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不知道吴邪那小子看到我,会不会吓一跳。”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像拉满了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茶香混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弥漫,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湄若看着窗外的秋阳,心里清楚,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肃清他们那些黑恶势力,更是为了给白安讨个公道。 二十年的实验,被当成工具的日子,被忽视的伤痛……都该有个了断了。 她想起刚才黑瞎子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大长老不是疼孙子吗?呵! 第32章 盗笔32 十万大山张家村口的老榕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地扎在泥里,树影婆娑间,却突兀地摆着套梨花木桌椅 湄若端坐在桌前,素手纤纤地烹着茶,白瓷盖碗里的茶汤泛起琥珀色的光,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散开,模糊了眉眼间的清冷。 白玛坐在她左手边,手里捧着杯热茶,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村子; 白素素身姿娴静,指尖轻捻着茶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的密林,灵力在周身若有似无地流转; 小青最是活泼,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片榕树叶,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显然没什么耐心等下去。 “若若,这破地方连只鸟都少见,他们该不会是闻着麒麟味儿,吓得不敢出来了吧?”小青撇撇嘴,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湄若没抬头,将第三道沸水注入盖碗,动作行云流水:“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她眉心微不可查地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涌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张家村。 房间里的呼吸声、窃窃私语声、甚至某个婴儿的啼哭,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最终,她的神识定格在村子最深处的那座最大的竹楼里——五个气息苍老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最为衰弱,却透着股顽固的倨傲,正是张家长老们,为首的便是那位“老而不死”的大长老。 “就是他。”湄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体内灵力骤然运转。 下一秒,巨大的麒麟虚影在村口拔地而起! 那并非寻常的麒麟形态,而是始麒麟的真身——头生独角,身覆金鳞,巨眼如日月般威严,四蹄踏燃火在虚空,却仿佛带着撼动山河的力量。 虚影虽无声,却自有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像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张家村的每一个人身上! “噗通——!” “啊!” 此起彼伏的闷响和惊呼在村里炸开。 无论是正在劈柴的汉子,还是哄孩子的妇人,亦或是在地上打滚的孩子,全都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四肢百骸像灌了铅,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房屋的梁柱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白玛三人被湄若提前布下的灵力屏障护着,虽没被直接压制,却也觉得胸口发闷。 小青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比山还要高的始麒麟虚影,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我的天!这也太威风了!比上次在东京看到的厉害十倍!” 白素素也忍不住感叹:“始麒麟威压,果然名不虚传。” 唯有湄若,依旧气定神闲地烹着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掸去了衣上的灰尘。 她就是要这样,一上来就敲碎这些长老的傲气——他们不是把白安当工具吗? 不是觉得血脉高贵吗?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血脉压制。 “张家长老们,”她的声音陡然在张家村上空炸响,神识裹着灵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不打算出来见见债主吗?” 麒麟的咆哮在声音里若隐若现,震得地上的落叶都簌簌发抖。 被按在地上的张家人懵了。 “这……这是谁啊?”有年轻子弟咬着牙,试图抬头,却被威压压得更狠,额头磕在泥地里,渗出血迹。 “是麒麟!是麒麟气息!”有年长的族人颤声喊道,眼里满是恐惧,“咱们张家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么强大的麒麟?” “债主?她是来讨债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却没人敢真的反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和恐惧,让他们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而村中心的竹楼里,五位长老更是狼狈。 大长老趴在地上,花白的胡子沾满了灰尘,刚才还端着的架子,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想反抗,却发现体内的血脉像被冻结了一样,半点不听使唤。 “这……这是始麒麟!”二长老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怎么会招惹上这种存在?!” 大长老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她……她要干什么?!” “还能干嘛?”另一位长老喘着气,“没听她说吗?是债主!咱们张家欠了她的债!” 欠什么债?他们也还在一头雾水呢!按说麒麟血脉都是张家人,有这么厉害的麒麟血脉不可能不在张家长大的? 就在这时,小青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若若,你不把这大家伙收了,他们怕是得在地上趴到天黑哦。” 湄若这才慢悠悠地端起盖碗,浅啜了一口。茶汤入喉,甘醇清冽,她这才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那遮天蔽日的始麒麟虚影,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无踪。 压在身上的大山骤然消失,张家人个个脱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有胆大的人扶着墙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朝着村口聚拢——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能召唤始麒麟的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村口的榕树下挤满了人。 男女老幼,密密麻麻地站着,却没人敢出声,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死死捂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桌悠闲喝茶的女人身上,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湄若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的几百号人,不过是些寻常的草木。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阳爬到了头顶,将雾气驱散了些,村口的石板路渐渐晒干。 “来了。”白素素轻声提醒。 湄若抬眼望去,只见五个佝偻的身影,在一群中年子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大长老,他显然是特意整理过仪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藏青色长袍也换了件干净的,只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威压中缓过来。 他们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在“挪”。 小青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村口:“呦!张家长老这是年龄大了,走路都得一步一步挪?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长老们的脸上。大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扶着他的子弟想开口呵斥,却被他抬手拦住。 他知道,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 能召唤始麒麟的存在,绝非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五人走到桌前站定,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湄若身上——这女人穿着件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周身虽没外放威压,却自有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尤其是她眼底偶尔闪过的金光,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位……仙子,”大长老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不知几位来我们张家村,有何贵干?” 他没去看白玛三人,直接将矛头对准湄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才是做主的人。 湄若放下盖碗,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贵干?”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没半分暖意。 第33章 盗笔33 她指尖捻着茶盏,瓷面冰凉的触感让她眼底的寒意更甚,看向大长老的目光像淬了冰:“哦?看来大长老真是耳朵背了。我方才说过‘债主’二字,您没听见?” 这话像根软刺,轻飘飘地扎在大长老脸上。 他身后的年轻子弟顿时炸了毛——那是大长老的长子,仗着父亲的势,在族里向来横冲直撞,此刻梗着脖子就喊:“你怎么跟大长老说话呢?好歹是张家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湄若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张家的规矩,就是推出去一个挡箭牌,让他替你们扛天授、挡汪家的刀,自己躲在村里逍遥自在?” “你!”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湄若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张家人,那些低垂的头颅、躲闪的眼神,无一不在印证她的话,“大长老,您觉得我在胡说吗?” 大长老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够了。”他抬眼看向湄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你是为张麒麟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不愧是大长老,沉得住气。”湄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对,我是为他来的。” “你是他什么人?”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据他所知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亲人。 湄若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当年被你们不知道的,他那一母同胞的姐姐。” “哗——!” 这话像颗炸雷,在张家村众人里炸开。 张家人个个面露惊色,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起——谁都知道,族长是假“圣婴”,是被从母亲身边夺走的,怎么会有个姐姐? 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拐杖差点握不住。 他死死盯着湄若,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破绽,可那双眼睛里的淡漠,与记忆里的张麒麟如出一辙。 “你是来讨债的。”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丝疲惫。 “我的债,一会儿再算。”湄若侧身,看向身边的白玛。 阳光落在白玛脸上,映出她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那份积压了几十年的悲愤。“阿妈,您先来算算您的债。” 白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此刻被她攥得发白。 她一步步走到大长老面前,不算高大的身影,却带着股撼不动的力量:“大长老,该知道我是谁吧?” 大长老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虽然没见过白玛,却是从湄若刚才的话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当年那个被他下令抢走孩子的女人,他怎么会不知道? “你是……白玛。” “是我。”白玛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当年你们抢我儿子。这些年,他替你们挡了多少事?扛了多少天授的痛苦?在你们眼里,他是不是很好用?”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长老:“杀了我男人张弗林,抢了我儿子小官,你们张家风光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张弗林不守族规,私自跟外族通婚,本就该受罚!”二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生硬,“这是族规,谁都不能例外!” “族规?”白玛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湄若却拍了拍她的背无声的安慰。 “张瑞桐的儿子娶外姓人,不过是除族!怎么我的男人就得死?”白玛瞪着张家长老们。 这些都是湄若跟她说的,对于张家的事,湄若从不瞒着白玛。 她猛地提高声音,质问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张家人脸上:“不是因为你们要让麒麟扮圣婴,就不能让他有父母?不是怕我们这些‘外人’,坏了你们的好事?!” 大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问得哑口无言。 当年的事,本就是他们理亏。 龙纹石盒里的圣婴意外夭折,族里人心惶惶,他们急着找个替代品安抚人心,才盯上了张弗林和白玛的孩子——那孩子天生麒麟血,是最好的“圣婴”人选。 “当年……我们也是没办法。”大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丝辩解,“圣婴没了,张家人会乱的,汪家也会趁机反扑……我们只能这么做。” “跟我说这些?”白玛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今天来,不是听你们讲张家多难,也不是来跟你们讨论生存问题的。”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大长老:“我就问你,我男人的命,我儿子受的苦,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算?” 大长老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他儿子赶紧扶住他,对着白玛怒喝:“你别太过分!张麒麟现在是张家族长,你们这么闹,是想毁了张家吗?” “族长?”湄若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股冰冷的威压,“你们眼里,真有他这个族长吗?” 她走到白玛身边,目光扫过五位长老,最后落在大长老脸上:“你们把他推出去挡刀的时候,没觉得他是族长; 你们在这里安逸的生活,他守在冰冷的张家族地的时候,没觉得他是族长; 你们把他当工具,算计着怎么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的时候,更没觉得他是族长!” “他现在,跟你们张家没关系了。”湄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敲在石板上的锤子, “他叫白安,是我弟弟,是白玛的儿子,不是你们张家的族长,更不是你们的挡箭牌!” 村口再次陷入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家人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湄若的眼睛。 这些年白安在外面受的苦,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被抓去做实验,被九门算计……可他们呢?他们在村里过着安稳日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痛苦换来的太平。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湄若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别跟我说什么家族大义,也别跟我提什么血脉亲情。” 湄若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她抬手,指向祠堂的方向,那里供奉着张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让你们的列祖列宗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族长,怎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和他的家人的。” 阳光渐渐西斜,将湄若和白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不肯弯曲的脊梁。 小青和白素素站在她们身后,目光坚定,无声地支撑着。 张家村的空气,凝重得像要下雨。每个张家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债,躲不过去了。 第34章 盗笔34 湄若那里气氛剑拔弩张,吴邪这里却上演着喜相逢。 山东瓜子庙的秋山,带着股粗粝的硬朗。 黄栌叶漫山遍野地红着,像泼翻了的胭脂盒,把陡峭的山壁染得热烈。 吴邪推开门时,一秒切换了表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目光直直地落在桌边那个穿黑帽衫的青年身上。 “白安?你也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点雀跃,像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人。 快步走过去时,背包带不小心勾住了门口的板凳,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这是南杉教他的小技巧,用一点小意外,让“惊喜”显得更真实。 白安抬眼,眸色平静得像深潭,只是几不可查地朝他点了点头:“嗯。”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手里转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黑瞎子知道,这小子脸上都写着兴味,看戏。 “真是巧了!”吴邪拉开椅子坐下,自来熟地给白安倒了杯热水,“我还以为就我跟三叔、潘子他们过来,没想到你也在。” 吴三省走过来,看着白安眼里却有着兴奋的光,心里大概在想,吴老狗让他别算计白安,看他只是简单出手,这白安不就入套了。 他认为20年过去了,就以白安的失魂症现在肯定是不会记得他的,他也演的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瞎子,这位是?”吴三省那点得意,连吴邪都看出来了,别说白安和瞎子俩心理学专业的了。 被吴三省叫瞎子,黑瞎子脸上笑着,墨镜后的眼睛却闪过不愉,呵!就好像他跟这狐狸有多熟一样! 黑瞎子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笑:“哦,这是我朋友,白安。听说我来山东倒斗,非要跟着长长见识。三爷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介意什么!人多热闹!”吴邪笑得一脸真诚,热情的抢在吴三省前面答应,眼角的余光却看着吴三省, 他三叔没说话,正端着个搪瓷缸子,看似在喝茶,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他和白安之间来回扫。 吴三省心里正盘算着呢! 昨天黑瞎子说要多带个人,他本是一百个不愿意——盗墓这行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万一是什么拖油瓶,哭都来不及。 可当黑瞎子说出“白安”两个字时,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白安啊……张麒麟,他们原计划里的一部分,本来都要放弃的计划,他又觉得行了。 “既然是黑爷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吴三省放下搪瓷缸,脸上堆起长辈的和蔼,“小白啊,这次进山条件苦,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跟三叔说。” 白安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那副冷淡的样子,落在吴三省眼里,心里更笃定了要让吴邪套近乎的念头。 旁边的潘子倒是实心,给白安递了个肉包子:“小哥,垫垫肚子,一会儿进山就没热乎的了。” 他是真把白安当成了黑瞎子带来的朋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只有站在潘子身后的大奎,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看着白安的侧脸,手指在裤兜里悄悄攥紧了——来之前,他就被特意交代过,要盯紧这个叫白安的。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热络,底下却像埋着无数根引线。 吴邪给白安夹菜,嘴里念叨着“上次在没好好请你吃饭”,胳膊肘却“不小心”碰了下白安的手背——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吴三省在盯着”。 白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碗,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收到,按原计划来”。 黑瞎子假装没看见,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打圆场:“哑巴这性子就这样,闷得很,小三爷别介意。” 吴三省看得心里直乐。你看,吴邪这孩子多机灵,知道主动拉拢人; 白安虽然冷淡,却没拒绝吴邪的示好,看来这层关系有戏! 等这次从七星鲁王宫出来,后面的计划要再次修改了。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没注意到吴邪和白安交换了个眼神,更没注意到黑瞎子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这桌人里,大概也就潘子是真的在吃饭,其他人的心思早就飞出去了。 “对了三叔,”吴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这次来山东的人不少?刚才在镇上看到好几个生面孔,看着都不像善茬。” 吴三省眼神闪烁了一下:“江湖上的事,少打听。咱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早点进墓,早点出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从“七星鲁王宫有长生秘闻”的消息传出去,道上的牛鬼蛇神怕是来了不少。 那些人明着是来倒斗,暗地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尤其是汪家和九门各家,怕是就等着他们打头阵,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心吧三叔,我懂规矩。”吴邪低下头,假装乖巧地扒拉着米饭,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是谁。南杉早就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哪些是汪家的人,哪些是九门的人,哪些是国家特殊部门。 这场戏,不止他们在演,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 吃过饭,吴三省催着动身。 一行人背着装备,往七星鲁王宫所在的深山走去。 潘子在前头开路,大奎背着最重的包跟在后面,吴三省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吴邪和白安,见两人偶尔说上两句话,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吴邪和白安并排走着,声音压得很低。 黑瞎子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三个各怀心思的“自己人”,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吴三省的算计,吴邪的演技,大奎的小动作……这趟活,够热闹的。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远处的山峰隐在薄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等着猎物上门。 黑瞎子知道,等他们真正进了山,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就会彻底打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藏在笑脸下的刀,都会一一现形。 七星鲁王宫还没到呢,外面的戏,已经唱得如火如荼。 他掏出烟盒,发现空了,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 “走快点吧,”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再磨蹭,向导要等急了。” 前面的人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在一遍遍重复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博弈。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演戏。 而这场戏的高潮,才刚刚拉开序幕。 “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 第35章 盗笔35 湄若看着大长老那张写满“规矩”的脸,突然生出些许烦躁——她最烦的,就是这些拿“祖宗”当幌子,行苟且之事的伪君子。 “规矩?”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张家村。下一秒,她指尖猛地向上一扬! “吼——!” 始麒麟的巨吼震得山摇地动,那遮天蔽日的虚影再次拔地而起,四蹄踏在虚空,金鳞在阳光下泛着骇人的光。 它低头看了眼村子深处那座青砖灰瓦的祠堂,像是在打量什么碍眼的玩意儿,随即抬起前蹄,狠狠踏了下去! “轰隆——!” 第一蹄落下,祠堂的屋顶瞬间塌陷,飞檐断成两截,带着尘土和木屑冲天而起。 “咔嚓!” 第二蹄踏在正厅,供奉着牌位的香案被碾成齑粉,那些刻着“张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麒麟巨蹄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还没完。始麒麟像是嫌不够,又连着补上几蹄! 每一次踩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青砖迸裂,梁柱折断,原本还算肃穆的祠堂,转瞬间就成了一片废墟,碎砖烂瓦堆得像座小山,连块完整的木头都找不到——那破碎的程度,堪比当年的神厕了。 麒麟虚影踏着废墟扬了扬头,仿佛在宣告什么,随即化作缩小,立于湄若身后。 整个张家村鸦雀无声。 白玛下意识地攥紧了湄若的衣角,声音发颤:“若若……这样……可以吗?” 她不是不恨张家,只是祠堂里供奉的,总归是和白安血脉相连的祖宗,就这么毁了…… 湄若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阿妈,你看清楚。”她抬手指向那片废墟,“那里没有阿爸的牌位,没有我们一系的祖宗。” 她的神识早就扫过祠堂——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她记得清楚。 她在终极笔记世界,张隆半除族张日山的时候,她看过张家族谱。 全是这些长老那一脉的人,连个沾边的旁支都没有。 这哪里是张家祠堂,分明是长老们直接自立的张家! 白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废墟里散落的碎木片上,确实没看到“张弗林”三个字。 她松了口气,眼底却又涌上些复杂——终究是白安的家族,就这么没了…… “你!你竟敢毁我张家祠堂!”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湄若的手指都在打颤,“你也是张家人,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张家人?” 湄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姓张却是养父母的张,我弟弟姓白。我们是白玛和张弗林的孩子,不是你们张家的工具。”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怒目而视的普通张家人——他们被麒麟威压按在地上,没能阻止祠堂被毁,此刻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恨我毁了你们的‘根’?”湄若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们杀我阿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也是张家的血脉? 你们抢走我弟弟、当做圣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张家的子孙?” “祠堂里的牌位再金贵,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她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碾上,巨大的石碾竟被她轻飘飘的一脚踹成齑粉,“你们供奉祖宗,是为了求庇佑,还是为了给自己的龌龊事找遮羞布?!” 那些普通张家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恨意渐渐变成了羞愧。 他们确实怨恨湄若毁了祠堂,却也清楚,这些年白安受的苦,长老们做得太过分。 大长老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祠堂是他们这几脉的根基,里面供奉着他们祖宗的牌位,也是他在族里立威的根本,就这么被人毁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简单。”湄若转身,走到白玛身边,目光锐利如刀,“第一,把我阿爸的尸骨迁入祖坟,风光大葬。” 多可笑,白安身为张家族长,自己父亲的尸骨都居然不在祖坟。 湄若倒不是对张弗林有多深的感情,但是那是她跟白安的父亲,是极力保护过他们的,他也是用自己的死换了白安的生。 只是他死后的事情不是他能预料的到的罢了。 “第二,公开当年的真相——你们是怎么害死我阿爸,怎么抢走我弟弟的,怎么把我弟弟当血包,怎么忽悠我弟弟承担所有人天授的,一字一句,都要告诉所有张家人。” “第三,”她看向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们这些长老,退位让贤吧。” 她觉得张海客就是很好的大长老人选,至于族长反正白安是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吧。 “不可能!”大长老想也不想就拒绝,“张弗林是被除族的,岂能入祖坟?我们退位?你想让张家乱套吗?” “祖坟?”湄若嗤笑,“就你们这一脉把持的破地方,给我阿爸提鞋都不配。” 她要张弗林进的是东北本家祖坟,至于十万大山这里,呵,她可不削。 她向前一步,始麒麟的威压再次若有似无地散开,压得大长老差点喘不过气:“至于退位……你们觉得,现在的张家,还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张家人就都这么滑稽的,被麒麟威压,直接压的脸都贴地了。 湄若话音刚落,村子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白素素领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些人腰间都别着枪,手里拿着文件,走到大长老面前,亮出了证件。 “我们是国家特殊部门的。”为首的人语气严肃,“有人举报你们涉嫌盗墓文物、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大长老瞳孔骤缩:“你们……你们敢!”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人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你是张家长老,还是谁,犯了法,就得伏法。” 周围的张家人彻底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不仅毁了祠堂,还直接叫来了官方的人! 湄若看着大长老被戴上手铐时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跟她玩家族大义?跟她讲祖宗规矩? 她从来不信这些。她只信,欠了债,就得还。 白玛看着被押走的长老们,又看了看那片祠堂废墟,轻轻叹了口气,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吧,阿妈。”湄若扶着她的胳膊,“还有账没算完呢!”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张家村的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废墟里的碎砖反射着光,像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那些藏在祠堂牌位后的龌龊,那些拿血脉当枷锁的算计,都该结束了。 从今往后,白安不再是张家的族长,只是白玛的儿子,她的弟弟。 这就够了。 第36章 盗笔36 张家村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却再没了往日的宁静。 特殊部门的人押着几位长老往外走时,那些趴在地上的张家人终于能勉强起身,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始麒麟的威压虽已散去,可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还像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有个梳着发髻的老妇人突然跌坐在地,看着祠堂的废墟叹息:“造孽啊……祖宗的牌位都没了……” 她身边的年轻人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别碰我!是你们这些外来人,毁了我们张家的根!” 湄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根?真正的根,是血脉里的良善,是对族人的护佑,而不是祠堂里那几块冰冷的木头。 这些人守着腐朽的规矩过了一辈子,早就忘了,人心里的敬畏,比牌位上的名字重要得多。 “走吧。”她绕过那些或愤怒或茫然的张家人,往村外走去。 白素素和小青跟在后面,小青还不忘回头冲那些瞪着她们的张家人做了个鬼脸。 村外的密林里,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沾湿了裤脚。 白玛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隐在雾气里的村落,眼神复杂。 “阿妈,不忍心?”湄若轻声问。 白玛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来。毕竟……这算是小官守护过的家族。”哪怕这里充满了算计和伤害,可白安毕竟在张家长大的。 “他不会再回张家了。”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有自己的家。” 北京的四合院,香港的山上,甚至杭德国的庄园……只要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不需要青砖祠堂,不需要祖宗牌位,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白玛笑了,眼里盛着释然:“对,有家了。” 山东的秋阳透过层叠的树叶,在牛车的木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吴邪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抓着车帮的手指关节发白,却还得扯着嗓子跟对面的人搭话,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白安,你说这山里真有古墓啊?我听三叔说,藏着宝贝,是不是真的?” 他刻意喊名字喊得亲热,尾音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雀跃,眼角却飞快地瞥了眼白安怀里的黑金古刀——那刀被布裹着,却依旧透着股慑人的寒气。 白安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影上。 牛车碾过石子路,“咯噔”一声猛地颠簸,他怀里的刀晃了晃,人却稳如磐石,仿佛跟牛车融为了一体。 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不知道。” “也是哈,”吴邪嘿嘿笑了两声,掩饰着眼底的了然,“你跟黑爷都是有本事的,哪像我,跟三叔来长见识,心里慌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压扁的面包,往白安面前递了递,“垫垫?我早上买的。” 白安的视线终于落过来,扫过那面包,又移回吴邪脸上。 少年眼里的“紧张”和“热情”演得十足,连指尖的微颤都恰到好处,若不是提前通过气,他恐怕真要被这演技骗过去。 “不用。”他别开脸,重新望向远山,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在低头的瞬间,极快地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吴三省在看”。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顺着白安的视线往后瞥。 果不其然,吴三省正坐在后面的牛车上,端着个军用水壶慢悠悠地喝着,眼神却跟钩子似的,牢牢锁在他们俩身上,嘴角还挂着抹“欣慰”的笑。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吴三省心里正盘算着,没注意到吴邪眼底的了然。 “我说三爷,”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吴三省旁边,胳膊搭在车帮上,晃悠着长腿 “你说这鲁王宫真有长生?我可听说,有长生的地,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这些消息都是特意放出去的,当然是饵越大自然鱼越大了。 吴三省瞥了他一眼,显然不信:“黑瞎子,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吴家三代倒斗,还能怕个了?” 话虽如此,他捏着水壶的手指却紧了紧——这话却像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可没危言耸听。”黑瞎子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精光,“昨儿在镇上,我见着几个老外,背着好家伙往山里钻呢,你说是不是很我们目的地一样?” 吴三省的脸色沉了沉:“不管他们来干什么,这趟活,咱们不能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墓里有件东西,能长生……” 黑瞎子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好奇的样子:“哦?还有这等宝贝?”——来了,正题来了。 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前面的吴邪和白安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演着“小狗好奇”的戏码。 吴邪滔滔不绝地讲着,白安偶尔应个“嗯”“哦”,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怀里的刀。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都藏着一模一样的地图。 那是湄若画的瓜子庙附近的地形,个鲁王宫内部结构机关图。 那是湄若去捡技能的时候,又走了一遍画的。 吴邪第一次见这地图时,差点惊掉下巴——连墓室里哪块砖是机关,哪道墙后藏着路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河横在路前,河水泛着浑浊的黄,河对岸是陡峭的山壁,藤蔓缠绕,看不出半点入口的痕迹。 “到了。”吴三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吴邪跳下车,故意脚下一滑,踉跄着扑向白安,白安扶了他一把。 黑瞎子也下了车,走到河边,打量对面岩壁。 向导老头说等船夫,还给他们讲了只有船夫才能通过这个水洞。 吴邪他们听得不为然,他们知道有另一条路进去村子,但是吴三省带他们走水路,用心昭然若揭了。 只不过到时候折腾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第37章 盗笔37 吴邪坐在岸边石头上休息,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一只土狗从河里探出头,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甩得吴三省一裤腿水。 “驴蛋蛋!”向导老头蹲在石头上吆喝,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梆梆”响,“过来!” 那狗呜咽了两声,颠颠地跑到老头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嗬嗬”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吴三省本就爱狗,见这狗模样可怜,忍不住凑过去,刚想伸手摸两把,鼻子动了动,脸色倏地变了——那狗身上哪是什么土腥味,分明是股若有似无的尸臭! 他飞快地瞥了眼吴邪,见少年正低头,赶紧压下眼底的惊色,又换上副“长辈逗晚辈”的笑:“小邪,过来看看这狗。” 他算准了吴邪的性子,好奇心重,又总想着在他面前表现,这声招呼下去,保准会凑过来。 到时候让他闻闻这尸臭,也算提前给这“温室里的花朵”上堂课——倒斗这行当,哪有什么干净地方。 可吴邪头都没抬,只是朝潘子喊了声:“潘子哥,三叔叫你呢!” 潘子听到吴邪的话赶紧往岸边挪,闻言“哎”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三爷,咋了?” 吴三省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有点纳闷——这小子今儿怎么不上套? 以往他一勾,保管像只小尾巴似的跟过来。 但转念一想,许是长大了,脸皮薄了,也就没再多想,指了指那狗:“你闻闻这狗。” 潘子二话不说,弯腰凑过去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凑到吴三省耳边压低声音:“尸臭。这狗恐怕吃死人肉长大的。” 吴三省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他朝向导老头扬了扬下巴:“老爷子,这狗是你家的?” 老头抽着烟,含糊不清地应:“山里捡的野狗,通人性。我让它去叫船夫。”说着朝那狗踹了一脚,“快去!” 驴蛋蛋夹着尾巴,呜咽着跳进河里,游远了。 没过多久,就见个黑黢黢的身影撑着竹筏从下游漂过来。 那船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脸膛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青,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死气,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身,被人硬按上了划船的篙。 吴邪看得眼皮直跳,悄悄碰了碰黑瞎子的胳膊:“这就是三叔要给我上的‘实践课’?” 黑瞎子嘿嘿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三叔这是想让你知道,倒斗路上,啥玩意儿都能遇上。” 他转头朝白安挤了挤眼,手指在喉咙前比了个“收”的手势——意思是把麒麟威压压严实点,别吓跑了该来的东西。 白安没说话,只是拢了拢裹刀的布,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悄然散去。 吴三省果然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小邪,跟我坐前面。” 他就是故意的,这船夫是他早就打听好的“活教材”,身上带着尸气,黑吃黑的主,正好挫挫吴邪的锐气。 几人陆续上了船。船夫始终没说话,只是埋头撑篙,竹篙插进水里时,发出“噗”的闷响,像是戳进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里。 吴邪假装害怕,往白安身边缩了缩,眼角却瞥见远处的山路上,几道人影正往山里钻——是裘德考的人,后面还跟着穿着黑衣服的,看身手像是汪家的人。 他心里冷笑,这些人倒是精明,知道走水路容易被算计,改走山路了。 船行至水洞入口,身后突然传来向导老头的惨叫。 吴邪回头一看,就见几个蒙面人把向导老头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块破布,往麻袋里一装,扛着就钻进了密林。 “三叔……”他刚想开口,就被吴三省瞪了一眼。 “少管闲事。”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老头本就不是善茬,被人绑了,是他自己的造化。” 吴邪没再说话,心里却清楚——这是三叔安排的,怕老头泄露消息。 这趟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无关人等活着离开。 竹筏行到河中央,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 他们一回头发现刚还撑船的船夫已经不见了。 “哎!人去哪了!”吴三省骂了句,却不得不赶紧想办法。 “退不回去了!”潘子急了,想跳退回去,却被吴三省拉住。 后面有装牛的船挡路,完全没有后退的路路,吴三省吼道,“快划船!” 几人手忙脚乱地抓起船桨,刚划了没两下,就听见水里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振翅。 “来了。”黑瞎子低笑一声。 吴邪心领神会,趁着吴三省转身抓桨的功夫,猛地抬脚,正踹在他后腰上! “哎哟!”吴三省没防备,“扑通”一声栽进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大奎和潘子吓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拉,就被黑瞎子和白安一人一脚踹了下去——“扑通!扑通!” “你们俩干啥!”潘子在水里扑腾,气得骂娘。 吴三省刚从水里冒头,就见吴邪正朝他做鬼脸,气得想骂人,却突然觉得腿肚子传来密麻的疼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尸鳖正从河底游上来,最大的那只还带着六角青铜铃蛊惑人心的声音,听的他一阵恍惚。 “操!尸鳖!”他赶紧往船游,可那些尸鳖像是认准了他似的,围得越来越密。 “小邪!拉我一把!” 吴邪正偷着乐,后腰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力道不大,却带着股巧劲,把他直接掀得飞了出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看就要掉进尸鳖群里,猛地拧身,脚尖在水面上一点,借着那股力道旋身而起,稳稳地落回竹筏上——正是南杉教他的“燕子三抄水”。 黑瞎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赏。 吴邪刚松了口气,就见水里的吴三省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愕——刚才那身手,哪像是个毛头小子? 他心里一紧,赶紧装出害怕的样子,蹲在竹筏边伸手:“三叔!快上来!” 好在吴三省此刻被尸鳖缠得焦头烂额,没心思细想,抓着吴邪的手就往上爬。 潘子和大奎也连滚带爬地翻了上来,三人浑身湿透,身上还挂着几只挣扎的尸鳖,狼狈得像落汤鸡。 “你俩……”吴三省刚想质问,就被黑瞎子打断。 “别废话了,快划船!”黑瞎子指着前方,“再不走,就得喂尸鳖了!” 吴三省这才闭嘴,和潘子一起拼命划桨。 第38章 盗笔38 暗河的水流裹挟着腐殖质的腥气,在狭窄的水道里翻涌。 尸鳖振翅的“嗡嗡”声像附骨之疽,穷追不舍。 吴三省扒着船边缘,刚把一只爬上来的尸鳖踢下去,就听见黑瞎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三爷,”黑瞎子的墨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用脚尖碾死只掉在筏子上的尸鳖,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刚才那船夫说,这洞得有尸气引路才能过。我听说吴五爷当年是‘尸狗吊’,不知三爷您……是不是……?” “尸狗吊”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吴三省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锐利几乎要把黑瞎子戳个洞——这事是吴家的秘辛,知道的都是九门老一辈的人,这黑瞎子怎么会晓得? “黑瞎子!”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吃死人肉这档子事,说出去毕竟不光彩。 当年父亲吴老狗为了混进一座大墓,迫不得已吃了口棺里的“腊肉”,这事他藏了一辈子,连吴邪都不知道,黑瞎子竟敢当众掀出来! “哎,别动火啊。”黑瞎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勾着笑,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看这尸鳖追得多紧,要是三爷您真是尸狗吊,身上的味儿说不定能让咱们出去。”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戳了吴三省的痛处,又堵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现在确实是生死关头。 “尸狗吊是什么?”吴邪适时地凑过来,眼里满是“天真”的好奇,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他是真不知道这事,这有点偏门了,吴老狗的笔记里没有,南杉也没说过。 黑瞎子瞥了眼吴三省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解释:“就是为了下墓能避邪祟,提前吃点死人肉,练出一身尸气。这种人走夜路不撞鬼,进凶墓不招邪,厉害得很。” “吃……吃死人肉?”吴邪的脸色瞬间白了,震惊地看向吴三省,“三叔,爷爷他……” “闭嘴!”吴三省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小孩子家懂什么!别听这瞎子胡咧咧!” 他知道黑瞎子是故意的,可当着吴邪的面被揭短,还是让他又羞又怒。 尤其是看到吴邪眼里那抹真实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在他心里吴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哪见过这些腌臜事。 “行了行了,不说就是。”黑瞎子见好就收,蹲下身检查船,“三爷,我可是你花钱请来的,敬业得很。但你也知道,我总收不到尾款……” 这话明着是讨价还价,实则是在提醒吴三省——想让我好好干活,就别计较刚才的话。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现在确实不是翻脸的时候,他瞪了黑瞎子一眼,不在理他他。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白安一直沉默地坐在筏尾,怀里的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布,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他指尖微动,似乎想释放威压,却被黑瞎子用眼神制止了。 黑瞎子朝他摇了摇头——好戏还没看完呢。 吴三省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摆脱尸鳖,见黑瞎子没动静,又转头看向白安,脸上挤出点“恳切”的笑:“白小哥,你看这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打的主意很清楚,白安是张家人,血脉特殊,一滴血就能镇住这些尸鳖。 白安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平静无波,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吴三省眼底的算计。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头,看向竹筏前方的黑暗。 那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呜咽声,细若游丝,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下一秒,白安极淡地释放出一丝麒麟威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扩散开。 追逐的尸鳖群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振翅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它们在水里打了个转,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掉转头,争先恐后地往回游,转眼就消失在幽暗的河水里。 “不……不追了?”潘子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根船桨,准备拍尸鳖呢。 吴三省也懵了,刚想松口气,就听见白安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冷得像冰:“有东西。” 黑瞎子立刻接话:“他说前面有东西,尸鳖不敢追了。” 吴三省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尸鳖这种凶物都害怕的东西,得多邪门? 他咽了口唾沫,举起手电筒往前照——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前方的岩壁上。 那里隐约能看到岸边有个人影,像是……穿着古装的女人? “是女傀。”白安提醒完不在说话,也没主动要对付的意思。 水洞石缝里的阴风裹着女人的呜咽,吹得人后颈发凉。 吴三省看黑瞎子叼着棒棒糖,白安抱着刀不动,俩人大有“事不关己”的架势,心里暗骂一句“拿钱不办事的祖宗”,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搭台唱戏。 “潘子!”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常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嗓门拔得老高,“把我包里那黑驴蹄子拿来!今儿个就让这些玩意儿见识见识,什么叫行家!” 那架势,活像个莽夫,浮夸得让吴邪忍不住想捂脸——他初学演戏时都知道收着点,哪像三叔这样,恨不得把“我在演戏”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潘子倒是实在,从背包里翻出个用油布裹着的黑驴蹄子递过去,还不忘叮嘱:“三爷小心点!” 吴邪抱着膝盖蹲在船尾,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点都不担心,白安和黑瞎子这俩大神在,别说几个女傀,就是粽子爬出来都能给拍回去。 他甚至悄悄活动了下脚踝——南杉教的轻身功夫早就练得纯熟,真有什么事,他跑起来比谁都快。 黑瞎子瞥见吴邪那副看好戏的样子,朝他笑得意味深长,又用下巴点了点吴三省,那意思是“瞧瞧你三叔,演技比你还烂”。 吴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水。 船慢悠悠地漂到岸附近,那些白影越来越清晰——果然是些穿着古装的女傀,背对着众人,裙摆飘在水里,像一朵朵惨白的花。 它们一动不动地立在岩壁边,只有呜咽声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都看着我干啥?”吴三省被这死寂的场面弄得有点发毛,手里的黑驴蹄子差点没攥住 他本以为这些女傀会扑上来,没想到竟是这副模样,想好的“英勇搏斗”戏码都没处使。 黑瞎子叼着烟道:“没啊,等着看三爷大显身手呢。” 白安依旧没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吴三省咬咬牙,心说“你们爱看是吧,那就给你们演全套”。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黑驴蹄子就往女傀冲过去,嘴里还喊着:“吃我黑驴蹄子” 结果刚跑出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啪叽”一声摔在船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狗啃泥。 黑驴蹄子飞出去老远,“咚”地撞在岩壁上,滚进了水里。 “哎呦!我的老腰啊!”吴三省趴在船上,捂着腰直哼哼,声音里的痛呼半真半假——刚才那下确实摔得不轻,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出戏躲过去。 潘子吓了一跳,赶紧拎着工兵铲冲过去,一边戒备着女傀,一边想把他扶起来:“三爷!您没事吧?” 吴邪看得直摇头——三叔这招“金蝉脱壳”也太老套了。 黑瞎子刚想笑,就见白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麒麟威压悄然散开,像一阵无声的风,拂过整个水洞。 那原本静止的女傀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影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呜咽声变成了尖锐的尖叫,却很快就弱了下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白影都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没了?”潘子愣在原地,举着工兵铲的手都忘了放下。 吴三省也不哼哼了,抬头一看,女傀果然没了,心里纳闷得很,却也顾不上细想,被潘子扶着一瘸一拐坐回船中央。 “赶紧走!”白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促,“别回头!” 他知道女傀被麒麟威压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来了,但总得给吴三省点紧迫感,省得他又琢磨着演戏。 吴三省被他这语气一催,还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赶紧招呼潘子:“快!划船!” 潘子应了一声,抓起船桨使劲划。 竹筏在黑暗里加速前进,很快就驶离,朝着亮光的出口飘去。 “行啊你俩,”吴邪凑到黑瞎子身边,压低声音,“一唱一和的,把我三叔耍得团团转。” 黑瞎子嘿嘿笑了:“彼此彼此,你刚才那看戏的样子,也挺入戏。” 吴邪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戏等着他们演。 而吴三省,怕是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那些心思,早就被人看得透透的了。 第39章 盗笔39 水洞尽头的微光像块被揉碎的金子,顺着岩壁的缝隙淌进来。 当船终于驶出水洞,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吴三省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折腾了大半天,他那“老腰”是真有点扛不住了。 “这鬼地方……总算出来了。”他捂着腰直哼哼,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土坯墙的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几只鸡在村口的碾子旁刨食,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清静。 “三叔,前面有个小孩,问问路?”吴邪指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娃子,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 几人走过去,潘子掏出块奶糖递过去,那娃子没接,吴邪拿出了钱递给他,他这才指了指村子深处:“招待所……在那边。” 穿过两条窄窄的巷子,就见一座带院子的瓦房前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迎客招待所”。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熟透的果子裂着嘴,露出红玛瑙似的籽,看着就喜人。 “有人吗?住店!”吴三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腰还下意识地佝偻着,演得越发卖力。 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掀帘出来,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眼温和,手里还擦着围裙:“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吴邪刚要说话,就见黑瞎子突然咳嗽了一声,眼神在那妇人脸上转了圈,又飞快地移开,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白安抱着刀站在后面,眼帘微垂,没人看见他攥紧刀柄的手——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平行世界,湄若就是顶着这张脸,这次年龄大了一点,也是这个招待所,他则扮成她病弱的弟弟。没想到这次,她竟又玩起了角色扮演。 “住店。”吴三省捂着腰往里走,眼睛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再弄点吃的,越顶饿越好,折腾半天,快饿死了。” “哎,好嘞。”妇人应着,朝厨房喊了一声,“妈,来客了,多炒两个菜!” 厨房门口探出头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变换了身型容貌的白玛。 她穿着件灰布衫,脸上堆着笑,看见白安时,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掩饰过去:“好嘞,这就弄!” 吴邪看着这“母女俩”,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他凑到白安身边,小声说:“这地方挺干净的。” 白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厨房飘出的炊烟上——白玛做菜的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熟悉的味道。 “老板娘,”吴三省找了个石凳坐下,故意压低声音,“跟你打听个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色的?我们是来采风的,想拍点古物照片。” 那妇人——也就是湄若变装的老板娘,正给几人倒着茶水,闻言笑了笑:“特色?也没啥特色。倒是前几年倒是有考古队来,在山那头挖了阵子,后来不了了之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荡,倒让吴三省挑不出错处。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吴三省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这老板娘看着普通,说话倒是有几分机锋。 没一会儿,白玛就端着菜出来了。 一盘青椒炒肉,油光锃亮,青椒的辣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大碗红烧鸡块,酱汁浓郁,炖得脱骨,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盘炒青菜和一盆馒头,热气腾腾地摆了满桌。 “快吃吧,都是家常便饭。”白玛把筷子分到几人手里,特意往白安碗里多夹了块鸡腿,“年轻人多吃点,看你瘦的。” 吴三省光顾着埋头扒饭,没注意这细节。 黑瞎子却看得清楚,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吃得满嘴流油,心里直呼好家伙——湄若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房间都挺干净,炕上铺着新换的褥子。 “你们自己分吧,只有这两间”老板娘看着吴邪、白安和黑瞎子,又看了看吴三省和潘子、大奎。 吴三省心里盘算着——最好是吴邪单独跟白安一间,可惜只有两间房。他只能点头:“行,那就瞎子你跟白安吴邪住那间吧。” 夜深人静时,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在窗纸上晃悠,像有人在外面探头。 吴邪和衣躺在炕边,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这招待所不对劲,却懒得深究,反正有白安和黑瞎子在。 突然,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吴邪眼皮都没抬,就听见身边的白安下了炕,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 外面没人,窗台上放着个食盒,盖得严严实实的。 白安把食盒拿进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他跟黑瞎子喜欢的菜——一份黄焖鸡,一份青椒炒肉,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都是温的。 不用问,是白玛送来的。 他随手将食盒收进空间,关了窗户,回到炕上躺下,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炕那头的黑瞎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真香”,又没了动静。 他早就闻到味儿了,却懒得起身——有白安在,还能少了他的份? 吴邪听着两人的动静,嘴角勾了勾。 他当然听见了敲窗声,也猜到是谁送来的,却懒得过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白玛起得早,在厨房蒸包子,面香混着酵母的甜味飘进屋里,把几人都馋醒了。 “这老太太手可真巧。”吴三省吸着鼻子走进厨房,就见白玛正把一屉刚出锅的包子端下来,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暄软。 “刚出锅的,热乎吃。”白玛笑着递过来一碟醋,“路上带着当干粮,顶饿。” 几人匆匆洗漱完,拿了包子就要动身。白玛装了满满一袋子,塞到吴邪手里,特意叮嘱:“路上分着吃啊,别饿着。” 她的眼神在白安和黑瞎子身上扫了一圈,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自家孩子和这混小子吃饱。 吴邪笑着应了:“谢谢您,奶奶。” 吴三省在旁边看着,只当是老太太热情,还催着吴邪快谢谢人家,浑然没察觉这俩的眼神交流。 几人出了招待所,顺着路往山里走。 他们走后,来了一个青年,带着几个人走进院子,对着“老板娘”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姐姐。” 第40章 盗笔40 吴三省蹲在一棵老松下,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帛书复印件,指尖在“鲁王宫入口”的标记上敲了又敲。 “就在这附近。”他抬头看了眼周围确定位置,看不出半点痕迹,“潘子,大奎,拿家伙!”他决定下一铲子看看。 潘子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和洛阳铲,大奎则拎着把折叠铁锹,两人猫着腰在刨土,“咚咚”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 吴邪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拎着白玛给的袋子,正往白安手里塞包子:“刚出锅的,还热乎,这奶奶手艺真不错,皮薄馅大。” 白安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心里微微一动。 咬开一口,熟悉的白菜猪肉馅混着淡淡的花椒香在舌尖散开——是阿妈最拿手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黑瞎子叼着个包子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给我在来俩。” 他接过包子,颠颠地跑到吴三省身边,蹲在旁边看潘子挖坑,嘴里还啧啧有声:“我说老吴,你这洛阳铲使得不地道啊,角度偏了三度,得亏没遇上流沙层。” 吴三省正盯着坑底的土色,闻言头也不抬地怼了句:“你行你上。” “我可不行,”黑瞎子啃了口包子,“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动手的活儿得看潘子的。” 潘子被说得哭笑不得,手里的工兵铲却没停:“黑爷就别打趣我了,这土硬得很,怕是得挖一阵子。” 吴三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又瞥了眼不远处正慢悠悠吃包子的吴邪和白安,心里那点怨气又冒了上来——这俩小子,倒像是来春游的。 他刚想喊吴邪过来搭把手,就见吴邪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朝他喊:“三叔,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水!” 说完不等吴三省应声,就溜得没影了。 “这小子……”吴三省气笑了,刚想骂两句,却见吴邪跑出去没几步,突然回头朝白安使了个眼色,两人目光一对,又飞快地移开。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正琢磨着,吴邪又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前面有个山泉,水挺清的。白安,你要不要?” 白安摇了摇头,手里的包子已经吃完了,正用擦着手指。 黑瞎子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直乐——这俩演的哪出? 一个忙着撇清关系,一个装得生人勿近,偏偏眼神藏不住。 “我说老吴,”黑瞎子突然凑近吴三省,声音压得很低,“你觉不觉得,你家大侄子跟小白,有点不对劲?” 吴三省瞪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不对劲?一个是我侄子,一个是你朋友,能凑一块儿说几句话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犯了嘀咕——吴邪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就在这时,潘子突然喊了一声:“三爷!有了!” 两人赶紧凑过去。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刨开,露出墙面。 “找到了!”吴三省眼睛一亮,刚才那点疑虑瞬间被抛到脑后,“拿家伙来!” 潘子立刻掏出撬棍,刚想往下插,就被白安拦住了。 “等等。”白安蹲下身,指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 接下来就是白安的表演时间了,徒手拆墙砖,看的黑瞎子在心里嘀咕:这要是白玛看到又该心疼了。 墙拆完白安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先进。 吴三省看了眼黑瞎子,见对方朝他点头,便深吸一口气:“潘子,拿手电筒!”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迎客招待所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原本摆着餐桌的堂屋被清空了,墙上挂着张巨大的鲁王宫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湄若已经换回了原本型貌,正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主墓室”的位置。 南杉和南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份名单,正和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低声交谈。 “汪家的人已经进山了,都带着家伙。” 南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九门那边也来了不少,以霍家和陈家为主,藏在东边的密林里。” 特殊部门的负责人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风霜:“湄小姐,按照计划,等吴三省他们进入主墓室,我们就开始收网?” “嗯。”湄若点头,“外围已经布置好了?” “放心吧,”赵负责人肯定地说,“从山脚到山顶,三层包围圈,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只要他们动手,保证一网打尽。” 白玛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给几人分了:“那些普通村民都疏散了吗?” “都安排好了,”南铭答道,“让他们去镇上亲戚家暂住,说是山上要炸石头修路,不会起疑心。” 湄若端起茶杯,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山峦。 那里,吴邪和白安应该已经找到了入口。这场戏,终于要到高潮了。 湄若点点头,没再说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图上,将“鲁王宫”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山上的人不知道这是为他们准备的陷阱,就等着他们跳进来呢! 鲁王宫内 墓室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混着陈年的土腥气,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能看见墙上挂着的朽木构件,时不时往下掉点碎渣子。 吴邪举着矿灯往前走,脚底下踢到个什么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断了的青铜剑,锈得都快成废铁了。 他刚想弯腰捡起来,就听见前面“咔哒”一声响——白安停在一口巨大的石棺前,正盯着棺盖看。 “有东西?”吴邪赶紧凑过去,矿灯往石棺上一照,好家伙,这棺材上雕着的饕餮纹都快被血浸成黑的了,一看就不是善茬。 白安没说话,只是朝着石棺“咯咯咯”几声,那架势跟街坊邻居打招呼似的。 吴三省在后面直皱眉——这是在跟棺材里粽子对话? 话音刚落,石棺突然“哐当”一声晃了晃,棺盖被顶起来条缝,一股黑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顺着缝往下淌,还夹杂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操!真醒了!”潘子赶紧举起工兵铲,手心全是汗。 那血尸估计是觉得被怠慢了,在棺材里又折腾了两下,棺盖“吱呀”一声被顶开小半。 吴邪都做好了开打准备,就见白安往那儿一站,啥也没干,那血尸的手突然僵住了,跟被冻住似的。 过了两秒,“咚”一声,棺盖又自己盖严实了,连点动静都没了。 “这……这就完了?”大奎看得眼睛都直了。 黑瞎子嘿嘿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看见没?这叫气场。” 他说着,几步窜到白安身边,嬉皮笑脸地把胳膊往人肩膀上搭,“哑巴,你这本事可以啊!” 白安头都没回,肩膀轻轻一耸,黑瞎子那胳膊跟搭在滑溜溜的泥鳅身上似的,“啪”一下滑了下来,差点没站稳。 “啧,还是这么不给面子。”黑瞎子摸着鼻子直乐,也不生气。 吴邪在旁边看得憋笑——也就黑瞎子敢这么跟白安闹,换个人,估计刀都架脖子上了。 往前又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摆着七口棺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正是传说中的七星疑棺。 每口棺材上都刻着星图,看着就邪性。 黑瞎子用脚尖踢了踢最边上那口棺材:“里面的哥们儿,醒着没?” 棺材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得,看来是吓着了。”黑瞎子笑得更欢了,“我说哑巴,你这一手,是把整个墓的粽子都给镇住啊?这趟活儿干得也太轻松了,跟逛街似的。” 白安没理他,只是举着矿灯四处看看。 吴三省跟在后面,心里那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血尸说镇住就镇住,七星疑棺里的粽子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张家麒麟也太离谱了点。 “白小哥,”吴三省凑过去,脸上堆着笑,“你这本事……是天生的?” 白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邪在旁边听着,心里门儿清——三叔这是又打上白安的主意了。他故意咳嗽了一声:“三叔,别瞎打听,人家的事。” “我这不是好奇嘛。”吴三省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却在白安身上转来转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怎么跟解连环说——这白安,必须得想办法利用起来,有他在,以后计划能更顺利。 黑瞎子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大声说:“三爷,别琢磨了,哑巴可是无价之宝,你那点家底,请不起。” 呵!就放眼麒麟集团的财富,要不是白安愿意,吴家掏空了,都请不起他。 吴三省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更坚定了念头。 白安像是没听见两人的斗嘴,突然伸手按住中间那口棺材:“机关在这儿。” 几人立刻凑过去,就见他指尖在星图的一个节点上按了按,棺材底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地面裂开道缝,露出条通往深处的石阶。 “走了。”白安率先迈步往下走,黑金古刀在矿灯下泛着冷光。 吴邪赶紧跟上,看着吴三省要作死,路过吴三省身边时,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三叔,别打歪主意,坑侄子也就算了,白安不能算计” 吴三省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心里却嘀咕——能不能算计,还得试试才知道。 第41章 盗笔41 墓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混着股说不出的土腥味。 吴三省跟潘子、大奎落在后面,故意放慢了脚步,眼角却老往吴邪那边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鬼玺两块都在白安那个姐姐手里呢!一块当初送上三门进去时用的,另一块就是他前女友陈文锦带去的。 而他本想雇佣胖子的,他打听很久,才选了王月半这么一个人入局的,看中的就是他的义气,结果还没行动胖子进去了。 至于怎么进去的,那就是卧底黑瞎子的功劳了,那也是瞎子失去的尾款之一呢! 现在想让吴邪落单,只能靠老办法。 “小邪,快点跟上。”吴三省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墓道里荡出回音。 他一边说,一边给潘子使了个眼色,脚底下却悄悄往左边挪了挪——那地方的地砖是机关。 吴邪心里“呵”了一声,手里的矿灯照着地面,湄若给的地图在脑子里摊开,哪块砖下有陷阱,哪道墙后有密道,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吴三省往机关那边凑,脚步都没顿一下,嘴上还应着:“来了三叔!” 就这说话的功夫,吴三省“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踩在那块地砖上。 “咔哒——” 地砖往下一陷,吴邪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道缝,他就“猝不及防”的往下坠去。。 “小心!”潘子喊了一声,伸手想拉,却慢了一步。 吴邪故意“惊呼”一声,身体顺着裂缝往下坠,临掉下去前还不忘喊:“三叔!救我!”那演技,连他自己都想给打个八分。 “小邪!”吴三省扑到已经合上的机关边上,脸上急得通红,眼底却藏着点算计的光,“潘子!快找机关!把这破玩意儿打开!” 黑瞎子跟白安闻声回头,见吴邪掉下去了,黑瞎子还假模假样地咋舌:“嘿,这咋说掉就掉了?” 白安则往那边看了看,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吴邪那小子指定是故意的。 “别愣着了!找机关啊!”吴三省对着潘子吼,手却悄悄在关闭的裂缝摸了摸,确认机关锁死了,才松了口气。 潘子急得满头汗,拿着工兵铲在周围敲来敲去,大奎也跟着瞎忙活。 吴三省瞅着机会,又往右边挪了挪,脚下又是“咔哒”一声——得,又踩中个机关。 “不好!”他喊了一声,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奎就往旁边倒,“轰隆”一声,两人脚边的地面也裂开了,这回是道更深的口子,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先找小邪!”吴三省临掉下去前还不忘喊一嗓子,声音听着特着急,实际上心里稳得很 他算准了,白安跟吴邪关这一路相处都很好,肯定先找吴邪,这就给了他充足的时间。 黑瞎子看着两道闭合的机关,对着白安挑了挑眉:“你说,这三爷是运气差,还是……?”后面的意思俩人都明白。 白安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矿灯照向旁边的石壁——那里有块砖是松动的,一按就能打开机关。但他没动,反而往回走了两步:“先找机关。” 黑瞎子嘿嘿笑了,也跟着装模作样地研究起墙面:“对,不急,小三爷机灵着呢,掉下去也死不了。” 俩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带着潘子,明知道机关在哪,偏要假装找不到,给足了吴三省时间。 再说吴邪,掉下去之后“咚”一声摔在地上,其实底下铺着层软土,一点都不疼。 他听着头顶的机关“咔哒”锁死,脸上那点惊慌立马收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矿灯往四周一扫——这是个不大的墓室,墙上画着些模糊的壁画。 “总算清净了。”他嘀咕了一句,从背包里摸出地图对照着看。 按照标注,出口在北边的石壁后。他走过去,用矿灯照了照,果然看见石壁上有块砖的颜色不对。 伸手一推,“吱呀”一声,石壁后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是条窄窄的墓道。 吴邪一个旋身钻进去,跟只灵巧的猴子似的,在墓道里左拐右窜。 湄若的地图标得太准了,哪有岔路,哪有陷阱,全写得明明白白,他走得比在自家院子里还顺。 没一会儿,就听见前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吴邪放慢脚步,矿灯往前一照——好家伙,前面是个巨大的石室,正中间盘着棵老粗的树,正是九头蛇柏! 树底下有个石台,上面躺着两具尸体,身上穿着整齐,怎么看都不像年代久远的样子,看着就邪性。 吴邪想起地图上的标注:“青眼狐尸,带致幻,勿近。”他嗤笑一声,谁耐烦碰那玩意儿。 他往后退了两步,使用直接轻功飘下去,半空的时候,九头蛇柏深处藤蔓袭击他,被他轻松的一个空中扭身躲过了。 落了地,在边上岩石上,摸了几把白色粉末往身上撒——这是天心石粉,专门克制九头蛇柏的。 果然,他在靠近九头蛇柏,那些扭动的枝桠,立马跟冻住似的,不动了。 “搞定。”吴邪拍了拍手,看了眼九头蛇柏粗壮的树干,纵身一跃,踩着枝桠往上爬。 树枝丫密集,正好藏人。 他钻进缝隙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就留个缝往外看——按地图说的,长生的秘密和帛书都在这儿,吴三省指定得来。 他刚藏好没两分钟,就听见一个墓道过来的洞传来动静。 吴三省跟大奎的身影就出现在一个洞口。 “他娘的,总算找到了。”吴三省喘着气,手里还拎着背包,“大奎,快,动手。” 大奎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把洛阳铲,在九头蛇柏的树干后面刨起来,没几下就刨出个洞。 吴三省赶紧从怀里摸个盒子,塞进洞里,又掏出另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不用问,这是在换帛书呢,把假的留下,真的带走。 “弄好了?”大奎问。 “好了,”吴三省拍了拍手,眼神往石台上的尸体瞟了瞟,“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来了,咱们再找机会出来。” 俩人贼头贼脑地往来时的墓道处摸,找了个不起眼的洞钻了进去,正好在吴邪藏身的树干斜对面。 吴邪在树缝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三叔这算盘打得,在山外头都能听见响。 他往树身里缩了缩,准备看好戏。 没过多久,就听见他来时的墓道又传来脚步声。 然而吴邪看到的人,却让他瞪大眼睛,虽说早猜出来了,但是亲眼见到也还是觉得奇异。 第42章 盗笔42 吴邪缩在树缝里,看见来人整个人都是睁大眼睛——来人身形熟悉,穿着和吴三省一模一样的冲锋衣,连脸上那道浅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艹。”吴邪下意识低骂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他早从一些小动作里察觉出“三叔”不对劲——早就知道有两个三叔,可亲眼见到两个吴三省站在一处,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像,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都未必有这相似度。 “你怎么在这?”先到的吴三省(吴三省本人)压低声音,往石台上的青眼狐尸瞥了眼,“快走!一会儿吴邪来了就露馅了!” 解连环没说话,只是朝他身后的大奎抬了抬下巴。 大奎还愣在原地,眼睛在两个“吴三省”之间来回转,脸上写满了“憨直”的震惊:“三……三爷?怎么有两个您?谁是真的?” 他挠着头,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发现这么大的秘密,汪家肯定重重有赏。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眸底的默契像点燃的引线,“嗤”地烧了起来。 “大奎啊,”吴三省突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绕到他身后,声音热络得像在拉家常,“你说你,跟着我这么久,还分不清真假?” 大奎刚想回头,就觉得后腰一凉。 解连环不知何时摸出把短刀,正对着他的胸口;与此同时,吴三省的匕首已经从他背后捅了进去,刀刃没柄而入。 “呃!”大奎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猛地转身,胸口的血染红了衣襟。 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脸上的“憨直”终于裂开,露出点狰狞:“三爷!我大奎自问忠心耿耿,您这是……杀人灭口?” “忠心耿耿?”吴三省抽出匕首,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往汪家传消息?带你来这儿,就是让你死得明白——这里是你的死地,汪家人。” “你怎么知道……”大奎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他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深,居然早被识破了。 吴三省没再理他,只是和解连环一起看着他倒下。 大奎的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步露了马脚。 树缝里的吴邪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没什么波澜。 大奎的死,早在湄若给的资料里写着清楚,毕竟吴三省已经知道他是汪家人,就不可能放过他,不过是换了种死法而已。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黑瞎子的脑袋从洞口探出来,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哟,挺热闹啊。两位三爷,这是在开派对?”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意外,仿佛见惯了两个吴三省同框的场面。 吴三省和解连环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瞎子知道? 那白安呢?白安知道,是不是意味着湄若也知道? 那他们安排吴邪偶遇白安、想拉拢张家族长的那些算计,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冷汗瞬间浸湿了两人的后背,冲锋衣黏在身上,像裹了层冰。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恐慌——湄若那女人,到底藏在暗处看了多久的戏? “下来吧,哑巴。”黑瞎子朝上面喊了一声。 白安的身影从洞口跃下,黑金古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稳稳落在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室里的一切,最后停在两个“吴三省”身上。 那眼神太淡,淡得像结了冰的湖,却让吴三省和解连环同时屏住了呼吸。 还没等他们开口,暗道口又传来动静。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扶着岩壁往下爬,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正是阿宁。 她身后的队员裘德考的人一个都没跟来,想来是没躲过血尸和尸鳖的攻击,只剩她孤身一人。 “吴三爷?”阿宁看到两个吴三省,也是一惊,握枪的手瞬间绷紧。 她混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这种阵仗。 就在这时,九头蛇柏的树干突然晃动了一下。 吴邪从树缝里纵身跃出,脚尖在扭曲的枝桠上轻点,像片叶子似的飘了下来。 他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冲锋衣的衣角扫过地面的碎石,动作干净得不像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 “小邪?”吴三省下意识喊了一声,眼睛却瞪得老大。 在水洞里,他只看到吴邪落水前旋身的影子,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现在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实打实的轻功,脚尖几乎没沾地,比红二爷那红家轻身功夫可利落多了。 这不是吴邪。 这个念头像惊雷似的在两个“吴三省”脑子里炸开。 他们从小看着吴邪长大,那孩子虽然机灵,却连杀鸡都怕,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手? 解连环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吴三省也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两人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吴邪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两个“三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还是少年音,可眼神里的沉稳,却和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吴邪判若两人。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往白安身边凑了凑:“我说哑巴,你觉不觉得,今天这戏比鲁王宫的粽子还精彩?” 白安没说话,只是将黑金古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阿宁,又落回两个“吴三省”身上。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九头蛇柏的枝桠不知何时又开始轻轻晃动,仿佛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阿宁握紧了枪,目光在吴邪和两个“吴三省”之间来回转——她突然觉得,自己卷入的,可能比七星鲁王宫的秘密还要复杂。 吴邪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清楚,该摊牌了。 “两位三叔,”吴邪的声音平静下来,“或者,我该叫你们……吴三省和解连环?” 两个“吴三省”的脸色同时剧变。 石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九头蛇柏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揭穿。 第43章 盗笔43 石室里的空气正僵得像块冰,解连环钻出来的那个洞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利落,手里都握着制式统一的武器,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转眼就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那人扫了眼石室,目光在两个“吴三省”脸上顿了顿,明显也懵了——道上只说吴三省来了鲁王宫,没说他还带了个“分身”。 但当他看到地上大奎的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弩的手紧了紧。 “哟,这墓里可真够热闹的。”黑瞎子倚在九头蛇柏的树干上,指尖转着把小刀,语气里的玩味掩不住,“汪家人?消息挺灵通啊。” 吴三省和解连环瞬间交换了个眼神,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人是冲着解连环来的——刚才解连环一路被追得屁滚尿流。 解连环和吴三省的原计划,是要除掉这批汪家人,原计划就是鲁王宫里借黑瞎子的手。 出发的前一天知道白安要来,两个人觉得就更有把握了。 没成想这俩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拿着地图抄了近道,倒让影怪的解连环被追的屁滚尿流,一头撞进了九头蛇百洞穴。 “你们是谁?”为首的汪家人沉声喝问,视线在白安身上打了个转。 这人身上的气息太沉,像座压在心头的山,让他莫名发慌。 吴三省没接话,只是悄悄往解连环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而立,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此刻却透出一股背水一战的默契。 他们原计划全乱了套,这俩大神压根没打算出手,反倒成了看客。 他们现在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了,事情脱轨到他们都不知道发展方向了。 吴邪慢慢往白安身边挪,靴底踩过片枯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黑瞎子冲他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看戏就好,别急着动手”。 也是,现在这局面,哪用得着他们掺和。 阿宁悄然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 她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目光在两拨人之间游移——一边是两个身份成谜的“吴三省”,一边是来者不善的黑衣人,还有三个明显不好惹的旁观者。 这浑水,她实在不想蹚。 九头蛇柏的枝桠不知何时又开始轻轻晃动,大概他们这些人身上都没有天心石粉。 那些扭曲的枝条试探着往前伸了伸,却在离白安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簌簌地抖着。 汪家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白安往那儿一站,明明没动,却像个不可撼动的屏障,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们居然完全没有认出白安? 大概也是有阿妈有湄若在,被阿妈爱着,被湄若各种补气血的药,养着的白安,整个人都是呈现一种健康的状态,不是那种苍白孤独的状态。 为首的那人咬了咬牙,决定先礼后兵:“我们找吴三省,与其他人无关,识相的……” 话没说完就被黑瞎子打断:“找吴三省?哪个是吴三省啊?” 他故意往两个“吴三省”身边凑了凑,“您看这两位,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您指认一下?” 汪家人被噎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发作。 他们来之前就收到过消息,跟吴三省同行的有黑瞎子,还有一个姓白的年轻人,身手深不可测,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石室里又陷入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九头蛇柏的“沙沙”声在回荡。 吴三省和解连环背着手,手指在袖管里悄悄打了个暗号——实在不行,就只能硬拼了。 反正潘子应该快找过来了,到时候里应外合,未必没有胜算。 吴邪看了眼腕表,南杉的消息说,外围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里面的人露头。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别在这儿耗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吴邪抬手指了指九头蛇柏天光处:“我们上去吧。上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汪家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吴三省和解连环却心里一动——上面有人?是潘子?还是……什么人? 不过俩人心里合计了下,上去也好,至少暗处有不少九门的人,把汪家这些人带上去,九门的人肯定会帮忙的。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直起身拍了拍白安的肩膀:“听见没?小三爷让咱们上去呢。” 白安没说话,只是走向九头蛇柏,他的动作像是个无声的信号,打破了石室里紧绷的平衡。 为首的汪家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大奎,又看了看两个“吴三省”,最终咬了咬牙:“走!” 不管上面有什么,先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再说。 吴三省和解连环交换了个眼神,也跟了上去。 阿宁迟疑了片刻,见没人注意她,也赶紧跟上队伍。 吴邪走在最后,经过大奎的尸体时顿了顿。 矿灯的光柱扫过那双圆睁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上。 吴三省那老狐狸自然认识九头蛇柏,他跟谢连环抓了天心石粉往山上撒。 汪家人有样学样,默默跟着的阿宁自然也不会落后。 他们靠近九头蛇柏,九头蛇柏没有在动。 快到出口时,吴邪抬头望了眼上方透进来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好戏,该收场了。 至于上面有谁在等呢?可能不止一人哦。 第44章 盗笔44 几人顺着九头蛇柏往上爬,刚探出脑袋,就被外面的阵仗惊得差点滑下去。 这是个临时清理出来的平地,四周站满了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的微冲闪着冷光,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们。 而正中间,摆着桌椅,两个人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个坐轮椅——这哪是墓道出口,分明是审犯人的场子。 “这是开茶话会呢?”湄若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把玩着块玉佩,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见他们爬上来,冲他们举了举下巴,语气悠哉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穿件中山装,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眼神清明得很,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最让吴三省和解连环头皮发麻的是那轮椅——上面坐着的人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着都快没气了。 可那张脸,他们化成灰都认得——九门之首,张大佛爷张启山! 张启山身后还站着个人,虽然也透着股被磋磨过的憔悴,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是他的副官张日山。俩人跟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却还是死死盯着来人,眼神里藏着惊涛骇浪。 湄若身后站着个青年。他冲吴邪悄悄眨了眨眼,吴邪也勾了勾唇角,俩人很是熟稔。 那陌生老人身后也站着俩汉子,站姿笔挺,手按在腰间,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的煞气比汪家人还重。 四周还蹲着不少被捆着的人,有几个吴三省看着眼熟,像是九门里的老油条,还有些穿着汪家作战服的,显然是刚被拿下的。 “这……这是拿咱们当重刑犯了?”解连环低声嘀咕,看着那些微冲,手心直冒汗。能出动这阵仗,来头绝对小不了。 “我怎么觉得像三堂会审呢?”吴邪倒是镇定,还接了黑瞎子一句,目光在张启山身上转了转——这就是传说中的张大佛爷?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白安没说话,径直走到湄若身后站定,跟青年点了点头。 黑瞎子吊儿郎当地跟过去,还冲青年挤了挤眼,被青年一个白眼怼了回去。 湄若这才放下手里的玉佩,目光落在解连环身上:“解连环,好久不见。”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湄若小姐……今天这阵仗,有点让人看不明白了。您这是……” “没什么不明白的。”湄若打断他,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张启山,语气平淡,“张启山,我觉得你也该见见老熟人,汪家负责人了。” 张启山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 他今天本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忍着浑身骨头缝里的痒意(那是湄若当年给他下的“生死符”发作),突然眼前一花,再睁眼就到了这荒山。 这神鬼莫测的手段,他太熟悉了——就是当年那个女人! 他一直没在周围看到那女人的身影,直到看见湄若。 当年湄若为了避麻烦易过容,可这次是原模样,张启山当年在解九葬礼上见过她一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是你……”张启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股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就是当年那个……” “是我。”湄若挑眉,“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张启山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他知道这女人的手段,反抗纯属找死,只能乖乖坐在轮椅上,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张日山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手悄悄扶在了轮椅扶手上,随时准备护着自家佛爷。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中央位置突然凭空多出三个人。 中间那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吴三省和解连环不认识他,却认得他身边的两个人——霍仙姑和陈皮阿四! 霍仙姑手里还捏着把镊子,身上沾着点颜料,显然是从摆弄她那些宝贝模型的桌子前被弄过来的。 她一落地就摆出戒备的架势,眼神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张启山身上,皱了皱眉:“佛爷?” 陈皮阿四则更直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九爪钩,铁蛋子也攥在了手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刚才正靠着躺椅打盹,睁眼就换了地方,没直接动手就算克制了。 “哟,人齐了。”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不是霍老太太和陈皮老爷子吗?怎么?汪家开年会,请你们来凑数?” 没人没理他,只是吴三省解连环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西装男。 跟霍仙姑和陈皮一起被“请”过来,用脚想都知道,这就是汪家负责人了。 那西装男倒是镇定,目光在张启山身上停了停,又看向湄若:“张湄若。” 汪家负责人叫的很笃定,湄若的信息都在他们汪家案头上呢! 汪家就是有很不屈的那种精神(可惜没用在正道上),从湄若资料上看湄若毋庸置疑的强大。 但是他们却不怕,毕竟张家那么个庞然大物不也被他们给弄解散了,连族长都被抓了实验20年。 他们觉得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要还是不行就后天,反正再强大的人也有破绽,他们总能找到机会抓住,那时候就可以在湄若身上做实验,看看她为什么那么强大了。 “汪家负责人?认识我啊!”湄若没有一点意外他认识她,湄若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当年你们汪家让张启山抓我弟弟去做实验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 西装男没接话,只是脸色虽然黑,却绅士的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吴三省和解连环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过来——今天这不是三堂会审,是清算! 把九门和汪家的老账,一次性算清楚! 吴邪看着这阵仗,悄悄往白安身边靠了靠。 白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 黑瞎子凑到湄若耳边,小声嘀咕:“老板,差不多了吧?再拖下去,赶不上晚饭了。” 湄若没理他,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坳。 第45章 盗墓45 湄若那句“算算总账”像块石头砸进冰湖,激起的寒意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南杉南铭——吴三省和解连环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早在人家棋盘里了,今天这账,怕是不算清楚不算完。 湄若的目光先落在轮椅上的张启山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透着能把人冻透的冷:“就从你开始吧,张大佛爷。” 湄若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却满满的杀气,今天算的是他们的罪孽。 张启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湄若,嘶哑的声音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折磨了我快二十年,还不够吗?”那二十年的骨痒之痛,日夜啃噬着他,早已把当年的意气风发磨成了灰。 “不够。”湄若的声音没半点波澜,“那二十年,是你欠白安的。你以为今天这些穿制服的是来看热闹的?” 她抬下巴指了指周围的人,“他们是来算账的——算你这些年干的那些龌龊事。” 张启山心里一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恐。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看到那些人,看着淡定喝茶的老人,还是忍不住发慌:“你想……审判我们?” “总算不傻。”湄若勾了勾唇角,“张大佛爷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你记清楚,二十年的骨痒,只够抵白安受的罪。你抓活人做实验,勾结汪家,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十回。” “佛爷只是听命行事!”张日山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急怒。 他跟了张启山一辈子,怎么能看着佛爷被这么羞辱?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当年那些事,哪是“听命行事”就能轻轻揭过的? 他甚至不敢去看白安的眼睛,那个被他们亲手送进实验室的族长,如今就站在不远处,背影挺得笔直,像株没被风雪压垮的松。 白安垂着眼,指尖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听到“人体实验”四个字时,他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格尔木疗养院里的日夜,那些冰冷的针头和仪器,像附骨之疽,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一提起来还是会疼。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湄若会给他一个公道。 “听命行事?”湄若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当年你在酒桌上透漏张家秘闻,当真是喝多了?还是蓄意报复,顺便给自己铺条长生路?” 张启山的脸瞬间白了。那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当年父亲被张家除族,最后惨死在日本人手里,他恨了张家一辈子。 看着张日山永远年轻的脸,看着那些族人守着长生的秘密却把他当外人,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人狠狠撕开了遮羞布。 “我想知道,很难吗?”湄若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怀恨在心,野心勃勃,为了长生连祖宗的脸都能踩在脚下,以为能瞒天过海?” “佛爷不是那样的人!”张日山还想辩解,却被张启山抬手拦住了。 张启山看着湄若,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那些事,他做了,认了。 吴邪站在白安身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小听着九门的传奇长大,张启山在他心里一直是个英雄形象。 可现在才知道,传奇背后藏着这么多肮脏事。 他悄悄碰了碰白安的胳膊,想安慰两句,白安却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黑瞎子靠在棵树上,嘴里叼着根草。 他看着张启山那副颓败的样子,心里没什么同情。 在道上混,欠了债就得还,何况是人命债。 他只是觉得可惜——当年那么风光的张大佛爷,最后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就像吴老狗对吴邪说的那句,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也就是王局)一直没说话,手里的拐杖却在地上轻轻敲着。 听到“长生”两个字时,他的眼皮跳了跳——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头回见有人把这事儿摆到明面上。 可听到“人体实验”作为华国人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731”,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没了,看向张启山的眼神里,失望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也是从战火里爬出来的,最恨的就是拿人当实验品的畜生,没想到当年的抗日英雄,背地里竟干过这种事。 “你跟731的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湄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张启山脸上。 张启山猛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两下,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那些被他送进实验室的人,和731的受害者,又有什么不同? 湄若没放过他,继续说道:“当年白安在族地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反手把他抓去做实验,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这句话像把刀,精准地插进张启山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白安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张日山别过头,眼圈红了。他想起当年白安放他们进族地时的样子,可他们……他们做了什么?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像烙铁似的烫在他心上。 “王局,”湄若转过身,看向那个老人,“人交给你了。该怎么审,怎么判,按规矩来。” 王局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穿制服的人立刻上前,推着张启山的轮椅就往外走。 张日山默默跟在后面,背影萧索得像被秋霜打过的草。 经过白安身边时,张启山突然停了下来,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白安没回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 风又开始吹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该来的,总会来的。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 第46章 盗笔46 湄若看着张启山和张日山被押走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不管哪个世界,这俩人都欠着债,被钉在耻辱柱上,都是他们应得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吴三省和解连环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你们了。” 吴三省干咳了一声,试图挤出点笑:“湄若小姐,我们……我们可没害过白小哥吧?” “呵。”湄若笑了,那笑声里的嘲讽能把人冻住,“你们布的局,还用我一句句说出来?” 解连环强装镇定:“哪有什么局?我们就是来倒斗的,顺便……” “顺便演场戏给吴邪看?”湄若打断他,扬了扬下巴,“吴邪,小花,给你俩‘好叔叔’解释解释,让他们死也死个明白。” “小花?”解连环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看向湄若身后的青年。 南杉旁边站着的那个青年往前一步,伸手撕下脸上的易容皮,露出张清秀漂亮却带着股韧劲的脸——不是解雨臣是谁? 解雨臣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解连环脸上转了圈,语气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我该叫你吴三叔,还是……父亲?” 吴邪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冲解雨臣挑了挑眉——该你发挥了。 他心里憋着股笑,想想这几年跟三叔演“天真”,演得自己都快信了,今天总算能掀牌了。 白安看着解雨臣,眼底闪过丝了然。 他早知道解家小子不简单,能在九门的浑水里站稳脚跟,没点城府可不行。 黑瞎子是个闲不住的,也不知道跑哪摘了野果子,靠在树上,啃着个野果子,看得津津有味。 解连环这老狐狸,当年以为把解家小子瞒得死死的,没想到人家八岁就看穿了他的把戏,这脸打得,够响! “小花……”解连环的声音发颤,脸上摆出副愧疚又无措的样子,手都抬起来了,像是想碰又不敢碰,“你听我说,当年的事……” “别演了。”解雨臣冷冷地打断他,“这副样子,看着恶心。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解连环喉结滚了滚:“什么时候?” “爷爷的葬礼上。”解雨臣的目光像淬了冰,“跟在吴爷爷身后那个‘吴三省’,手指关节有块常年握笔磨出的茧——那是你,解连环。 吴三叔用刀不爱练字,握刀的茧子在虎口,不在指节。” 解连环整个人都傻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吴三省身上。 八岁?那时候小花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居然能注意到这些?他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霍仙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咋舌。 解九爷这孙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她还觉得这孩子太小,镇不住解家,现在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九门里,怕是要出个新人物了,可惜过了今天九门还在不一定呢! 陈皮阿四眯着眼,手指在九爪钩上摩挲。 这小子是二月红的徒弟,算起来是他小师弟。 当年他还瞧不上这娃娃,没想到心思这么深。不错,有点他年轻时的狠劲。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解连环的声音都变调了。 解雨臣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那天是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认人。我总不能没交作业就拆穿你吧?” “红二爷?”解连环以为是二月红,不太确定,因为二月红知道他们计划。 “是南铭老师,不是师傅。”解雨臣纠正道。他瞥了眼旁边的南杉,“至于吴邪的师傅,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猜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吴邪身上。 吴邪摊了摊手,露出副“被发现了”的无辜表情,那双狗狗眼眨了眨,语气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狡黠:“看我干什么?介绍我师傅?三叔,你不是早猜到了吗?南杉师傅教我的。”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对了,小花的第一课是识人,我的第一课嘛……是演技。三叔,意外不?” 吴三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合着这小子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这几年跟他演“天真无邪”,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就说这计划怎么就进行的那么顺利呢?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在配合演戏! 王局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这吴家和解家的弯弯绕绕,比他办过的最复杂的案子还乱。 不过这两个小辈倒是不错,沉着冷静,比他们长辈靠谱多了。 解连环还有点懵,看着吴邪:“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俩交替出现,你就没看出来?” “怎么没看出来?”吴邪笑了,“三叔喝龙井只喝明前的,你喝的是雨前的; 三叔抽烟爱把烟蒂捏扁,你总爱留个小尾巴;”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打在吴三省和解连环脸上。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算是彻底服了。 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栽在了自己侄子手里。 “所以,”解连环的声音透着股绝望,“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不然呢?”解雨臣挑眉,“等着被你们当棋子耍?” “你们不觉得这是她算计好的吗?”解连环还想挑拨离间,看南杉跟南铭站位就知道是湄若的人,这不是就是最好的机会。 “姐姐不像你,老师负责教我,别的可都是我们自己一点点发现的。”自从解雨臣在解九葬礼上叫了湄若姐姐,之后一直这么叫。 黑瞎子还曾经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白安说湄若有别的弟弟了,白安就跟瞎子来了次切磋。 后来湄若知道还把瞎子在树上吊了好久,最后还是白玛给放下来的。 山坳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声音。 吴三省和解连环看着眼前这两个晚辈,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那些藏的秘密,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早就被看穿了,俩人心智心计都不输他们了。 湄若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口:“现在,该说说你们的计划,还有当年西沙海底的事了吧?”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罢了,认了。 第47章 盗笔47 提到西沙,霍仙姑和陈皮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吴三省和解连环身上,一个眼里冒着火,一个脸上结着冰,倒像是事先约好的。 霍仙姑捏着镊子的手都在抖,她只知道女儿霍灵失踪了,这些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陈皮则不一样,他知道陈文锦吃了尸鳖丹,却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偷偷瞥了眼湄若,心里打鼓——这女人连这事都知道? 湄若像是背后长了眼,突然转过头,轻飘飘地回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陈皮阿四这杀人如麻的主儿都觉得后颈一凉,头皮发麻。 那不是上位者的威压,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站在万丈悬崖边,稍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 他赶紧别开脸,心里暗骂——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这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主,都被一眼看的直冒冷汗。 陈皮又转回去盯着吴三省,看来这吴三省知道不少事。 “该说说西沙了。”湄若的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她看着吴三省,那道目光里的冷意像针一样,没实质碰触。 却让吴三省背后骤然窜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柱往下沉,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讲讲你们俩怎么串通一气,亲手把尸鳖丹喂进自己女朋友嘴里的。” 湄若说的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人听的不可置信,亲手给自己女朋友喂尸鳖丹,就算不知道尸鳖丹是什么东西的人,也知道尸鳖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吴三省居然给自己女朋友喂了下去,这人要多冷血才下得去手? “我没有!”吴三省猛地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真的文锦!我怎么可能……” 他越说越小声,就算刚开始觉得那不是真的陈文锦,难道被送去疗养院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哦?”湄若挑眉,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巧了,当年我全程跟着呢。你们把真文锦当替身,那出戏演很精彩。” 吴三省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所以……当年白安失踪,是被你带走的?” 他总算想明白了,难怪当年他回去白安就不见了,原来是栽在了这女人手里。 “不然呢?”湄若冷笑,“就凭你们想给白安喂尸鳖丹?我现在没把你们挫骨扬灰,都算仁慈了。” 白安站在湄若身后,垂着眼没说话。看到吴三省这副崩溃的样子,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 “那你当时知道文锦和霍灵是真的,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吴三省的声音带着愤怒,不知道是真崩溃还是演的,“你要是说了,她们就不会……” 吴邪在边上撇撇嘴,他三叔这次演技,有点水平,比水洞时候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湄若打断他 “白安救过你们九门多少人?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把他当实验品,当挡箭牌,算计他,利用他,现在倒来问我为什么不阻止?我是你们的救世主吗?” 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在场的九门人都很难堪,就连吴邪跟小花都觉得尴尬。 “你——”吴三省被怼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湄若,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怎么样?就算假的那些考古队的人也都是解九心腹呢!你们也没放过吧?”湄若这话说的汪家负责人都侧目。 他还以为九门有多团结对抗他们这个家族呢。原来自己家都会内斗的。 霍仙姑这才彻底听明白,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她猛地冲到吴三省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愤怒质问道:“你们给我女儿喂了尸鳖丹?!吴三省,你们怎么敢的!” 她是真的愤怒。找了那么久的女儿,现在告诉她居然是被九门已经人坑的。 而且还是吴老狗,那个跟他有感情纠葛的男人和“好闺蜜”的儿子,害了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愤怒。 她女儿,她的灵儿,居然被这些人喂了那种东西? 难怪找不到了,难怪……霍仙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她看着吴三省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怎么敢的?当年他父亲负她,现在他伤害她的女儿,她们家上辈子欠吴家的吗? 陈皮阿四也阴沉着脸,手里的九爪钩“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他一直不太清楚前因后果,没想到是吴三省这小子干的! 当年他们还是男女朋友,这杂碎居然能下这种狠手? 黑瞎子在旁边看得直乐,叼着草叶嘀咕:“这就叫自作自受。” 他早就看吴三省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长辈,总想算计吴邪和小花,现在总算踢到铁板了。 吴邪站在一边,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三叔当年做了错事,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有点不忍。 但一想到陈文锦和霍灵,那点不忍又烟消云散了——做错事,就得认。 王局坐在椅子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九门的事,比他想象的还龌龊。为了所谓的长生,连自己人都害,简直没人性。 他看了眼旁边的湄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湄若看着吴三省和解连环,眼神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怎么?想祸水东引,让霍仙姑和陈皮找我麻烦?” 她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别做梦了。你们干的那些事,今天都得摊开来说清楚。” 吴三省和解连环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呵,就你们九门这样,”湄若扫了眼霍仙姑和陈皮,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一二三代都算计着白安,真当他是景点?你们一代代来打卡?” “噗嗤——”黑瞎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比喻,绝了。 吴邪赶紧摆手:“不是的,湄若姐,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他怕湄若一怒之下把九门全否了,赶紧替他自己跟小花辩解。 “你以为没有南杉,未来你不会成为吴家算计白安的一员?”这话直接让吴邪蔫了, 好吧!他得承认,他也不敢保证他三叔会怎么算计他,让他成长成什么样。 小花默默站前了一步,“姐姐我不会的” 她也知道相比于吴邪,关于白安方面,小花算是最无辜的了吧。 湄若没理他,只是看着吴三省和解连环:“说吧,西沙之后,你们还干了多少龌龊事?把知道的都吐出来,省得待会儿遭罪。”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第48章 盗笔48 吴三省看着吴邪,突然换上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邪,你真要帮着外人对付三叔?” 他这是在示弱,也是在试探。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知道他藏了心思,也总盼着能念点旧情。 可吴邪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的嘲讽像根细针,扎得吴三省心口发闷。 “三叔,”吴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小算计我、利用我的,不就是吴家吗?我的长相,我的瘦金体,我的性子……哪一样不是你们特意培养的?把我弄成第二个齐羽,可惜啊,我不会什么齐门八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涟漪。 汪家负责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原来他们追了这么多年的“齐羽”,根本就是个幌子?吴家故意放出的烟幕弹? 王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 他见过太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家族,却没见过对亲生孩子下手这么狠的。 把孩子改造成另一个人,连长相都要模仿……他突然想起特殊局档案里的记录,有一种比整容更残忍的法子,是从小用药物和器具矫正骨骼皮肉,一点点磨出想要的模样。 这吴家,是真把孩子当工具了。 “三叔怎么会算计你?”吴三省的声音发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都是为你好啊!三叔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曾经也天真地以为,吴家不会算计我。” 吴邪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后来我才弄明白,为什么父母一年到头不回一次家,把我扔给二叔三叔——因为我还有个弟弟。”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概是觉得,既然大儿子注定要被放弃,就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了吧。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儿子,我这个‘注定’放弃的,就成了多余的。” 白安站在旁边,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吴邪刚跟他们坦白时候的样子,说到吴家算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寒心。 原来那时候,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的?”吴三省猛地拔高声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吴一穷的小儿子藏得极深,除了吴家核心几人,根本没人知道,吴邪怎么会…… “大概是怨我耳力好吧。”吴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不小心听到了二叔和三叔的谈话。” 解雨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难过,你不是一个人。” 他懂这种被家族算计的滋味,解家这些年把他推到前面挡枪,又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要不是南铭老师教我识人,” 解雨臣转头看向解连环,语气冷了下来,“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解家推出来的挡箭牌。 发现你假死后,解家二代的叔叔们相继‘离奇死亡’,我就开始怀疑了。查证后才知道,他们的棺材都是空的。” 汪家负责人听得眼皮直跳——解九爷果然老谋深算,给自己的儿子们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是早就料到有今天,留了后手? “解家二代们出国后,日子可并不逍遥。”湄若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冲南铭抬了抬下巴,“把东西给小花看看。” 南铭递过来一叠资料,解雨臣接过来,指尖划过纸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解承宇,当年想算计湄若的那个,赌博输光了所有家业,现在送外卖呢! 解承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打断腿扔在街上当乞丐; 老五开公司被合伙人卷走了钱,只能在工地上搬砖; 老二沉迷女色被人设局拍了裸照,敲诈得连裤衩都不剩,如今在纽约洗盘子; 老六炒期货赔得底朝天,房子都抵押了,靠打零工过活; 老七更荒唐,被假和尚骗光了钱,还差点被卖到非洲挖矿,最后逃出来,现在当建筑工人…… 解雨臣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同情。 爷爷当年转移财产,给他留了个空壳解家,和一堆极品亲戚。 而把他们假死送出国,是为了保护他们,恐怕不会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他把资料递给解连环,解连环接过来,越看越心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兄弟的性子虽然算不上顶聪明,却也绝非蠢货,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地栽跟头?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 他猛地看向湄若,突然想起多年前收到的一条消息——解承宇曾经动过算计她的心思,却被轻易放过了。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哪是放过,分明是布了个更狠的局,慢慢折腾! 解连环咽了口唾沫,心里却清明得很。 他和这些兄弟关系再好,也犯不着在这时候为他们出头。 眼下自身难保,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黑瞎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凑到白安耳边嘀咕:“这老板,手段够狠的啊。杀人诛心,说的就是这个吧?” 白安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吴邪和解雨臣身上。 他们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知道,吴邪心里肯定不好受。 被最亲的人算计,被家族当成棋子,这种滋味,他比谁都懂。 吴邪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被算计的日子,那些被利用的时光,今天总算能摊开在太阳底下,一点点晒透了。 湄若看着眼前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口,语气平淡:“解连环猜到了吧?你觉得解承宇这样的惩罚,那你们对白安做的事,那些想要实施的算计我会怎么处理呢?” 解连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以,湄若在解雨臣和吴邪小时候就派人教他们,这招真狠! 釜底抽薪,直接把他们的牌,变成了对向他们的枪口,让他们输的一败涂地。 吴三省也看了资料,这时候也反应过味来了,一脸惊骇的看着湄若,他现在后悔对白安的诸多算计了,他该听父亲的话远离白安的。 第49章 盗笔49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泼翻了的胭脂盒,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绯红。 湄若抬头看了眼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椅柄:“行了,都快天黑了,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她目光扫过霍仙姑和陈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咸了:“霍家霍仙姑,锦上珠倒买倒卖文物;陈皮阿四,盗墓杀人,你们俩没异议吧?” 霍仙姑捏着袖口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松了劲。 她这把年纪了,该争的争过,该护的护住了——霍秀秀干干净净的,没沾过这些腌臜事,她认了。 沉默着别过头,算是默认。 陈皮却梗着脖子,喉间发出声嗤笑,阴鸷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人:“在场的谁没盗过墓?怕是你身后那小哥,盗过的墓比我还多吧?” “他下墓找记忆,不拿文物,不毁古迹。”湄若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白安摘得干干净净。 王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没什么波澜——白安的身份特殊,既是部队特聘的教官,又是考古队的顾问,他出现在墓里,本就带着“合法”的名义。(就是不计较之前的) 陈皮更不服气了:“那黑瞎子呢?他不也靠盗墓为生?道上谁不知道黑爷的名声?” “哎哎哎,怎么扯到黑爷头上了?”黑瞎子立刻跳出来,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个红本本晃了晃, “瞧见没?持证上岗,正规军!”虽说以前确实干过些不光彩的事,但现在他可是特殊局挂号的,可不能被这老东西带偏了。 “四爷听说过黑瞎子收到尾款吗?”湄若叫四爷完全是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 “黑爷当然没收到货尾款了,毕竟老板全在里面呆着呢”湄若瞟了他一眼。 黑瞎子立刻换上副谄媚的笑:“哪能跟您比?您这老板,我可不敢算在内。” “行了。”湄若懒得跟他贫,转头看向陈皮,眼神冷了下来,“你陈皮杀人如麻,在西南藏了这么多年,真当没人能治你?” 她没再理会陈皮铁青的脸,径直看向汪家负责人,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冰:“要说最可笑的,还是你们汪家人。跑到墓里找长生?脑子里装的是狗脑吗?” “湄若姐,可别拿狗狗跟他们比,狗狗多可爱。”吴小狗为自己发声,在旁边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 他是真觉得这些人疯了,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汪家负责人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墓里怎么没有长生?西王母不就长生了吗?” “西王母那叫长生?”湄若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那叫残喘。守着个陨玉,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想要?” 这个世界的西王母已经灰飞烟灭了,之前湄若为了吸收始麒麟精血,把陨玉和青铜神树能量都给吸干了。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汪家负责人脸上,把他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别琢磨什么长生了,”湄若语气转淡,“你汪家,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不可能!”汪家负责人猛地吼道,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被带过来时,基地还好好的!” 他不信,就这么点时间,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基地会垮。 湄若转头看向王局,挑眉:“王局想不想亲眼看看?” 王局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丝好奇,抬手示意:“请。” 湄若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个圈,一道淡金色的光纹闪过。 下一秒,山坳里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个冰冷的金属房间里。 四周全是闪烁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王局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惊得不轻。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就是湄若的本事?说走就走,说换地方就换地方? 白安和黑瞎子倒是镇定,显然早就习惯了。 黑瞎子甚至还凑到屏幕前,吹了声口哨:“嚯,这设备挺先进啊。” 湄若抬手布下道结界,透明的光膜将他们与外界隔开:“看着吧。” 结界外,汪家基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东边失守了”“运算部门被攻破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撞在金属墙壁上,显得格外刺耳。 汪家负责人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看到一群穿着特战服的人冲了进来,带头的是两个女子——一个青衣,一个白衣,动作快得像鬼魅。 “是小青和白素素……”都认出了她们,湄若说,这两位是来“废掉”汪家运算部门的。 紧随其后的是特殊局的人,还有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眉眼间带着股狠劲,正是张海客。 张家人下手极狠,刀刀往要害招呼,显然是积怨已久。 打斗声中,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突然从角落窜了出来,正是从鲁王宫带过来的青眼狐尸。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周身泛起诡异的红光——幻术开始了。 白素素正要抬手灭了它,动作却猛地一顿,眼神有些恍惚。 “姐姐?”小青回头喊了一声。 白素素回过神,眼底闪过丝复杂,轻轻摇头:“没什么,刚才看到……一个故人。”哪怕知道是幻像,那惊鸿一瞥的身影,还是让她忍不住停了手。 汪家负责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一个个熄灭,看着运算部门的设备被砸得稀烂,心疼得像在滴血。 那是汪家的根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倚仗啊! 湄若看着他惨白的脸,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再眨眼时,众人又回到了鲁王宫的山坳。晚霞已经褪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 “王局,人就交给您了。”湄若看向王局,语气恢复了平淡,“至于吴三省和解连环,他们另有去处,就不劳您费心了。” 王局点头。他知道那“去处”指的是青铜门。 上面已经在筹划长白山军区的事了,据张家人说,青铜门后镇着个不能见光的东西,必须有人守着。 国家建军区,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吴三省和解连环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 他们知道以湄若的手段,他们俩守门是必然的了,上三门的人,陈文锦……谁不是被逼着进去的?现在轮到自己,多说无益。 “文锦……她能出来吗?”吴三省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湄若瞥了他一眼:“快十年了,为什么不能出来?可惜啊,她出来的时候,你正好进去,你们大概会在青铜门口错身而过吧。” 吴三省苦涩地笑了。就算遇上又怎么样? 他亲手给她喂了尸鳖丹,她能原谅他吗? “忘了告诉你,”湄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飘飘的,“青铜门里有压制作用。你女朋友在里面待了十年,尸鳖丹的药性被压着,肯定活着。但出来后……什么时候变禁婆,就不好说了。” 这是她从张日山身上总结出来的——当年张日山进青铜门,生死符都被压制了。 吴三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湄若转头看向霍仙姑,语气里没什么温度:“霍灵在格尔木疗养院,已经变成禁婆了。等霍秀秀方便了,让她去给姑姑收个尸吧。” 霍仙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收尸……她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今只能去收一具怪物的尸? 山坳里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吹得人心里发寒。 王局让人把霍仙姑、陈皮、汪家负责人等人押下去,准备带回局里审讯。 湄若看着他们被押走的背影,突然转头对吴解说:“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第50章 盗笔50 湄若看着被押住的吴三省和解连环,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青铜门是可以封印的。” 湄若就是故意说出来的,就是想杀人诛心。 吴三省和解连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封得住?她早就能封印青铜门?那之前九门那些人被迫守门……算什么? “当年把上三门送进去之前,我就试过。”湄若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什么,“一道结界就能封死,简单得很。” 其实倒也没有多难,当年在终极笔记世界的时候, 湄若就已经留下了封印方法给那个世界,而那个世界的人也成功封印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的嘲讽像淬了冰:“但我没那么做。你们九门当年答应了白安,要轮流守门,就得做到。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赖。” 承诺了就要做到,既然他们做不到,那湄若就帮他们做到。 吴三省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湄若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她就是要看着九门的人一个个进去,用十年又十年的光阴,偿还当年的承诺。 “那……那要是我们曾经对……对白安多点善意呢?”解连环的声音发飘,带着点垂死挣扎的侥幸。 如果他们没算计过白安,张启山没把他当实验品,是不是就能逃过这一劫? 湄若笑了,那笑声里的寒意能冻裂石头:“或许吧。可惜啊,你们没有。” 她瞥了眼两人惨白的脸,语气轻得像叹息:“你们算计他的时候,该想到会有今天。我护短得很,谁动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吴三省和解连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押着他们的南铭和南杉身上。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就像站在戏台子下面的看客,看着他们跳梁小丑似的折腾,等到时机到了,再亲手拉下帷幕。 汪家被灭了,九门呢?看湄若这架势,怕是也不会被放过。 他们费尽心机想在九门和汪家之间渔利,想靠着算计白安和吴邪捞点好处,结果呢? 人家反手就掀了棋盘,把他们这些棋子一个个扔进了深渊。 “我们这是……咎由自取?”吴三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股灭顶的绝望。 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利弊,最后却算漏了湄若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解连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 是啊,咎由自取。从他们串通一气喂陈文锦吃尸鳖丹开始,从他们把吴邪改造成齐羽替身开始,从他们算计白安的那一刻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走吧。”南铭推了他们一把,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两人像提线木偶似的,被押着往山下走。 脚步踉跄,魂不守舍,连背影都透着股被抽走了精气神的颓败。 白安站在湄若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怜悯,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那些年的伤害是真的,但如今的结局,也是他们应得的。 吴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都过去了。” 白安转头看他,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了。 黑瞎子在旁边摸着下巴,突然“咦”了一声:“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湄若挑眉:“少了什么?”湄若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潘子啊!”黑瞎子一拍大腿,“那小子还在墓里乱窜呢,不是说要找三爷和小三爷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才猛地想起那个一直跟在吴三省身后,喊着“三爷”的汉子。 他还在鲁王宫的墓道里,拿着工兵铲,一声声地喊着“三爷”“小三爷”,却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已经被押着下了山,谁也没想起他。 山坳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终究是……错付了。”吴邪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潘子对吴三省的忠心,是真的。可这份忠心,没换来吴三省的一点关注。 湄若看了眼黑漆漆的墓道口,没说话。有些人生来就是棋子,用完了,也就被弃了。 南杉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对了,阿宁被特殊局的人带走了。” “随她去。”湄若淡淡道,“道上的人,谁身上没点脏事?该受的罚,跑不了。” 她转头看向天边,夜色已经漫了上来,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湄若率先迈步往山下走,白安和吴邪跟在她身后,黑瞎子吊儿郎当地缀在最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花已经提前下山了,他还要赶回京城处理后续事情呢! 山路上,吴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山。 鲁王宫的事结束了,九门和汪家的账算了,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没结束。 “在想什么?”白安察觉到他的走神,低声问。 吴邪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回去我恐怕也太平不了。” 要是让吴家人知道他跟吴三省的情况,估计还有的跟他闹呢。 他们回到山下,除了特殊局的人连夜压着人走了,后面他们下来的人,都在他们住的那个,唯一的招待所,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他们收拾东西各回各家,而他呢前脚刚走,后脚憔悴的潘子,就从山上下来了。 走到村子里,发现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墓里找了很晚,最后是也是从九头蛇柏爬上来的。 当时天太黑了,他怕吴三省他们还在墓里,就没有下山,在山上住了守了一夜。 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才看到,那些杂乱的脚印,这才下山查探。 第51章 盗笔51 潘子在鲁王宫山下的村子里蹲了两天。村里静悄悄的,连条狗都看不见,更别说吴三省和吴邪的影子。 他心里发慌,揣着最后点念想往杭州赶,一路上把油门踩得飞起,脑子里乱糟糟的——三爷不可能丢下他,肯定是出什么岔子了。 车刚拐进杭州老巷,潘子就觉得不对劲。吴三省盘口铁门上还贴着张盖着红章的封条,风一吹哗啦啦响,看着格外刺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猛打方向盘往吴二白的茶馆开,结果更糟——茶馆大门紧闭,封条都快被风吹烂了,门口还蹲着两个穿制服的。 “操!”潘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额头青筋直跳。 他摸出手机,手都在抖,拨通了长沙那边兄弟的电话,“喂,帮我去看看三爷在长沙的盘口,是不是也……”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潘哥,都封了。不光三爷的,二爷在长沙的几个铺子也……” 潘子挂了电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吴家像是被人端了老窝?他捏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半天没缓过神。 迷茫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跟着吴三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早就把吴家当成自己的根,现在根好像被人刨了,他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吴山居门口。朱漆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扫地的声音。 潘子推开门,就见王盟拿着把扫帚,正慢悠悠地扫台阶,看见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王盟?”潘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三爷和小三爷呢?” 王盟挠了挠头,把扫帚往墙角一靠,脸上带着点复杂:“潘哥,你坐。”他给潘子倒了杯凉茶,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三爷……可能要去长白山。” “长白山?”潘子皱眉,“去那儿干什么?” “老板说什么守门。”王盟叹了口气,“还有二爷,因为十一仓的事,进去了。现在吴家……大爷一家正往回赶。” 十一仓被查的时候,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的,他们知道湄若要送吴解他们去长白山,他们把小青跟白素素借去匆忙处理。 潘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瞪着王盟,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二爷进去了?三爷去守门?那吴家的产业呢?” “大部分都被查封了,”王盟的声音更低了,“就留了老宅给老太太住。” 潘子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吴邪小时候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喊着“潘子哥”……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已经察觉出吴邪不对了,这个时候吴山居没被查封,真本身就不对。 “小三爷呢?”潘子猛地抬头,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在哪?” 王盟却闭了嘴,摇了摇头:“潘哥,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不知道。” 其实吴邪昨天回来过一趟。 他穿着件夹克,站在吴山居的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了从前的少年气,整个人沉稳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他把王盟叫到跟前,递给他一沓钱:“王盟,以后吴山居归我管,给你涨一倍工资,干不干?” 王盟愣了愣。他之前确实领两份工资,一份是吴邪的,一份是吴二白的,偶尔给吴二白传点吴邪的消息。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算不上吴二白的人,就是个混饭吃的。 “不过有个条件,”吴邪看着他,眼神清明,“以后别往吴家传消息了,你是我的人。” 王盟看着吴邪眼里的认真,又想起吴二白被带走时的样子,咬了咬牙:“干!”他看得出来,现在的吴邪,跟以前那个天真无邪不一样了,跟着他,说不定真能有点奔头。 所以此刻面对潘子的追问,王盟咬死了不说——他得对得起吴邪给的这份信任。 潘子见问不出什么,只得起身往吴家老宅走。老宅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却没敢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太太说。 而此时的吴邪,正在北京霍家的院子里。 湄若靠在廊柱上,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语气平淡:“霍有雪,该你去守青铜门了。” 霍有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甘:“凭什么是我?当年是奶奶答应的,她偏心霍秀秀,什么好事都想着她,现在要去守门了,就把我推出来?我不答应!” 她穿着身红色旗袍,指甲涂得鲜红,看着像只炸毛的猫:“霍秀秀凭什么躲清闲?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我争这争那,不就是想让奶奶多看我一眼吗?现在要去受那份罪,凭什么是我?” 湄若挑了挑眉,想起半截李的事。 霍有雪说的不无道理,当年她不也是直接抓的半截李唯一的儿子吗? 当年她没送半截李去守门,而是送了他儿子李四地,结果李四地出来后,直接把李家洗白了,这次九门遭重创,李家半点事没有。 “你奶奶会愿意吗?”湄若问的是霍仙姑会愿意霍秀秀去吗? 霍有雪愣了愣,随即冷笑:“她?她恨不得把霍秀秀揣进怀里护着,怎么可能让霍秀秀去?” 湄若他们是很特殊局查封霍家一起来的,这个时候的霍仙姑,被特殊局带过来指认一些密室什么的。 话没说完,就见霍仙姑被两个特殊局的人压着着从屋里出来。 她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看到湄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去守门。” 她看向霍有雪,眼神复杂:“秀秀是干净的,不能沾这些事。你好好活着,把霍家撑起来。” 霍有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 湄若冲压着霍仙姑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霍仙姑走。 她转头看向吴邪,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吧,该去长白山了。” 吴邪跟解雨臣想要吴三省解连环一起去长白山,湄若也答应了。 吴邪点点头,目光却望向窗外。 他知道,潘子可能在找他,但他现在还不能见他。有些事,总得有人扛着。 而杭州吴山居的门口,潘子还站在那儿。 风吹过老巷,带着股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他心里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等下去,还是该离开。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潘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希望——是吴邪回来了吗? 第52章 盗笔52 长白山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吴三省和解连环缩着脖子,跟在湄若身后往山里头走,脚底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俩人还要顾着点霍仙姑,虽然霍仙姑身体很硬朗,但是毕竟是老年人了嘛。 “别磨蹭了。”湄若回头瞥了眼,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早到早了事。” 吴三省扯了扯结冰的围巾,苦笑一声。他算是想明白了,以湄若那神出鬼没的本事,他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拎回来。 与其丢人现眼地被抓,不如乖乖听话——至少落个体面。 解连环在旁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想法。 远处的雪坡上,吴邪正踮着脚往这边看,眼里闪着点兴奋。 “小花,你说这云顶天宫真有传说中那么神?”他撞了撞解雨臣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好奇。 解雨臣拢了拢大衣,无奈地笑了:“你这哪是来送人的,分明是来探险的。”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也藏着点期待——谁不想亲眼见见那座藏在雪山里的宫殿? 俩人说的是来送吴三省跟解连环的,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云顶天宫和青铜门。 “谁说不是呢。”黑瞎子从后面凑过来,手里转着把小刀,“今天正好故地重游,给你们这群小辈当当向导。” 黑瞎子是故地重游的向导,吴邪小花游客,还真有那么点旅行团哪味了。 白安站在湄若身边,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眼神有些恍惚。 他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好像记不清了,只记得雪很深,风很烈,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 大概是哪次守门来的经历吧! 湄若走到昆仑胎上方,摸了摸冰层,很好找到了,要不是为了它,湄若早就直接传送进去了。 “叮!检测到昆仑胎(仿制品)。”依依的声音在湄若脑海,细若蚊蚋,实在太冷了,小黄鸡想回湄若脑海,却又舍不得跟白安贴贴。 毕竟是真贴贴,它缩在白安的帽子里,就贴在白安颈侧,头都不愿意冒,怕自己被吹走了 昆仑胎虽然是假的,但湄若捡到的却是真昆仑胎,又是一笔不菲的能量值。 捡到需要的就可以进去了,她可不能像陈皮他们那样破开进去,直接传送更方便,“走了。” 湄若突然开口,抬手在空中轻划。 淡金色的光纹闪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个黑漆漆的山洞里,空气中弥漫着股潮湿的腥气。 脚下是块巨大的岩石,对面是只形状像是缩着脖子的老龟,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洞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回声在空旷的山洞里荡来荡去。 “这就是……云顶天宫的入口?”吴邪举着矿灯四处照,眼里满是新奇,“湄若姐,你有传送,为啥不直接传送到青铜门?非得走这破山洞?” 湄若没理他,她连温泉那里的近路都没走,为啥,还不是为了能量值。 她径直走向山洞深处走了一段,手指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摸了摸。 那岩石看着跟周围的石壁没两样,触手却带着点温热。 “叮!检测到云顶天宫” 自从商城里买了始麒麟精血,她的积分就见底了,现在哪怕是点蚊子腿,也得捡起来。 这次从云顶天宫捞完好处,正好能把白安的血脉最少能纯度提到八成,想想就觉得划算。 “这就是云顶天宫?”吴邪还在四处打量,矿灯的光柱扫过洞顶,“也没看到什么机关啊,就一只破乌龟。” 他也就下过鲁王宫那一个墓,印象里的机关无非是弩箭、流沙之类的,眼前这静悄悄的山洞,实在让他提不起警惕。 “破乌龟?”黑瞎子挑了挑眉,突然从背包里摸出个打火机,“小三爷,这你就不懂了。” 他凑到那巨大的岩石乌龟前,“噌”地一下点燃了打火机,火苗舔上湿漉漉的龟壳,竟“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吴邪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他可不是傻白甜,黑瞎子这举动透着股不对劲——哪有人没事烧山洞里的石头的?他捅了捅解雨臣,低声说:“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解雨臣点头,目光在黑瞎子脸上转了转:“瞎子肯定没安好心。” “放心,”黑瞎子头也不回地喊,“这乌龟壳里有磁石。” 他却没说烧了了乌龟后面引来的麻烦,他也就是有把握才这么玩,毕竟俩麒麟在这站着呢!玩玩也脱不了。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藏着点促狭。他就是想给吴邪和小花上一课——墓里的危险从来不止机关粽子,有时候身边的“队友”才最要命。 白安和湄若站在旁边,默契地收敛了身上的麒麟威压。 没了那股无形的压制,山洞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活跃起来,角落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吴邪的矿灯扫过去,只看到几只灰扑扑的蚰蜒,正飞快地钻进石缝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黑瞎子哪是在除磁石,分明是在惊动这些玩意儿! “瞎子!”吴邪刚想喊,就见黑瞎子突然往旁边一闪,正好躲过一只从洞顶掉下来的蚰蜒。 那虫子足有巴掌长,甲壳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啧,来了。”黑瞎子拍了拍手,笑得一脸无辜,“跟你们说过,别掉以轻心。” 吴三省和解连环这才反应过来,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俩人还以为瞎子真的是为了消磁呢!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矿灯照过去,只见黑暗中闪过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里发寒。 “这……这是什么?”解雨臣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声音有些发紧。 湄若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别急,正主来了。” 吴邪举着矿灯的手紧了紧,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第53章 盗笔53 洞顶的蚰蜒簌簌往下掉,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巴掌大的蚰蜒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吴邪左躲右闪,矿灯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嘴里没闲着:“黑瞎子!坑我是吧?”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黑瞎子身形比泥鳅还滑,边躲边笑,手里的小刀时不时挑飞一只掉下来的蚰蜒, “这叫实战教学,让你见识见识古人的智慧——你看这蚰蜒窝藏得多妙,不烧那乌龟壳,咱们还得在这儿跟它们耗到明年。” 他顿了顿,故意凑近吴邪,“顺便让你体验下,被队友坑是什么感觉,以后好防着点。” “防你个大头鬼!”吴邪气得想踹他,脚下却差点踩到一只掉在地上的蚰蜒,吓得猛地蹦起来,“我看你就是手欠!” 白安站在旁边,眼神在俩人身上转了转,没来由地觉得——真要论坑队友,吴邪恐怕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湄若是不知道白安想什么,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他,没错吴邪就是那个最会坑队友的,坑的最多的还是你。 湄若靠在洞壁上,看着俩人斗嘴,嘴角噙着点笑意。 解雨臣多机灵,早就悄悄挪到她和白安身边,这里干干净净的,连只蚰蜒腿都没有。 他叫还在蹦跶的吴邪,低声道:“过来。” 吴三省、解连环和霍仙姑也跟见了救星似的往这边靠。 他们被白安救过不止一次,知道他能驱虫,这会儿哪还管什么面子,保命最要紧。 “嘿,你们倒机灵。”吴邪见他们都往安全区挤,撇了撇嘴,也赶紧猫着腰凑过去。 话音刚落,墓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黑暗里亮起一片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是大蚰蜒爬过来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喊了声:“白安。” 俩人默契十足,白安正准备放出麒麟威压,却被湄若拉住了。 她身后一闪,一只巴掌大的小兽虚影凭空出现——鹿角,狮身,鳞甲闪烁着微光,正是缩小版的始麒麟。 这虚影跟活的似的,晃了晃脑袋,还冲白安眨了眨眼。 自从上次在张家村发现这精神力分身体内藏着点小性子,湄若有机会把它放出来遛遛。 白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现在只能放出无形的威压,还没法凝聚出实体虚影,看着那只灵动的小麒麟,心里头莫名有点羡慕。 吴邪更夸张,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差点流下口水:“我靠……这也太酷了吧!” “出息点。”解雨臣没好气地捅了他一下,虽然他自己也看得挪不开眼——那小麒麟的鳞甲在矿灯下泛着流光,看着就不是凡物。 吴三省和解连环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霍仙姑也愣住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奇事不少,却从没见过这等神异的景象。 这虚影明明是虚幻的,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比白安的气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始麒麟虚影刚一出现,那些掉在地上的蚰蜒瞬间僵住,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洞顶上的更惨,“哗啦啦”一阵响,跟下暴雨似的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湄若赶紧抬手撑起道防护罩,淡金色的光膜将众人罩在里面,那些掉下来的蚰蜒全被挡在了外面。 她心里暗道——还是收着点好。 没提升血脉前,虫子们见了麒麟血只会跑; 现在她和白安的血脉纯度上去了,这些玩意儿直接被吓得动不了,再放狠点,怕是要当场吓死。 远处那几只正爬过来的大蚰蜒也定在了原地,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连触角都不敢动一下。 湄若收敛了大半威压,始麒麟虚影晃了晃尾巴,像是在撒娇。 那些蚰蜒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似的往回窜,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跑,没多久,墓道里就一只活蚰蜒都看不见了。 “走了。”湄若收回防护罩,始麒麟虚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跟只好奇的小狗似的。 众人跟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有这小麒麟在,别说蚰蜒了,连只耗子都不敢冒头。 “依依,你说我这虚影是不是越来越机灵了?”湄若在心里问。 “检测到精神力分身活跃度提升30%。”依依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可爱,“宿主,前面左转有大头尸胎,为了能量值,冲哇!。” 湄若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走过去,捏着鼻子在那玩意儿身上摸了摸。“叮!获得技能‘腐气免疫’。”卖了卖了没用。 “依依,你就不能升个级?”她在心里吐槽,“让我看一眼就能捡技能,非得上手摸?这些玩意儿长得太磕碜了。”要不是能量值吊着,她才懒得碰。 “已向主系统反馈。”依依的声音软了些,“宿主,巨型蚰蜒在右前方通道。” 湄若叹了口气,带着始麒麟虚影就往那边走。 白安和吴邪他们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练地从各种怪物身上“摸”,表情都有点复杂。 “她这是……把云顶天宫当超市了?”吴邪小声嘀咕,怎么什么都要摸摸呀? 一路走过去,人面鸟、口中猴、万奴王……只要是怪物,全被湄若薅了遍羊毛。 始麒麟虚影在旁边蹦跶,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那些怪物的尸体,像是在帮忙验货。 “叮!检测到万奴,获得技能‘万奴王’。”黑线!她这都捡的啥玩意,没用没用卖了,依依打开商城,湄若一看。 哦吼。 眼睛一亮,能卖不少积能量值,总算碰到个大额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往前走,始麒麟虚影带着她转了个弯,她一看哦,这路她熟悉,这不就是云顶天宫藏宝室吗? 就是那个困住了。吴邪胖子还有几具尸体的那个藏宝室。 这始麒麟虚影看来还是个爱财的。 她完全就没想过,始麒麟虚影是她的精神分身,那它爱财是不是暴露了她的属性。 当几人看到一屋子的金银珠宝古董玉石的时候,看麒麟虚影的眼神都是,金钱符号。 这是个寻宝麒麟呀?它这是有龙的属性吗? 第54章 盗笔54 湄若随手将这里的金银玉石古董塞进空间:“这些古董回头给特殊局送去,玉石回去给你们几个分了。” 没人有意见。跟着湄若一路过来,太轻松了,这都是白得的,也知道在湄若那里,这点玉石实在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黑瞎子,明显的开心,这可不是又一笔进账,虽然他不缺钱,但是他享受这种钱进账的乐趣呀。 吴邪的注意力全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始麒麟虚影上,那小家伙巴掌大,鳞甲在光线下泛着暖金,时不时回头冲他晃脑袋,看得他心痒,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上去,手指还在旁边的壁画上轻轻摩挲。 “小心点,别乱碰。”黑瞎子跟在他身后,手里转着小刀,眼神却在四处打量,“这壁画里说不定藏着机关。”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没闲着,时不时伸手敲敲石壁,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后面的人走得慢些。霍仙姑年纪大了,脚步有些慢,吴三省和解连环一左一右护着她,目光时不时往前面的湄若身上瞟。 甬道里温度比雪山上暖的多,听着前面吴邪和黑瞎子的笑闹声,连带着那点对青铜门的恐惧,都淡了些。 吴三省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试探:“湄若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湄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红家当年,不是找了人代替吗?”吴三省的声音更低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吴家就不行?非得我去?” 这话一出,解连环和霍仙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湄若身上。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谁不想找个替身?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想问问清楚。 湄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什么?我以为,吴三省你比谁都清楚。” 她的目光了然却也带着寒意,直直刺进吴三省眼里:“你们当年,不就是算计着让白安替吴家守门吗?” 吴三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扶着霍仙姑的手猛地收紧。 他能说什么?说没有?可他们那些计划,早就被湄若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辩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们……我们只是想让吴邪跟白安认识。”解连环忍不住替他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认识?”湄若笑了,笑声在甬道里荡开,带着点嘲讽,“是啊,认识了,再让他们处成过命的交情。 然后吴三省‘失踪’,吴二白身体孱弱,吴一穷不管道上的事,以吴邪原本你们要培养的性子,能眼睁睁看着吴家没人去守门吗?他自然会自己扛。 到时候白安跟他关系好了,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可不就替他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就是你们的算计,不是吗?” 吴三省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就是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连吴邪的性格都算进去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湄若会把一切都摊开在太阳底下,会把他们的棋子变成自己的。 前面的吴邪和黑瞎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吴邪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手里的矿灯“哐当”一声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直以为,三叔让他在潘家园接近白安,只是想让白安护着他下墓,却没想到……竟藏着这么深的算计。 让白安陪他经历危险,再让白安替他去守那该死的青铜门?这是要把白安的价值榨干啊! 解雨臣站在吴邪身边,眉头紧锁,轻声道:“是因为红家没算计过白安?” 一语中的。 湄若点头,目光柔和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二月红早就主动撤出道上了,他三个孩子也没沾过道上的事。而且……小时候的小花,我的确很喜欢。” 被说喜欢的解雨臣,脸上漫上粉意,有点害羞。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红袄的小娃娃,怯生生地躲在二月红身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看她。 那时候的小花,像个小红包,秀秀气气的,眼里全是纯真。 谢九爷去世后,她再见到小花,那点纯真就没了,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啊……我记起来了。”解雨臣突然开口,眼里闪过丝恍然,“所以那个时候,去红家让红家出人守门的,就是姐姐?” 他小时候确实见过一个陌生女人去红家,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记性模糊,再加上后来经历的事太多,早就忘了。 现在被湄若一提,才猛地想起来——那女人的眼神,跟湄若很像,只是当时她易了容,没现在这么清艳。 “是我。”湄若承认了,“那时候怕麻烦,就换了张脸。” “也对。”解雨臣笑了笑,“会把青铜门当责任的,也就只有白安。而会护着他,替他管这些事的,也就只有姐姐你了。” 湄若没接话,转头看向吴三省:“所以自从知道上三门被我扔进青铜门,你们就明白,这门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就想找个替死鬼,白安自然成了最好的人选。” 她把他们的心思剥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掉了。 吴三省和解连环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我们……无话可说。”所有算计都被戳穿,再辩解,不过是自取其辱。 白安站在湄若身边,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想起自己刚认识吴邪的时候,那小子笑得一脸天真,喊他“小哥”。 如果没有湄若提前布局,他是不是真的会像他们算计的那样,心甘情愿替吴邪去守门? 也许吧。 吴邪看着白安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句道歉太轻了,轻得撑不起那些算计。 始麒麟虚影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蹭到白安脚边,用脑袋轻轻拱他的裤腿,像在安慰。 湄若拍了拍白安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别想了,没发生的不要在意,而且现在的吴邪也不傻。” 白安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去。矿灯的光柱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解不开的结。 “我本来就不傻”气氛虽然不是太好,但是吴邪却还是给自己正名,他聪明着呢! 甬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 或许从他们开始算计白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也可能更早。 第55章 盗笔55 青铜门前的空地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寒气,石壁上的冰棱折射着矿灯的光,像无数把悬着的小刀。 万奴王的九龙抬尸棺静卧在角落,棺盖缝隙里透出点死气,却连半点响动都没有——那家伙在里面装死了。 远处巢穴里的人面鸟缩着脖子,连翅膀都不敢扇一下,生怕惊动了那个在前面蹦跶的小麒麟虚影。 这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是散步。 始麒麟虚影在前头开路,跟只巡视领地的小兽似的,但凡有活物敢冒头,它只需抬抬爪子,对方就立刻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湄若站在青铜门前,仰头看着那扇高耸入云的巨门,指尖在空间里摸了摸,掏出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玺,上面刻着繁复的兽纹小鬼,正是鬼玺。 她随手扔给白安:“拿着。” 白安下意识接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玺面,几乎是本能地摸出腰间的短刀,就要往手上划。 他从小就被灌输“麒麟血能开青铜门”的念头,这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啧。”一道金影闪过,始麒麟虚影轻巧地叼住他拿刀的手腕,整个麒麟小小一只,轻柔的叼着他的手腕,吊在半空晃悠着。 “你就改不了这放自己血的毛病?” 湄若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低头从空间里翻找血包的功夫,眼角余光就瞥见白安这熟练的自残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给你养得好好的,没让你受半点伤,合着都留着给你自己捅刀子用?” 她把一包鲜红的血液扔给白安,眼底闪过丝厉色——都怪该死的张家! 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动不动就放自己血,真当血是自来水?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用张海客的血,该去特殊局把张家那几个长老拉来,让他们轮流放血开这破门! 黑瞎子看着湄若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当初帮她抽张海客血的场景 张海客被湄若按在木桌上,湄若拿出了全套抽血工具,黑瞎子检查工具准备抽血。 “你放我起来!”他瞪着湄若,额角青筋直跳,“要放血开青铜门,去找张启山啊!他那老东西不是能耐吗?” 湄若则是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凉得像屋外的冰:“张启山?他是穷奇,你让一只狗去开麒麟守的门?” “那……那张日山呢?”张海客梗着脖子,试图讨价还价,“那不是也是麒麟吗?” “他中了生死符,血里带着寒毒。” 湄若捏着他的手腕,指尖在血管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想用带毒的血试试,能不能把青铜门炸了?” 针头扎进皮肤,张海客龇牙咧嘴倒不是扎的疼,是湄若手劲用大了按着他疼。 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心也疼得直抽气:“你这是暴殄天物!张家麒麟血多金贵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除了救人,什么时候给人当过血包?” 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这可是麒麟血……跟割肉似的……” 湄若闻言轻笑一声,手里的针头转了个圈,吓得张海客猛地一缩手。 “金贵?”她挑眉,眼神陡然冷了下来,“贵到能把刚麒麟崽子当血包?” 屋里瞬间安静了。 张海客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白安也是被张家人带去泗州古城放血的一员,他每次被放血时都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看得人心里发堵。 他突然就明白了——所谓的麒麟血的“金贵”,不过是长辈们为了私欲,给残酷找的借口。 “行了,别装死。”湄若拔下针头,用棉球按住他的伤口,“这点血够开门了,算你积德。” 张海客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血袋,突然觉得手腕上的疼不算什么了。 他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别过头看向窗外:“……下次要血提前说,我让底下人来送,别总自己动手,跟绑架似的。” 湄若把血袋收进空间:“下次?下次就让你们长老自己来献。” 张海客猛地回头:“你疯了?长老的血能随便动?” “怎么不能?”湄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欠白安的,总得还点利息。” 黑瞎子想到当时的场景,嘿嘿笑着,没人理他抽风。 白安捏着那血,耳朵有点红,像被大人数落的孩子。 他也不想的,就是看到鬼玺,手就不听使唤了。 “委屈了?”黑瞎子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笑,“老板娘这是疼你呢。” 也就他和湄若能看出白安这副平静下的委屈——那微微抿起的嘴角,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无措,分明就是被说重了的样子。 白安没说话,只是把刀收了起来,指尖捏着那管血,指节泛白。 他知道湄若为他好,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好像只有放血,才能证明自己还有点用。 湄若没再看他,免得越看越气。 她走到青铜门的凹槽前,示意白安把血递过来。 那凹槽里积着厚厚的冰碴,她用指尖敲了敲,冰碴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暗红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 “倒进去。”她指挥道。 白安依言将那管血倒进去。 鲜红的液体顺着纹路蔓延,像有了生命似的,在凹槽里游走,所过之处,冰层“咔嚓”作响,竟一点点融化了。 “鬼玺。”湄若朝他伸手。 白安抬手,手腕轻扬,鬼玺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她掌心。 她助跑两步,轻轻一跃,就将鬼玺稳稳地嵌进了门中央的钥匙孔。 “轰隆——” 沉闷的响声在空地里炸开,青铜门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巨大的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带着股来自远古的寒意。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巨兽在磨牙,听得人心里发紧。 吴三省和解连环站在旁边,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们知道,门后的世界意味着什么——十年孤寂,不见天日,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可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了。 湄若却没急着把他们推进去,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石壁上,目光落在门缝里,像是在等什么。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等谁,等陈文锦出来吗? 他记得陈文锦是进去守门了,可算算时间,也该出来了。 湄若点头,“跟陈文锦一起进去的,还有几个汪家人。” 她就是想看看,陈文锦能不能出来。 这女人在里面待了十年,受的罪应该不少,若是连出来的命都没有,那才真叫可惜。 门缝越来越大,幽蓝的光也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门后传来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 吴三省的心跳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文锦……她还活着吗?能出来吗? 哪怕只是看一眼,让他知道她还活着,也行啊。 霍仙姑也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 她恨过陈文锦,觉得是她把霍灵拖进了泥潭,可真到了这时候,又忍不住想——活着总比死了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后的风声越来越急,甚至夹杂着点细碎的脚步声。 “来了。”湄若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门缝上。 第56章 盗笔56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幽蓝的光里走了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蒙着层灰。 “文锦!”吴三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眼里的激动快要溢出来。 哪怕隔着几米远,他也能认出那是陈文锦——十年了,她居然还活着。 陈文锦似乎没料到门外有吴三省,愣了一下,看到吴三省时,眼神里闪过丝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像一潭死水。 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随即又垂下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汪家人都死了。” 没说怎么死的,可那语气里的冷硬,足以说明过程有多惨烈。 湄若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点头——能以一敌七,团灭汪家的人,难怪当年能当考古队的领队。 这女人的狠劲,藏得比谁都深,不愧是陈皮的女儿。 “就算他们活着出来,也跑不了。”湄若慢悠悠地补了句,指尖把玩着鬼玺,“落在我手里,下场只会更难看。” 吴三省没心思听这些,眼睛死死黏在陈文锦身上,一步步往前凑:“文锦,你……” 湄若嘴角勾着抹看戏的笑。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 她倒要看看,吴三省敢不敢告诉陈文锦——当年那粒尸鳖丹,是他亲手喂下去的; 更敢不敢说,出了青铜门,尸鳖丹的药性就会发作,她很快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禁婆。 黑瞎子凑到她身边,低声笑:“老板,这出戏可比倒斗精彩。”他摸出瓜子,嗑得“咔嚓”响,眼神里的兴味藏都藏不住。 解连环却没这闲心,眉头紧锁地看着吴三省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 他太了解这兄弟了,看似精明,实则在陈文锦面前,总像个孩子。有些话,怕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吴三省果然没让他们“如愿”。他拉着陈文锦往远处走,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矿灯的光柱在他们身上晃了晃,只能看到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似乎在低声争执,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啧,没劲。”黑瞎子撇撇嘴,“还以为能看场全武行。”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俩人的纠葛,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吴三省回来了。 脸上赫然印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人到中年,天降巴掌。”湄若慢悠悠地点评,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吴三省没理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疼——他终究还是说了。 陈文锦也跟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她刚才打下去的那一刻,手都在抖,可看到吴三省那副愧疚的样子,心里的恨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十年青铜门内的孤寂,十年对变成禁婆的恐惧,原来全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哦,对了。”湄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陈文锦,“西王母已经跟陨玉一起化为齑粉了,你就算想去找,也没地方去了。” 陈文锦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守在青铜门里十年,却告诉她,出去了也一样要变禁婆。 “不过嘛,”湄若话锋一转,“青铜门内的压制力还在。你要是想多活几年,现在回去接着守,我也不介意。”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会怎么选。 原剧情里,她宁愿设计人去探路,也要找陨玉,可见有多怕死。 陈文锦的嘴唇哆嗦着,眼里闪过丝挣扎。 回去?再守十年?那十年的孤寂,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可不回去……变成禁婆的恐惧,像毒蛇似的缠着她。 “青铜门下次开启,可是十年后。”湄若又补了句,语气平淡,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你要是快变成禁婆了,可进不来了。” 陈文锦猛地抬头,看向青铜门。 幽蓝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只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眼睛。她想起门内的冰冷,想起那些无声的日夜, 可更想起变成禁婆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恐惧。 陈文锦是个很有魄力的女性。 “我进去。” 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怪物。 哪怕再守十年,哪怕再孤寂十年,只要能活着,就好。 吴三省猛地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文锦,你……” 陈文锦没看他,只是径直走向青铜门,步伐比刚才出来时坚定了许多。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就在她快要走进门缝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吴三省,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幽蓝的光里。 吴三省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好像做了件对的事,又好像……错得离谱。 湄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戏也没那么好看了。她挥了挥手,示意:“ 别演生死离别了,你们也进去吧。”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湄若看着走进去的三人,也不知道,吴三省在青铜门里,跟陈文锦是会和好呢?还是翻脸呢? 她觉得吴三省该谢谢她的,毕竟本来他们只能在青铜门错身而过的,现在陈文锦可以跟他一起最少10年。 第57章 盗笔57 青铜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周遭的寒气仿佛都散了些。 始麒麟虚影在前面蹦跶着开路,小爪子踩在冰碴上“咯吱”响,像揣了串小铃铛。 没了那几个拖油瓶,一行人走得轻快不少,矿灯的光柱在甬道里晃来晃去,映得石壁上的壁画忽明忽暗。 吴邪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看着前面那团暖金的小影子,忍不住问:“湄若姐,咱不是能传送吗?为啥非得走回去?” 来的时候新鲜劲儿过了,云顶天宫该看的也看了,这会儿只觉得腿肚子发酸,满脑子都是软乎乎的床。 湄若正低头跟依依对账,闻言头也没抬:“你想直接被传送到沙漠暴晒,还是去大海里喂鲨鱼?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能开传送。” “别别别!”吴邪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乖乖走,我走还不行吗?沙漠大海什么的,这辈子都不想体验。” 解雨臣在旁边低笑:“姐姐逗你呢。” “还真没逗他。”湄若终于忙完,跟依依把该卖的那些没用的都卖了,“青铜门刚开过,里面的能量乱得很,这时候开传送容易跑偏。” 白安闻言点点头,青铜门内能量的确混乱,他修炼后就可以感觉到了。 黑瞎子凑过来,手里转着小刀,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所以老板是真传送去过沙漠或大海?” 湄若斜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猜”。 她总不能说,某次传送偏差,她在沙漠见过另一个世界的黑瞎子,哦不止黑瞎子是他们四个都在。 至于大海……她更没忘那次传到归墟上方。 底下就是翻涌的海水,那还是依依及时修正坐标,要不然不知道在哪个世界呢。 一想到归墟,就顺道想起胡八一他们。湄若摸着下巴走神——那几个家伙从地仙村出来后,是真彻底金盆洗手了。 可惜胡八一跟雪莉杨俩人的婚礼她没去,她当时候在闭关融合始麒麟精血,等完事后他们俩婚礼都过去好久了。 上次通电话,胡八一在美国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说他月入六位数,王凯旋还在旁边嚷嚷, 说后悔当初没听湄若的话多囤几套房,现在京城那房价,啧啧,少赚了一个亿! 京城的房价蹭蹭涨,王凯旋那是后悔的,在他那没赚到的钱就是亏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也算过上安稳生活了。 湄若看着边上的白安,同为盗墓世界主角,他恐怕没办法过上,胡八一他们那样的安稳生活了。 谁叫白安有她这么个姐姐呢,注定要跟她去别的世界经历更多的冒险了。 不过这也要看白安愿意不愿意,这次回去就问问他跟阿妈愿意不愿意跟她走。 白安看着前面的小麒麟虚影。 那小家伙不知从哪儿叼了块亮晶晶的玉髓,正趴在湄若肩膀上,用爪子扒拉着玩,金闪闪的尾巴扫着脖颈。 吴邪听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传送偏差就不能修正吗?非得是沙漠大海?” “你以为我是万能的?”湄若弹了下他的脑袋,“空间能量乱流的时候,坐标就跟没头苍蝇似的,能落在地球上就不错了。” 也有可能落到别的世界去,就青铜门这能量还真不好说,所以保险点还是远离了在开传送吧。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么刺激?早说啊,早说我就试试了。” “你可以试试。”湄若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从这儿开传送,说不定能直接送你去长白山天池,正好跟水怪唠唠嗑。” 吴邪“噗嗤”笑出声,黑瞎子也不恼。 五人很快畅通无阻的出了云顶天宫,湄若收回了麒麟虚影。 “吴邪你是回杭州还是?”他们目的地都是京城,只有吴邪家在杭州,湄若送佛送到西,他要回杭州就给他开个传送,直接到杭州吴山居。 吴邪沉默了一下,“回杭州吧!”他要回去吴家的事还要处理,吴家一直利用他,他也要回去做个了结。 湄若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无邪传送回吴山居他自己的房间。 吴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后背就撞上了柔软的床垫,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皂角香。 他闷哼一声,滚了半圈才停下来,脑袋埋在枕头里,鼻尖全是熟悉的气息——是他自己房间的味道。 “嘶……”他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刚才传送的眩晕感还没彻底散去,眼前的吊灯还在晃。 这一路从云顶天宫走回来,脚底板磨得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可真要就这么睡过去,又觉得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 吴邪撑着身子坐起来,扯开脖子上的围巾扔到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老巷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决定先去洗个澡,再下楼找点吃的。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了半天,等吴邪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时,店里正传来王盟扫雷的声音。 王盟窝在柜台里,背对着楼梯口,脑袋随着屏幕上的画面一点一点。 吴邪的脚步声很轻,直到他走到店中央,王盟才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悠悠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盟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盯着吴邪,又猛地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再转回来盯着吴邪,反复几次,像是卡壳的机器人。 “老……老板?”王盟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你啥时候回来的?” 他明明一整天都守在吴山居,大门晚上关了就没开过,窗户也都关得好好的,老板怎么就跟凭空冒出来似的? 还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看着像是刚从楼上下来的——可楼上除了老板的房间,啥也没有啊! 王盟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地吸了口凉气——不是幻觉,也不是眼花。 老板真的站在那儿,还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哦,我刚回来。”吴邪弯腰捡起地上的鼠标,随手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总不能告诉王盟,他是被湄若一个传送扔回房间床上的吧?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要被当成神经病。 王盟还是没缓过神,直愣愣地看着他:“可……可我没听见开门声啊。” “可能你玩游戏太投入了。”吴邪随口找了个借口,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快过期的牛奶。 他皱了皱眉,关上冰箱门,“王盟,有什么吃的吗?” 王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后站起来:“有……有泡面!红烧牛肉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 “算了。”吴邪摆摆手,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外套,“我还是去楼外楼吧。” 他拿起茶几上的钱包揣进兜里,拉开门正要出去,手腕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 吴邪一愣,转头就看到潘子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男人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服沾着尘土,看着像是在外面守了很久。 “小三爷……”潘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抓着他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眼里翻涌着激动、担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吴邪看着他,心里突然一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潘子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王盟在屋里看得目瞪口呆——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今天吴山居是开了任意门吗? 第58章 盗笔58 楼外楼的包厢里,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空气里漫开。 吴邪看着对面的潘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坐在那儿,背有些佝偻,原本总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像是许久没好好休息过。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的红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才渗出来的,身上那件常穿的夹克沾着尘土,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从鲁王宫回来就没闲着——吴家产业被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肯定是东奔西跑打听了一圈,最后揣着点念想,跑到吴山居门口蹲守来了。 “潘子哥,先吃饭吧。”吴邪把菜单推过去,指尖在光滑的纸页上轻轻敲了敲,“吃完饭再说。” 他看潘子这模样,怕是连顿热乎饭都没好好吃过。 潘子没接菜单,只是盯着吴邪,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他总觉得眼前的小三爷有点不一样了。以前的吴邪,眼里像盛着光,说话带着点少年人的跳脱,哪怕是害怕,也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可现在……他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眼神里的情绪藏得很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嗯。”潘子闷闷地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再追问。 菜很快上齐了。西湖醋鱼泛着油亮的光泽,龙井虾仁透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盅宋嫂鱼羹,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 潘子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没停过,喉结滚动的频率快得像在打仗。 吴邪吃得慢些,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落在窗外——老街上的灯笼亮了,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暖黄,有晚归的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影子被拉得老长。 等桌上的菜下去大半,潘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看向吴邪,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吴邪放下勺子,知道该说正题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正好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两个三叔,现在都在青铜门里守门。” 一句话,像颗炸雷,在安静的包厢里炸开。 潘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两个?哪来的两个三叔?” 他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眼睛瞪着,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跟着吴三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第二个吴三省? “吴三省和解连环。”吴邪的声音很稳,“他们共用一个身份,这么多年,你见到的‘三叔’,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解连环。” 潘子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乱得理不清。 他想起那些年“三叔”偶尔的反常,想起某些突然的变故,想起解家和解连环的名字偶尔被提及却总被含糊带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缓缓坐下,手撑在桌子上,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那……吴家为什么会被查封?” 他好像突然不那么纠结“两个三叔”了——不管是哪个,都是他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三爷”。 “因为所有事都被翻出来了。”吴邪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一仓,还有以前那些盗墓、倒斗的旧账,桩桩件件,都摆到了明面上。国家现在查得严,撞上枪口了。” 潘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问:“那你为什么没事?” 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吴二白都被带走了,那个在他印象里几乎不沾道上事的二爷,怎么就……反倒是跟着“三叔”下过鲁王宫的吴邪,安然无恙。 “因为我没参与过。”吴邪摊了摊手,语气坦然,“鲁王宫我是去了,但不是以盗墓者的身份。” 潘子不是傻子,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难以置信:“所以……吴家被封,是因为你?” 吴邪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也不全是。国家本来就在大力打击这些,九门这次,算是撞到了风口上。” 他没说自己算是线人,也没说那些证据是怎么到特殊局手里的,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潘子沉默了。他看着吴邪平静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潘子哥”的少年,那个会因为怕而拽着他衣服的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你是说……整个九门?”潘子的声音有些发飘。 那个盘踞了这么多年的庞然大物,那些他只敢仰望的前辈,就这么……全栽了? 吴邪点了点头:“涉案的都被带走了,听说看守所都快装不下了。小喽啰在看守所,像霍家、陈家那些,都在特殊局。” “那吴山居为什么没被封?”潘子又问。他记得清楚,吴山居是吴二白交给吴邪打理的,按理说,属于吴二白的产业,早就该跟着一起被封了。 “因为现在它在我名下。”吴邪笑了笑,“南杉师傅买下来送我的。” “南杉?”潘子皱眉,“那个吴家的南妈?她是你师傅?”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层关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吴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劝诫,“潘子哥,别管了。管得越多,陷得越深。” 潘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吴邪,突然觉得很迷茫。三爷去守青铜门了,吴家倒了,九门散了,连他一直护着的小三爷,都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他这十几年的忠心,到底算什么? “你让我怎么不管?”潘子的声音带着点飘忽,“那是三爷啊……” “我知道你对他忠心。”吴邪站起来,拍了拍潘子的肩膀。 男人的肩膀很宽,却在微微颤抖,“但你也是当过兵的,该知道什么叫国法难容。谁都跑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包厢。楼外楼的灯笼在他身后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潘子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出神。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带着点甜,却甜得让人心里发苦。 吴邪走到街上,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眼吴家老宅的方向,该去一趟了,把该了的事了了。 第59章 盗笔59 吴家老宅的朱漆大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叹,像位垂暮的老人在叹息。 吴邪站在门槛外,看着院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树皮皲裂,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那是他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树,如今看着却陌生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青石板路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有些滑。穿过天井,就到了正厅。 吴奶奶坐在上位的太师椅上,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银光。 她看着走进来的吴邪,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右侧的八仙桌边坐着一家三口。 吴一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那是爷爷留给父亲的。 他看到吴邪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眼里的愤恨像要溢出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溅了一地。 “吴邪,你还敢回来?”他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股被背叛的痛心。 可话刚出口,他就愣了一下——眼前的吴邪,站姿笔挺,眼神平静得像深潭,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这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对着长辈撒娇的儿子了。 “爸,我有什么不敢回来的?”吴邪的声音淡淡的,目光扫过缩在母亲怀里的男孩。 那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件簇新的夹克,眉眼间像极了吴一穷,只是眼神里带着点被母亲的影子。 “你二叔三叔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吴一穷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其实是想问,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这辈子研究学术,性子温吞,撑不起吴家的摊子,原本指望吴二白出来主持大局,可现在…… “对我好?”吴邪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把我培养成另一个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算计我的人生,我该为这份‘看重’感恩戴德吗?”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吴一穷脸上,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些年吴二白和吴三省对吴邪的“好”,全是裹着糖衣的算计。 吴邪没打算放过他,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这就是我弟弟吧?” 母亲下意识地把男孩往身后藏了藏,眼里的戒备像竖起的尖刺。 吴邪看着这动作,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随即又被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淹没——这就是他的亲妈,在她眼里,自己竟是会伤害一个孩子的恶人? “你要做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颤音,却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石头,让吴邪心里发堵。 吴邪自嘲地笑了笑,摊了摊手:“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想看看这位年纪轻轻的亿万富翁。” 他早就知道,二叔三叔这些年给这个“弟弟”置办了多少产业,房产、股份、古董……加起来够普通人活几辈子了。 “二叔三叔是真疼弟弟啊。”他特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目光扫过吴一穷涨红的脸, “小小年纪,净资产过亿,不像我,守着个吴山居,里面的古董还都是假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吴一穷刚才那句“二叔三叔对你好”,此刻听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小邪,奶奶知道,吴家对不起你。”吴奶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早料到吴邪会是这个态度,那些年她虽没参与算计,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没资格奢求原谅。 “奶奶一直都知道,对吧?”吴邪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知道他们把我当成齐羽的替身,知道他们用‘亲情’捆着我,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没说。” 吴奶奶的嘴唇哆嗦着,没否认。 “可吴邪,打断骨头连着筋,他是你弟弟啊。”她还想抓住最后一丝亲情,声音里带着恳求。 她总觉得,血浓于水,总有一天吴邪会想通的。 “弟弟?”吴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从小听到的都是‘你是吴家独苗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弟弟?他快上高中了吧?这些年,你们谁告诉过我?” 他的声音不高,情绪也很平静,却生生句句都砸在了吴家几人的心里。 大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吴一穷夫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吴奶奶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算了,说这些没意义。”吴邪收敛了笑意,语气冷了下来,“我今天来,是做个了结。” “你想怎么样?”吴一穷夫妇异口同声地问,眼里的戒备更重了。 他们怕,怕吴邪报复,怕他夺走小儿子拥有的一切。 “我能怎么样?”吴邪看着他们紧绷的脸,突然觉得很累,“你们退休后,我会按时给赡养费,别的,就别指望了。” “小邪……”吴奶奶还想说什么。 “我走了。”吴邪打断她,转身就往外走。 他不想再看这满室的虚伪,心里那股“为什么你们不爱我”的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烧得他喉咙发紧。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哦,对了,弟弟手里的资产,会被审查。你们好自为之。” 吴一穷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追上去,却被吴奶奶抬手阻止了。 老太太看着吴邪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吴邪的本性吧?以前的天真,不过是演给他们看的。 再纠缠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他们。罢了,本来就是他们的错,各自安好吧。 吴邪踏出老宅大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为他的过去画上句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瓦灰墙在暮色里透着股陈旧的死气,这个他小时候常住的地方,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却又松快得很,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解雨臣的电话。 “小花,我没有家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尾音微微发颤——这些年演戏的功底,总算没白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解雨臣平静的声音:“我早就没有家了。”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语气也活泛起来:“我记得小时候承诺过娶你,要不你去变个性?这样我们就都有家了。” “滚。”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却没真的动气。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没事了。 “好嘞,花儿爷!”吴邪拖长了调子,学足了黑瞎子的痞气。 “肯定是被黑瞎子带坏了。”解雨臣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这语气,活脱脱就是黑瞎子的翻版。 “怎么不说是我本性暴露呢?”吴邪挑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呵。”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吴邪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风吹过,带着巷子里饭菜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没有家又怎么样?他还有朋友,有前路,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 他转身往吴山居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却不再孤单。 而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颗星星悄然亮起,像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人间烟火。 第1章 过度 湄若指尖拂过案上的青铜鼎,鼎身刻着的纹路在烛火下流转着微光。 案上整齐码着七八个玉盒,打开的那只里盛着一些珍贵药草,还有血脉提升的丹药,用来给白安提升血脉再合适不过。 白安的麒麟血纯度卡在四十,不上不下。 这些年修为猛进,肉身早已能承受八成血脉的冲击,她算着时辰,今晚月色好,正是闭关的最佳时机。 “差不多了。”湄若抬手合上最后一只玉盒,指尖泛起淡金的光晕,正想召白安进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带着点犹豫的声音。 “若若,有个任务……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湄若眉梢微挑。依依很少用这种语气,看来不是寻常任务。 她挥散指尖的光晕,走到窗边,望着院里那棵被夜露打湿的树:“什么任务?不能等我给小白提升完血脉再说?” 在她心里,眼下没什么事比白安的血脉更重要。 云顶天宫的时候,白安看着小麒麟分身有点羡慕的样子,她都记在心上。 “我觉得你听完就不会这么想了。”依依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是关于龙脉任务的。” “龙脉?”湄若的指尖猛地顿住。她转身走到案前,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哪个世界的龙脉?” “有个世界的华国龙脉发出了求救信号,说是遭受重创,快撑不住了。” 依依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任务内容就是去拯救龙脉,不过……报酬只有所有华国人的好感度。” 湄若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烛火映着她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 龙脉是一个国家的气数根基,尤其是华国的龙脉,自上古绵延至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龙脉受损,轻则灾荒四起,重则国祚动摇。 她想起前阵子翻看史料时看到的那些记载,想起那些山河破碎的画面,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若若?你要接吗?”依依小声问。 它知道湄若有多重视白安的血脉提升,也知道这份报酬听起来有多“不值”——好感度这东西,既不能换能量值,也不能换技能,对习惯了“等价交换”的系统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诱惑。 可它更清楚,湄若骨子里那份对家国的执念,比任何能量值都重。 “接。”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抬手打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猎猎作响,“你先说说,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猜着或许是哪个朝代的战乱,或是地质异变引发的龙脉动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带些什么,应该能派上用场。 “抗日战争前期。” 六个字,像块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湄若心里。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黑白照片上的画面: 硝烟弥漫的城池,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那些年轻的生命倒在血泊里……那是刻在每个华国人骨血里的痛,是无论过多少年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是那些豺狼闯进家门,不仅要抢钱抢地,还要挖断一个民族的根。 “这群畜生。”湄若的声音里淬着冰,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之前雷劈日本靖国神厕,她就憋着股火,没想到还有更让她动怒的事——连龙脉都敢动。 依依没说话,它能感觉到湄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案上的青铜鼎都在微微震颤。 “必须接。”湄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就算没有任何报酬,也必须去。” 她走到案前,将那些准备好的玉盒一一收起,动作快而稳。 白安的血脉提升可以暂缓,可那边的龙脉,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最晚什么时候必须到?” “三天后。”依依报出期限,“我查过了,它最多在能撑五天,在晚就救不回来了。” 湄若点头:“够了。”三天时间,足够她安排好很多事,再备齐需要的东西。 她转身往外走,想去跟白安说一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霜。她想起那些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名字,想起那些在黑暗里举着火把前行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或许,她能做的,不止是拯救龙脉。 她推开房门,白安正好站在廊下,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亮:“若若,准备好了吗?” 湄若走过去,接过外套在身上:“小官,提升血脉的事,可能要缓几天。” 白安脸上的期待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是有别的事吗?” “嗯,”湄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到时候再那里给你提升血脉。” 一件能让那些沉睡的英魂,少流一些血的事。 夜风拂过,院里的桂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伴奏。湄若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心里清楚,这趟旅程绝不会轻松。 可她不怕。 因为她要去守护的,是一个民族最不屈的脊梁。 第2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 麒麟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湄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军队的老旧装备清单——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退役的飞机坦克。 “这些,全部要。”她对着耳麦说,声音斩钉截铁。 耳麦那头传来若水略显迟疑的声音:“老板,这么多装备……国家那边怕是会问。” 湄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说,这些东西有大用处。” 她自然有调动特殊资源的权限,可一次性要这么多枪支弹药,甚至飞机大炮,就算是老旧装备,也足以让上面警觉。 果然,半小时后,若水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老板,国家那边开会了。军队的人倒是愿意,说这些旧家伙放着也是生锈,换成钱能添不少新装备。但……政治口的几位领导有顾虑。” 湄若捻了捻指尖,没意外。 军队的人讲究实际,政治口的则更擅长权衡。 她沉默片刻,对着电话说:“你告诉他们,这些东西绝不会对着我们自己的国家。若有半句虚言,我湄若任凭处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想必是有人在传达她的话。 又过了十几分钟,若水才回话,声音里带着点释然:“老板,批了。说是……就当卖个人情。” 湄若笑了。她知道,真正让那些人松口的,恐怕不是她的保证,而是那些在高层间悄悄流传的话——以她现在的修为,不用这些东西,也能轻易荡平一个小岛国。 那个曾经给华国带来无尽苦难的岛国,如今竟成了衡量她武力值的单位,想想真是讽刺。 “付钱,尽快交割。”湄若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这些老旧装备,在这个世界或许不起眼,可放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足以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刃。 接下来的两天,湄若没闲着。 她让若水联系各地仓库,将那些调拨的装备陆续收进空间,又亲自跑了趟倭国。 夜幕下的东京,霓虹闪烁,一派繁华。可在湄若眼里,这繁华背后藏着的,是七十多年前那场浩劫留下的血污。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是趁着夜色,潜入了军火库和粮仓。 “依依,标记所有武器和粮食。” “收到。标记完毕,开始收纳。” 无声无息间,那些堆积如山的步枪、炮弹,还有一袋袋的大米、面粉,全都凭空消失,被收进了她的空间。 她甚至没忘了那些用来运输的卡车和油罐车——既然要打,就得有足够的运力。 等她离开时,整个倭国的军事储备几乎被掏空了。 消息传来时,那边乱成一团,猜测是内讧,是间谍,却没人想到,是有人为另一个世界,提前讨还血债。 国内很快察觉到了动静。 看着若水报上来的采购清单,再结合倭国那边的混乱,特殊局的王局捏着电话,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拨通了湄若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微微波动,湄若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一身素色旗袍,只是眼底带着点未散的锋芒。 “王局。” 王局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存在,喉结滚动了两下:“你……” “我要去一个平行世界。”湄若没绕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战火中的世界。” “穿梭世界?”王局的声音都变了调,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没听过科幻里的设定,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让他觉得荒诞。 “是。”湄若点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山河壮丽的国画上,“还有两天时间准备。那个世界的华国,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 王局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想起倭国被扫荡的惨状,想起那些被收走的武器,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是……侵华战争时期?” 湄若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一瞬间,王局的眼眶红了。 他是军人出身,家里的长辈就牺牲在那场战争里。 那些泛黄的照片,那些泣血的故事,是刻在骨子里的痛。他猛地一拍桌子:“需要什么?国家给你调!” “我自己买了些,但可能不够。”湄若没客气,“我需要更多的药品、罐头,还有通讯设备。钱不是问题。” 麒麟公司如今的财力,足以买下个小国,她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王局没废话,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急促却坚定:“给我接总参……对,紧急调运,要最快的速度……”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国家的物流系统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一箱箱的盘尼西林、罐头、电台,从全国各地涌向麒麟公司的仓库,再被湄若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她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出发前一天,湄若找到了黑瞎子。男人正坐在四合院的门槛上,手里转着小刀,看着夕阳发呆。 “跟我走吗?”湄若问。 黑瞎子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了:“不了。你把鬼玺给我,十年后,我去封青铜门。” 他以武入道,修为已近筑基,足够支撑封印仪式。 湄若没勉强,从空间里摸出枚鬼玺递给他。 这东西对她来说已不重要,却能让黑瞎子在这个世界有个牵挂。 “麒麟公司以后不给你开工资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给你10%的股份。就算我们回不来,也够你养老了。” 10%的股份,意味着数不尽的财富,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黑瞎子接过来,掂了掂,笑了:“够意思。”他没推辞,知道这是湄若留给他的后路。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湄若站在麒麟公司的天台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白安、阿妈、青白二蛇,还有若水、南铭等一众生化人,早已被她收进空间。 “若若,该走了。”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湄若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这片繁华的土地。 这里她第一个到的世界,对她来说是她成长的开端,可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有更需要她守护的东西。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还在吹,带着远处的喧嚣,像是在为这场跨越时空的远征,无声践行。 而另一个时空…… 第3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 黄沙漫卷,天地间一片苍茫。 半空突然撕开道不起眼的黑色漩涡,像块被烧穿的破布,边缘还在微微扭曲。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漩涡里被“吐”了出来,直直往下坠去。 “我去——”湄若的惊呼声被狂风撕碎,她下意识掐了个御风诀,裙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总算在离地数丈处稳住身形。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金浪似的铺向天边,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悬在半空,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层细沙。 看着四周茫茫无际的沙漠,太阳穴突突直跳。 “依依!我以后是不是跟沙漠杠上了?”她在心里低吼,语气里满是无奈, “上次是柴达木盆地沙漠,上上次是塔克拉玛干,这次又是哪儿?就不能换个有水的地方?” 脑海里的依依声音带着点委屈:“对不起嘛……这次真不是偏差。我就是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免得突然冒出来被人看见。” 黑色漩涡消散前确实不起眼,可她要是直接掉在人堆里,哪怕是偏远小镇,凭空出现个人也足够惊世骇俗。 沙漠虽苦,胜在安全。 “那非要沙漠?”湄若低头看了眼脚下被风吹得流动的沙丘,眉头拧成个结,“森林不行吗?雨林也行啊?每次落地一脸沙,你试试?” 她能感觉到头发里全是沙砾,硌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带着股土腥味。 赶紧先给自己套个防护罩,在给自己来张清洁符,很好终于清爽了。 “行嘛行嘛,下次让你自己选。”依依赶紧服软,“沙漠、大海、雨林,随你挑,只要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就行。” 湄若这才松了口气,驾驭着气流缓缓降落,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瞬间陷下去半寸。 沙子滚烫,烫得她差点跳起来,赶紧又飘回半空。 “所以,这到底是哪个沙漠?”她懒得跟沙子较劲,先弄清楚地理位置再说。 “巴丹吉林沙漠。”依依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湄若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巴丹吉林…… 作为曾经把《盗墓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的粉丝,她对这名字再熟悉不过。 那是古潼京的所在地,是《沙海》故事的核心舞台,黄沙底下埋着秘密,也埋着无数人的白骨。 “你给我传送进沙海世界了?”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又偏差了?” 她明明要去的是抗日战争前期的平行世界,怎么跑到沙海里来了? 虽然都是战乱年代,可一个是民族危亡,一个是九门汪家争斗,性质完全不同。 “没有没有!”依依急得快哭了,“只是沙漠同名而已!现在还没有古潼京呢!” 湄若皱眉,指尖在虚空中划了个圈,调出依依共享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当前的经纬度,周围除了零星的绿洲,全是沙漠,确实是巴丹吉林的范围。 但地图上没有任何关于“古潼京”的标记,连相关的地名都没有。 “你说‘没有古潼京’,是还没建,还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这个世界不会有古潼京?” 这话问得巧妙,既想知道眼前的时间线,又想确认是不是自己要去的那个世界。 “还没建呀。”依依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傻乎乎地解释,“古潼京不是解放后才开始建的吗?现在哪有?”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望向天边。 解放后才建古潼京…… 那这个世界,不就是老九门活跃的时期? 那个张启山坐镇长沙,二月红唱遍南北,九门势力盘根错节,却又恰逢国难当头的年代? “所以,这里是老九门的世界?”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沙海,也不是纯粹的抗日世界,而是那个九门与家国命运交织的动荡年代。 “诶?若若猜到了?”依依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是呀!这个世界确实有老九门!不过现在局势很乱,东北那边也马上要……” 后面的话,依依没说完,但湄若懂了。这是1931年末,九一八事变刚过,东北马上要落入敌手,华北危机四伏,整个国家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而九门,这些盘踞在地下世界的势力,正夹在民族大义与自身利益之间。 湄若悬在半空,闭上眼睛。 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能听到枪炮声,听到流离失所的百姓的哭喊声,也听到那些压抑的叹息。 她想起九门在长沙的抗日,他们或许有过私心,有过算计,却在国难当头时,选择了挺身而出。 “原来如此。”湄若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坚定的光芒,“这样也好。” 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黄沙,又望向东北的方向——那里,是张家本家的所在地。 1931年的白安,年龄还不大,还没接任族长,或许还在长白山深处,在张家守着。 “东北……”湄若轻声念着这个地名,指尖泛起淡金的光芒,既然是老九门开始前,那么张家她要了“依依,定位东北张家本家。” 她要去见一见,这个时代的白安。 也要去看看,那些即将被卷入洪流的人们,是否需要一双援手。 狂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她足尖一点,身影化作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她没有直接用传送,而是选择瞬移赶路,她只是想好好感受这个时代,这个时局紧张的年代。 黄沙在她身后扬起漫天烟尘,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介入,写下第一笔注脚。 第4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 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沙丘与戈壁交界的地方泛着青灰色。 湄若指尖划过虚空,眼前像水波般荡漾,先飘出来的是小青——她一落地就抖了抖,嫌恶地踢开脚边的碎石:“总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尾巴都要生霉了。” 白安跟着后面被湄若拉出来,身上还沾着点草屑——他刚在空间里帮阿妈打理完菜地。 看到外面苍凉的戈壁,他下意识往湄若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着点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却没说话。 白玛被拉出来后,手里还攥着把小锄头,满脸舍不得:“若若啊,我就不出去给你添乱了。你这空间里的地好得很,灵泉水一浇,萝卜都能长两斤重,我得守着它们成熟。” 她是真迷上了种田。在空间里,看着自己种下的麦子从青苗到抽穗,看着黄瓜架上挂满嫩果,比什么都安心。 这是她这辈子都没怎么享受过的太平日子,不用担惊受怕,守着一方土地,等着收获,比外面踏实多了。 “行,那您在里面好好歇着。”湄若笑了笑,朝她挥挥手,“让素素陪您作伴,有事就喊依依。” 湄若跟边上的白素素点点头,示意她就留在空间陪阿妈这段时间吧。 素素应了。白玛和素素又被湄若送回空间。 小青绕着湄若转了两圈,手里还拿着块空间里的玉佩把玩:“我们这是要往哪走?直接传去不行吗?非要一步步挪?”她性子活泛,最耐不住赶路的枯燥。 “打算路上正好看看这个世界情况。”湄若抬手理了理白安的衣领。 白安知道这个世界是民国,特意换下了他那连帽衫,穿了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 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偏偏眉眼间带着股疏离的冷意,看着就不好惹,“再说,路上碰上一些不长眼的,正好教训一番。” 她这话不是没道理。从沙漠边缘往东北走,一路要穿过戈壁、草原,再到山地,正是匪患最猖獗的地方。 这年头兵荒马乱,官府管不了,山匪就占山为王,尤其见了独行的女子,更是像饿狼见了肉。 有白安在,能少不少麻烦——至少那些小贼,不会轻易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果然,走了没一天呢,麻烦就来了。 那天傍晚,他们刚穿过一片草原,正准备找个山坳歇脚,就听到林子里传来马蹄声。 七八条汉子骑着瘦马冲出来,个个歪戴帽子,腰间别着刀,为首的疤脸汉盯着湄若和小青,眼睛都直了:“哟,这荒郊野岭的,竟有这般美人!兄弟们,给我拿下!” 小青“嗤”了一声,眼里已经泛出冷光。 白安往前站了半步,将湄若护在身后,虽然没说话,周身却散出淡淡的威压——那是麒麟对杂碎的天然蔑视。 “就凭你们?”湄若没动,只是指尖在袖中捻了个诀。 疤脸汉哪把这三个“弱不禁风”的男女放在眼里,挥刀就冲过来:“小娘们还挺横!等爷……” 话没说完,就见湄若指尖弹出三枚银针,快得像闪电,精准地钉在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手腕上。 那三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点子扎手!”疤脸汉吓了一跳,勒住马缰想退。 小青早就耐不住了,身影一晃就窜了出去,袖中甩出的绸带像活蛇般卷住两个汉子的腰,轻轻一拽,就把人从马背上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 白安对付剩下的两个更简单。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往前踏了两步,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增强,那两人的马突然受惊,前蹄扬起,把人掀翻在地,紧接着就瘫在地上抽搐——竟是被麒麟威压吓破了胆。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七八条汉子就全被撂倒了。 小青用绸带把他们捆成一串,踢了踢疤脸汉的脑袋:“说,你们这附近还有多少同伙?” 疤脸汉哪见过这阵仗,哭丧着脸求饶:“姑奶奶饶命!我们就这几个人……就是看着几位面生,想……想讨碗水喝……” 湄若没信他的鬼话,“留着没用。”她淡淡说了句,转身往山坳走。 小青秒懂,指尖弹出几缕青烟,那些汉子很快就没了声息。 白安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却没多问——他知道,这些人手上沾的血,留着只会害更多人。 接下来的路,类似的事又碰上了几起。有山匪,甚至还有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 湄若下手极快,从不拖泥带水,小青负责清理痕迹,白安则默默护在她身侧,偶尔出手,都是一击毙命。 这日傍晚,他们走进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挺繁华的,有一条主街,两旁都是一些商铺,热闹的街市,透着点烟火气。 “天快黑了,就在这儿歇一晚吧。”湄若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往山后沉,把云彩染得通红,“小青,你不是嫌身上脏吗?正好找家客栈洗洗。” 小青早就按捺不住,拉着白安就往前冲:“我去前面看看!哪家客栈干净点!” 白安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湄若,见她点头,才跟着往前走。 他还是不太习惯与人亲近,除了湄若和阿妈,也就对小青的跳脱多了点容忍。 湄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角余光扫过街角——那里蹲着个穿破棉袄的小孩,正眼巴巴地看着路边包子铺的蒸笼,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 她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块银元放在小孩手里:“去买两个热包子。” 小孩愣了愣,看着手里的银元,又看看湄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谢谢……谢谢姐姐……” 他爹娘上个月被人杀了,就剩他一个人在镇上讨饭,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湄若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这乱世里,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她能帮一个是一个,却救不了所有。 就在这时,前面的小青突然喊了一声:“湄若!快来!找到客栈了!” 湄若望过去,只见小青站在一家挂着“迎客来”幌子的客栈门口,冲她招手。 湄若快步走过去跟他们一起进了客栈,要了三间房。 他们仨各自回房间整理洗漱,一起下楼吃晚餐,客栈里人倒也不少,小青边等上菜,边叽叽喳喳的跟湄若说着自己的发现。 “我刚查找客栈的时候,居然看到这里还有咖啡厅。”小青感慨,这不算大的镇子上,却连这个年代,被称为西洋玩意的咖啡馆都有。 湄若正耐心的听着小青说话,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有些严肃的眸子。 第5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5 客栈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油灯味,混着角落里灶台飘来的饭菜香。 湄若正低头给白安倒茶,指尖刚碰到茶壶柄,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身上——那视线不像是山匪的贪婪,也不是寻常人的好奇,倒像是带着点审视,还有点……警惕?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直直撞上二楼回廊的一双眸子。 那是双异常严肃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真正让湄若心头一震的,是那张脸——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还有唇上那撇标志性的八字胡,透着股凛然正气,分明就是她在影像里见过的模样! “依依!”湄若在心里低呼,指尖都有些发颤,“你怎么没说,这个世界还综了九叔?” 九叔啊!那个被网友戏称“万界圣师”的存在,画符捉鬼的本事出神入化,一手糯米治僵尸的绝活更是家喻户晓。 她之前为了研究符箓阵法,没少瞎琢磨,好几次都差点把空间里的作物烧了,要是早知道能遇到九叔,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脑海里的依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种事,当然要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嘛!” 它早就感应到这附近有股纯正的道家气息,只是故意没说,就等着给湄若一个惊喜——有九叔在,宿主那些半吊子的符箓功夫,总算能有地方请教了。 湄若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的微颤却没停。 她这次特意留意修道之人,本就是因为龙脉之事没十足把握——龙脉关乎国运气数,牵扯的阴阳五行、风水阵法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她虽有修为在身,却缺了些正统的传承。 没想到刚有这念头,就遇上了九叔,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悄悄往二楼瞟。 九叔还站在回廊上,视线在他们这桌打转,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此时的九叔,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在二楼客房跟客栈老板谈事——这镇子最近不太平,夜里总传出怪响,老板请他来看看是不是撞了邪。 正说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妖气飘过来,若有若无,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循着气息往下看,正好对上湄若的目光。 可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坐在湄若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件靛蓝色粗布褂子,眉眼清俊,气质沉静,低头喝茶的动作从容不迫。 可就在九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突然散发出来——那是种极其纯粹的祥瑞之气,像春日暖阳,像久旱甘霖,涤荡着周遭的浊气,连他修道多年的心境都跟着平和下来。 湄若的修为已经渡劫期大圆满,九叔的修为是看不透的,所以她在九叔的眼里就是普通人。 而且她的血脉威压都收敛的干净,但是白安却没怎么太收敛,他是没想到有人能看的出来而已。 “祥瑞……”九叔喃喃自语,手指紧了紧。他捉鬼降妖几十年,见过的精怪不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存在——明明坐在那里不动,却像一轮小太阳,将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都衬得黯淡了。 他的目光又扫向桌上的另外两个女子。穿素色旗袍的那位气质清冷,眼神沉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穿青衫的那位正叽叽喳喳地跟身边的俩人说着什么,眉眼灵动,倒像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可那妖气,分明就是从这桌散发出来的,一时竟辨不出是哪一位。 就在这时,白安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了九叔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警惕,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没有恶意,随即就转了回去,继续听小青说镇上的趣事。 几乎是同时,湄若也察觉到那道视线的主人正盯着他们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果然敏锐,连小青身上那点没藏好的妖气都能察觉到。 小青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刚才在街上看到的糖画:“那糖画师傅手可巧了,画的龙跟活的一样!白安,明天我们去买一个好不好?” 她完全没注意到二楼的视线,更没察觉到自己自己的妖气没藏好。 “咳。”九叔轻咳一声,收回目光,匆匆对身边的客栈老板道,“王掌柜,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今天我住客栈这看看。” 王掌柜看出九叔有事要办,既然九叔说先看看,他也不多做纠缠。 王掌柜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点头道:“好,那道长自便。” 九叔快步走下楼梯,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径直朝着湄若那一桌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实处,带着股修道之人特有的气场。 周围吃饭的客人察觉到动静,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看着这位突然下楼的道长。 有人认出他来,小声议论:“这不是林道长吗?听说本事可大了……” 湄若放下茶杯,看着越走越近的九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对着身边的白安和小青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白安微微颔首,手却下意识放在了黑金古刀上,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却还是习惯性地护着身边的人。 小青则眨了眨眼,总算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收敛了身上的妖气。 九叔在桌前站定,目光先落在白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叹,随即转向湄若,拱手道:“贫道林九,见过这位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让人心生敬畏。 湄若起身回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是林道长,久仰大名。” 九叔的眉头微微一蹙——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按理说,他们不是本地人应该不认识他的,而且看他们刚到这个镇上应该不会那么快听说他。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湄若,又扫了眼一脸好奇的小青,最后把目光落在白安身上,语气带着点探究:“敢问这位先生……是姑娘的同伴?” 白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方的目光里带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小青忍不住开口了,她觉得这位道长看着挺正派,不像坏人:“道长,你找我们有事吗?” 九叔看向小青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姑娘身上的妖气时隐时现,却不带凶戾之气,倒像是……精怪修行? 他靠近后已经察觉出,妖气来源于小青。 他收回目光,看向湄若,神色严肃起来:“贫道刚才在楼上,察觉到这附近有些异样,不知姑娘一行,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点盘问的意思,却又不失礼貌。 湄若知道,以九叔的性子,怕是不弄清妖气的主人是否为恶,是不会罢休的。 她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们从南边来,要去东北探亲。路过贵地,只想歇一晚就走。” 她没说假话,只是隐去了穿越世界的部分。 九叔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又看了看白安身上那股纯粹的祥瑞之气,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有这样的祥瑞在侧,就算有妖气,想必也不是为恶之辈。 他沉吟片刻,道:“这镇子最近不太平,夜里最好不要出门。若是遇到什么怪事,姑娘可以来找贫道。” 说完,他又对着白安微微颔首,这才转身往大堂角落的桌子走去。 他今晚要住在客栈,为了客栈老板说的事,也为了观察湄若他们。 湄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而角落里的九叔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立刻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眉头微蹙——那股祥瑞之气太过精纯,绝非寻常人所有,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妖气……这几个人,怕是不简单啊。 第6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6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小镇上空。 湄若坐在床榻上,双腿盘起,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芒。 她没再追求修为境界的突破——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不支持飞升,倒不如将灵力反复提纯、压缩。 就像酿酒,别人的灵力是新酿的米酒,烈则烈矣,却少了醇厚; 她偏要在坛子里反复蒸馏,直到炼出能点燃惊雷的烈酒,别人一击可炸山岳,她的力量却能劈开连绵的脉系。 这便是她修的《扬州慢》的妙处,以生机之力温润经脉,才能扛住这般极致压缩的灵力冲击,换了旁人,早就经脉寸断了。 正凝神淬炼灵力,一股阴涩的妖气突然从渗进来,像条滑腻的蛇,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湄若眉头微蹙——不是小青的气息。 小青的妖气带着草木清气,鲜活灵动,而这股妖气,腥甜中裹着腐味,不是什么良善的妖。 她收了功,指尖金芒一闪而逝。 刚推开门,隔壁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白安站在门口,靛蓝色的褂子在廊灯下泛着柔光,脸色却有些发白。 “你也察觉到了?”湄若问。 白安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嗯,刚才有股妖气想拉我入幻觉,没成功。”毕竟境界在那摆着呢!还是只麒麟。 他话音未落,斜对面的房门也开了,小青怒气冲冲地窜出来,青衫下摆扫过廊柱,带起一阵风:“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姑奶奶面前放妖气?活腻歪了是不是!” 她本在休息,冷不丁被股阴邪妖气缠上,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妖敢挑衅,顿时炸了毛。 “别冲动。”湄若按住她的肩膀,“那妖气虽浓,却虚浮得很,想来修为不高,怕是因为妖气收不住。”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这话岂不是也在说小青? 小青果然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看我把它揪出来打回原形!” 三人轻手轻脚走下楼梯,客栈大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煤油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角落里的桌子旁,九叔还保持着坐姿,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九叔?”湄若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回应。 走近了才发现,九叔的眉头紧紧锁着,额角渗着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杯沿上凝着层白霜,显然是被妖气侵过。 “是幻境。”小青凑近闻了闻,皱起鼻子,“是那小妖,这幻境能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恐惧。这小妖倒是有点小聪明,知道用这种阴招。” 湄若点头。她自己带着被动的防幻觉buff,加上修为远超那妖,自然不受影响; 白安身具麒麟血脉,百邪不侵,幻境刚靠近就被祥瑞之气冲散了; 只有小青和九叔,一个是精怪,对同类妖气敏感防备,一个是凡人修士,虽有法力护体,却架不住这阴邪妖气专攻心神。 “得救他?”白安轻声问,目光落在九叔痛苦的脸上,有些不忍。 湄若正想说让小青试试用妖气对冲,毕竟都是精怪,或许有办法。 没等开口,就见白安抬手按住九叔的眉心,另一只手的食指飞快地在嘴里咬了一下,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在九叔的眉心。 那滴血珠触到皮肤,瞬间化作一道金芒,像条小蛇般钻进九叔的额头。九叔猛地打了个寒颤,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睫毛颤了颤,眼看就要醒过来。 白安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对上湄若的目光。 他看到湄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像结了冰,顿时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解释:“我没割手……” 他知道湄若最不喜欢他随便放血,哪怕只是指尖一滴。 以前在张家,他被当成血包放了太多次,湄若总说他的血金贵,要留着自己用。 刚才情急之下忘了忌讳,只想着麒麟血能破邪祟,定能救九叔。 “你是麒麟!”湄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麒麟血能驱百邪,能活死人肉白骨,你当是自来水吗?一滴也不行!” 她抬手想敲他的额头,看到他眼底那点委屈,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小青在这儿,九叔自己也是修道之人,总有别法子的,手那么快做什么?” “就是就是。”小青在一旁帮腔,伸手戳了戳白安的胳膊,“你这毛病真得改改,哪有动不动就放自己血的?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白玛,让她用藤条抽你!” 白安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嘴唇抿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也不想的,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放血似乎成了本能——遇到危险,放血; 需要救人,放血; 连开个破青铜门,都要放血。 他好像除了这一身血,就没别的用处了。 “算了。”湄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只剩下无奈,“下次不许了,听见没有?” 白安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嗯!” 就在这时,九叔低低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神还有点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面前的三人,尤其是看到白安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道长,你醒了?”湄若收敛了情绪,语气恢复平静。 九叔撑着桌子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发软,额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看向白安,目光复杂:“刚才……是先生救了贫道?”他能感觉到,是一股极其精纯的祥瑞之气冲散了幻境里的阴邪,那气息霸道却温润,绝非寻常道法。 白安没说话,只是往湄若身后躲了躲,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心虚。 小青快人快语:“是他用自己的血救了你!不过我们可没让他这么做,他就是改不了这放血的毛病……” “小青。”湄若轻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九叔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白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和感激,还有点难以置信。 能以血破幻境,还是这般霸道的阳刚之气……这年轻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他对着白安深深一揖:“多谢先生相救,贫道感激不尽。” 九叔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湄若身上,神色凝重起来:“那妖物胆子不小,竟敢在贫道眼皮子底下作祟。这妖气有些像狐妖,贫道这就去会会它。” 他说着就要去拿墙角的桃木剑。 “等等。”湄若拦住他,“那妖修为不高,却懂得用幻境偷袭,怕是不止一只。我们跟你一起去。” 她正好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邪祟是什么路数,顺便也让小青活动活动筋骨——总比让她在客栈里抱怨饭菜难吃强。 小青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对!正好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妖,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 九叔看了看湄若沉稳的神色,又看了看白安身上若有若无的祥瑞之气,点了点头:“也好。那妖物应该在镇子东头的乱葬岗一带活动,我们这就动身。” 说着就往客栈外走去。 湄若三人紧随其后。门外的风带着股寒意,吹得灯笼摇晃不止。 镇子东头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怪笑,尖细刺耳,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瘆人。 白安走在湄若身边,悄悄护在湄若身边。 他从来都是这样,就算湄若修为比他高很多,他也还是会护着她。 湄若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便没说什么。 第7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7 乱葬岗的风裹着腐土味,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断碑歪七扭八地插在坟堆里,碑上的字被风雨啃得模糊不清,偶尔有磷火从草窠里窜出来,蓝幽幽的,像谁淬了毒的眼。 湄若站在最高的那座土坟上,神识像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乱葬岗里确实藏着妖气,可那妖气散得很开,仔细辨辨,竟有七八处源头——全是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缩在坟洞或是破棺里,怯生生地探着脑袋,分明是刚修出灵智的小狐妖。 她皱起眉。这些小狐狸身上的妖气干净得很,带着月光洗过的清润,显然是靠吸纳日月精华修行的,别说害人,怕是连鸡都不敢捉。 可之前那股驳杂妖气,绝不是这些小家伙能散出来的。 “不对劲。”湄若指尖捻了个诀,神识再往深处探——在乱葬岗最西头的那片柏树林里,终于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比在客栈时浓了数倍,还裹着点血腥味。 还没等她细想,东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桃木剑划破空气的锐鸣。 “是九叔!”小青耳朵尖,第一个反应过来,青影一闪就往东边窜。 白安比她更快,几乎是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冲了出去,靛蓝色的褂子在夜色里像道闪电。 湄若紧随其后,神识扫过去时,正看到九叔提着桃木剑,与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缠斗在一起。 那狐狸足有半人高,皮毛油亮,眼睛却泛着猩红的光,爪尖带着黑芒,每一次扑咬都透着股狠戾。 九叔虽占着上风,却被它刁钻的身法缠得有些狼狈,道袍的袖子被撕开了道口子,手臂上划了道血痕。 “孽畜!”九叔怒喝一声,桃木剑挽了个剑花,直刺狐狸心口。 就在这时,白安赶到了。 他没拔刀,只是往前踏了半步,周身的祥瑞之气骤然散开。 那黑狐像是被烫到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好机会!”九叔抓住空隙,桃木剑顺势下压,稳稳地抵在了黑狐的脖颈上。 黑狐挣扎了两下,最终瘫软在地,眼里的猩红慢慢褪去,露出点不甘和绝望。 九叔喘着气,看着地上的黑狐,眉头紧锁:“好重的血腥气,身上至少沾了十条人命。” 他修道多年,最恨为恶的精怪,手腕一沉,桃木剑就想往下刺。 “等等!” 湄若的声音刚落,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突然落在黑狐身上。 九叔的桃木剑刺在光罩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撞上了精铁,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多亏白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湄若姑娘?”九叔又惊又疑,不明白她为何要护着这只恶狐。 湄若没解释,目光落在柏树林深处。 那里的草丛簌簌作响,很快跑出来一群狐狸,为首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裙,破衣烂衫也遮不住那股天然的灵秀——分明是只刚化形的小狐妖。 “别杀阿七姐姐!”小姑娘张开双臂拦在黑狐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不是坏妖!” 随着她的哭喊,草丛里又钻出来几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崽子,最大的不过半尺长,围着小姑娘的脚边打转,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求情。 湄若看着那些活泼的小崽子,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这些小家伙眼神干净,身上还带着月光精华,显然是被精心照顾着的。 若那黑狐真是恶妖,怎会带着一群拖油瓶? “林道长,先别动手。”湄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黑狐身上,“我们问问清楚。” 九叔看着那光罩上流转的金芒,心里已然明白——这湄若姑娘绝非凡人,修为怕是远在自己之上。他收起桃木剑,点了点头:“好,就听姑娘的。” 小姑娘见他们停手,抽泣着转向湄若,眼泪汪汪地说:“姐姐,阿七姐姐杀人是被逼的。 前几天有个货郎调戏我,是阿七姐姐救了我……她杀的都是坏人,是想剥我们皮去卖的猎人,是想把我抓去当玩物的地主家儿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孩童的无措。 或许是情绪太激动,她身上散出淡淡的魅惑之气,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可在场的人谁也没受影响——湄若和白安自不必说,九叔眉心还有麒麟血残留的阳刚之气,小青更是同类,这点魅惑对她来说跟挠痒似的。 九叔眨了眨眼,很快清明过来,看向小姑娘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你天生带魅惑之相,怕是没少被人觊觎吧?” 小姑娘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不想的……有时候只是想让他们别打我们,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变得怪怪的……” 小青在一旁啧啧称奇:“这么小就有这本事,长大了还得了?不过那些人也活该,自己心术不正,怪不得别人。” 话虽如此,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小狐狸的魅惑是天生的,她自己或许没恶意,却容易招惹祸端。 那黑狐杀的人里,未必全是十恶不赦之辈,怕是有不少是被这天然的魅惑勾得失了心智,才招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乱葬岗的风呜咽着吹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九叔最先打破沉默,看向那黑狐:“你们为何要在客栈外布下幻境?”他是受客栈老板所托,总得弄清楚缘由。 黑狐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让小姑娘说。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们……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阿七姐姐说客栈里有吃的,她不想伤人,就想用幻境让伙计们睡沉点,偷偷拿两个馒头就走……” 她指了指那些围着脚边的小崽子:“它们还小,不能挨饿的。” 第8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8 湄若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小狐狸,突然问:“你们不是一直住在这乱葬岗的吧?我看这些小家伙身上没有尸气,倒像是在山里待过。”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丝警惕,却还是老实点头:“我们以前住在青峰山。 上个月来了群坏人人,把山里的林子烧了,我们的洞府也被砸了……阿娘让阿七姐姐带着我们逃出来,说要去长白山找一位大人物,说只有他能护着我们……” “长白山?”湄若和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白安忍不住开口:“你们要找的是谁?”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阿娘没说清楚就……就被那些日本人打死了……” 黑狐突然抬起头,对着白安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眼里竟像是含着泪。 湄若心里一动,看向九叔:“林道长,这狐狸虽杀了人,却都是为了护着这些崽子,情有可原。不如……” 九叔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又看了看那黑狐眼里的护崽之意,叹了口气:“罢了。贫道修道是为除魔卫道,不是为滥杀无辜。” 他收起桃木剑,“但它身上戾气太重,需得好好管教。” 黑狐像是听懂了,对着九叔低低地叫了一声,算是认了。 小姑娘见状,破涕为笑,对着几人深深一揖:“谢谢姐姐,谢谢道长,谢谢这位公子!” 她一笑,眉眼弯弯的,竟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灵气。 那些小狐狸也跟着欢腾起来,围着她蹦蹦跳跳。 湄若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她抬手撤去光罩,对黑狐说:“长白山路途遥远,这乱世里更是凶险。你们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送你们一程。” 黑狐抬头看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股让它安心的气息,比山林里的月光还要温暖。 九叔在一旁看着,忽然笑道:“看来贫道这次没白来这小镇。” 小青凑到湄若身边,小声说:“没想到这黑狐狸还是个护崽的主儿,刚才看它那凶样,我还以为是哪个山大王呢。” 湄若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在僵约世界遇到的况天佑,想起那些亦正亦邪的僵尸,忽然明白——这世上的善恶,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夜色渐深,乱葬岗的磷火依旧闪烁,却仿佛没那么阴森了。 乱葬岗的风渐渐缓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镀上了层银边。 白安的目光黏在那些狐狸崽子身上,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 小家伙们正围着小姑娘打闹,有只胆子大的,拖着条蓬松的红尾巴,跌跌撞撞地往他脚边凑,小爪子踩在草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白安的手指动了动,指节微微蜷起,喉结悄悄滚了滚——那毛看着就软乎乎的,像团会动的云。 湄若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 这家伙,平时看着清冷寡言,遇上毛茸茸的东西就没了辙。 “你们要是信得过,就先在这附近待着。”湄若转向那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我们出发去长白山,走的时候来接你们?” 小姑娘赶紧点头,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星子:“真的吗?谢谢姐姐!” 她显然没多想,只觉得遇到了好人,连带着那些小狐狸都摇着尾巴,对着湄若“吱吱”叫了两声。 湄若看着她这毫不设防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也难怪那黑狐阿七杀了那么多人——就这单纯劲儿,怕是随便来个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她拐走。 “算了,我让小青去一趟,给你们买点吃的,顺便把陷在幻境里的人叫醒。” 小青正蹲在地上逗一只银狐崽子,闻言抬头撇撇嘴:“又是我跑腿啊?”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麻利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行吧,谁让我是姐姐呢。” 她临走前还不忘揉了把那银狐崽子的脑袋,“等我回来给你们带肉干。” 小家伙们像是听懂了,齐齐对着她摇尾巴,惹得小青笑出了声。 等小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湄若才转向那小姑娘,指了指围着她打转的狐狸崽子:“我们能摸摸它们吗?” 小姑娘立刻点头,脆生生地喊:“崽崽们,过来让姐姐和哥哥摸摸!” 话音刚落,那群小家伙就像得到了指令,“呼啦啦”围了过来。有只黄白相间的小狐狸最机灵,直接顺着湄若的裤腿往上爬,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钻。 湄若被它蹭得发痒,赶紧伸手把它捞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打了个滚,露出雪白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鼓风机。 她把怀里的小狐狸往白安那边递了递,故意让出位置:“喏,给你。” 白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等他伸手,就有两只灰扑扑的小家伙凑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脚踝。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其中一只的背上。 “软的……”他低声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那毛比他想象中更软,带着点温热的体温,小家伙被他摸得舒服,竟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最后蜷在他的臂弯里,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白安僵着身子不敢动,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眼里的清冷都化了,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湄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她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走到九叔身边,轻声道:“林道长,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第9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9 九叔正坐在块断木上,看着白安和狐狸崽子们互动,闻言转过头,神色凝重起来:“姑娘是有什么事?” 他刚才就觉得湄若绝非寻常人,能在乱葬岗如此镇定,还能轻易拦下自己的桃木剑,定是有大本事的,还会有她解决不了的? 湄若点头,指尖轻轻拂过怀里狐狸崽子的背:“我感应到龙脉出现了问题,道长常年行走江湖,如果龙脉出现问题可知如何补救”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神沉静,怀里的小狐狸“吱”地叫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九叔沉吟片刻,眉头紧锁:“不瞒姑娘说,这半年来,的确不太平。 不光是战乱,好些地方都闹起了邪祟,坟头蹦尸、河流断流的事屡见不鲜。 我原以为是乱世招邪,现在听姑娘一说……”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莫非与龙脉有关?” 龙脉乃国之根基,若是出了问题,整个国家都会动荡。 湄若怀里的小狐狸似乎察觉到气氛凝重,不安地动了动。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看向九叔:“我本打算去长白看看清朝所谓龙兴之地有什么问题,那边是北龙龙首,道长若是不嫌弃,不如同行?” 九叔有些为难,毕竟义庄还俩不成气的徒弟,他不在一天都怕他俩惹出乱子。 湄若看着九叔紧锁的眉头,心里已然明了。 这位道长不是不愿同行,而是有太多牵挂放不下。 她想起九叔那两个徒弟——秋生跳脱,文才憨厚,秋生还有个需要照拂的姑妈,再加上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哪一样都离不开他。 这年头兵荒马乱,邪祟横生,有他在,至少能护一方安宁。 “林道长不必为难。”湄若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声音温和,“龙脉之事牵连甚广,的确急不得。我们先去长白山探探情况,若是有需要,再想办法通知您?” 九叔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对着她拱手道:“多谢姑娘体谅。” 他心里确实过意不去——龙脉关乎国运气数,本该义不容辞,可实在走不开。 秋生的姑妈年事已高,身子骨弱,离了人照应不行; 文才虽老实,却少了点机灵,独自应付不来那些凶戾的邪祟。 更别说这一带的百姓,这些年全靠他镇着,若是他走了,怕是要出乱子。 “说起来,贫道倒是可以修书一封回茅山。”九叔沉吟道,“师门里有师兄弟在外云游,遍布大江南北。让他们留意各地龙脉异动,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湄若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茅山弟子遍布天下,若是能合力探查,定能更快摸清情况。” 她虽有修为,却对龙脉的具体脉络不甚了解,有茅山相助,无疑多了几分把握。 九叔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动笔。茅山的传讯符虽不比姑娘的神通,却也能在尽快通知到各地师兄弟。”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湄若——能随手布下连桃木剑都刺不破的防护罩,这等修为,怕是早已登峰造极,却偏偏深藏不露,实在让人看不透。 湄若没在意他的打量,指尖轻轻挠着怀里小狐狸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她心里却在盘算着长白山的事——去那里,固然是为了探查龙脉源头,更重要的是张家。 那个盘踞在东北数百年的大家族,手握无数秘密,族人个个身怀绝技,却总往古墓钻。 如今国难当头,日本人的枪炮都打到了家门口,他们难道还要躲去古墓不成? “倒是该让他们出来见见光了。”湄若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那么多精壮的张家人,那么多能在古墓里穿梭自如的身手,这个时间段,不拉出来抗日那就是浪费。 至于张家……她倒要看看,那些守着古老秘密的人,到底有没有几分家国担当。 白安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抱着怀里的小狐狸看她。 湄若点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不由的弯了眉眼,嗯到时候就让白安留在东北。 九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隐约感觉到这两人要做的事绝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递给湄若:“这是贫道画的传音符,姑娘此去长白山,路途遥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传音于贫道。” 九叔看的出来他们修为高,却没看到湄若用符,以为他们只是修炼上的高人,可能一些杂科不太懂。 毕竟除了小青那个妖,湄若跟白安年龄看着可不大,哪来那么多时间又修炼又学杂科的。 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朱砂符文流畅有力,一看就不是凡品。湄若接过来,认真收好:“多谢道长。”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青提着个食盒回来了。 “搞定!”小青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馒头和几块酱肉, “掌柜的说算他请客,我硬塞了钱给他。对了,那些陷在幻境里的都醒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没大碍。” 狐狸崽子们闻到香味,立刻从白安怀里跳下来,围着食盒打转,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小姑娘赶紧把它们拢到身边,红着脸对小青道:“谢谢小青姐姐。” “谢啥。”小青抓起个馒头递过去,“快吃吧,吃完了好有力气赶路。” 小狐狸崽子即使饿了也没有抢食,而是等待小姑娘给分。 小姑娘最先给的是黑狐阿七,可能在他们心里阿七要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带着他们去长白山。 白安跟小青也拿了馒头和肉,帮忙喂小一点的狐狸崽子。 白安手里喂着狐狸崽子,他怀里还堆了三只小狐狸,有只还在他肩膀上踩来踩去,把他的头发都弄乱了,他却半点不恼,眼神温柔了好多度。 “这小子……”九叔失笑,摇了摇头,“看来他很喜欢这些小狐狸。” 湄若也笑了。 月光下,乱葬岗的枯骨仿佛都柔和了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提醒着他们身处乱世。 她低头喂着怀里的小狐狸,心里暗道:等解决了龙脉的事,或许该在空间里多养些活物——看白安这模样,怕是能天天好心情。 九叔看了看天色,对湄若道:“贫道也该回义庄了,明日还要赶早修书。” “我们送送您。”湄若把怀里的小狐狸放回地上,看着小家伙们热闹模样,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行人往义庄方向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叔走在最前面,桃木剑的剑柄穗随风被吹起; 白安跟在湄若身边,指尖还沾着点狐狸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青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那群跟在后面依依不舍送他们的小狐狸,眼里满是温柔。 第10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0 九叔踩着月光回了义庄,推开木门,一股檀香混着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文才已经回房间睡觉了,他来到供奉祖师爷的房间。 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着,插进香炉时,香灰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祖师爷,弟子今日遇着件事。”他对着牌位作了个揖,声音压得低低的,“碰着位湄若姑娘,修为深不可测,还提了龙脉异动的事……” 他把乱葬岗的遭遇拣要紧的说了说,末了叹了口气,“弟子没能跟去相助,心里实在不安。明日就传讯回茅山,看看师门能不能多出些力。” 香在炉里静静燃着,烟气打着旋儿往上飘,像是祖师爷在应他似的。 这边九叔在义庄念叨,那边湄若他们正往客栈走。 小狐狸崽子们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尤其是那只总往白安怀里钻的小家伙,愣是抱着他的裤腿不肯放,毛茸茸的尾巴扫得他脚踝发痒。 白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耳朵,声音放得柔:“我们要走啦。”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吱”地叫了一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眼里水汪汪的。 不光是它,其他几只也围着白安打转,小鼻子凑过来嗅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淡淡的祥瑞气,暖融融的,比晒过太阳的棉絮还舒服,正道狐狸天生就爱往这种气息跟前凑。 湄若看着这光景,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 她戳了戳小青的胳膊:“你说要不,把这些小崽子先收到空间里?路上带着方便,还能给阿妈和素素做个伴。” 小青正逗一只银狐崽子玩,闻言挑眉:“那黑狐和小白姑娘呢?” “它们就算了。”湄若瞥了眼跟在后面的黑狐,“阿七身上带着杀孽,正好趁这一路多做点好事积积功德。小姑娘嘛……” 她看了眼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白,破衣烂衫也遮不住那股灵秀,就是单纯得有点过头, “让她在外面多历练历练,总比在空间里当温室花朵强,省得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小青乐了:“你说得对,就她这傻劲儿,我都能骗走三回。” 两人正嘀咕着,白安抱着最后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狐狸走过来,眼里带着点不舍:“它们……” “想让它们跟着?”湄若笑了,“我刚跟小青说,把它们收到空间里去,到长白山再放出来,你觉得?” 白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 湄若转身看向黑狐和小白:“阿七,小白,跟你们商量个事。”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小狐狸顺毛,闻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说!” “我有个法子能让小崽子们路上不受罪,”湄若指了指自己, “我能把它们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里面有吃有喝,还有人照看,到了长白山就放它们出来,你们愿意不?” 她原以为黑狐会警惕,至少得问问那地方啥样,没想到黑狐只是看了眼白安,又低头舔了舔小白的手,竟直接点了点头。 小白更是想都没想,拍着手笑道:“好呀好呀!只要能让崽崽们好好的就行!” 湄若都愣了:“你们……都不问问那地方啥样?也不怕我是骗子?” 小白眨眨眼:“姐姐不是坏人呀。” 黑狐也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湄若扶额,心说这俩真是亲姐妹,都这么好骗。她看向小青,俩人眼里都写着“服了”。 “对了小白,”湄若忽然想起个事,“你叫小白,是因为你毛是白的?” “是呀!”小白骄傲地挺了挺胸,“阿七姐姐是黑的,所以叫阿七!” “呃,你们取名字也太随便了吧?”小青叉着腰,看着小白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白安和湄若没说话,只是默默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彼此彼此”。 小青被看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你们看我干什么?” 湄若忍着笑,慢悠悠开口:“就好像你不是似的。你不就是因为浑身青幽幽的,才被起名叫小青吗?” 小青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是。 当年姐姐捡她回来时,看她鳞片青得像刚抽芽的竹叶,随口就叫了“小青”,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哪有资格笑别人。 “青色?姐姐叫小青呀?”小白没注意到小青的窘迫,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奇,“那姐姐是什么呀?” 换了旁人这么问,怕是要动怒,可小青本就性子直率,加上看小白单纯,压根没觉得冒昧,大大方方挺了挺胸:“我是竹叶青,厉害吧?” “哇!”小白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叹,“竹叶青我知道!毒性可强了!”她忽然低下头,声音蔫了些, “真羡慕小青姐姐……要是我也有那么厉害的毒,就不用总麻烦阿七姐姐了,她也不用为了护着我们杀人了……” 黑狐阿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用尾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 小青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摸了摸小白的头,看着这姑娘破衣烂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她们这一路有多难——没点自保能力,在这乱世里带着一群小崽子,跟捧着炸药走路没两样。 不过小白毕竟是狐狸,性子活泛,没一会儿就打起精神,目光落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白安身上,好奇地歪着头:“那这位哥哥是什么呀?身上的味道暖暖的,崽崽们都爱往他跟前凑。” 这话一出,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湄若嘴角也疯狂抽动,不能笑,小官该放冷气了。 小白被笑得莫名其妙,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问:“小青姐姐笑什么呀?我说错话了吗?” 湄若强忍着笑,眼角余光瞥见白安的耳朵悄悄红了,正低着头假装看地面。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白倒是问得直接,不过也难怪她好奇,白安身上那股麒麟祥瑞气,对走兽来说就像磁铁,没谁能抗拒。 湄若身上的麒麟气息让她收敛的干干净净,崽子们只察觉到了白安身上的。 脑海里的依依早就笑疯了,在她意识里打滚:“哈哈哈哈!若若你说小官算不算麒麟妖啊?正经瑞兽成精,还是顶级款的!” 湄若被依依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清了清嗓子,对小白解释:“没笑你,就是觉得你问得可爱。他叫白安,是我弟弟,我们都是人。” “人?”小白更糊涂了,皱着小眉头凑近白安闻了闻,一脸困惑, “可人的味道不是这样的呀……阿娘说,只有瑞兽身上才会有这么舒服的气息,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安心。哥哥难道是瑞兽变的?” 湄若听到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白看着单纯,倒是直觉敏锐。 白安的耳朵更红了,往湄若身后站了站,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湄若赶紧打岔:“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走了走了,先把崽崽们收起来。” 她对着那群围着白安撒娇的小狐狸轻轻挥了挥手。 小家伙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个暖洋洋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菜地绿油油的,灵泉水在小溪里叮咚响,一个阿姨正提着篮子摘番茄。 “呀,哪来的小狐狸?”阿妈笑着蹲下身,“快过来,阿姨这里有刚蒸好的窝窝哦。” 小狐狸们哪见过这阵仗,先是怯生生的,闻着香味就忍不住了,一个个摇着尾巴围了上去。 外面,小白看着崽崽们凭空消失,眼睛瞪得像铜铃:“哇!姐姐好厉害!” 黑狐也抬头看湄若,眼里多了几分敬畏。 湄若拍了拍手:“搞定。咱们回客栈,明早出发。” 往客栈走的路上,小白还在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小青耐着性子跟她瞎聊,白安走在旁边,虽然没说话,眼神却是愉悦的——知道小家伙们能在舒服的地方待着,他也踏实多了。 湄若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身影。 有白安在身边,有小青拌嘴,现在又多了两个傻乎乎却很真诚的狐狸。 就是不知道到了长白山,让白安跟张家的人对上,张家那群长老会是什么反应了。 第11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1 天刚蒙蒙亮,湄若在客栈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湄若打开门,见文才背着个布包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个木盒子。 认出九叔,怎么会认不出九叔的徒弟,还没等文才自我介绍,湄若就叫出他的名字。 “文才?”湄若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早过来,是九叔有事情?” 文才挠了挠头,把木盒递过来,声音带着点紧张:“师、师傅让我把这个给您。他说这是茅山的信物,路上要是遇上同门,亮这个就能互通消息。”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枚墨玉令牌,上面刻着“茅山”二字,边缘还雕着简化的八卦纹,玉质温润,隐隐透着灵气。 湄若指尖刚触碰到令牌,就感觉到一股精纯的道家气息,显然不是凡物。 “替我谢过九叔。”她将令牌收好,目光落在文才身上——这小伙子看着憨厚,就是性子有点木,九叔让他来送这么重要的东西,怕是也担心。 文才连忙摆手:“师傅还说,他已经传讯回茅山了!掌门说龙脉之事非同小可,已经派了弟子下山,分两路查探!” 他说得急,磕磕绊绊脸都涨红了,“您几位不是要去长白山看北龙吗?茅山的师叔师伯们去查南龙和中龙,先摸清这三支的情况。要是真有问题,再去昆仑看源头!” 湄若心里一动。九叔果然雷厉风行,这才一夜功夫,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原以为会经历一番波折,没想到在龙脉安危面前,竟能如此齐心。 “九叔有心了。”她沉吟片刻,转身取了纸笔,飞快地写了封信,“劳烦你把这个带给九叔。” 信上写得清楚:北龙的情况交由他们负责,南龙与中龙就拜托茅山诸位,若查实受损,再议修复之法。 末了还加了一句,让九叔传讯给各大道门,凡在龙脉附近的,都可先行探查,不必拘泥于一派之力。 文才接过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遇到同门别客气”,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来得快点走了。”湄若转身对屋里的白安和小青说,“茅山都动起来了,咱们也别磨蹭。” 小青正对着镜子梳头发,闻言挑眉:“不走路了?” “嗯,直接飞。”湄若点头,“小白和阿七……” “收进空间呗。”小青抢话道,“总不能让她们俩跟着咱们御风,那不成放风筝了?” 三人来到后院,小白正靠着阿七正坐在石阶上,见他们来了,都凑过来。 “要出发啦?”小白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加快赶路,你们只能先跟崽崽们一起了。”湄若笑着招手,“里面有我阿妈跟素素姐姐,还有崽崽,不会闷的。” 阿七低低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刚踏进空间,小白就“哇”地一声捂住了嘴。 眼前哪是什么狭窄之地?分明是片生机勃勃的天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溪流,大片的菜地里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作物,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最神奇的是空气里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比青峰山的灵气还纯。 “这、这是……”小白惊得说不出话,拉着阿七的爪子直晃。 阿七也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洞天福地。 它能感觉到这空间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百倍,对小白和崽崽都好。 “小白,阿七,过来。”湄若看到白玛提着个竹篮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们,脸上笑开了花。 “这是我的母亲,叫白玛阿姨就行。” 她穿着件靛蓝色的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眉眼间的温柔像春日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姨姨好!”小白反应过来,连忙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竹篮里瞟——里面装着刚摘的草莓,红得像玛瑙,“姨姨您真年轻!” 白玛被她逗笑了,把草莓递过去:“快尝尝,灵泉水浇的,甜着呢。” 她又摸了摸阿七的头,眼里满是欢喜,“这狐狸真精神,毛亮得像缎子。” 阿七被她摸得舒服,竟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湄若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 阿妈这辈子苦多甜少,如今在空间里有这么多毛茸茸陪着,倒比以前爱笑多了。 她忽然明白白安那点“毛绒控”的性子从哪来了——多半是随了阿妈。 “阿妈,她们就交给您了。”湄若帮小白擦了擦沾着草莓汁的嘴角,“素素在闭关,等她出来,让她们认识认识。” 白玛点头:“放心吧,我会照看好的。” 她拉着小白的手往屋里走,“走,阿姨带你们看看镇上的房子,以后你们就住那儿,离崽崽们近。” 小白被她拉着,还不忘回头对阿七招手:“阿七姐姐快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阿七跟在后面,路过溪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水面倒映出它的影子,原本有些杂乱的黑毛竟变得油亮顺滑,身上那点驳杂的戾气也淡了些。 它低头喝了口溪水,甘甜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 “这地方……”阿七心里震撼不已,终于明白湄若为何敢说“安全”——这样的洞天福地,怕是比任何结界都管用。 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鸡“扑腾”着从菜地里跳出来,径直往阿七身上飞,想钻进它的毛里躲着。 白玛眼疾手快,一把将小黄鸡捞了起来:“这是依依,若若的伙伴,皮得很。” 依依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叫:“若若!我不出去!我要留在这里!” 它在湄若脑子里待了太久也无聊,如今空间里这么热闹,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湄若无奈地笑了:“行,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别欺负崽崽们。” 安顿好一切,湄若三人离开空间,站在客栈屋顶。 晨曦正从东方升起,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脉在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湄若周身泛起淡淡灵力波动,率先腾空而起。 白安和小青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化作三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镇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空间里,小白和阿七正跟着白玛参观那座青砖黛瓦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学堂。 “这里以前住过人吗?”小白摸着光滑的门板,好奇地问。 白玛笑着摇头:“都是若若弄出来的。” 白玛以为是湄若弄好的,其实是空间本来带的,毕竟这个空间前身是虚数空间。 阿七忽然停下脚步,对小白低声叫了几声。 小白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 她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小脸上满是兴奋——这片充满灵气的土地,这群需要守护的崽崽,还有这位和善的白玛阿姨……或许,这里就是她们一直在找的“家”。 远处的菜地里,依依正追着一只小狐狸崽子跑,白玛站在廊下看着,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暖。 谁也没注意,阿七的眼睛里,那点残留的戾气正在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第12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2 空间里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映得地上的光斑微微晃动。 小白和阿七蹲在老槐树下,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七姐姐,你说若若姐姐会让我们留下吗?”小白的狐狸尾巴都舒服的露出来了,不安分地在身后扫着,卷起几片落叶, “这里的灵气好足,崽崽们都长胖了,白玛阿姨还会给我们做桂花糕……” 阿七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地上画着圈,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的气息不仅滋养肉身,连她因杀戮积攒的戾气都淡了许多,在这里修练一个时辰,抵得上外面三天。 “要不……我们求若若姐姐?”小白拽了拽她的袖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看白安哥哥好像很喜欢崽崽们,白玛阿姨也是,我们多卖卖乖……” 阿七终于抬头,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抿出个浅浅的弧度。 不远处的菜地里,依依正扑腾着翅膀追逐一只银狐崽子,小家伙跑得急,一头撞进白玛怀里,引得白玛笑出了声。 她手里拎着水壶,看着这群闹腾的小家伙,眼角的都带着暖意。 自从进了空间,她总觉得日子像浸在蜜里,有菜种,有热闹,还有闺女儿子记挂着,这样的安稳,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出关了。” 白素素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穿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用玉簪松松挽着,眉眼间带着刚突破的清润。 刚走到菜地边,就被眼前的景象绊住了脚步——小黄鸡追着狐狸崽跑,黑狐蹲在树下晒太阳,白玛笑着侍弄青菜,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她忽然笑了。当初选择跟着湄若,果然是对的。 这世间最难得的,不就是这份安稳么? “素素出来啦?”白玛转过身,笑着招手,“快来认识认识,这是小白,这是阿七。” 白素素的目光落在阿七身上,眉头微蹙:“你是……受了伤不能化形?” 她能感觉到这黑狐身上有灵力淤塞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了化形的进程。 阿七抬头看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看看。”白素素走过去,指尖搭在阿七的身上,片刻后松开手, “问题不大,是灵力逆行伤了心脉。空间里灵气足,我再给你配几服药,不出三日就能化形。” 她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大妖,对付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两天,白素素成了小白和阿七的“师父”,教她们吐纳的法门,讲精怪界的规矩,连怎么在人类社会隐藏气息都细细叮嘱——小白听得眼睛发亮,阿七虽话少,却记得极认真。 第三日清晨,湄若三人刚降落在长白山脚下,就把小白和阿七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到长白山啦?”小白刚落地就蹦了蹦,小青忽然“呀”了一声,指着身边的阿七。 湄若和白安也愣住了。 原本的黑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着青布裙的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又黑又亮,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看着比小白还腼腆。 “你……化形了?”湄若有些惊讶。她原以为阿七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阿七红了脸,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素素姐姐帮我的。” “厉害呀阿七!”小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下方便多了!” 小白拉着阿七的手,兴奋地转圈:“阿七姐姐漂亮!比镇上的花旦还好看!” 阿七被她夸得更不好意思了,头埋得更低。 白安站在湄若身边,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嘴角悄悄弯了弯——阿七化形后看着乖乖巧巧的,倒比以前那只凶巴巴的黑狐顺眼多了。 “对了,”湄若敛起笑意,“你们要找的人,知道怎么联系吗?” 小白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蔫了,拉着阿七的衣角小声说:“若若姐姐……我们能不能跟着你呀?” 阿七也连忙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们一定听话。” 湄若挑眉。她早就猜到这俩小家伙的心思——空间里灵气足,又安全,换谁都舍不得走。 她故意板起脸:“你们不找母亲让你们投靠的人了?” “可我们不知道那人是谁呀。”小白噘着嘴,一脸委屈,“母亲只说去长白山找一位大人物,可这山这么大,我们哪找去?我觉得若若姐姐更靠谱!” 阿七也跟着小声附和:“嗯,白安哥哥身上的气息很舒服,白玛阿姨也暖和。” 湄若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早软了。 她原本就打算留着她们——阿妈和白安都喜欢毛茸茸,空间里多几个活物也热闹。 “留下可以。”她话锋一转,“但要契约。” “好呀好呀!”小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眼睛里闪着光, “只要能留下,什么契约都行!”在她看来,能住进那样的洞天福地,别说契约,让她干什么都愿意。 阿七也用力点头,只要能和小白、崽崽们待在安全的地方,她什么都愿意。 湄若忍不住笑了:“不是跟我契约,是跟白安和阿妈。”她对毛茸茸的喜爱,终究比不过他们母子俩。 “都行都行!”小白拉着阿七疯狂点头,就是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看着她们迫不及待的样子,小青忽然摸了摸下巴。 她和姐姐跟着湄若这么久,说是手下,却比谁都自由,湄若从没亏待过她们,空间里的好东西也没少给她们。 如今小白和阿七都要契约,她们是不是也该…… “等回去跟姐姐商量商量。”小青心里嘀咕着,觉得该给湄若表表心意。 湄若把小白和阿七送回空间,转身看向长白山深处。 主峰隐在云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我们先去张家。”她对身边的两人说,“张家老宅在这里盘桓了数百年,对龙脉的了解,没人比他们更深。” 白安点头。他虽没回过这个世界本家,却能感觉到血脉里的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深处呼唤着他。 小青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摩拳擦掌:“正好,我倒要看看,这坑白安的家族,到底长什么样。” 三人顺着山间的小径往上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 而空间里,小白正拉着白玛的手叽叽喳喳,阿七站在白安身边,虽然还是腼腆,眼里却满是安稳——她们终于有家了。 第13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3 既然已经决定,接下来就有白安带路了,白安熟门熟路的带着二人,找到了张家处于峡谷中的老宅。 峡谷入口处立着块丈高的石碑,历经风霜侵蚀,表面已斑驳不堪,唯有上面“非我族人,入内者死”八个大字,依旧透着股森然的寒气。 碑后是道无形的屏障,便是张家的“生死线”,寻常人别说靠近,非死即残。。 湄若站在碑前,指尖划过虚空,将小青送进空间。 她转头看白安,见他眉宇间虽有疏离,却难掩血脉里的亲近,便笑道:“进去吧。” 白安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靠近生死线,连一丝阻碍都没有。 他们俩身上的麒麟血脉纯净,对这道只认张家人的防线而言,无疑是最尊贵的通行证。 湄若紧随其后,她这一身麒麟血比白安还纯,生死线自然不会启动。 穿过生死线,走一段路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峡谷深处竟藏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青瓦石墙,依山而建,远看像个普通的山村,走近了才觉出不凡——每栋房屋的位置都暗合星宿,东厢房对应角木蛟,西跨院连着奎木狼,连屋顶的兽吻朝向都藏着玄机。 围墙蜿蜒曲折,若是从高处看竟是个巨大的八卦阵,路边的石灯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布局……倒是费了心思。”湄若轻声感叹。张家能在长白山盘踞数千年,果然不是侥幸。 刚走没几步,两侧的树林里便窜出几个黑衣人影,个个腰佩短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没立刻上前拦截,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打量着白安和湄若。 这些守卫都是张家长期培养的,对血脉气息极其敏感。 眼前这两人能过生死线,必是族人,可看样貌却十分陌生,尤其是那个年轻男子,身上的气息纯净得让他们心惊,竟比代理族长还要厚重几分。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腰间系着块刻着“卫”字的令牌,显然是守卫队长。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审视:“二位是张家哪支的?” 张家分支众多,有内族外族之分,血脉也分麒麟、穷奇等支系,他虽能确定两人是族人,却辨不出具体来历。 白安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本就不喜应酬,何况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货物。 湄若见状,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说吧,找长老。” 白安这才开口,声音清冷:“我找你们长老。” 守卫队长眉头微蹙:“想见长老,总得先报上名讳,是内族还是外族吧?” 白安眉峰微挑,似乎觉得这对话有些多余。 他没再说话,只是周身悄然散发出一丝麒麟威压——不重,却精纯得像淬过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守卫队长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的守卫也纷纷跪倒,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这股威压……非凡!至少是内族核心血脉,甚至比代理族长的血脉还要纯! “属下……属下有眼无珠!”守卫队长声音发颤,“二位跟我来!” 他微抖地起身,引着两人往峡谷深处的主宅走。 路过会客厅时,特意让下人奉上好茶,又低声吩咐身边的护卫:“快去通报代理族长和长老们,就说……就说来了两位身份尊贵的族人,血脉纯度极高!” 护卫领命而去,会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湄若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景,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看来这张家,比她想象中还要看重血脉。 没等多久,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五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进来,个个身着锦袍,气度不凡,正是张家长老。 为首的老者看到白安时,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显然觉得熟悉又不熟的感觉。 湄若看到他们却是熟悉的,怎么能不熟呢?白安世界那群十万大山内的那几个长老。 “不知二位是……”为首的长老刚开口,话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褂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只是身量尚未长开,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这少年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白安身上,眼里写满了惊讶。 而那五位长老,先是看了看少年,又猛地转头看向白安,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三长老激动得说不出话,手指着白安,又指着那少年,嘴唇哆嗦着,“怎么会……” 为首的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白安的脸——那眉眼,那鼻梁,甚至连微微蹙眉的神态,都和眼前的少年如出一辙! 若说这少年是青涩的果,那白安便是熟透的模样,分明就是同一个人长大后的样子!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看白安时为何觉得眼熟——这分明就是代理族长张麒麟成年后的模样! 张麒麟今年已经三十有一,却因张家血脉特殊,而他的血脉最纯,导致生长缓慢,看着仍像个半大的孩子。 族里的人还说,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看到他长大的样子,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成年版”的代理族长! “你……你是谁?”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绝不是巧合!张家的血脉虽强,却从未有过如此相似的两人,除非…… 白安迎上他们震惊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他看着那个与自己年少时一模一样的少年,心里竟没有太多波澜——或许是有了湄若跟阿妈已经不在意童年那些了。 湄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她的计划得改改了——有这么个“成年版代理族长”在,白安怕是不得不留在张家了。 而那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张麒麟,正一脸严肃:“你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故作老成,却让在场的长老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对着白安拱手道:“这位小友,可否告知你的来历?” 白安看了眼湄若,见她点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客厅: “白安。” 两个字他就不在说,湄若扶额,让他说话怎么就有点费劲呢! 而张家长老心里则是,白安……这个名字没听过。 可那张与代理族长如出一辙的脸,那股深不可测的麒麟血脉,都在诉说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白安,曾用名张麒麟,原张家族长,来自2005年。” 湄若没什么好隐瞒的,在张家血脉为尊,白安的血脉可以虐他们好几个来回,更何况还有她这个血脉更盛的在。 第14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4 大长老盯着白安那张与张麒麟如出一辙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来自青铜门内?”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长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张家的认知里,唯有青铜门后的“终极”,才可能拥有逆转时空的力量。 虽从未有过先例,但他们对那扇门的敬畏,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从哪里来,是我们的秘密。今日来张家,只说两件事。” 她没打算绕弯子。东北的雪已经下了快两个月,日本人的铁蹄踏过的地方,连野草都长不起来,哪有时间跟这群守着老规矩的长老磨嘴皮子。 “第一件,”湄若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转厉,“我要张家整合所有族人,从日本人手里,把东三省拿回来。” “放肆!”三长老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大半,“我们张家是隐世家族,从不干预王朝兴替!” 大长老也沉下脸,看向湄若的眼神带着警告:“姑娘怕是找错地方了。张家有自己的使命,没空掺和俗世纷争。” 只有张麒麟,那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绞着袖口。 他虽名义上是代理族长,可家族大小事务都由长老们把持,他早已习惯了沉默。 只是听到“东三省沦陷”四个字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王朝兴替?”湄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笑出声,“大长老怕不是老糊涂了?这是改朝换代吗?这是亡族灭种!”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灵力骤然散开,炭火盆里的火星“蹭”地窜起半尺高:“日本人在沈阳城里杀人的时候,在长春城外放火烧村的时候,可没分过谁是隐世家族,谁是俗世百姓! 你们以为躲在长白山里,就能安稳?等他们占了整个东北,下一个烧的,就是你们这张家长老宅!” “我们有自己的敌人。”大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提到那个名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那家的人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不能分神。” “汪家?”湄若挑眉,她当然知道这个与张家斗了千年的家族,“他们也跑不了。” 她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回头她就去汪家,就算是死对头,此刻也该枪口一致对外——都是华夏人,哪有看着外人在自家地盘上撒野的道理? “怎么,大长老这是想替族长做主?”湄若忽然看向张麒麟,语气带着点玩味,“好像……代理族长还没说话呢。”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们确实没把这个少年放在眼里,可被湄若当众点破,面子上终究挂不住。 大长老哼了一声,对张麒麟道:“族长,你说说看吧。” 张麒麟抬起头,目光落在湄若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小声道:“我……” “不必说了。”湄若打断他,忽然看向几位长老,眼神锐利如刀,“我记得我提过,白安来自2005年。你们以为,你们那些小心思,那些藏着的打算,我真的不知道?” 她早就通过依依查过这个世界的张家脉络,跟他们们来时世界一样。 这些长老明着捧张麒麟,暗地里却谋划着,等张起灵喝了红药水,替他们承受天授彻底沉睡后,去那十万大山逍遥。 “我们绝不会同意整合族人抗日!”二长老梗着脖子喊道,“那是国家军队该做的事,轮不到我们张家出手!” “国家?”湄若冷笑,“你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东北的黑土地里,埋着的不光是老百姓的骨头,还有你们张家祖辈的坟茔!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们下命令?”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湄若没理他,只是侧头看向白安,语气平淡:“需要我第三次提醒你吗?” 白安点头,周身的麒麟威压缓缓散开。 那股气息不同于寻常的压迫,带着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慑,像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长老脸色剧变:“你……你就算是未来的族长,也管不了现在的张家!” “哦?”湄若挑眉,“张家不是最讲血脉吗?白安的血脉纯度,阅历心智,哪一样不符合族长之位?你们要阻止他,再当一次族长?” 话音未落,白安身上的威压骤然暴涨!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会客厅的门窗“哐当”作响,几位长老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地,拐杖滚出老远。 唯有张麒麟,被白安刻意绕开了威压,依旧站在原地,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股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族人都要精纯,甚至带着种让他本能臣服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这股威压不止笼罩着会客厅。 整个张家族地,无论是巡逻的守卫,还是在田里劳作的族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源自血脉的战栗——血脉稍纯的,脸色惨白地扶着墙; 血脉稀薄的,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我同意。” 就在这时,张麒麟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股威压。 他走到白安身边,低头看着几位狼狈的长老,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少年的坚定:“东三省不能丢,张家也不能一直躲着。” 他只是不恋权,只是不屑于争。可他比谁都清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日本人的坦克不会因为他们是张家人就绕道走,汪家的算计也挡不住侵略者的枪子。 湄若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对着张麒麟露出个赞许的微笑:“明智的选择。” 她转向地上的长老们,语气冰冷:“你们族长同意了。 别告诉我,他说了不算。”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把持权利的日子,到头了。从现在起,张家由张麒麟说了算。白安,就是他的老师。” “我们不承认!”大长老挣扎着爬起来,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严,“他就是个傀儡!你想扶持他夺权,没那么容易!” “承认不承认,由不得你们。”湄若瞥了眼白安,“要不,让白安跟你们练练?” 白安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诡异的是,那五位长老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身不由己地飘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有的脸朝下,有的侧躺着,姿态狼狈至极,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股灵力的束缚。 “你要带我们去哪?”大长老又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着走。 白安没回头,脚步沉稳地穿过回廊,走向张家的练武场。 他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暗门,哪里有机关,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会客厅里,湄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张麒麟笑道:“走吧,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张家族长。” 张麒麟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第一次觉得,长白山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练武场上,白安停下脚步,随手一挥,将五位长老扔在地上。 他站在场子中央,雪粒子落在他的肩头,竟融成了水汽——那是麒麟血脉自带的暖意。 “从今天起,听他的。”白安指了指跟过来的张麒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五位长老躺在地上,看着那个与张麒麟一模一样的青年,感受着那股让他们灵魂战栗的血脉威压,终于明白——张家的天,要变了。 第15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5 长白山的雪落在练武场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五位长老被白安扔在地上,摔得老骨头都快散了,抬头看见那青年负手站在场子中央,靛蓝色的褂子在风雪里轻轻晃动,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你想干什么?”三长老捂着腰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白安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场边的兵器架勾了勾手指。一柄锈迹斑斑的刀“嗖”地飞过来,稳稳落在他手里。 至于黑金古刀,当然是在他的空间里了,杀鸡焉用牛刀,就以现在这些长老都不配他出黑金古刀。 他掂量了两下,忽然看向大长老,语气平淡:“切磋?” 大长老脸色一白。 他年轻时也是张家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可刚才那股血脉威压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哪敢应战? 刚想找借口推脱,就见白安手腕一翻,刀在空中划出道银弧,“哐当”一声,竟精准地挑飞了他别在腰间的玉佩。 玉佩落在雪地里,嵌进积雪里半寸。 “不敢?”白安挑眉,目光转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几个长老嫡系子弟。 那些半大的少年仗着长老撑腰,刚才在会客厅外就对着白安指指点点,此刻被他盯上,竟个个涨红了脸。 “我来!”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跳出来,手里握着柄短刀,“我爹是二长老,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哪冒出来的人,有几分本事!” 他说着就冲了上去,短刀带着风声劈向白安的肩头。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死力气。 湄若站在场边,抱着胳膊看戏,嘴角噙着抹笑。 她太了解白安了,这家伙看着清冷,骨子里却藏着点恶趣味,尤其是对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总会忍不住逗弄一番。 果然,白安脚下轻轻一点,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飘了半尺,恰好避开刀锋。 少年一刀劈空,收势不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在空中转了个圈,“噗通”一声摔在雪地里,啃了满嘴泥。 “再来。”白安扔回短刀,刀鞘“当啷”落在少年面前。 那少年哪肯服气,爬起来还要冲,却被二长老一把拉住。 他看着白安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身手,绝不是寻常族人能比的。 “光比拳脚算什么本事?”大长老忽然开口,眼神闪烁,“张家的本事,不止在手上。” 他对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去把机关阁的‘九曲玲珑锁’拿来!” 他就不信,这突然冒出来的“未来族长”还能解的了“九曲玲珑锁”。 那九曲玲珑锁是张家祖传的物件,内部有七十二道机关,别说解开,能看懂构造的都没几个。 没一会儿,护卫捧着个乌木盒子回来,里面放着把黄铜锁,造型繁复,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只要你能在一炷香内解开这锁,我就认你。”大长老盯着白安,语气带着笃定。 白安拿起锁,指尖在纹路上游走,眼神专注。 湄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在虫谷时,他也是这样,三两下就破解了千年古墓的机关,当时胡八一还惊叹他是“天生的摸金校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咔哒”一声轻响,九曲玲珑锁竟自己弹开了,里面掉出个小小的玉坠,雕的是只麒麟。 “这……”大长老眼睛都直了,这锁他研究了三十年,最多只能打开一半! 白安没理他,随手将锁扔回去,目光落在场边的石壁。 那里有着张家练缩骨功用的石缝,据说能缩骨卸力,穿堂过缝如履平地。 “这个,比吗?”他指着石壁问。 几个年轻子弟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这锁骨功最是难练,稍有不慎就会伤了筋骨。 白安没等他们回答,忽然走到一道仅容一个孩子侧身通过的石缝前。 众人只见他肩膀微微一沉,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整个人竟像水蛇似的,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连衣角都没蹭到石壁。 “还有什么?”白安从石缝那头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依旧平淡。 三长老急了,指着场边的古董架喊道:“辨古!张家子弟不仅要能打,还要懂古董!那里有三件青铜器,有一件是仿品,你要是能认出来,我就……” 话没说完,就见白安扫了眼古董架,直接指向中间那尊青铜鼎:“这个是仿的。真品的饕餮纹嘴角有三道划痕,仿品只有两道。” 守着古董架的张家人脸色骤变,颤声道:“三长老……他说的是真的……那仿品是上个月才收来的,除了您和老奴,没人知道……” 三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湄若在一旁看得直乐,不过她身边的张麒麟却有着跃跃欲试。 “想试试?”湄若笑着问。 张麒麟点头,他刚才看白安破解机关、施展锁骨功时,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 “现在不能试。”湄若摸了摸他的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输了损失族长的威信,赢了损失白安的威信,她还想白安留在张家,跟张麒麟一起把东北打造成铁桶一块呢。 张麒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练武场上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原来,张家的麒麟,是这样的。 这时,白安忽然看向最后一个没出过手的五长老,那人是族里的易容高手,据说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容貌。 “易容?”白安问。 五长老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啊。” 他让人拿来易容的工具,当场化起妆来,不过片刻功夫,竟变成了大长老的模样,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白安小友,老夫认输了。” 众人刚想叫好,就见白安忽然笑了笑,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再抬眼时,那张脸竟变成了张麒麟的模样,就连身量都用了缩骨功,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五长老,这样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张麒麟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白安”,内心在衡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五长老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啪”地掉在地上:“你……你这是……” 他练了一辈子易容术,从没见过如此出神入化的手段,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白安抬手一抹,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对着五位长老淡淡道:“还要比吗?”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眼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拳脚、机关、锁骨功、辨古、易容……他们引以为傲的本事,在这人面前,竟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我们……服了。”大长老叹了口气,终于低下了头。 练武场周围的族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本就对长老们把持大权颇有微词,此刻见白安展露如此神通,个个兴奋不已,看向张麒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期待——有这样的人做老师,这位年轻的代理族长,或许真能带领张家走出不一样的路。 白安走到湄若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湄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啊,易容术更厉害了?” 白安耳根有点红,小声道:“以前学的。” 风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练武场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湄若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心里清楚,整合张家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龙脉要查,还有汪家要找,还有整个东北的失地要收…… 第16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6 练武场的欢呼声还没散尽,湄若悄然后退了几步,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热闹得很。依依化形的小黄鸡正追着几只狐狸崽子跑,白玛坐在廊下笑着看它们闹,白素素在旁边翻着医书,小白和阿七则趴在石桌上,对着一盘灵果流口水。 阳光透洒下来,连尘埃都在光柱里跳舞。 “依依。”湄若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小黄鸡扑腾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嘴里还叼着颗樱桃:“若若?怎么啦?” “帮我换个生化人。”湄若直奔主题,“要全能型的,懂家族管理,会权谋制衡,最好还能带带张麒麟,教他怎么当族长。” 依依眨了眨眼,歪着头问:“全能型可贵了哦,要花好多能量值呢!” “没事,能量值够。”湄若想起白安刚才在练武场的样子,忍不住扶额——让他教张麒麟拳脚功夫、机关术还行,要是教怎么平衡家族势力、怎么跟老狐狸们周旋,怕是能把张麒麟教成第二个闷葫芦,遇事就自己扛,那可不行。 “行!”依依拍了拍翅膀,调出虚拟面板,“全能型生化人,保证比那些长老还会算计!” 光芒一闪,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男子出现在空间里,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干练。 “就他了。”湄若满意点头。 依依忽然“咯咯”笑起来:“对了若若,有个好消息!系统升级啦!主系统给打了补丁,以后捡技能不用上手摸了,看一眼就行!” 湄若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及时雨!她想起在云顶天空摸过的大头尸胎,巨型蚰蜒,胃里就一阵翻腾。 现在好了,看一眼就能吸收技能,干净又省事。 “不错。”她心情大好,“把生化人先放空间,我晚点叫你。” 退出空间时,白安已经看到他身边,正跟张麒麟大眼瞪小眼呢! “先去休息吧!”张麒麟言简意赅,他要去召集在外的张家人。 张麒麟安排的房间在主宅东侧,是个带小院子的厢房。青石板铺的院子里种着棵老松树,枝桠上积着雪,看着清清爽爽。 “湄若姐姐,白安哥哥,你们先歇着,族长去安排族人回归的事。”一名小张站在门口,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很, “下午让本家跟外家离得近的就先到了,东北三省的族人,最迟明天也能到。” “好。”湄若点头,“辛苦你了。你叫什么?” “我叫张海客”小张介绍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偏听到这个名字的湄若和张麒麟对视一眼。 好嘛,张海客现在还在本家呢,正好一起让生化人教着,让他给张麒麟做大管家,不过湄若没有表现出来。 白安走进房间,见湄若望着窗外出神,走过去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还好我只报了湄若。”湄若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说,要是我报上姓张,会不会被他们要求在族内挑小伙子结婚?” 这是很可能的事,就张家对麒麟女的态度,不报她姓张也省不少麻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湄若就把生化人放出来了。 光芒闪过,昨天那个银灰色制服的男子出现在房间里,不过他换了一身跟张麒麟他们一样的长袍。 “给你起个名字吧。”湄若想了想,“叫南泽如何?” “南泽,好的。”男子微微欠身,气质瞬间从精明干练切换成温润儒雅,像个真正的读书人。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张麒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简短得只有两个字:“醒了?” 湄若拉开门时,晨光正落在少年肩头。 他换了身藏青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垂着眼帘的样子,仍带着未脱的青涩。 他的目光在掠过南泽时顿了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人是谁?何时进的房间?生死线从不会放过外人,守卫更不可能让陌生人闯到主宅来。 疑问在他眼底转了圈,终究没化作声音,只化作一道极淡的审视,落在南泽身上。 “麒麟,这是南泽。”湄若侧身让开,“以后他也是你老师,教你族中事务和权衡之术。” 张麒麟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下。 这人身上没有丝毫血脉威压,步履间却有种近乎刻板的精准,每一步都像踩着无形的刻度,看似文雅,却暗藏力量。 但他没问。湄若和白安的眼神里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他对着南泽微微颔首,声音比雪粒还轻:“南泽先生。” “族长不必多礼,叫我南泽就好。”南泽的回应温润平和,尾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张麒麟的耳尖悄悄泛起红。族里人要么叫他“代理族长”,要么带着几分敷衍的“小族长”,这般自然地唤他“族长”,还是头一次。 他没接话,只往旁边退了半步,示意他们往外走。 三人往议事厅去时,张麒麟走在最前,背影挺得笔直。 他没回头,却用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南泽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间距。 白安的气息像山间的寒松,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湄若的步子轻快,偶尔会和白安交换一个极淡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昨日练武场上,白安单手掀长老儿子时的样子。厉害的人,都这般不爱说话么? 议事厅里早已坐满了人。本家的管事们穿着深色锦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慎; 外家的分族长们则多是短打劲装,袖口卷到肘间,露出常年握刀的厚茧,看见张麒麟身后的陌生人,纷纷直起了身子。 张麒麟站到主位旁,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抬手指了指身后:“湄若,白安。帮忙的。” 七个字,简洁得像刀刻。 他没说白安算复杂的身份,说了这些人也不一定信,他只是简单介绍。 底下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有人皱起眉,有人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两个“帮忙的”来历充满疑虑。 他们是最先回来的一批张家人,没有看到昨天练武场的的事情。 湄若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厅内的嘈杂:“日军已占了东三省。” 议论声戛然而止。东北的族人脸上掠过痛色——有人家在辽北,房舍被烧; 有人亲眷在长春,至今生死不明。这些事,他们不敢在长老面前提,却藏在心里,像烧红的烙铁。 “我要整合张家所有力量,组建队伍,把他们赶出去。”湄若的目光落在那些外家分族长身上,“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厅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片刻后,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他是长白山外围的族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儿子死在沈阳城外!这仗,我打!” “算我一个!”西侧立刻有人应和,“我侄女被他们掳走了,至今没找着!” 外家的人接二连三地站起来,本家的管事们对视片刻,也缓缓点了头。 张麒麟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心口像是有团火在烧,暖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看着湄若从容的侧脸,看着白安沉静的眼神,又看向南泽——那位先生正望着他,眼里没有催促,只有无声的肯定。 第17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7 议事厅的炭火燃得正旺,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外家的分支,本家的管事们都端坐如松,眼神里藏着审慎。 张麒麟坐在主位旁,南泽站在他身侧,低声讲解着摊开的地图。 图纸上用朱砂标出了日军的布防,沈阳、长春、吉林……一个个红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发疼。 南泽刚说完长春军火库的布防,就有人重重叹了口气——是外家负责军械的负责人, 他手里的旱烟杆在桌腿上磕得邦邦响:“光靠刀枪棍棒不行啊。小鬼子的三八大盖能打很远,机关枪跟泼水似的,咱们这点家当,怕是不够填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满厅的热乎气褪了大半。 外家的汉子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本家的管事们也皱起眉,南泽手里的笔悬在图纸上,半天没落下。 “拿下东北不难,难的是守住。”南泽忽然开口,指尖点向地图边缘的铁路线, “日军的援军三天就能调过来,没有重武器,没有成建制的队伍,就算暂时占了城池,也守不住。” 张麒麟抬眼看向湄若,眼里带着询问。 听南泽讲军事调度,他隐约明白,所谓“组建军队”,绝不是把族人凑在一起那么简单。 湄若却笑了,伸手往腰间摸了摸,凭空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短枪。 枪身纤细,线条流畅,和日军的制式武器截然不同。 她往空处虚扣扳机,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利落得像切冰。 “武器不用担心。”她将短枪放在桌上,金属外壳在火光下泛着幽蓝, “我这里有比三八大盖射程远两倍的步枪,有机枪射速三倍的冲锋枪,甚至有能炸掉坦克的火箭筒。” 满厅的人都看直了眼。张猛伸手想去摸,又猛地缩回来,像怕烫着似的:“这……这玩意儿真能比小鬼子的枪厉害?” “你可以试试。”湄若挑眉。 “那军队呢?”五长老追问,“就算有枪,也得有人会用,得有章法,总不能一窝蜂往上冲。” “所以要建生产线,要练队伍。”湄若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我有东北的矿产分布图,铁矿、煤矿、有色金属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建兵工厂,造弹药,再从族人里挑精壮的,由懂军事的人来练——三个月,能拉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懂军事的人……”一个年轻的在家人喃喃自语,忽然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干瘦中年人,“三叔,你是不是……” 那中年人猛地低下头,往椅子里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穿着件灰色的长衫,脸色蜡黄,咳嗽时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看着病恹恹的,半点不像懂军事的样子。 “你是说……”大长老忽然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大长老叫出中年人的名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满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对呀!怎么把他忘了!” “可不是嘛,他负伤回了族里,深居简出,我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那中年人的脸更白了,头垂得更低,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他缩在椅子里,仿佛那名字是什么烫人的烙铁,不像是怕,反倒是像心虚。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紧,指节泛白。 她原以为这号人物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死亡了,没想到竟藏在长白山里,而且他们居然是张家人? 一股说不清的火气从心底冒上来,她捏着杯耳的手指微微用力,瓷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快速来到议事厅,在大长老耳边说着什么? “他带了百十来号人,拉了几十车东西,说是带了物资回来,被拦在生死线外了。” 这些话虽然是守卫小声的在长老耳边说的,却大部分人都听到了。 湄若也听得清楚,是那人回来了,应该是听到物族内召集族人的命令回来的。 “哐当——” 湄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滚烫的茶水溅在鞋面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猛地站起身。 她没再看议事厅里的人,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快得像一阵风,青石板路上留下急促的声响,廊下的灯笼被带起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张麒麟愣了一下,也起身快步跟上去。 他从没见过湄若这副样子,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像结了层冰。 南泽对白安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上。 满厅的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呼啦啦跟着往生死线的方向涌。 第18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8 长白山的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 生死线外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马车,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是枪支弹药的形状。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碑前,军靴碾着地上的积雪,肩上的将星在雪光下闪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的士兵个个挺直着腰板,只是看向那生死线,带着迷茫。 “这就是张家的生死线?”一个副官低声问,“真进不去?” 张良没说话,只是望着生死线后的峡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 他接到族里召集族人信息正好在长春,组织人装一些东西耽误点时间,已经很快赶回族里了。 就在这时,屏障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湄若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青灰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生死线前,看着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张良。”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回脸来?” 张良猛地抬头,看到湄若的瞬间愣住了。 这女子虽然很漂亮但眼神太锐利,像带着刀,割得他脸颊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的东北麒麟张家人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张林缩在人群后,重伤未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迷了人的眼。 生死线两侧,一边是满腔怒火的湄若,一边是那个张良,中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仿佛隔开的不是空间,而是一段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历史。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张良还没从湄若那句“你还有脸回来”里回过神,就见一道青影闪过。 那女子竟像凭空出现在眼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玄色马鞭,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抽他面门。 “欸!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后仰,军帽被鞭梢扫掉,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 寒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地涌起怒火,“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手……” 第二鞭已经到了,抽在他肩头的将星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胳膊发麻。 这一下没带灵力,却带着十足的力道,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是知道你是谁!”湄若的声音裹在风里,冷得像淬了冰,“那天想过百姓吗?” 马鞭又落下来,抽在他腿弯处。张良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动手!保护”副官反应过来,嘶吼着拔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湄若,扳机扣动的瞬间,却见一道身影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几十支枪全掉在了地上,枪管还在雪地里打着转。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哀嚎。那些士兵抱着手腕满地打滚,指骨像是被生生捏碎了似的,疼得浑身冒汗。 白安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指尖还残留着刚用灵力震断他们腕骨的余劲。 他看都没看那些人,目光只牢牢锁在湄若身上,像头蓄势待发的兽,谁要是再敢举枪,他不介意让那些胳膊彻底废掉。 张良看得目瞪口呆。他带的这些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竟被人在一瞬间缴了械?这青年是什么来头? 没等他想明白,第三鞭已经抽在背上。粗布军装被撕裂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从雪地里蹦起来,也顾不上体面了,抱头一瘸一拐就跑:“疯女人!你有话好好说!动手算什么本事?!” “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湄若提着马鞭追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踏在云端。 她刻意不用灵力,就是要让这小子尝尝实打实的疼——百姓们哪个不是疼得撕心裂肺? 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张良仗着常年骑马练出的敏捷,上蹿下跳地躲,嘴里还不停嚷嚷:“我那是战略!是保存实力!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撤退?”湄若一鞭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糊了他一脸,“我叫你保存实力?我叫你战略?” 她越说越气,马鞭挥得更急。 风声里混着她的怒声,还有张良的哀嚎和辩解,惊得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生死线内,麒麟家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张大了嘴——这湄若姑娘看着文静,打起人来怎么这么狠?那可是……! 张林缩在人群后,脸白得像纸,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祖宗保佑,还是在替张良求饶。 他太清楚这儿子的性子了,看着张扬,实则硬骨头,真被打狠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张麒麟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 他虽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从湄若的怒火里,从张良躲闪的眼神里,感觉到那是桩极沉重的事。 南泽在他耳边低声解释着张良干的事,少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白安始终站在生死线边缘,目光追着湄若的身影。 他不插手,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有个士兵疼得发了疯,想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撞在石碑上,昏了过去。 第19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19 他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胳膊,看着眼前这个提着马鞭、眼神淬了冰的女子,又惊又怒:“你谁呀?” 他知道能从生死线里出来的必是张家人,可他很早就出了家族,回长白山的次数屈指可数,亲戚大多认不全。 眼前这女子看着面生,下手却狠辣,难不成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长辈? 没办法张家年龄辈分完全不能看脸,谁知二十多岁的女人,是不是哪个祖宗辈的。 “我是你姑奶奶!”湄若的声音裹着寒气,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鞭梢扫过雪地,溅起一片冰雾。 她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狂风点燃的野草,烧得她指尖发麻——眼前这人,在后世的历史书上看过无数次,照片里的人西装革履,笑容从容,可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懦弱和冷漠。 “我没有姑奶奶!”他梗着脖子反驳,眼里满是怀疑,“你少冒充我家亲戚!我爷没女儿,哪来的姑奶奶?” 他以为这又是哪个想攀附他家的旁支,借着族规名义来拿捏他,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我叫你不抵抗!” “啪——” 马鞭带着破空声落下,抽在他胸前的军装上,粗布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这一鞭带着十足的力道,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 “我叫你弯了脊梁!” “啪——” 抽在他腿上,皮开肉绽的疼顺着骨头缝钻进去。 “我叫你把地盘送人!” “啪——” 落在他背上,这一下更狠,血珠顺着衣摆滴在雪地上,像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他疼得浑身发抖,他被抽到这么多鞭,额头上滚下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每一鞭都带着实打实的恨意,绝非寻常的宗族惩戒。 “是上面下的命令!”他咬着牙辩解,声音因疼痛而发颤,“说要‘攘外必先安内’,让我暂避锋芒,借助国际调停……” 这话像火上浇油,湄若的眼神更冷了:“上面的命令?锦州之战时,他让你还击,你怎么还是退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马鞭指着他的鼻子,“真当我不知道?”她可是把这些弯弯绕绕分析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能抗,是不敢抗!是把那点军阀地盘看得比三千万百姓的命还重! “那是有原因的!”他还在嘴硬,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锦州一开战,日本海军必定南下,到时候平津不保,华北动摇,整个北方防线都会崩盘!我那是为了全局考虑!” “为了全局?”湄若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所谓的全局,就是让沈阳城的百姓被刺刀挑死,让长春的姑娘被掳走当慰安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你退一步,日本人就进一尺!你以为退能换来安稳? 换来的是十四年的奴役!是三千万同胞的血泪!” “跟你个老娘们说不清楚!”他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加上背上的疼越来越烈,终于急了眼,“你再打,我可还手了!” 他虽然常年养尊处优,却也练过拳脚,此刻被逼到绝境,眼里竟透出几分狠劲。 “还手?你试试!”湄若寸步不让,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日本军医学校已经在东北考察选址,要建细菌研究室了?” “什么?”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怒容被惊愕取代,“细菌研究室?他们要干什么?” 生死线内,张家人也听得清清楚楚。有人手里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没想到日本人居然建专门的研究室? 张林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喃喃道:“造孽啊……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张麒麟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南泽在他耳边低声解释着细菌武器的可怕,少年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他虽然不懂太多俗世纷争,却明白“用活人做实验”意味着什么。 “明年,他们会在哈尔滨成立731部队。”湄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十四年里,他们用活人做毒气实验、冻伤实验、活体解剖……死在那里的同胞,能填满长白山的峡谷!” “十四年?”他又抓住了那个奇怪的词,眉头紧锁,“什么十四年?” 湄若却不想解释。十四年的苦难,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心里的恨意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真想打死你算了!”她猛地扔掉马鞭,转身从空间里抽出一捆麻绳——那绳子是用玄铁纤维做的,寻常刀剑都割不断。 他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湄若一把抓住后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掼在地上,反手就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干什么?!”他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挣脱,可那麻绳越挣越紧,勒得他骨头生疼。 湄若没理他,拖着绳子走到一棵合抱粗的松树下,猛地用力,竟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绳子勒在他被打破的背上,疼得他惨叫出声。 “放开我!张家还有没有规矩了?”他吊在半空,看着生死线内的长老们,急得大喊,“大长老!你们就看着外人这么欺负我?” 大长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白安冷冷一瞥,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青年虽然没说话,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这女子在张家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重。 “外人?”湄若冷笑,忽然抬手,身后陡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麒麟虚影。 那麒麟通体金黄,鳞甲生辉,昂首时,独角几乎触到云端,虽未发出咆哮,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轰——” 威压散开的瞬间,生死线内外的所有人都被压得弯下了腰。 第20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0 张雪良带来的士兵“噗通噗通”全趴在了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张家人里,修为稍弱的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唯有白安和湄若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张雪良吊在半空,被威压压得七窍发麻,看着那尊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麒麟虚影,彻底傻眼了。 这是……张家的麒麟血脉?怎么还出真麒麟?这女子到底是谁? 没等他想明白,那麒麟虚影忽然缩小,化作一只半大的麒麟,蹦蹦跳跳地窜到他头顶,抬起蹄子就往他脸上踩。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虚影虽然没实质,踩在脸上却像被石头砸似的,又麻又疼。 麒麟虚影踢踢踏踏的踩着张雪良,生死线内的张家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 大长老看着麒麟虚影,承受着巨大的威压。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族中最纯正的麒麟血脉觉醒,却从未见过如此具象的虚影—— 那鳞甲上的金光,那犄角里蕴含的威压,分明是“真麟降世”,是张家的祥瑞之兆!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湄若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块滚烫的烙铁堵在那里:“这……这是……” 三长老本就被白安的威压压得弯着腰,此刻见麒麟虚影现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他膝头砸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疼得钻心,却顾不上揉——那虚影里散发出的血脉牵引,比代理族长张麒麟身上的气息还要浓烈百倍! 他忽然想起族志里的记载:“麒麟现,非天命者不侍”,难道这湄若姑娘,竟是天选之人?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花白的胡须。 张海墨手里的炭笔早就掉了,他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虚影的轮廓。 作为本家掌管机关术的管事,他对血脉之力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锐—— 这虚影绝非单纯的灵力凝聚,里面藏着一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像是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规则,让万物俯首称臣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为何湄若敢说“拿下东北”,有这样的力量在,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张海猛站在人群后,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从小听族里的老人讲张家麒麟血,原来是真的有麒麟血的? 他看着张雪良头发懵的样子,忽然觉得解气—— 让这小子不抵抗,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张海铁,压低声音:“咱以后……是不是得听湄若姑娘的?” 张海铁猛点头,旱烟杆在手里转得飞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张作林缩在人后,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木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尊虚影,又看了看吊在树上的张雪良,嘴唇哆嗦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张家竟藏着这样的底牌!这湄若姑娘,怕是来头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他忽然觉得,或许湄若说的对,让汉卿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 张麒麟站在最前面,没有被威压压弯脊梁。 他能感觉到那虚影里的力量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比自己的力量精纯百倍。 南泽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始麒麟,麒麟之中的至尊血脉。”张麒麟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白安始终站在湄若身侧,目光落在那尊虚影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这是湄若的力量,是她在无数个世界里磨砺出的锋芒。 他抬手,无形的屏障在张家人身前微微波动,将最凛冽的威压挡了去——没必要让自家人也承受这份冲击。 而吊在树上的张雪良,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 他被麒麟崽踩得头晕眼花,七窍里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不是不想,是被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震慑得发不出声。 他终于明白,这女子为何敢自称“姑奶奶”,有真麒麟虚影,别说是他,就是光头来了,也得矮三分。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刚才说的那些事——细菌实验,十四年奴役……如果都是真的,那他犯下的错,怕是十辈子也赎不清。 湄若站在树下,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传遍了整个峡谷:“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打你的资格?” 张雪良张了张嘴,看着那尊麒麟虚影,又看了看湄若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了脑袋。 雪还在下,落在麒麟虚影的鳞甲上,瞬间化作水汽。 生死线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张雪良压抑的痛呼和麒麟“哒哒”的踩击声,在峡谷里久久回荡。 麒麟崽踩够了,蹦蹦跳跳地回到湄若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像只撒娇的猫。 虚影渐渐淡去,峡谷里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却依旧没人敢说话。 雪落在湄若的发梢,她抬头看了眼吊在树上的张雪良,声音平静无波:“想明白怎么收回东三省了,再跟我说。” 湄若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长白山主峰,心里清楚,这一顿打远远不够偿还十四年的苦难。 但她必须让他疼,让他记住这种疼——疼到骨子里,或许才能唤醒那点被安逸日子磨掉的血性。 白安走到她身边,默默递过一块手帕。湄若接过来,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雪沫,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会好的。”白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湄若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会好的。 总有一天,长白山的雪会融化,黑土地上会重新长出庄稼,那些被夺走的,被玷污的,都会一一拿回来。 而眼下,得先让这吊在树上的家伙,好好想想该怎么赎罪。 第21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1 说完,她转身往族地走,白安紧随其后。张家人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没人再敢看那棵松树上的人影。 只有风雪还在呼啸,卷着地上的血珠和雪沫,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清算,低低呜咽。 副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腕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青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捏得他指骨差点错位。 他踉跄着扑到松树边,摸到那玄铁绳时,手还在抖。 “少爷!少爷您撑住!”副官咬着牙解绳结,手指被粗糙的绳面磨出红痕。 绳子勒得极紧,像是长在了少爷的肉里,每松一寸,都能听见布料与血痂撕开的“嘶啦”声。 张雪良吊得久了,双腿早没了知觉,刚落地就“噗通”一声摔在雪地里,疼得他倒抽冷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妈的……这娘们下手真狠……”他龇牙咧嘴地骂了句,想撑着坐起来,后背却像被撕开似的疼,只能维持着半趴的姿势,任由雪水浸透破烂的军装。 副官连忙去扶,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挥开:“别碰!老子自己来!” 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生死线的方向。 峡谷深处的张家族地隐在风雪里,只隐约看见几盏灯笼的光晕,刚才那些张家人走得干脆,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吊在树上时,分明瞥见人群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藏青棉袍,拄着拐杖,脸色比雪还沉。 是他爹,张作林。 可那老头子,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张雪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是什么性子?护犊子护得厉害,如今亲眼看着亲儿子被人吊在树上抽,竟能一声不吭? “副官……”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你说……那娘们到底是张家哪一号人物?” 副官也是张家外家人,虽然血脉稀薄却也知道张家事。 副官也懵了,挠了挠冻得通红的耳朵:“看那样子……不像外家的人。本家的长辈里,也没听说有这么厉害的姑奶奶啊……” 他忽然想起那尊悬在半空的麒麟虚影,打了个寒颤,“而且……她能召出真麒麟,怕是族里的大人物吧?” 张雪良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道无形的生死线。 他这次回长白山,本是做足了准备——拉了三车从军火库抢出来的步枪,还有两车炸药,就是怕老头子听说东三省丢了,抄起拐杖抽他。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把责任往光头身上推,再哭诉几句“身不由己”,总能混过去。 哪成想,老父亲的拐杖没挨上,先被个不知名的女人抽得皮开肉绽。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后背,指尖沾了满手血。这每一鞭都打得实诚,皮开肉绽是轻的,怕是连骨头都断了。 “少爷,咱先扎营吧?”副官看着远处缩在雪地里的士兵,个个抱着手腕哼哼,“我让炊事班烧点热水,给您处理下伤口?” 张学良点了点头,被副官半扶半搀着站起来。 冷风灌进衣摆,疼得他直哆嗦,却还是梗着脖子往营地方向挪:“让弟兄们把东西卸下来,枪支弹药都清点清楚,别他妈让人看了笑话。” 副官连忙应着,转身去招呼士兵。 雪地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有人在砍树枝搭帐篷,有人在生火。 张雪良靠在块石头上,望着张家族地方向的灯笼,眉头拧成个疙瘩。 收回东北?哪有那么容易。他现在手里就这点些武器,真要跟日本人硬碰硬,怕是不够填的。 可一想起那女人的眼神,想起她嘴里说的“十四年奴役”“细菌实验”,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还有那尊麒麟虚影,踩在脸上时虽然疼,却奇异地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点血性。 “妈的……”他又骂了句,却不知是在骂那下手狠辣的女人,还是在骂自己当初的懦弱。 雪越下越大,把营地的篝火压得只剩点火星。 张雪良裹紧了副官递来的大衣,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再没哼一声。 他知道,这事不算完。那姑奶奶既然能召出麒麟,肯定有法子让他打回去。 只是……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消气呢? 第22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2 议事厅的炭火不知何时添了新炭,火苗“噼啪”舔着木炭,将满室的寂静烘得有些发烫。 张家人都垂着眼,没人说话——刚才麒麟虚影现世的震撼还没褪去,湄若那顿毫不留情的鞭打更像根刺,扎得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湄若的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青布锦袍的领口沾了点雪渍。 他没看任何人,只静静望着她,眼底像落了层雪,干净,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既然都没话说,那我就来安排了。”湄若的声音打破寂静,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早料到会是这样——麒麟虚影现世的那一刻,这些人心里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也好,省得她再多费唇舌。 她站起身,炭火的光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大长老,你与族长坐镇张家,稳住族地,清点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资,尤其是药材和粮食,后续打仗用得上。” 大长老连忙起身应道:“是。”他抬头时,看向张麒麟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刚才湄若特意强调“族长坐镇”,显然是要把实权交还给这少年,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懂这其中的深意。 “白安,”湄若转向身边的青年,“你负责尽快训练出一支特种部队,专做斩首、奇袭的活儿。装备我等下去仓库放。” 白安点头,声音简洁:“好。” 他曾在现代部队做过八年教官,训练特种部队本就是看家本领,只是想起那些即将拿起枪的张家子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些人大多是功夫不错,枪用的不多,很快就要踏上战场,不知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湄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才继续道: “找个身形与张良相似的族人,让易容成他的样子。再给张林易容,让他以‘军师’的身份跟着,先回部队稳住人心。” 缩在角落的张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他原以为自己会因儿子的事被问责,没想到竟能得到重用。 他连忙拱手,声音带着点激动的发颤:“谢湄若姑娘信任,我一定办妥!” “白安,把你以前训练的章程整理一份给张林,让他先带着部队练基础体能和枪法。”湄若补充道。 “嗯。”白安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简化训练手册——那些现代战术术语,怕是得换成张家子弟能听懂的说法。 “至于采矿、建厂这些事,等夺回东三省再说。”湄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微微倾身,“这些安排,族长觉得可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少年身上。张麒麟迎上这些视线,指尖在袖摆下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湄若这是在帮他——让他在全族人面前点头,就是要让他们明白,现在张家是他说了算。 他缓缓起身,青布锦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可行。” “好。”湄若笑了笑,转头对众人道,“族长都点头了,你们若是有不明白的,或是执行时遇到难处,直接去找族长请示。” 张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有异议。 连能召出麒麟虚影的湄若都对族长如此恭敬,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等下。”湄若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即将走出门口的一个身影上,“张海客,留下。” 正往出走的张家人都顿住了,纷纷回头看向那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 这张海客性子跳脱,前几年放野回来,据说在泗州古城里跟族长一起,怎么会被湄若单独留下? 张海客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厅内,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 他到现在还忘不了刚才麒麟虚影的威压,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震慑,让他连抬头看湄若的勇气都没有。 议事厅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厅内只剩下湄若、白安、张麒麟、南泽,还有站在门口的张海客。 炭火的光落在张海客脸上,映出他微微发白的耳廓。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张麒麟的视线,带着点探究,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过来。”湄若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内响起。 张海客连忙走到她面前:“湄若姑娘……” “从今天起,你跟族长一起,跟着南泽学处理家族事务。” 湄若看着他,眼神平静,“张家以后要面对的事多着呢,光靠族长一个人不行。” 张海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看看湄若,又看看张麒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代理族长,本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放野时在泗州古城族长还救过他们。如今能日日跟在他身边帮忙…… “有没有问题?”湄若追问。 “没、没有!”张海客连忙摇头,声音都带了点变调,“我一定好好学!” 张麒麟也看向张海客,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对这个在放野时跟自己较劲的少年印象很深,虽性子跳脱,却重情义。 有他帮忙,或许真的能轻松些。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湄若的安排。 南泽上前一步,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到书房,我会从族规、账目、外家联络开始教起。” 他的目光在张海客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随即转向张麒麟,“族长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要处理的事不少。” 张麒麟“嗯”了一声,起身时,目光与张海客撞在一起,两人都默默移开了视线。 湄若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就是要让张麒麟身边有自己人,慢慢把权力从长老手里收回来。 张海客与张麒麟有过共历生死的交情,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白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装备。” “我跟你一起。”湄若转身往外走,经过张麒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有南泽在,不用担心学不会。” 张麒麟抬头看她,眼里的迷茫淡了些,多了点笃定:“嗯。” 议事厅的门再次打开,风雪卷着寒气涌进来,却吹不散厅内悄然滋生的暖意。 张海客看着张麒麟的背影,又看了看南泽手里那本厚厚的《张家族规》,忽然觉得,长白山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门外,白安正带着湄若往仓库走。雪落在两人肩头,很快就化了,留下淡淡的水痕。 “你好像对张海客很放心。”白安忽然开口。 “他是个可塑之才。”湄若笑了笑,“而且,香港的时候你不也跟张海客相处过吗?还不了解他对你的忠心?” 第23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3 是夜,湄若换了身黑色作战服,布料紧贴着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意念一动人就出现在了汪家漠河基地。 她站在基地入口的阴影里,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影便如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1932年的汪家基地,比她在后世见过的简陋得多。 没有冰冷的运算屏幕,没有闪烁的数据流,只有裸露的钢筋和水泥墙,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用红笔圈着东北各地的一些墓葬——显然,他们还在执着于跟张家争夺这些东西。 湄若隐去身形,脚步轻得像猫。 走廊里的电灯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光影,照得那些擦肩而过的汪家人个个面色沉郁。 她注意到,这里的布局竟与张家长白老宅惊人地相似——同样的回廊曲折,同样的暗门遍布,连守卫换岗的时间间隔都相差无几。 “果然是斗了千年的冤家。”她在心里冷笑。连基地都照着对方的样子建,这份执念,倒也可笑。 逛到西翼时,一盏亮着的电灯刺破了黑暗。 那是间独立的书房,窗户紧闭,却挡不住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湄若悄无声息地贴在门外,神识轻轻探入。 “……那女人和男子昨日进了张家长白老宅,据说是从青铜门内出来的。”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上午,那女人放出了麒麟虚影,威压震得整个族地的人都跪了,连张良都被她吊在树上抽了一顿。” “麒麟虚影?”书房主位上的男人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约莫四十岁,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汪家这代的负责人汪名。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疑,“确定是真麒麟?不是什么障眼法?” “千真万确。”中山装男人连忙道,“卧底传回来的消息,说那虚影能散发出纯正的麒麟威压,张家族长受其庇佑。 而且那女人身手狠辣,男子更是深不可测,一招就废了张良带来的所有士兵的手腕。” 汪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张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麒麟虚影……难道张家的气运还没尽? 湄若在门外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卧底倒是挺能干,连吊打的细节都报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午夜——从长白山到漠河,这消息传得倒是快。 等中山装男人躬身退出去,湄若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进了书房。 “谁?”汪名猛地起身,手闪电般摸向桌下的枪。 “刚才不还讨论我吗?怎么,见面就不认识了?”湄若显出身形,好整以暇地靠在书架旁,黑色作战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汪名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汪家基地的防卫虽不及后世严密,却也布满了机关和暗哨,她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来的?难 道是跟着刚才的下属混进来的? “你是张家人?”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松开握枪的手,试图维持镇定,“深夜闯我汪家基地,不怕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湄若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却像重锤,每一步都踩在汪名的心跳上。“汪先生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汪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来给你们汪家一个选择。”湄若放下相框,转身坐在书桌旁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古籍,扫过墙上的地图,最后落在汪名紧绷的脸上,“是主动带着汪家人抗日,还是……” 她没说完,只是抬手,指尖对着桌上的钢笔轻轻一弹。 那钢笔“嗖”地一声飞出,精准地钉在对面的木门上,笔尖没入三寸,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汪名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力道,这准头,绝非寻常练家子能及。 “抗日?”他定了定神,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汪家与张家斗了千年,凭什么要听你的调遣?” “凭日本人的刺刀已经架到了华夏人的脖子上。” 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如冰,“凭你们汪家的根也在这片土地上,凭你们的祖坟同样埋在东北的黑土地里!” 她站起身,走到汪名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她身上的寒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压得汪名几乎喘不过气。 “你可以选择继续跟张家斗,看着日本人把你们的基地炸平,把你们的族人抓去做实验。” 湄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也可以选择拿起枪,跟把小鬼子赶出去。等夺回了东北,你再跟张家斗。” 汪名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想过抗日,只是汪家这些年把精力都放在了跟张家较劲上,族里的年轻人大多只知内斗,不知外患。而且,让他向一个张家人低头…… “我要是说不呢?”他梗着脖子,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湄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抬手,对着墙上的地图虚虚一抓。 那张厚重的牛皮地图瞬间撕裂,碎片如蝴蝶般纷飞。 “那你就是想反抗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汪名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一个“不”字,这女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 汪名看着湄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墙上那张被撕碎的地图,心里的挣扎。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需要时间……说服族里的人。” “时间!呵既然你做不了主,就别做这个主了”湄若随手轻点汪名就动不了了。 “你要做什么?”汪名惊惧,这女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第24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4 汪名攥着桌沿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着,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惊惧:“你……你想做什么?” 湄若没答话,只是意念一动,掌心便多了道黄符。 符纸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那红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她心血来潮时,按照里的功能,新制的忠心符,与正经道家那些驱鬼镇宅的符箓截然不同,带着股直白的霸道—— 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自然忠心符也一样。最适合用来对付汪家的这种人。 要是在和平年代她就直接端了汪家基地了,但是这个年代多一个功夫好的人,就可以多杀好多鬼子,汪家人自然要利用起来。 “当然是让你们汪家听话。”她指尖夹着符箓,缓步走向汪名,黑色作战服在汪名看来就像黑夜的魔鬼,每一步都像踩在汪名紧绷的神经上。 汪名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你?!”他看清那符箓上的纹路,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冰冷的蛇在噬咬骨髓。 湄若没给他躲闪的机会,手腕微扬,符箓便如长了眼睛般飞出去,“啪”地贴在他眉心。 她也是第一次使用忠心符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正好用汪名试试。 “呃——”汪名发出一声闷哼,浑身猛地抽搐起来。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蛇,顺着他的皮肤往里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冲撞,试图撕碎他的意志,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东西……”他咬着牙抵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可那力量太过霸道,不过片刻,他眼里的挣扎便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平和。 湄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里也在打鼓——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忠心符,效果如何,心里没底。 她参照的里,这种符箓能让人保留自我意识,只在核心忠诚上做手脚,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你是谁?”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汪名缓缓抬起头,眉心的符箓已经隐去,只剩下淡淡的红痕,黄色符纸已经上面无字已经掉落。 他看着湄若的眼神,没了刚才的惊惧和戒备,只剩下全然的恭顺,像被驯服的猛兽:“我是汪家负责人,汪名。” 清晰的自我认知,条理分明的回答。湄若心里微定,又问:“我是谁?” “您是主人。”汪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连声音都放柔了许多,与刚才那个、试图维持镇定的汪家负责人判若两人。 湄若挑了挑眉。忠诚程度够了,就是这“主人”的称呼听着刺耳。她摆摆手:“叫我老板。” “好的,老板。”汪名立刻应道,姿态愈发恭顺,活像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湄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把汪家现在的高层都召集到议事厅。”既然符有用,自然不能只驯服一个。 “是,老板。”汪名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议事厅离书房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走廊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汪家的高层们显然被这半夜的召集搞得一头雾水,嘴里还嘟囔着抱怨。 “大半夜的叫我们来干嘛?不知道老子刚躺下吗?” “汪名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门被推开,七八个穿着各式服装的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看到站在汪名身后的湄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汪名,这女人是谁?你搞什么鬼?” 汪名侧身,恭敬地将湄若让到前面:“给各位介绍下,这位是老板。” “老板?”八字胡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汪名你睡糊涂了?咱们汪家啥时候有老板了?大半夜召集我们,就为了介绍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这女人穿得跟个兵的似的,怕不是张家派来的细作吧?”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半夜过来?”一个穿马褂的老者拄着拐杖,语气不善地看向湄若, “小姑娘,这里是汪家基地,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湄若没等汪名开口,先往前走了一步。她没说话,只是眼神一扫,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散开。 议事厅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一滞。 “是我让他召集各位的。”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意见?” 八字胡男人被她的气势压得一愣,随即更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仅是他,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连眼珠子都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湄若一步步走近。 “你做了什么?!”有人惊恐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消停一会。”湄若嫌他们吵,皱了皱眉,“等会儿就能动了。” 她指尖连弹,一道道黄符如雨点般飞出,精准地贴在每个人眉心。 朱砂纹路激活的瞬间,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呼,此起彼伏的抽搐声混在一起,像群被投入沸水中的虾。 汪名安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事。 忠心符可是稀释了她的血,汪家人是不可能挣脱的。 不过片刻,痛呼声渐渐平息。 那些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汪家高层,眼神一个个变得平和,再看向湄若时,都带上了与汪名如出一辙的恭顺。 “老板。” “老板。” 异口同声的称呼在议事厅里响起,整齐得有些诡异。 湄若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高层都在这吗?” 汪名上前一步,像汇报工作似的回道:“回老板,还有两位负责外务的没在,他们常年在外联络生意,不在基地。” 湄若“嗯”了一声。外务负责人,常年不在家,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反正有汪名压着,暂时不用管。 她却没料到,这两个漏网之鱼,日后会给她惹来不大不小的麻烦。 “行了,都散了吧。”她挥挥手,“汪名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天亮后听汪名安排。” “是,老板。”众人躬身应道,转身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训练有素的顺从。 议事厅里很快只剩下湄若和汪名。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板,接下来……”汪名请示道。 “明天开始,清点汪家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和武器,三天后,我要在长春看到你们的人。” 湄若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长春的位置,“具体任务,到时候会有人跟你对接。” “是,老板。” 湄若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黑色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踏足过这汪家基地。 汪名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看着地图上被指尖点过的位置,眼神平静无波。 只有眉心那道淡淡的红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第25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5 没人知道昨晚半夜湄若去干了什么大事,张良即使一身鞭伤,第二天还是被副官扶着出现在了张家老宅的议事厅。 张良被副官半扶半搀着走进来时,棉袍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背上的伤,疼得他额角冒汗,却硬是没哼一声。 他选了个离主位最远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没被打垮。 湄若坐在侧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指尖传来瓷器的凉意,心里却掠过一丝讶异。 昨日那顿鞭子,她打得实诚,每一鞭都带着三分力道,皮开肉绽是轻的,寻常人怕是得躺个十天半月。 这张良虽有纨绔之名,骨子里竟藏着点硬气,倒让她高看了一眼。 张麒麟坐在主位,青布锦袍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今天湄若没打算多说什么,而是交给了南泽跟张麒麟,以后是有南泽辅佐张麒麟,教他处理家族事务。 张麒麟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是南泽已经把今天的安排,给张麒麟掰开讲给他了,张麒麟的脑瓜可不笨,很快就懂了,从中吸收到了知识。 南泽站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可以开始了”,他抬眼看向张良,声音依旧简洁,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稳:“留守东北军,建制未散的有多少?指挥体系还在吗?” 张良忍着疼,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19万。其中10万是一线作战部队,6万后勤工兵,3万地方守备。指挥体系……还在,只是士气低得很。” 提到这个,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 张麒麟点头,目光转向大长老。 长老们现在都老实了,既然湄若力挺族长,他们自知保不住以前掌控张家的权利。 识时务他们觉得,兴许还能保住基本长老的权利,张家内部也是有着勾心斗角的。 就像同样娶外族,张弗林跟张瑞桐的儿子,张弗林普通张家人就只能看着儿子被长老们利用,本人处死。 而张瑞桐的儿子因为张瑞桐是族长就可以只是除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利益牵扯。 大长老连忙起身:“张家本家能调动的青壮有800,外家各分支加起来约1200,合计2000人左右。都是常年训练出来的,有本事能用上,就是……不太会用枪。” 这些基本的大长老张口就来,日常处理事务的一直都是这几位长老。 “汪家行动队有1500人。”湄若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得像窗外的雪。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炭火“噼啪”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海猛突然地站起来,粗声粗气地问:“湄若姑娘,您说啥?汪家?那伙跟咱斗了几百年的家族?他们能听话?” 坐在他旁边的张海铁也跟着点头,旱烟杆在手里转得飞快:“不可能吧?汪家怎么会跟咱合作?” 连一直沉默的张林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他跟汪家打过交道,知道那是群比狐狸还精、比狼还狠的角色,别说合作,不背后捅刀子就算好的。 大长老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不信湄若会说谎,可汪家……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难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是麒麟虚影的威压震慑住了他们?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湄若姑娘的手段,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湄若看着满厅的惊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两天后,你们去长春就能看到他们。” 她没解释,也无需解释。有些事,保持神秘比说透了更有威慑力。 “可汪家是咱的死对头啊!”一个外家的分族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凭啥要跟他们并肩作战?” “凭日本人的炮弹不认你是张家还是汪家。”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那人, “凭东北的黑土地上,埋着的是咱共同的祖宗。现在是要把鬼子赶出去,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那人被她看得一缩脖子,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坐下了。 他不怕汪家,却怵湄若——昨日那尊麒麟虚影的威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腿软。 南泽见没人再反对,上前一步,摊开早已拟好的章程:“接下来的安排:张林负责全局调度,协调东北军、张家、汪家三方的行动。” 张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原以为自己最多是个副手,没想到能担此重任。 他看了眼湄若,见她神色平静,便定了定神,起身拱手:“属下定不辱使命。” “白安,”南泽转向白衣青年,“你负责从张家挑选好手,组建特种部队,教他们斩首、爆破、伪装,半个月内要形成战斗力。” 这就只有白安能办的,他在部队做过教官,在这个还没有特种作战的想法的年代,了解特种作战的只有白安了。 白安点头:“好。”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训练大纲——昨晚他用了半宿时间,把现代特种作战的精髓简化成了这个年代能看懂的法子。 “汪家暂时负责情报网络。”南泽继续道,“你们在东北经营多年,眼线比咱们多,正好用来打探日军布防。” 提到汪家,议事厅里又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有人皱着眉,显然还是不放心;也有人若有所思,大概是想到了汪家在暗处的本事确实有用。 “仓库里的装备已经补齐了。”湄若补充道,“步枪、冲锋枪、火箭筒都有,白安你让人去领。” 张麒麟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抬眼,目光扫过全场:“争取一年内,夺回东北三省。”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了每个人心里。 一年内……这话听着像天方夜谭,可看着他身后站着的湄若,看着白安手里的训练手册,看着南泽那份详尽的章程,又没人敢说不可能。 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之前对汪家的疑虑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 张海猛搓着手,眼里闪着光:“真能一年内打回去?那我第一个报名去特种部队!”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湄若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张家人看到希望,让他们觉得夺回东北不是空想。 至于汪家,她有足够的手段让他们听话,暂时的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众人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核心几人。 张良看着张麒麟,忽然开口:“那我呢?” 张麒麟看向南泽,南泽微微点头。少年便说:“你回部队,稳住军心,配合张林调度。” 最后还是决定不用人易容,还是让他回去吧!张林还要总调度,毕竟张家能总揽全局的,没有几个人。 张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起身时,后背的伤口又扯得生疼,却硬是没晃一下。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湄若,见她正低头跟白安说着什么,侧脸在炭火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与昨日那个挥鞭的狠厉模样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一次真的能成。 湄若似有所觉,抬眼看向门口。张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道踉跄却坚定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对白安道:“等汪家到了长春,交代好那边的事,我要走了。” “去看龙脉?”白安问。 “嗯。”湄若点头,“东北的龙脉不稳,得去看看能不能稳住。这才是根本。” 白安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我陪你去。” “你留下,别让张麒麟在成为他们的挡箭牌。”意思就是白安坐镇东北,镇着张家和汪家的牛鬼蛇神。 第26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6 湄若站在天池边的崖顶,袄裙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紧绷的战旗。 脚下的天池结着厚冰,冰面泛着青蓝色的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里,藏着北龙最核心的气脉——龙眼。 两日前汪家人在长春就位的消息已经传来,南泽说磨合得比预想中顺利,张良的部队也开始按计划往锦州集结。 湄若没再关注那边,她心里清楚,比起战场上的厮杀,长白山的龙脉才是根本。 这北龙气脉若散了,别说夺回东北,整个北方的气运都会跟着衰败。 她伸手按在冰面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神识顺着冰层往下探,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天池。 可探了半晌,除了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气脉在飘散,竟没发现任何异常。 冰面平整,没有裂痕;周围的山石草木也透着寻常的凛冽,看不出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奇怪。”湄若皱眉。张家人说去年夏天有陌生人往天池方向去了,她几乎可以肯定是日本阴阳师——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可为什么什么都查不到? “让我看看。”白素素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带着点慵懒。 下一秒素素就出来了,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从湄若身后浮现,蛇瞳竖成两道金线,缓缓扫过天池四周。 白素素是真正的可以修炼化龙的蛇,对气脉的感知比湄若敏锐百倍。 她绕着天池盘旋一周,金瞳突然定在冰面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上。 “那里。” 湄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石缝里嵌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帽上刻着些繁复的纹路,被积雪半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一吸,铁钉便飞到掌心——不过寸长,铁身发黑,上面的符咒已经模糊,却隐隐透着股阴邪的气息。 “这是……” “刻着‘转运符’的铁钉。”白素素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止这一枚。这冰里面看不到的地方,每隔三丈就有一枚,总共七百二十枚,正好布成一个‘锁气阵’。” 湄若心里一凛,再次放出神识。 这一次,她刻意循着气脉的流向去查,果然在冰层下、石缝里、树根旁找到了密密麻麻的铁钉。 七百二十枚,不多不少,像一圈细密的针,扎在龙眼周围,将本应汇聚的龙气一点点导出。 “这些铁钉是去年夏天埋下的。”白素素的虚影凑近一枚铁钉,金瞳里闪过怒意,“符咒的效力最少能维持三年,再等一年,这龙眼的聚气格局就彻底毁了。” 湄若捏紧了掌心的铁钉,指节泛白。日本阴阳师的手段倒是阴毒,不用大张旗鼓,只用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能悄无声息地断了北龙的根基。 “不止这些。”白素素忽然转向长白山深处,巨蟒虚影的尾巴指向锦江大峡谷的方向,“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峡谷去。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寒意就越重,不是冰雪的冷,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阴寒,像腐烂的蛇尸散发的味道。 锦江大峡谷两岸的岩石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连耐寒的岳桦树都长得歪歪扭扭,叶子黄得像枯纸。 “这里的煞气太重了。”湄若捂住口鼻,“龙髓双穴怎么会变成这样?” 龙髓双穴本是北龙气脉最精纯的地方,藏在峡谷最深处的地下,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可现在,别说精纯的气脉,连一丝活气都感受不到,只有翻涌的阴煞,像墨汁一样污染着周围的地脉。 白素素的虚影钻进峡谷深处,片刻后探出头:“下面有挖掘的痕迹。他们在这里埋了东西,像是用活人血肉炼制的‘煞器’,专门用来污染龙脉精血。” 湄若的脸色沉了下来。活人血肉炼制的煞器……日本人的狠辣,果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还有更糟的。”白素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跟我去鸭绿江断裂带。” 鸭绿江断裂带在长白山南麓,是北龙气脉延伸的关键节点。 远远望去,那里竟隐约有堡垒的轮廓,灰色的水泥墙嵌在山坳里,像一块难看的疤。 “他们在这里修了堡垒。”湄若眯起眼,“表面看是军事防御,实际上……” “是用来锁龙的枷锁。”白素素接口道,巨蟒虚影顺着堡垒的地基游走, “你看这堡垒的形状,像不像一个个铁环?环环相扣,正好套在龙身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金瞳往地下探去:“而且地基里埋了引气符咒,用的是地脉暗线做引,把长白山散掉的龙气一点点往南边引——他们不止要破坏,还要偷取北龙的气运。” 湄若站在断裂带边缘,望着那座不起眼的小型堡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日本阴阳师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周密:用铁钉散龙眼之气,用煞器污龙髓之血,用堡垒锁龙身之脉,最后再用符咒偷运残存的气运。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显然是蓄谋已久。 “必须尽快破掉这些阵法。”湄若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起灵力,“龙眼的铁钉好处理,后面再修补眼就可以了,龙髓双穴的煞器需要找到埋放的位置,至于这堡垒……” 她看向堡垒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直接炸了。” 白素素的虚影点了点头,金瞳里闪过一丝厉色:“我帮你定位煞器的位置。这些阴阳师胆子不小,敢动华夏的根基,总得让他们知道代价。”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迷了人的眼。 湄若望着长白山起伏的轮廓,仿佛能看到一条受伤的巨龙正在地底痛苦地喘息。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的灵力几乎要溢出来。 夺回东北,不仅是要把日本人赶出这片土地,更要治好这条北龙的伤。 她转身往回走,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破坏容易,修复难,但她别无选择。 天池的冰面下,七百二十枚铁钉还在散发着阴邪的气息;锦江大峡谷的深处,煞器在黑暗中吐着毒信;鸭绿江的堡垒里,引气符咒正悄无声息地运转…… “我们还不能动,先问问玄门的人,看两天龙脉的情况。”素素能看出来,只是靠天赋,但是它并不是风水方面的专家,不太会破这些气局,所还是得联系玄门人士。 第27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7 长白山巅的雪刚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湄若望着远处隐在云层里的天池,指尖还残留着探查龙脉时沾到的阴寒气息。 破坏龙眼的铁钉、污染龙髓的煞器、锁着龙身的堡垒……这局布得太密,她那点半吊子的阵法知识,实在不敢轻易动手。 “还是找专业人士靠谱。”她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林道长是正经茅山出身,对付这些阴邪阵法最是拿手,而且上次见到九叔,九叔还给了茅山令牌,想来也会不吝赐教的。 心念一动,周身的风雪骤然静止,下一秒,人已消失在长白山的凛冽寒风里。 义庄门前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叶子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 湄若站在青砖铺就的门阶前,身上的袄裙是刚从空间里换的——月白色的底子,滚着圈银线,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既有江南女子的柔,又带着股说不清的英气。 她抬手叩门,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谁呀?来了!”院里传来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透着股鲜活气。 湄若听着耳熟,想了想,大概是秋生——九叔的两个徒弟里,文才憨直,秋生活络,这语气倒是符合。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脑袋来。 秋生穿着件半旧的短褂,头发睡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想来是在打扫。 他抬眼看到湄若,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微张,差点就要流出口水来。 他在姑妈铺子里见过不少穿绫罗绸缎的姑娘,也瞧过镇上最俏的小媳妇,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站在月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偏那双眼睛又亮得很,带着股说不出的锐气,把柔媚压得恰到好处,正好戳中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好!”湄若见他半天没动静,先开了口,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 秋生这才猛地回神,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抹布,往身后藏:“哦!你找谁?” 他心里直打鼓——这姑娘看着面生,怎么会找到义庄来?还有,她身上那股劲儿,明明看着柔柔弱弱,却让他莫名有点发怵,像被师傅盯着背书时的感觉。 “我找林道长,”湄若微微颔首,姿态客气,却自带着种不容轻慢的气度,“可以让我进去说吗?” “哦哦!进进进!”秋生连忙侧身让开,手还不忘在衣襟上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刚才的失态。 他引着湄若往里走,穿过栽着艾草的天井,嘴上还不忘朝里喊,“文才!倒茶!有客人!”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文才拎着个粗瓷茶壶出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客人啊,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抬头看到湄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湄若姑娘?!”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师傅说这位姑娘要去东北办事,怎么这才多久就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文才,你认识?”秋生撞了撞文才的胳膊,眼里满是好奇——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会是义庄的熟客? “师傅的朋友。”文才老实回答,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又赶紧找了个干净的茶杯,倒上温水。 他对湄若信任,毕竟是能让师傅给茅山令牌的人,绝非凡俗。 “师傅的朋友?”秋生更惊讶了,上下打量着湄若,“可你看着……” 他没好意思说“太年轻”,但那眼神里的疑惑藏不住。 九叔都快五十了,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朋友? 湄若没心思解释这些,径直问文才:“林道长不在吗?” “师傅回茅山了,”文才挠了挠头,“前几天收到茅山急信,说有要事相商,连夜就走了。”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茅山急招? 看来不止东北的龙脉出了问题,恐怕其他地方也出事了。日本人的手笔,比她想的还要大。 “既然九叔在茅山,那我就去茅山找他。”她站起身,也没多做停留的打算。 茅山能人多,正好可以集思广益,说不定还能跟着学两招真本事。 “茅山很远的!”秋生连忙开口,下意识就把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弱女子,“姑娘一个人上路,山路不安全,万一遇到……” 他话没说完,就见湄若冲他们微微点头,身影竟在原地淡了下去,像被月光化开的雾,转瞬间就消失了。 “……”秋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还保持着想要挽留的姿势。 文才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 “文才,我是不是眼睛花了?”秋生声音发颤,使劲眨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景象眨没了。 文才也在揉眼睛,动作跟秋生如出一辙,嘴里喃喃道:“咱俩……是不是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秋生猛地一拍大腿,“刚才那姑娘真的站在这!” “是湄若姑娘没错,”文才肯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敬畏,“她还跟我问师傅呢……” “所以她是……精怪?”秋生摸着下巴,脑子里闪过师傅讲过的那些狐仙鬼怪的故事,“只有精怪才会凭空消失吧?” “别瞎说,”文才连忙摆手,“那是师傅的朋友,肯定是本事高!说不定是……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缩地成寸也不能这么快吧?”秋生咂舌,“这才一眨眼的功夫,难道她现在已经到茅山了?” 这话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却没料到,自己竟说中了。 茅山山门前,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威风凛凛。 守门的小道童正打着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突然,眼前白光一闪,凭空多出个穿月白袄裙的女子,吓得他“嗷”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把符纸举到胸前,结结巴巴地喊:“你……你是什么人?!擅闯茅山者,格、格杀勿论!” 湄若看着他紧张得发白的小脸,忍不住觉得好笑。 大概是这突然出现的架势,把孩子吓着了,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茅山还有人守着山门。 “劳烦小师傅通报,”她拿出九叔给的那块令牌,递了过去,声音放柔了些,“就说湄若求见茅山道长。” 小道童盯着那块刻着茅山标记的令牌,又看了看湄若从容的样子,知道湄若不是什么精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但还是没敢放下符纸,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等着,我去报、报信……”说完,转身就往山门里跑,脚步快得像被狗追似的。 湄若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处隐在云雾里的道观,轻轻吁了口气。总算找到正主了。 至于义庄里那两个还在揉眼睛的,她是真没多想——修道之人,见点瞬移术不是很正常吗? 却不知,她这一手,已经让秋生和文才对着空荡荡的堂屋,琢磨到了后半夜。 第28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8 没让湄若等太久山门处下来一位年轻道长 “子布师兄”守门弟子跟来人打了声招呼,来人点了点头。 “姑娘,跟我来”年轻道士在前面带路,因为九叔已经跟师门禀报过湄若是修行的人 湄若跟着那年轻道士往上走,看他足尖轻点,脚下的石阶便如水流般往后退——正是缩地成寸的法术,施展得很精妙,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远。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衣袂拂过带露的野草,脚步轻得像没沾地。 年轻道士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身后瞟,见湄若始终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气定神闲得仿佛在庭院里散步,心里不由暗惊: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修为竟深不可测?师父说林师叔介绍的这位客人不简单,看来竟是真的。 会客厅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瓦粉墙,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老道正坐在窗边喝茶,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里像是盛着岁月的沉淀,正是茅山现任掌门罗真人。 “罗掌门。”湄若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她能感觉到这老道身上的灵力醇厚温和,带着正宗的玄门正气,修为已是元婴初期了。 罗真人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女子看着分明是凡人模样,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灵力波动,可林九师侄在信里说得明白,这是位深藏不露的修行者。 他试着用天眼通窥探,却只觉得像对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看不穿。 “湄若姑娘请坐。”罗真人抬手示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林九师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收到消息就快马加鞭往回赶,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 湄若谢过落座,接过年轻道士奉上的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为了长白山的龙脉。” 罗真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龙脉真的出事了?” “是日本人的手笔。”湄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勾勒长白山的轮廓, “天池龙眼被人埋了七百二十枚刻着散气符的铁钉,龙髓双穴埋了用活人炼制的煞器,连鸭绿江断裂带都修了锁龙的堡垒,还布了引气符咒偷运龙气。” 她每说一句,罗真人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等她说完,老道重重叹了口气,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这帮倭寇,竟连龙脉都敢动!” 他早年云游时曾去过长白山,亲眼见过北龙气脉奔腾如活物,如今被糟践成这样,怎能不心疼? “我对阵法风水不算精通,”湄若坦诚道,“想请教茅山,有没有法子既能破阵,又能让那些偷运的龙气反噬回去,还能让国运回流?” 罗真人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此事棘手。龙脉牵连甚广,破阵时稍不留意就会伤及根本。而且……” 他抬头看向湄若,“不止北龙,南龙,中龙,我已派弟子去查,还没回来。” 湄若心里一沉,就怕南龙中龙都有这样的遭遇。日本人这是想断了华夏的气运根基? “这样吧,”罗真人道,“姑娘先在茅山住下。等师侄回来,再等查南龙、中龙的弟子传回消息,咱们召集玄门里的龙脉大师一起商议。昆仑是龙脉之源,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往昆仑走一趟。” “也好。”湄若点头应下。 能在茅山多待几日,正好可以请教些玄门知识,她对阵法一道确实是半吊子,虽说有盗墓世界捡到的那些风水知识,没人教却也一知半解, 更何况这还是关乎龙脉的大事,她那点一知半解就别献丑了。 这次长白龙脉的事,也让她意识到补短板的重要性。 罗真人便对子布道:“子布,你带湄若姑娘去听涛院住下,那里清净。” “是,师父。”子布应声上前,引着湄若往竹林深处走。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影里,罗真人端起茶杯,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他起身走到内堂,那里供着茅山祖师爷的牌位,香炉里的三炷香正袅袅地冒着烟。 “祖师爷,”老道对着牌位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忧虑,“今日来了位湄若姑娘,林九的朋友,修为深不可测,连贫道的天眼通都看不透。她带来消息,说长白龙脉被倭寇所伤,恐怕南龙、中龙也难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湄若描述的阵法、日本人的手段,还有自己心里的担忧,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祖师爷。 香燃尽时,他才又作了个揖,转身回了卧房。 夜半时分,罗真人睡得正沉,忽然梦见自己站在茅山金顶,云雾里走来位身着古装的老道,正是茅山开派祖师。 祖师爷没说话,只指着山下的听涛院,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那姑娘……是机缘,”祖师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务必收入茅山,护我玄门,安我国运……” 罗真人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道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坐在床沿,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满是疑惑:收湄若入茅山?可看她的气度,分明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而且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哪有掌门收前辈入山门的道理? 可祖师爷托梦,绝不会无的放矢。 罗真人皱着眉,在卧房里踱来踱去。他活了近百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却从没像今天这样拿不定主意。 那湄若姑娘,看着温和,眼底却藏着股锐气,像是经历过千军万马的阵仗,这样的人物,真能留在茅山? “罢了,”他最终停下脚步,对着窗外的月光一揖,“祖师爷既有示下,弟子照做便是。至于成不成,就看缘分吧。” 听涛院的月色正好,透过窗纸洒在床前,像铺了层霜。 湄若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堪舆要术》,指尖划过“龙脉走势”的图谱,正看得入神。 她没察觉到,远在数里外的掌门卧房里,一场关乎她与茅山缘分的决定,已经悄然定下。 第29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29 “湄若姑娘?”是九叔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 湄若推门出去,就见林道长站在廊下,青布道袍的边角还沾着点泥渍,显然是刚到。 但他已打理过仪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的桃木剑用布擦得锃亮,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分明是赶了夜路。 “九叔?”湄若有些诧异,“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记得罗真人说九叔明后天才能到,这才过了一夜,竟已站在眼前。 九叔拱手笑道:“接到师门传音符,说姑娘到了茅山,便想着早回一日,能早一日商议龙脉的事。” 他这话没说全——接到传音符时,本需三日路程,愣是用缩地成寸术连赶了一天一夜,中途只在破庙里歇了半个时辰。 湄若这才想起,上次离别时,九叔给过她一枚传音符,说遇事可传信。 她当时只顾着往长白山赶,竟忘了这茬,若是早用传音符联系,哪用得着九叔这般奔波? 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歉意:“倒是我疏忽了,该早些联系您的。” “无妨,”九叔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气色尚好,便放下心来,“先进屋说吧,掌门师伯说你已查到长白龙脉的详情?” 两人进了屋,湄若重新沏了茶,将天池的铁钉、锦江大峡谷的煞器、鸭绿江的锁龙堡垒一一细说,连白素素察觉到的龙气外泄轨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九叔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等湄若说完,他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姑娘可知,这三处若同时发作,不出十年,北龙气脉就会彻底枯竭?” 湄若心里一沉:“竟这么严重?” “龙脉如人,龙眼聚气,龙髓造血,龙身承脉,” 九叔叹了口气,“铁钉散气如放血,煞器污髓似毒侵,堡垒锁身若桎梏,三管齐下,便是铁打的龙也扛不住。 更要命的是那引气符咒,怕是会将北龙残存的气运往日本引……” 他竟与白素素的判断分毫不差,甚至更精准地算出了时限。 湄若暗自咋舌——九叔这“六边形战士”的名头果然不是虚的,难怪罗真人让她等九叔回来。 “罗掌门说,还在等查南龙和中龙的弟子回话,”湄若道,“若是三条龙脉都遭了毒手,怕是要召集玄门各派共商,甚至得去昆仑看看源头。” 九叔点头:“理应如此。龙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昆仑是龙脉之源,若那里也出了问题,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他站起身,“我先去跟掌门师伯和几位长老商议下长白龙脉的应对之法,尽量找到既能破阵又不伤根本的法子。” 湄若应下,看着九叔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九叔,您对阵法风水如此精通,不知……” 九叔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姑娘是想请教些堪舆之术?” 湄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我自学过些皮毛,总觉得不得要领,这《堪舆要术》,好多地方都绕不明白。” 九叔沉吟片刻,忽然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加入茅山?” 这话来得突然,湄若愣住了。 九叔连忙解释:“并非让姑娘受师门约束,只是茅山藏经阁里有不少失传的风水秘卷,而且掌门师伯和几位长老都精于龙脉之术,姑娘留下,既能随时请教,也能参与龙脉之事的商议……” 他说着,心里却想起罗真人的嘱托——掌门师伯说要收湄若入茅山,还特意让他来开口,可他实在没底气,毕竟眼前这位的修为深不可测,哪是茅山能拘束的? 没料到,湄若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加入茅山?那我能跟着您学风水阵法吗?” 九叔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姑娘说笑了,以你的修为,我哪敢当师父?” 他可没忘,上次小白他们的事,那道行,比掌门师伯都要高,自己这点本事,哪敢教她? “那……”湄若眨了眨眼,有点不解。 “掌门师伯说,可以带师收徒,”九叔硬着头皮说出罗真人的安排,“就是由掌门师伯代祖师爷收你为徒,按辈分,算是我的……小师叔。” 这话一出,连九叔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小师叔”,而且这小师叔前两天还跟他请教问题,如今却要平白长一辈。 没想到湄若听得眼睛更亮了。 九叔可是被称为“万界圣师”的人物,弟子遍布诸天,她要是成了九叔的小师叔,那岂不是……九叔那诸天弟子都得叫她一声“师叔祖”?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好啊!”她一口答应,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多谢九叔引荐了。” 九叔反倒被她这痛快劲儿弄得怔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姑娘……答应了?” 他原以为要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般人物,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嗯!”湄若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雀跃,“能跟着九叔和罗掌门学风水阵法,求之不得呢。” 九叔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期待,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或许这位湄若姑娘,是真的一心想钻研堪舆之术,而非在意什么辈分高低。 他松了口气,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高兴:“那我这就去禀报掌门师伯!” 看着九叔快步离去的背影,湄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加入茅山,既能学本事,又能顺便帮着处理龙脉的事,还能占个“师叔”的便宜,简直是一石三鸟。 廊外的竹影在阳光下晃动,远处传来晨钟的声响,清越悠长。 湄若靠在栏杆上,望着茅山深处云雾缭绕的藏书阁,忽然觉得,这趟茅山之行,怕是比想象中更有趣。 而另一边,九叔兴冲冲地冲进掌门卧房,对着正在打坐的罗真人道:“师伯!湄若姑娘答应了!” 罗真人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凝重。 祖师爷托梦果然没错,这湄若姑娘,怕是真的与茅山有大缘分。 他站起身,对着窗外的朝阳一揖:“好,好啊……这是我们茅山的造化。” 第30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0 她答应了拜入茅山后,茅山掌门自知不能怠慢,打算大办拜师礼。 他让门下人筹备着,广招玄门之人来观礼,到时候还可商议龙脉之事。 没两天茅山出去探查的龙脉的弟子陆续的回来了,罗真人让子布道士请客湄若来一起听下两个龙脉的情况,罗真人也可以以龙脉情况给她传授风水知识。 湄若来的时候不止罗真人还有一位瘦削却仙风道骨的老道,穿着道袍。 罗真人介绍这是他师弟叫韩友,也是九叔的师傅,互相见礼后入座听弟子汇报龙脉情况。 她刚落座,就见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弟子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块沾着泥土的木桩残片,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掌门,师叔,中龙秦岭出事了。” 那弟子将残片放在案上——不过巴掌大,木头的断口发黑,隐约能闻到股血腥气。 “日军在秦岭主峰及余脉打了三十六根‘镇龙桩’,桩底都埋着浸血的枯木,弟子挖出来时,那枯木还在渗血,像是……像是活物的血。” 罗真人拿起残片,指尖抚过上面刻着的诡异符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是‘借尸养脉’的变种术法。用活人血浸染枯木,再打入龙脉薄弱处,让阴煞顺着木桩钻进龙髓,这是要让中龙染上尸毒啊。” “不止这些。”另一个弟子接口道,他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刚从水边回来, “日军还逼着当地百姓改道汉江、渭河的支流,把原本绕山而行的水流改成了直冲山脉的态势。 弟子查过水系走向,这般改道后,水流的冲力会像刀子一样,常年冲刷龙脉的根基,用不了三年,秦岭的山体都可能出现裂痕。” 韩友道长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水为龙血,本应滋养山脉,这般改道,是要让龙血变成斩龙的刀。”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第三个弟子,“南龙那边呢?” 那弟子脸色更差,从怀里掏出块破碎的石碑,上面刻着半朵残缺的菊花纹: “南京紫金山被糟践得最狠。日军在山巅建了座塔楼,塔基下埋了十二把日军军官的佩剑,剑刃全指着山体,像是要把紫金山的龙气钉死在地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他们还挖开了城郊的古墓,把无主骸骨和日军的军服、军靴混在一起埋了,说是‘让支那人的祖宗认新主’,这是……这是要偷南京的气运啊!” 厅内一片死寂,檀香的烟气仿佛都凝固了。 南京是六朝古都,紫金山下埋着多少帝王将相,那气运本是南龙最厚重的一段,如今被这么折腾,怕是要断了根。 “上海吴淞口也没逃过去。”又一个弟子上前,手里捧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日军往江里沉了上百个铁箱,里面全是废铁和咒符,把龙气入海的通道堵了大半。 他们还在黄浦江畔建了七座哨塔,塔尖全是尖角,正对着江面,像是七把利剑插在龙身上。” 他比划着江面的走向:“弟子用罗盘测过,那些哨塔的位置正好形成‘利剑斩龙’的煞局,配合江底的铁箱,不仅阻断了龙气入海循环,还在偷上海的商贸气运——最近吴淞口的商船总出怪事,怕是与此有关。” 最后一个弟子来自长沙,他捧着把烧焦的树枝,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灰烬: “岳麓山被烧了半面山,日本人故意制造焦土。 他们在山涧里埋了不少破损的枪械,那些枪管里都塞着咒符,把山水灵气染得又浊又腥。” 他指着湘江的图谱:“更毒的是,他们在湘江支流的河底埋了符咒容器,弟子捞上来一个,里面的符咒还在发光,像是……像是在吸食水里的生气。 照这般下去,不出半年,长沙及周边的灵气就会被吸光,南龙在湘地的龙脊就彻底断了。” 湄若听得心头火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北龙被钉、中龙染毒、南龙遭斩,日本人这是要把华夏的龙脉一根根挑断啊! 罗真人将那些残片、石碑、铁片一一摆开,三张龙脉图上,被标记的凶点密密麻麻,像铺了层黑蚁。 “镇龙桩钉龙髓,改水道斩龙身,塔锁龙气,铁箱堵龙路……”他喃喃道,“这布局环环相扣,分明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绝非寻常阴阳师能做到的。” 会客厅的檀木桌被拍得“咚”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在龙脉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韩友猛地站起身,清瘦的身子因怒气而微微发颤,道袍的袖子扫过桌面,带起的风卷得烛火剧烈摇晃。 “欺人太甚!”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着图上那些被标记的神社、铁箱、镇龙桩, “他们学我华夏玄学,习我风水术数,转头就用这些来刨我们的根!这是数典忘祖,是要断我华夏的气运!” 他年轻时曾云游东洋,见过那些日本僧人捧着华夏古籍顶礼膜拜的样子,那时只当是文化同源, 没成想竟养出这般反噬的恶狼。 罗真人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指腹却已将杯沿捏出了浅痕。 他脸色沉得像积了雪的阴坡,眼底翻涌的怒意被常年修持的定力压着,只在说话时泄出几分: “师弟稍安。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护住龙脉。” 话虽如此,他拂过秦岭图谱的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可是南北气脉的枢纽,被这么折腾,后果不堪设想。 湄若心里早有准备,毕竟能让龙脉求救怎么可能简单,此刻反倒比两位道长平静些,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更冷的锋芒: “日本人布局周密,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北龙、中龙、南龙这样,恐怕……” 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懂她的意思。 罗真人深吸一口气,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昆仑怕是也遭了毒手。” 三个字像块冰投入滚油,厅内瞬间炸开无声的惊雷。 昆仑是华夏龙脉之源,万脉之祖,若是那里也被动手脚,别说三条龙脉,整个华夏的气脉都可能跟着枯萎。 韩友道长的怒气陡然被寒意取代,他踉跄着坐下,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想从根上掐断……” 日本人不会舍本逐末,不可能只动支脉,他们动支脉的情况就只有可能已经动了昆仑,让支脉同时消耗主脉。 “昆仑山脉绵延万里,峰峦无数,”罗真人缓缓道, “咱们派去的人怕是找不到具体动手的地方。眼下只能先把北龙、中龙、南龙的情况摆出来,让各派掌门看清利害——只有让他们知道,三条龙脉已危在旦夕,才会愿意合力去查昆仑。” 这是阳谋,却也是无奈之举。玄门各派素来各有传承,若非生死关头,哪肯轻易联手? 韩友道长点头,眼里的怒意渐渐化作决绝:“好。三日后湄若姑娘的入门仪式,正好让各派都来观礼。当着众人的面把龙脉的事说透,谁要是还想袖手旁观,便是与整个华夏为敌!” 湄若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日本人敢动昆仑,绝不会只派些阴阳师。 他们背后,怕是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罗真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道:“入门仪式后,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韩友道长抚过案上的桃木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无论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捣鬼,敢伤我华夏龙脉,便让它有来无回。” 暮色彻底笼罩了茅山,会客厅的烛火却亮得愈发坚定。 三日后的入门仪式,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拜师礼。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昆仑雪山深处,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谷里,隐约传来铁器撞击岩石的闷响。 第31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1 茅山的晨雾还没散尽,九霄万福宫前的广场已站满了人。 香火气混着松针的清冽,在晨光里漫成一片朦胧的暖。 茅山弟子们身着统一的杏黄道袍,按辈分排得整整齐齐,袖口的云纹在风里轻轻晃动; 玄门各派的掌门则立于东侧,龙虎山天师张静清的朱红道袍格外醒目,武当掌门的太极图道袍在晨光下泛着柔光,连素来深居简出的青城派掌门都来了,手里还攥着柄玉拂尘。 湄若站在偏殿的回廊下,望着广场上那张熟悉的脸——千鹤道长正跟四目道长凑在一起嘀咕,石坚道长则目光警惕地扫过人群。 这些在影视剧里出现过的人物,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只不过她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她罢了。 “姑娘,该更衣了。”子布道士捧着套新制的道袍走来,月白色的料子,滚着银线镶边的云纹,领口绣着枚小小的麒麟暗纹——这是罗真人特意让人赶制的,比寻常道袍更显庄重。 湄若换上道袍时,罗真人正在祖师殿里来回踱步。 前日的深夜,三茅祖师再次托梦,梦里的金光比上次更盛,祖师爷的声音清晰如在耳畔: “此女非寻常修行者,代师收徒需改章程——代我等收徒,无需叩拜,鞠躬即可。” 他当时就愣住了。 三茅祖师早已成仙,寻常弟子拜师需行三跪九叩大礼,便是他自己当年拜师,也没敢有半分逾矩。 这湄若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让祖师爷破了千年的规矩? “掌门师兄,吉时到了。”韩友道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真人深吸一口气,推开祖师殿的大门。 殿内早已设好坛场,三茅祖师的神像端坐正中,鎏金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香案上供着时鲜的蔬果、三牲祭品,香炉里的檀香燃得正旺,烟气顺着神像前的幡幔缓缓攀升。 湄若缓步走入殿内,杏黄色的道袍在青砖地上拖出淡淡的影子。 广场上的人都跟着进来了,数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竟能让罗真人代三茅祖师收徒,这架子也太大了些。 仪式开场,罗真人手持三炷香,对着祖师神像深深一揖:“弟子今日奉祖师法旨,收张湄若为茅门祖师门下弟子,传承法脉,恳请祖师见证。” 说罢,他将香插入香炉,转身对湄若道:“湄若,上前祭拜祖师。” 湄若走到香案前,接过罗真人递来的香。 按照常理,此刻该行三跪九叩大礼,可她只是微微弯腰,将香举过眉心,再缓缓插入香炉。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半分没有要跪下的意思。 广场上顿时起了片细微的骚动。 “这是……不敬祖师?”有个年轻道士忍不住低呼。 张静清眉头微蹙,玉拂尘轻轻敲了敲掌心——茅山的规矩比龙虎山更严,这般简化礼节,实在不合常理。 罗真人却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朗声道:“祖师有旨,湄若入我茅山门下,无需行叩拜礼,心诚则灵。”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惊讶。 能让成仙的祖师特意改规矩,这女子的来头,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大。 接下来是敬茶呈帖。 子布端来盏青瓷茶碗,湄若双手接过,递到罗真人面前——按代祖师收徒的规矩,罗真人虽为引荐人,却需以长辈礼受茶。 他接过茶盏时,指尖微颤,忽然明白祖师爷的深意:这湄若的身上恐怕有异。 呈拜师帖时,湄若同样只是躬身递上。帖子是用洒金宣纸写的,字迹清隽,末尾盖着枚小小的麒麟印。 罗真人展开帖子,对着祖师神像念道:“弟子张湄若,今日入茅山门下,恪守门规,弘扬法脉,如有违此誓,愿受天谴。” 念罢,他将帖子焚于香炉前,沉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是三茅祖师亲传弟子,道号‘玄麟’。” “玄麟”二字刚落,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幡幔猎猎作响。 湄若周身陡然亮起金光,一尊麒麟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鹿角,狮首,蛇鳞,牛尾,四足踏云,双眸如炬,正是传说中的麒麟真身! 虚影虽只丈许高,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威压,殿内的烛火瞬间齐齐朝它倾斜,香案上的供品竟微微悬浮起来。 广场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真……真麒麟!”四目道长手指着那虚影,话都说不囫囵。 石坚道长脸色剧变,他早年曾在古籍里见过麒麟图,与眼前这虚影分毫不差。 能召出麒麟真身的,要么是上古神兽转世,要么是身负麒麟血脉的天选之人,难怪祖师要破规矩收徒! 张静清收起了不以为然,对着麒麟虚影深深一揖——龙虎山供奉的是张天师,却也敬天地神兽,这等存在,值得他行此大礼。 湄若抬手,麒麟虚影便缓缓消散,金光敛入她体内。 她知道,这一手震慑效果已够,接下来商议龙脉之事,便不会再有谁因她年纪轻而轻视。 仪式收尾时,按规矩该由新入门的弟子向长辈和同辈行礼。 湄若对着罗真人、韩友道长微微躬身,又转向各派掌门颔首示意,动作从容,却没人再觉得不妥。 礼成后,湄若挥手从空间里放出堆积如山的礼盒,个个是描金漆木的小盒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湄若……哦不,玄麟师叔为大家备的见面礼。”罗真人笑道。 弟子们按辈分上前领取,打开盒子时,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石坚、四目、千鹤、林九等几位真传道长的盒子里,躺着枚鸽蛋大的鲛人内丹,莹白通透,隐隐有流光转动——这可是能固本培元、提升修为的至宝! 其他弟子的盒子里,则是颗圆润的鲛珠,配着鲛纱,纱线细如发丝,在光下能映出七彩光晕,最重要的是鲛纱做法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还能防范一定的道法攻击。 “这……这太贵重了!”有个年轻弟子捧着盒子,手都在抖。 湄若站在廊下,看着众人惊喜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却能让茅山上下更齐心,也能让各派掌门看清她的实力——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所有人合力,容不得半点私心。 第32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2 张林站在武器仓库前,手指抚过81式自动步枪的枪身。 深黑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折叠枪托轻轻一扳就收了起来,重量比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步枪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玩意儿……真能一分钟打六百发?”他喃喃自语,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 旁边的张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弹匣,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子弹,喉结滚了滚: “爹,你看这供弹方式,不用桥夹,换个弹匣几秒钟就好。上次咱们拼刺刀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儿……” 话没说完,就被白安的声音打断:“该看狙击枪了。” 斩首小队的两百号人正围着靶场,张家人的沉稳和汪家人的锐利在这一刻融成了同一种专注。 白安手里的85式狙击步枪架在三脚架上,瞄准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着亮。 “这枪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他调整着瞄准镜,声音平静,“你们的眼力和臂力都够,只需练呼吸配合和风向判断。” 一个张家子弟上前,试着端起枪。 枪身不算沉,后坐力比他想象中小得多,这是对于他们来说的。 他闭了闭眼,想起在长白山打猎时追踪黑熊的耐心,缓缓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百米外的靶心炸开木屑。 “好小子!”旁边的汪家队员吹了声口哨,眼里的敌意淡了些。 七天前,他们还把对方当死对头,可此刻握着同样的枪,瞄准同样的靶,那些陈年的恩怨竟像被寒风卷走了似的。 白安看着靶纸上密集的弹孔,微微点头。 这些人是天生的战士,张家的追踪术、汪家的潜行功,配上狙击枪的精准,简直是为斩首而生。 “记住,你们的目标是日军军官的指挥部,是伪满那些助纣为虐的狗官,”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枪毙命,别给他们留喘口气的机会。” 仓库里的武器还在源源不断地搬出来。69式火箭筒斜靠在墙角,筒身不算长,却能轰开日军最坚固的碉堡; 82式无后坐力炮的炮管闪着幽光,旁边堆着的炮弹箱上,“中国制造”四个字格外醒目; 火焰喷射器的胶管盘成圈,像蛰伏的蛇,只待喷出燎原的火。 游击小队的士兵们正学着用便携电台。 “这里是狼穴一号,听到请回答。”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对着话筒喊,声音里带着紧张的颤音。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应:“狼穴二号收到,信号清晰。”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狂喜——以前传递消息靠送信兵,一来一回就是几天,现在竟能隔着几十里说话! 工兵队的营地里,有人正摆弄着便携式桥梁组件。 几根合金钢管拼在一起,再铺上防滑板,一座能过马车的临时便桥就成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搭的木桥结实十倍,”老工兵蹲下来敲了敲钢管,“挖地道的探测仪也神了,日军埋的地雷在哪儿,它滴滴一响就知道。” 张林站在高处,望着营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睛发烫。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武器——自动步枪能像泼水似的打子弹,火箭筒能把碉堡轰成碎片,电台能让各路人马像长了顺风耳。 “这仗……咱们能打赢。”他对身边的张良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张良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81式。 枪身的冷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浑身发热。 他想起九一八那天的撤退命令,想起百姓哭着往南逃的样子,想起那些在日军刺刀下倒下的同胞。 以前他总说“保存实力”,可看着这些枪,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底气。 三月初的风还刮着雪,反攻的号角先响了。 南满铁路沿线,十路队伍像十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夜色。 工兵队的铲子挖开冻土,地雷被小心地埋在铁轨下,引线顺着临时坑道牵到远处的树林里。 斩首小队的狙击手趴在雪窝里,瞄准镜对准了日军守备队的营房,呼吸压得比雪花还轻。 游击队员们握着81式,枪身裹着白布,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身影。 凌晨三点,信号弹拖着红光划破夜空。 “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片,铁轨像被巨手拧成了麻花,桥梁轰然塌进冰河里。 日军的营房里刚响起慌乱的枪声,就被狙击枪的冷射打断——指挥官刚探出脑袋,就被一枪掀翻了帽子,子弹穿透颅骨,钉在后面的木墙上。 “打!” 游击队员们从雪地里跃起,81式自动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泼向日军。 那些还在用38式步枪单发上膛的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扫倒在血泊里。 有个日军小队长举着指挥刀冲上来,刚靠近就被火箭筒轰成了碎片。 天快亮时,战斗已经结束。 铁路沿线的日军守备点全被端了,铁轨炸得七零八落,连枕木都被工兵队挖出来烧了。 斩首小队带着伪满铁路局长的人头回来时,雪地里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消息传到长春,日军司令部炸开了锅。 南满铁路是他们的生命线,现在一瘫痪就是一个月,前线的弹药粮草全断了。 司令官气得摔了指挥刀,急调三万兵力去守铁路,原本准备南下的攻势,硬生生憋了回去。 临时营地里,张林看着战报,手都在抖。 “南满铁路瘫痪最少一个月,日军抽了三万兵防守……” 他反复念着这两行字,忽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多少年了……咱们终于能牵着鬼子的鼻子走了!” 张良站在旁边,望着远处长白山的轮廓。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湄若临走时说的话:“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枪,更得守住骨头。” 他握紧了枪,指节泛白。这一次,他们不仅要收回东北,还要让那些侵略者知道,华夏的土地,不是他们能碰的。 风还在吹,但营地里的歌声已经响了起来,粗粝的嗓子唱着不成调的歌,却比任何号角都更让人热血沸腾。 第33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3 东北已经打响第一枪,而茅山这里, 罗真人已经把众位掌门召集到茅山议事厅,“众位这次不止是师叔的入门大典,还有件关乎华夏存亡的大事要跟大家商议” 茅山议事厅的檀香燃得正烈,烟气在梁间缠成一团,像化不开的郁气。 各派掌门围坐在案前,刚从拜师大典的震撼中缓过神,脸上的余温就被罗真人的话浇了层冰。 “关乎华夏存亡?”龙虎山天师张静清的玉拂尘顿在案上,道袍下的肩膀微微绷紧,“罗掌门不妨明说。” 罗真人指尖划过案上的龙脉图,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 “日本阴阳师在动我们的龙脉。北龙长白山被钉了散气钉,中龙秦岭埋了浸血枯木,南龙紫金山的帝王气被他们用塔偷着……” 话没说完,武当掌门猛地拍响桌子,青花瓷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泼在太极图道袍上,他却浑然不觉:“欺人太甚!” 老道长须发皆张,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他们学我玄门术法,偷我华夏典籍,转头就用这些来刨我们的根!” “何止是刨根!”青城派掌门攥着玉拂尘的手发白, “龙脉断了,华夏的气运就散了,到时候别说驱除倭寇,怕是整个民族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议论声像滚油锅里溅了水,瞬间炸开。 “小日子这是活腻了!”一个满脸虬髯的掌门骂出声,他是湘西赶尸派的传人,向来少言寡语,此刻却红着眼, “我带弟子去把那些阴阳师的魂魄勾出来,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勾魂太便宜他们了!”诸葛家主推开椅子站起,青布长衫下摆扫过地面, “我这就去日本布个‘七星灭国阵’,让他们那破岛沉进海里喂鱼!” 他话音刚落,就听角落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天道不许。” 众人循声望去,湄若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道袍被晨光染得透亮。 她指尖捻着片飘落的竹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试过。” 议事厅瞬间静了下来,连檀香的烟气都仿佛停了。 湄若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缓缓道:“刚来时,我想直接把那座岛掀了。刚动念头,就被天道按住了——一道雷劈在脚边,告诉我‘小势可改,大势不可违’。” 她想起那天的场景,长白山的雪下得正紧,她站在天池边,周身的麒麟威压几乎要掀翻云层,可就是迈不出华夏的地界。 依依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传达天道的话:“1945年日本投降,此为定数。在此之前,可灭其军,可诛其凶,却不可动其根本。” “狗屁的定数!”她当时就炸了,指着天骂,“凭什么要让华夏遭这十四年的罪?他们用邪术伤我龙脉,我就不能给他们个狠教训?”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就在脚边炸开,雪沫子溅了她满脸。 她骂一句,雷就劈一道,直到把嗓子喊哑了,那道无形的屏障还挡在眼前。最后还是依依劝她:“若若,天道有自己的规矩,等您修为再高些,就能跳出这规矩了。” 想到这里,湄若的指尖微微收紧,竹叶被捏出细碎的纹路:“天道不让动他们的根,却没说不能收拾踏入华夏的杂碎。” 她站起身,道袍在晨光里舒展:“那些阴阳师、日本人,只要敢踏上咱们的土地,就别想活着回去。 他们断我们龙脉,我们就断他们的生路;他们偷我们的气运,我们就用他们的血来祭龙脉!” “好!”诸葛家主第一个叫好,眼里的郁气散了,燃起熊熊烈火,“不能沉岛,就把岛上的豺狼全宰在华夏!” “对!”武当掌门抚着胡须,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知道,华夏的土地是他们的坟墓!”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湘西赶尸派的掌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让他们的魂魄在昆仑山下赎罪,永世不得轮回!” 爱国的热血像被点燃的火药,在议事厅里轰然炸开。 这些平日里仙风道骨的玄门高人,此刻都红了眼,忘了清规戒律,忘了道法自然——在民族存亡面前,所有的隐忍都成了笑话,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罗真人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抬手压了压:“各位稍安。眼下最要紧的是龙脉。南龙、中龙、北龙这样的情况,可昆仑是龙脉之源,那里必然也遭了毒手……”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后果。 “昆仑太大,”张静清开口,声音沉稳,“我龙虎山愿领昆仑东段,查玉珠峰至昆仑山口的气脉。” “武当去西段,那边我熟。”武当掌门立刻接话。 “青城派去中段,慕士塔格峰一带交给我们。” “我们诸葛家去查昆仑河沿岸,那里水系多,最容易被动手脚。” 各派掌门争相领命,刚才的愤怒化作了实打实的决心。 他们或许有门派之争,有术法之别,但在“华夏”这两个字面前,所有人都站成了一排。 湄若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想起东北白安传来的消息,玄门有玄门的战场,军队有军队的阵地,可所有人的枪口,都对着同一个敌人。 “我跟昆仑主峰。”湄若开口,目光落在龙脉图上最顶端的位置,“那里是龙脉之源的核心,怕是藏着最狠的招数。” 罗真人点头:“好。三日后,各派分头出发。记住,查到异动先不要轻举妄动,传信回来商议破法。”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撞在梁上,震得檀香灰簌簌落下。 议事厅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广场上那些年轻弟子的脸上,个个眼里闪着光。 湄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昆仑方向,指尖的灵力悄然流转。 天道不让掀岛?没关系。 她会让每一个踏入华夏的日本人,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会让那些被污染的龙脉,重新流淌起滚烫的血。 因为这里是华夏,是他们用命也要护住的家。 第34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4 玄门各派的身影如同散入暗夜的星火,沿着隐秘的山道往昆仑赶——那里是龙脉之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脚下的石子被布鞋碾得轻响,衣袂扫过带露的野草,惊起几只夜虫,却惊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嗤——”青城山的老道屈指一弹,三枚铜钱化作流光,精准钉进路边三个日军哨兵的咽喉。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草丛里,铜钱穿颈而过,在脖颈后留下细小的血洞,血珠刚渗出来就被老道袖口甩出的符纸吸得干干净净。 “这些杂碎,连龙脉边缘都敢靠近。”老道拂过胡须,指尖符纸无火自燃,烧尽的纸灰随风飘向日军尸体——片刻后,尸体竟化作几缕青烟,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这是青城派的“化煞符”,专用来处理污秽,顺带抹去痕迹。 不远处的密林中,茅山弟子正捏着指诀绕着一小队日军打转。 七个日军背着步枪,举着手电在林子里乱照,嘴里叽里呱啦喊着听不懂的话。 忽然,带队的军曹脚下一软,竟踩进个凭空出现的泥沼,泥浆像活物般顺着裤腿往上爬,不过几秒就漫到胸口。 他惊恐地抓着同伴的枪托,却见同伴们一个个表情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竟转身用枪托往他头上砸——那是茅山的“傀儡术”,借草木之气控人肢体。 军曹在泥沼里发出绝望的嘶吼,最终被泥浆吞没,而那几个日军傀儡在撞断几棵树后,也纷纷倒地,七窍流出黑血。 更远处的河谷边,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全真教的女弟子站在一块巨石上,素手轻扬,河谷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将一队正在汲水的日军冻在原地。 她们保持着弯腰舀水的姿势,脸上还凝固着贪婪的表情,冰壳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女弟子双手合十,轻声念咒,冰雕突然炸裂,碎片混着日军的碎骨溅入河谷,被湍急的河水卷走,连块像样的尸块都没留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望着河水,眼神冰冷,“你们喝了华夏的水,就该还给华夏。” 玄门中人杀起日本人来,从不用枪炮那般直白,却带着股浸透骨髓的狠劲——他们懂风水,知命理,总能找到最让对方恐惧的死法。 终南山的隐士擅长布“困魂阵”,把落单的日军引进幻阵,让他们在无尽的循环里活活吓死。 有个日军少佐被引进阵中,总看到被他杀害的村民化作厉鬼向他索命,最后用刺刀剖开自己的肚子,在“我错了”的哭喊中流血而死; 崂山道士的“天雷符”专劈作恶者,往往是日军小队正围着篝火狞笑时,一道惨白的雷劈下来,正好落在人群中央,炸得尸块混着火星满天飞,没被劈中的也会被符力震碎五脏六腑,七窍喷血而亡; 甚至连最温和的武当弟子,出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不用刀剑,只凭一套太极,就能把日军的骨头揉得粉碎。 有个武当弟子在小镇上遇到日军调戏妇女,上去看似轻轻一推,那日军就像软面条似的瘫在地上,旁人看着没事,实则全身骨骼都已寸断,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动不了了。 这些死状各异的日军,成了散布在华北、华东各地的“警示牌”。 有的日军部队夜里宿营,第二天醒来发现哨兵直挺挺站在树旁,脸上还带着笑,却是被人点了“笑穴”,活活笑死的; 有的在据点里喝着酒,突然浑身长满毒疮,皮肤一块块往下掉,临死前看到窗外飘过张黄符,上面写着“血债血偿”; 还有的整队消失在山谷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装备,和几撮被符火烧成灰的头发——那是被“收魂术”勾走了魂魄,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玄门中人从不成群结队地硬刚,他们像暗夜的猎手,专挑落单的、作恶的下手。 有时是一个游方道士,路过被日军洗劫的村庄,随手往井里丢张符,喝了井水的日军就会夜夜梦见索命厉鬼; 有玄门人路过村庄,看到日军强抢民女,摘下念珠念了一段咒语,那些日军就会突然失明,在互相踩踏中被村民用锄头砸死。 他们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给这片土地上的冤魂还愿。 他们赶往昆仑的这一路边走边杀,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但这还不算完,真正凶残的是湄若。 湄若跟在九叔身后,衣服在寒风里猎猎作响,衣摆扫过结着冰碴的碎石,竟带起细碎的冰晶。 “前面有血腥味。”九叔忽然停步,桃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目光投向左侧的峡谷。那里隐约有日军的军靴声传来,混着粗野的笑骂。 湄若没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金芒。峡谷里,五个日军正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按在雪地上,军刀架在老汉脖子上,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像是在逼问什么。 老汉怀里紧紧护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块冻硬的窝头。 “畜牲。”湄若的声音比山风还冷。她抬手轻轻一挥,袖口卷起道无形的气浪。 峡谷里的日军突然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嘴里的笑骂戛然而止。下一秒, “砰砰砰”几声闷响,五具身体竟像被吹爆的皮囊,鲜血混着碎骨溅满了雪地,染红了半面岩壁。 九叔看得眼皮一跳,刚要开口,就见湄若指尖燃起簇金红相间的火焰——那是麒麟真火,刚一出现,周围的雪就“滋滋”融化。 火焰飘向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不过片刻,就将碎肉断骨烧成了黑色的飞灰。 山风卷着灰屑四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存在过。 “师叔……”九叔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转身的动作打断。(茅山统称师叔,因为辈分过高,湄若自己要求的。) 湄若走到老汉身边,蹲下身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掌心凝出团柔和的白光,轻轻按在老汉冻裂的伤口上。 白光过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老人家,没事了。”她声音放得极柔,眼里的金芒褪去,只剩下清润的温和。 老汉哆嗦着打开布包,里面除了窝头,还有几颗冻的野果。 “姑娘……这是给山里娃娃留的……”他以为湄若是神仙,要磕头谢恩,却被湄若轻轻扶住。 “我帮您送过去。”她接过布包,指尖在包上轻轻一点,布包竟飘了起来,顺着风往峡谷深处飞去——那里藏着十几个躲难的孩子,刚才她用神识扫过,已经看清了。 等老汉千恩万谢地走远,九叔才叹口气:“师叔,杀性太盛,恐伤道心。” 湄若望着远处的雪峰,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轻轻颤动:“你见过村子被屠尽的景象吗?见过孩子被挑在刺刀上的样子吗?” 她转身时,眼底又燃起细碎的金火,“对他们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 说话间,远处又传来日军的脚步声,这次是一小队巡逻兵,约莫二十人,正举着枪往这边搜来。 湄若甚至没回头,只是袖袍再挥。 没有爆体的血腥,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墙扫过。那队日军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山壁,身体瞬间化作齑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麒麟真火自动燃起,将散落的粉末烧成青烟,被山风一卷,彻底消散在昆仑的风雪里。 九叔看着空荡荡的雪地,忽然明白了。她杀性里,藏着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爱。 她对恶人的狠,与对百姓的柔,本就是一体两面。 “前面就是主峰了。” 九叔转开话题,指着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雪峰,“怕是主峰已经被日本人动了手脚。” 湄若点头,掌心的麒麟真火悄然敛去,只留下一点余温。 她抬头望向雪峰,目光穿透云雾,仿佛已看到那些污秽的符咒。 “走吧。”她抬脚往前走,衣摆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去晚了,怕是又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 就在玄门中人沿着龙脉走向昆仑时,东北的黑土地上,第二次攻击悄然降临。 第35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5 锦州的夜,带着咸腥的海风味。 日军军火库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光柱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布满铁丝网的围墙。 岗楼上的哨兵抱着三八大盖,哈气在冰冷的枪管上凝成白雾,却没注意到围墙外的枯草里,正趴着二十几道黑影。 “汪家的情报没错,”白安的声音压得像耳语,透过喉头麦克风传到斩首队员耳中,“东南角岗楼有两挺机枪,仓库门口是游动哨,每十分钟换一次岗。” 他身边的张家子弟张海猛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手里的81式短步枪已上了膛,消音器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白教官,等会儿我去端岗楼,保证一枪一个。” 旁边的汪家队员汪峰嗤笑一声,手里的军用匕首转了个圈:“别吹牛,上次在南满铁路,是谁差点踩响地雷?” “你——”张海猛刚要反驳,就被白安按住肩膀。 “闭嘴。”白安的眼神冷得像冰,“记住你们是斩首队,不是来斗嘴的。 汪家情报队已经把守卫军官的位置标出来了,张海猛带三人清岗楼,汪峰带两人解决游动哨,剩下的跟我炸仓库门。” 真的是当教官也没办法沉默,白安有点怀念黑瞎子了,有瞎子在白安就不用说这么多话了。 他抬手看了眼夜光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行动。” 话音未落,张海猛已像狸猫般窜了出去。 他趴在雪地里,身体几乎与地面贴平,借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几秒就滑到岗楼底下。 岗楼上的哨兵还在搓手取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刚要回头,就被一把军用匕首刺穿了喉咙。 鲜血喷在雪地上,像绽开一朵凄厉的花。 另一个哨兵听到动静,刚端起机枪,就被张猛甩过来的匕首钉在眉心。 “搞定。”张海猛吹了声口哨,眼里的狠劲还没褪去——这些穿着黄皮的畜生,烧了他家的房子,杀了他妹妹,现在该还债了。 与此同时,汪峰带着两人摸到游动哨身后。 三个日军正缩着脖子聊天,其中一个还在炫耀抢来的金戒指。 汪峰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发难,匕首划破夜空的声音比风声还轻。 日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捂住嘴按在雪地里,颈动脉被精准划开,温热的血在雪地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很快又冻成冰。 “大门。”白安低喝一声,扛起69式火箭筒。 队员们迅速在仓库大门两侧架起炸药包,导火索被拉燃,火星在黑暗中滋滋作响。 “轰——” 火箭筒的炮弹先一步炸在大门锁芯处,厚重的铁皮门应声变形。 紧接着,炸药包轰然起爆,整扇门被掀飞出去,带着火焰砸进仓库。 里面的日军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拉响警报,就被门口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冲!” 白安率先冲进去,81式自动步枪喷出火舌,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却挡不住子弹撕裂肉体的威力。 一个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冲上来,嘴里喊着“天皇万岁”,被白安一枪打爆了脑袋,红的白的溅了旁边的弹药箱一身。 “左边有暗哨!”汪峰大喊一声,甩出一枚手榴弹。 暗格里的机枪手刚要开火,就被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混着弹片飞了出来。 张海猛踹开一间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十几箱手榴弹。 三个日军正往枪里压子弹,他二话不说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般扫过去,日军的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弹药箱上,鲜血顺着木箱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白安没工夫看他们厮杀,他的手按在弹药箱上,意念一动,整箱的步枪就消失在原地。 湄若给他炼制的空间大概有五百平方左右,在湄若看来不算大,但是八白安觉得够用了。 空间里的武器越堆越多,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迫击炮炮弹……这些本是用来屠杀中国人的东西,很快就会变成打向日本人的子弹。 “二楼有军官!”一个队员喊道。 白安抬头,看到二楼栏杆后闪过几个戴指挥刀的身影。 他抬手一枪,子弹穿透一个日军少佐的胸膛,带着他撞碎栏杆摔下来,正好砸在弹药堆上。 剩下的军官吓得往楼梯口跑,却被追上来的汪峰拦住。 汪峰手里的匕首耍得像风车,每一刀都精准地扎进日军的心脏。 有个日军想投降,跪在地上磕头,被汪峰一脚踹在脸上,匕首从他嘴里捅进去,“你们杀老百姓的时候,想过投降吗?” 仓库里的枪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清理战场的声响。 白安走到仓库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整个军火库被搬空了,连墙角的油灯都没留下。 “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他下令,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张海猛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日军翻译过来,那翻译吓得尿了裤子,嘴里不停喊着“饶命”。 “白教官,这小子知道下一个军火库的位置。” 白安看都没看那翻译,只是对着麦克风说:“撤。”队员们迅速集合,像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的仓库突然燃起大火,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火种——没了弹药的仓库,正好用来给日本人送葬。 锦州城的日军司令部里,电话铃声刺耳地响着。 “报告太君,城外军火库……被炸了!所有弹药都不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日军司令气得把军刀劈在桌上:“八嘎!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他们动作太快了,像幽灵一样……” 挂了电话,司令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最近这几个月,东北的日军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铁路被炸,军官被暗杀,现在连军火库都被搬空了。 那些士兵晚上都不敢单独站岗,说总看到穿着黑衣服的人在暗处盯着他们,眼睛亮得像狼。 而此刻,白安的空间里,新缴获的军火正堆得像小山。 斩首队员们坐在回程的车里,脸上沾着血污,却个个笑得灿烂。 张猛掏出块干粮,咬了一大口:“下次咱们去炸沈阳的军火库,听说那里有坦克!” 汪峰踹了他一脚,却也笑着说:“坦克算什么,咱们有火箭筒,照样能把它炸成废铁。” 白安望着窗外掠过的黑土地,手里摩挲着一枚从日军军官身上搜来的徽章。徽章上的樱花图案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想起湄若临走时说的话:“杀一个,就少一个祸害。” 是啊,多杀一个,家乡的百姓就多一分安全。 多缴一批军火,抗日的底气就足一分。 卡车在夜色里疾驰,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笼罩在东北大地上的阴霾。 而远处的锦州城,军火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在为那些逝去的亡魂,燃起一捧复仇的火焰。 第36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6 东北顺利的让日军锦州军火库被毁损失步枪1万支,炮弹500发,辽西日军失去了补给支撑。 湄若这里却不那么顺利,还好是她跟九叔一队,这要是别的玄门人又是一场恶战,昆仑主峰附近,居然有阴阳师守着。 昆仑主峰下的乱石滩上,积雪被搅得漫天飞。 九叔手持桃木剑,剑尖点地划出半道圆弧,黄符纸在掌心无火自燃,化作三道火蛇,直扑对面的三个九菊派阴阳师。 “哼,茅山的小把戏。”为首的阴阳师冷笑一声,挥手甩出三张黑色符咒,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只乌鸦,张开尖喙撕咬火蛇。 火蛇与乌鸦在半空相撞,爆出点点火星,落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黑黢黢的小洞。 “师叔,您先压阵。”九叔头也不回地对湄若道,桃木剑在他手中挽出个剑花,“这些杂碎的路数,我得摸清楚。” 他脚下踏着七星步,每一步落下,雪地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符文,将阴阳师逼过来的黑气挡在外面。 湄若站在数丈外的巨石上,衣服被风掀起一角。 她看着九叔与阴阳师周旋——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布防,还有个穿和服的女人在旁念咒,指尖的铃铛每响一声,空气里的阴煞就重一分。 九叔虽占上风,却也一时难以取胜,桃木剑的灵光几次被黑气侵蚀,得靠符纸补充灵力才能维持攻势。 “果然还是缺些玄门攻击手段。”湄若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黑金短刀,心里暗自思忖。 她修为虽高,出手却多是仗着麒麟真身的威压或是纯粹的灵力碾压,真论起玄门术法的精妙,远不如九叔这般章法分明。 “依依。”她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系统空间里,依依正趴在白玛阿妈腿上,享受着温柔的梳毛服务。 旁边几只小狐狸崽子围着它偶打转,闹得不亦乐乎。 听到湄若的声音,它打了个哈欠,意识抽离回来,还带着点被打扰的迷糊:“若若?你们到哪了?” 它的虚拟影像浮现在湄若眼前,看到半空中缠斗的火蛇与乌鸦,顿时来了精神:“哇,在斗法呀?这几个阴阳师的黑气好臭。” “别管臭不臭,”湄若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九叔,“帮我看看系统商城,有没有厉害点的玄门攻击手段。我总不能一直靠修为硬砸。” 依依“哦”了一声,它在虚拟屏幕上飞快滑动:“让我找找……有了!神鬼七杀令怎么样?” “神鬼七杀令?”湄若挑眉,“这名字听着有霸气呀!不过怎么有点熟悉呢?” “何止霸气,简直是凶名在外。”依依的小爪子点在介绍页面上, “是当年袁天罡融合麻衣派和茅山派的精髓创的术法,威力极强,据说因为泄露天机,被天庭封杀了呢。” 湄若来了兴趣:“有多强?” “一共七式,”依依掰着爪子数,“前六式层层递进,从破邪到诛神,足够你用到成仙了。” “第七式呢?” “第七式才叫厉害,”依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 “能逆转阴阳,听说还藏着改写天道规则的秘密。不过你现在别想这个,先把前六式吃透再说——多嚼不烂。” 湄若望着九叔那边——那穿和服的女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指尖的铃铛突然急促地响起来,一道黑雾凝成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抓向九叔后心。 九叔察觉到时已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拧腰,让过要害,却还是被利爪扫中肩头,道袍瞬间被撕开个口子,渗出血迹。 “找死!”湄若眼神一冷,再没犹豫。 她身影微动,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那女人身后。 腰间的黑金短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光。女人刚要回头,就感觉后颈一凉,锋利的刀刃已精准地划破她的颈动脉。 铃铛“哐当”落地,女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染红了和服的领口,身体软软地倒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两个阴阳师见状,瞳孔骤缩——他们一直以为这观战的女人只是个摆设,没料到出手竟如此狠辣迅捷。 “撤!”主攻的阴阳师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峡谷深处跑。 “想走?”九叔捂着流血的肩头,桃木剑掷出,正中那阴阳师的后腿。 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被九叔追上,一剑刺穿了心脏。 最后一个阴阳师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湄若甩出的黑金短刀拦腰截断,尸体摔在雪地里,很快被阴煞反噬成了一滩黑水。 九叔喘着粗气,撕下衣角包扎伤口,看向湄若的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师叔,我让您压阵……” “再压阵,你肩头的伤就得再深半寸。”湄若收回短刀,语气平淡,“他们可不是切磋的对手。” 湄若上前给他治疗,生机之力治疗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九叔苦笑一声,也不再多说。 他知道湄若说的是实话,那女人的偷袭阴毒至极,若不是她出手快,自己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先歇歇吧。”湄若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罩住两人,外面的风雪瞬间被隔绝。 她从空间里取出个透明的玻璃屋——这是她以前特意准备的休息用的,里面暖融融的,还摆着桌椅茶水。 进了玻璃屋,九叔靠在椅背上调息。湄若则脑海里对依依道:“就买神鬼七杀令前六式。” “好嘞。”依依的爪子在屏幕上一点,“叮”的一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湄若的识海。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她脑海里流转,伴随着口诀和手印的演示—— 第一式“杀破令”,射出光箭穿透并引爆对手,属于近身道术; 第二式“风火令”,能释放火焰旋风或喷射火焰灼烧敌人,属于远程道术; 第三式“追魂令”,可召唤天神立时追击或攻击妖鬼魂魄; 第四式“地煞令”,双掌按地引发连锁大爆炸适合群战威力,大到会引来天庭城管;(末法时代,不用担心。) 第五式“杀神令”万箭穿心,召唤三头六臂法神发动攻击,威力足以震杀上古大神; 第六式“诛仙令”,威力极强可诛,杀天仙地仙等五类仙人,以诛,戮,陷,绝四剑从不同要害攻击目标…… 湄若闭上眼,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以她渡劫圆满的修为,前四式的符文和手印瞬间就能融会贯通,甚至能轻松施展; 第五式她凝神运气,倒也能勉强催动,只是灵力运转时总带着几分滞涩,需得凝神稳住气息才能成势。 她还特意看了商城里的第七式,她挑了挑眉——那价格竟比前六式加起来还高,数字刺眼得很。 这般定价,想来威力定是非同小可,藏着更惊人的门道,让人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期待与掂量。 第37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7 昆仑主峰的风越来越烈,卷着冰碴子打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号。 湄若和九叔踩着积雪往上走,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雪过不留痕,湄若开着灵力罩遮挡袭来的风雪。 “师叔,前面那片石林不对劲。”九叔忽然停步,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阴气比刚才重了三倍,怕是藏着不少人。” 湄若点头,神识早已扫过那片灰黑色的石林—— 二十几个阴阳师正躲在石柱后,黑袍的是跟前面他们遇到那三人一样的,都衣服上纹着朵菊花九菊派的标志。 青袍的衣服上纹着三叶葵,这个湄若认识,贺茂家的。 手里都捏着符咒,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队伍浑厚得多。 “正好试试手。”她指尖在袖中结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次我来练招,你帮我掠阵?” 九叔失笑:“你这是拿他们当靶子了。”话虽如此,却往旁边退了两步,桃木剑依旧蓄势待发——他倒想看看,湄若究竟有多厉害。 湄若缓步走向石林,月白色道袍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石柱后的阴阳师显然没料到她敢孤身上前,先是一愣,随即有个九菊派的壮汉狞笑着甩出三张黑符,符纸落地化作三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 “杀破令。” 湄若指尖轻点,三道金芒破空而出,快得像流星。 金光穿透恶鬼的胸膛,没等恶鬼惨叫,就在其体内炸开,黑色的阴气瞬间溃散,连带着符纸的残片都被碾成了飞灰。 那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刚要再掏符纸,就见一道金光射穿他的手腕,符纸散落一地,掌心炸开个血洞。 “八嘎!”贺茂家的为首者怒喝一声,双手结印,周围的石柱突然渗出黑色的粘液,顺着地面往湄若脚边爬,所过之处,积雪都被腐蚀成黑水。 这是贺茂家的“腐骨咒”,沾着点皮肉就会溃烂到骨头。 湄若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避开粘液的同时,指尖已燃起火焰:“第二式,风火令。” 火焰骤然化作旋转的风柱,带着灼热的气浪卷向石柱后的阴阳师。 九菊派的慌忙甩出冰符,却被火焰瞬间吞噬; 贺茂家的想用结界阻挡,风柱撞上结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结界眨眼间就被烧出个大洞,火舌舔过青袍的衣角,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追魂令!” 湄若趁他们慌乱,双掌合十再展开,识海里的天神历虚影浮现,书页翻动间,十几个金甲神兵跃出,持戈冲向那些受伤的阴阳师。 有个贺茂家的长老刚要捏碎传送符,就被神兵一戈钉在石柱上,魂魄被硬生生从体内拽出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石林里顿时乱成一团。 九菊派的想抱团突围,却被湄若用风火令逼回石柱后; 贺茂家的试图用幻术脱身,刚变出幻影,就被杀破令射穿眉心——他们发现,这女人的术法快得离谱,符咒还没捏稳,就已中招。 “结阵!”贺茂家的为首者嘶声大喊,剩余的阴阳师迅速围成圆圈,黑符与青符同时升空,在头顶凝成个巨大的骷髅头,眼眶里射出两道红光,竟带着几分威压。 “这是两派的合阵,有点意思。”九叔在旁点评,“他们把精血灌进符里了,威力堪比天师一击。” 湄若却笑了:“正好试试第三式的群攻。地煞令。” 她双掌按向地面,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积雪下的岩石层。 刹那间,石林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像沸腾的开水般鼓起,紧接着,连环爆炸声响起—— “轰!轰!轰!” 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碎石,积雪被掀到半空,又化作冰碴砸下来。 那骷髅头刚要扑过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符纸组成的头颅寸寸碎裂,散落的符片在空中就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圆圈里的阴阳师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碎石砸中,有的被气浪掀下山崖,剩下的几个也被震得口吐鲜血,灵力溃散。 “结束了。”湄若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雪。 九叔走上前,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咋舌:“这地煞令的威力,比我茅山的‘五雷轰顶’还霸道。” “前四式确实顺手。”湄若望着主峰的方向,那里的阴气更浓了,“就是不知后面两式,什么时候能有机会用。” 九叔诧异,这四式就够厉害的了,还有:“还有更加害的?他们可没本事看到。”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雪峰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湄若神识一扫,眉头微蹙:“主峰那边。” 九叔脸色凝重,“十有八九是他们在污染龙脉。” 他们加快脚步,翻过一道山脊后,主峰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峰顶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层。 远远的就看到冰川融水口处,站着两点黑袍人,等湄若跟九叔靠近,两人察觉出有人来了瞬间戒备。 湄若靠近后看到他们虽也是黑袍,但是黑袍上纹的是五芒星图案。 这显然是土御门家的,说土御门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是要说安倍可是大名鼎鼎。 “总算见到正主了。”湄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的金光隐隐闪烁,“这次咱们一起动手?” 土御门都出动了,看来这里布局不小。 九叔握紧桃木剑,眼里闪过决然:“好。” 土御门家的两个阴阳师同时抬手,咒文在掌心亮起幽蓝的光—— 左侧那人指尖划过虚空,冰晶瞬间凝结成三尺高的女人,青灰色的长发上缀着冰珠,裙摆扫过之处,积雪竟化作尖锐的冰棱; 右侧那人则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咒上,一只背生双翼的狗扑腾着翅膀从符文中冲出,漆黑的羽翼遮天蔽日,利爪在风雪里闪着寒光。 “呵,式神?”湄若眉梢微挑,抬手在身前轻挥。 青光乍现间,白素素与小青已俏立在雪地里,前者素衣胜雪; 后者绿裙翻飞,眸中跃动着好战的火光。 “这俩玩意儿交给你们了。”湄若话音刚落,小青已化作一道绿影窜了出去:“早就想会会东洋的杂碎了!” 白素素则看似温婉的动作里藏着凛冽的水汽:“阁下的冰术,不如与我切磋一二?” 雪女刚要挥出冰棱,就见周围的积雪突然化作流水,顺着她的裙裾往上爬,冻成的冰棱在触及流水的瞬间便融成了水。 大天狗俯冲而下,利爪刚要抓到小青,却被她鞭子缠住翅膀,狠狠掼在石柱上,发出一声哀鸣。 这边式神与蛇妖斗得难分难解,那边湄若与九叔已同时发难。 “风火令!”湄若双掌向前推出,火炎骤然化作旋转的风柱,火焰外围裹着层冰晶——那是她故意引风雪入火,让火势更烈,风势更疾。 “天雷符!”九叔咬破指尖,将血点在黄符上,桃木剑直指苍穹。 刹那间,乌云汇聚,一道惨白的天雷撕裂风雪,精准地劈向土御门家的阴阳师。 火焰与雷光在半空,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反倒是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过处,风雪骤停,连远处缠斗的式神与蛇妖都被震得停了动作。 土御门家的两个阴阳师脸色剧变,俩人急退,却还是被波及到了。 “这……这是什么术法?”左侧的阴阳师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湄若没回答,只是指尖再凝金光——杀破令已蓄势待发。 九叔则踏着七星步上前,桃木剑的灵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意。 第38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8 金色涟漪尚未散尽,左侧的土御门阴阳师已咬牙捏碎了腰间的玉符。 幽蓝咒文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凝成面冰盾,盾面上刻满扭曲的式神图案,竟隐隐透着股吞噬灵力的吸力。 “雕虫小技。”湄若指尖金光陡盛,杀破令化作丈许长的光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射向冰盾。 光箭穿透盾面的刹那,冰盾骤然炸裂,碎片如飞刀般四散,却被光箭余威震成齑粉。 阴阳师闷哼一声,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胸口的法袍已被血浸透——光箭虽未及身,那股霸道的灵力却已震碎他三根肋骨。 右侧的阴阳师见状,慌忙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大天狗的本命符上。 正在与小青缠斗的大天狗突然发出一声戾啸,羽翼暴涨数尺,漆黑的羽毛根根竖起,竟化作锋利的羽刃,铺天盖地般射向湄若。 “天雷符,赦!”九叔的声音适时响起。桃木剑指处,第二道天雷轰然劈下,正中羽刃阵中心。 雷光炸开,羽刃瞬间被灼烧成焦炭,连带着大天狗的本命符都冒出黑烟,阴阳师手腕一震,符纸竟寸寸碎裂。 “素素,速战速决!”湄若扬声喊道。 白素素闻言,素手轻扬。与雪女周旋的流水突然化作冰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雪女的四肢。 雪女刚要挣扎,冰链已猛地收紧,咔嚓几声脆响,冰晶凝成的躯体竟被勒得碎裂开来,化作满地冰碴。失去式神的阴阳师心神剧震,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小青那边也已得手。她鞭子一卷,死死缠住大天狗的脖颈,眸中闪过凶光,口一张,喷出股墨绿色的毒液。 大天狗哀鸣一声,羽翼迅速溃烂,本命符彻底烧成灰烬,连带着那阴阳师都被毒液溅到手臂,皮肉瞬间溃烂见骨。 “该结束了。”湄若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左侧阴阳师面前。 对方眼中闪过绝望,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小陶罐,拔开罐塞就要往地上摔——那是“百鬼罐”,一旦破碎,里面封印的百只厉鬼便会倾巢而出,玉石俱焚。 “地煞令!” 湄若双掌猛地按在他胸口。 阴阳师手中的陶罐还未落地,体内就传来连环爆炸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厉鬼的尖啸从他喉咙里挤出,整个人竟像被无形巨力揉成了血球,连带着百鬼罐一起炸成了血雾,连半点残迹都没留下。 另一侧,九叔的桃木剑已刺穿最后一个阴阳师的心脏。 对方临死前还在念着招魂咒,却被桃木剑上的正阳灵力压制得连魂魄都散掉,只能在不甘的嘶吼中化为飞灰。 小青甩了甩长鞭子的血珠,踢了踢地上的符纸残片:“什么玩意儿,还没尽兴就完了。” 白素素缓步走来,衣袖拂过之处,地上的血迹迅速凝结成冰,又化作清水渗入雪地,不着半点痕迹。 湄若眉头微蹙:“费了这许多功夫,总算清干净了。该看看他们的布置了。” 九叔拄着桃木剑喘了口气,雪地里的脚印已被血染成暗红:“这些阴阳师比预想的难缠,看来主峰的布置绝不简单。” 四个人正好分散开四方查探,昆仑主峰的积雪没到膝盖,四散开的脚印很快被风雪填实。 九叔握着桃木剑,剑尖时不时往冰层里探一探,灵力顺着剑身往下渗—— 按理说,昆仑作为龙脉祖根,脚下的土地该像搏动的心脏,每一寸都透着温润的生气,可此刻传来的只有刺骨的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经脉。 “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雪地上,闭目凝神半晌,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龙气散而不凝,像是被人拦在了这主峰底下。” 不远处的小青扫开一片积雪,指尖戳了戳冻硬的地面,撇撇嘴嘀咕:“连点阴气都没有,这帮小鬼子藏得倒严实。” 她刚才试着放出妖气探查,却像石沉大海,连点回响都没有。 白素素沿着山脊缓步走着,素手拂过冰棱,指尖的水汽在接触到冰层的瞬间便凝成细霜。 她我刚才绕着主峰走了半圈,本该往南龙流的气脉,在她脚下位置拐了个死弯,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湄若站在最高处,望着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 神识像张巨网,一寸寸扫过主峰地表的岩石、冰层、冻土,却始终找不到异常。 可那种闷堵感越来越清晰——就像有人在祖脉的主动脉上打了个结,让本该流向三条龙脉的灵气全憋在了主峰底下,散成了无用的浊气。 “明面上干干净净,”她收回目光,眸色沉沉,“偏生龙气走得这么别扭,定是藏在暗处。” 四人汇合时,脸色都不太好看。九叔把桃木剑往雪里一插,剑柄还在微微颤动:“我用罗盘测了八个方位,气口全是死的。小鬼子要是没动手脚,祖师爷都不信。” “依我看,”小青甩了甩手上的雪,眸里冒着火,“准是埋了什么脏东西在地下!在长白山,他们就爱往土里钉那破钉子,这次指定变本加厉了!” 白素素点头附和:“昆仑山脉的岩层比长白山坚硬百倍,若要锁龙气,定会选在地下深处,用重器镇住龙脉枢纽。” 湄若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神识陡然下沉。 不再局限于地表,而是像钻地的游龙,穿透冰层,掠过冻土,往地下数十米、数百米探去——五十米,是坚硬的岩层; 八十米,隐约有水流声;百米深处,神识突然撞上一片刺骨的阴寒! 那是截通体漆黑的长钉,足有丈许长,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里都缠着浓郁的死气。 长钉深深扎进岩层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昆仑祖脉的气眼上,钉尖周围的岩石已被染成灰黑色,原本该奔腾如江河的龙气,到了这里就像撞上了铁闸,只能憋屈地回旋、消散。 “找到了。”湄若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冰碴子,“地下百米,截龙钉。” 九叔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岩石上,积雪溅起老高,“这是要把祖脉的灵气锁死在主峰,让三条龙脉活活渴死!” 小青更是怒不可遏:“这帮杂碎!长白山钉完还不够,竟敢来祖脉撒野!挖出来后,我非得用毒液把那破钉子溶成渣不可!” 白素素的脸色也冷得像冰,素手紧握成拳:“截龙钉需用活人精血淬火,钉身的符文是用数百个孩童的魂魄绘制……他们为了断我龙脉,竟造下这等杀孽。” 风雪越刮越急,卷着四人的怒意在主峰上盘旋。 九叔望着脚下的土地,仿佛能听到祖脉在地下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青恨不得立刻钻下去把那截龙钉拔出来; 白素素望着远处三条龙脉延伸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虑——再拖下去,南龙、中龙、北龙的气脉只会越来越弱。 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别等了。九叔,你布个聚灵阵护住周围气脉,别让拔钉时的戾气伤了祖根;素素、小青,你们守住四周,防止有漏网的阴阳师偷袭。”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冰层,眸中闪过决然:“这截龙钉,今日必须拔出来。” 话音刚落,九叔已取出黄符,在雪地上飞快地画出聚灵阵的纹路; 白素素和小青也各就各位,一左一右守住两侧的山脊。 昆仑的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决心,稍稍平息了些,露出湛蓝的天空——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拔钉之战,让出一条通路。 第39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39 昆仑主峰的风雪刚歇,冰层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九叔正蹲在雪地里画聚灵阵的最后一道符,桃木剑挑起黄符的刹那,西侧山脊突然传来两道极快的破空声。 “谁?!”白素素最先警觉,素手一扬,三道冰棱已凝在指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小青更是直接化作绿影窜到湄若身前,身型绷得笔直,眼里满是警惕——这两道气息虽不是阴阳师的阴邪,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来得太突然了。 “是自己人!”九叔猛地抬头,看清那两道身影时连忙喝止,“别动手,是龙虎山的张真人!” 话音未落,两个身着朱红道袍的身影已踏雪而来。 为首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脚下踩着八卦步,每一步落下都只在雪地上留下个浅淡的脚印,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静清。 他身后跟着三个徒弟,个个腰悬法剑,步履轻快,显然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张真人,怎会突然到主峰来?”九叔收了桃木剑,快步迎上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日本阴阳师的援兵,后背都惊出了层冷汗。 张静清抬手止住徒弟,目光先落在湄若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白素素与小青,眉头微蹙——这两位周身的妖气虽纯正,却带着千年修行的厚重,绝非寻常精怪。 但他没多问,只是沉声道:“我们查昆仑东段,刚到这儿就感觉到主峰的气脉不对劲。” 他的徒弟忍不住插话:“师父一路从玉珠峰查到昆仑山口,气脉越来越滞涩,就猜主峰定有大问题。” 湄若见他们师徒风尘仆仆,道袍上沾着冰碴,显然是急着赶路,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东段出事了?” 张静清叹了口气,拂尘在掌心转了个圈:“东段是中龙与昆仑主脉衔接的龙节处,本该灵气流转如江河,可我们查到那里时,龙节被一团祟气堵死了。” “祟气?”九叔脸色骤变,“是那种能污染灵气的阴煞?” “比阴煞更毒。”张静清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那祟气是用数百个枉死的冤魂炼化的,沾着就会侵蚀经脉。我们试着用正阳符破阵,没料到那祟气竟能吞噬灵力,三个徒弟都被反噬伤了。” 他顿了顿,看向湄若,“更要命的是,祟气阻断的不仅是灵气传导,还在往中龙的方向渗——照这速度,不出两年月,中龙的气脉就得被污染大半。” 小青听得手发痒,想多拍死几个小鬼子:“他们还真是不留余地!” 白素素的脸色也冷了几分:“龙节是龙脉的关节,就像人的腰脊,断了这里,主脉的灵气就送不到支脉去。他们这是想让三条龙脉活活饿死。” “不止。”湄若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地下百米处那截龙钉的位置,“长白山的北龙已有气运被偷取的痕迹,主脉被锁,支脉被断,剩下的……怕是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话像块冰投进滚油,张静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修道百年,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可此刻听到“窃取气运”四个字,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拂尘,指节泛白——那是要刨华夏的根啊! “他们这是布了个死局!”张静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拂尘的银丝都被他攥得变了形, “先拿钉锁死主脉源头,再用祟气阻断支脉通路,最后一点点偷取残存的气运……这是要让我华夏龙脉断子绝孙!” 他身后的大徒弟年轻气盛,忍不住骂出声:“这群狗娘养的!数典忘祖的东西?学了点皮毛就敢反噬,简直是畜生不如!” “师父,咱们现在就去东段破阵!”二徒弟按着腰间的法剑,眼里冒着火,“我就不信治不了那祟气!” 张静清抬手止住徒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可一想到那些被炼化的冤魂,想到三条龙脉日渐枯萎的气脉,想到华夏大地可能因此陷入的劫难,他胸口的怒气就像要炸开——修道之人讲究顺应天道,可面对这般亡国灭种的恶行,再深的定力也压不住骨子里的血性。 “静清失态了。”他对湄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歉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红丝, “只是这事实在太过欺人…,今日若不能保住龙脉,百年后还有何面目去见祖师爷?” 九叔声音沉重:“张真人不必自责。换作是谁,见了这等行径都得动怒。咱们玄门各派虽平日里各有传承,可在护龙脉这件事上,从来都是一条心。” 湄若望着远处东段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透着股灰败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东北那些在日军刺刀下挺直脊梁的百姓——玄门有玄门的战场,凡人有凡人的坚守,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目标。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力量,“截龙钉锁了主脉,祟气断了支脉,可他们到底是怎么把偷来的气运运走的?这才是关键。” 张静清猛地回过神,拂尘一甩:“湄若姑娘说得对!若找不到气运的去向,就算拔了钉子、破了祟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九叔蹲下身,在雪地上画出昆仑龙脉的走向图:“主脉的气运最盛,若要偷运,定要借助某种器物作为容器…?” 小青忽然道:“我在曾见过一种吸灵阵,用九块阴铁做阵眼,能把整条江的灵气往一个方向引……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 众人正议论着,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鹰唳。 张静清抬头,只见一只苍鹰盘旋着落下,停在他徒弟的手臂上,腿上绑着个小小的竹筒。 徒弟取下竹筒,展开里面的字条,脸色骤变:“师父!东南段传来消息,南龙的龙节处,也发现了祟气!”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张静清捏着字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良久才缓缓道:“看来,三条龙脉的龙节都被做了手脚。” 昆仑的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打在众人脸上,生疼。 可没人在乎这点疼——比起龙脉被断的锥心之痛,这点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湄若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麒麟真火悄然亮起:“那就一处处破。先拔了这截龙钉,再去东段破祟气,然后是南龙……总有把他们的阴谋全掀了的一天。” 张静清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觉得心里的怒气化作了沉甸甸的决心。 他抬手对徒弟道:“取法器来!今日,咱们龙虎山就陪湄若姑娘和林道友,先给这昆仑主脉松松绑!” 远处的雪山静默矗立,仿佛在见证这场关乎华夏气运的硬仗——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们都只会往前冲,因为身后,是万里河山,是亿万同胞,是不能被断的根,不能被灭的魂。 第40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0 长白山的林海还浸在晨雾里,松针上的冰碴子在微光中闪着冷光。 游击小队的一千号人趴在雪窝里,棉衣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枪托压在冻硬的土地上,81式自动步枪的枪口都对着同一个方向——三公里外的日军据点,黑灰色的炮楼。 “都看清楚了?”张林趴在最前面,望远镜里的据点轮廓越来越清晰。 炮楼周围的雪地上,隐约能看到铁丝网上挂着的骷髅头,那是日军用来恐吓百姓的“战利品”。 他指节捏得发白,喉结滚了滚,“斩首队的兄弟说,暗堡在炮楼东西两侧,各藏着两挺重机枪。” 旁边的张良正给火箭筒装弹,冰冷的金属筒子在他手里像玩具:“爹,等会儿我先轰掉正门的岗楼,您让兄弟们跟着火箭筒的烟冲。” “别急。”白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刚跟斩首队的张猛对完暗号,“张猛说暗堡的机关是德川家传的‘九曲锁’,他们得先拆了机关,不然重机枪一开火,咱们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三声鹧鸪叫——那是斩首队的信号。 张林举起望远镜,只见十几个黑影像狸猫般窜出树林,贴着雪面向据点摸去。 他们穿着黑色夜行衣,手里的工兵铲在雪地上轻轻一划,就露出个半尺深的坑,显然是在找暗堡的入口。 张海猛带着三个张家子弟摸到东侧暗堡附近,手指在雪地里按了按,突然停住。“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个黄铜罗盘,指针在某块冻土上疯狂打转。 旁边的汪家子弟立刻掏出特制的匕首,顺着指针的方向往下挖——冻土下果然藏着块带花纹的铁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锁孔,正是德川家的九曲锁。 “看我的。”他奇长的手指翻飞,按、转、拨、挑,动作快得像残影——这是张家祖传的手法,专破各种机关锁。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铁板突然下陷,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重机枪的上膛声。 “动手!”张猛低喝一声,甩出三枚烟雾弹。洞口瞬间被白烟笼罩,他带着人顺绳滑下去,军用匕首精准地抹过两个机枪手的脖子。 剩下的日军刚要喊,就被张家子弟用消音手枪爆头,黑血溅在冰冷的机枪上,冒着热气。 西侧暗堡的破解同样顺利。 汪家子弟擅长潜行,摸到暗堡顶上后,直接往下扔了颗震爆弹。 里面的日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刚站起来就被从通风口射进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信号弹!”白安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红光。 雪窝里的游击队员瞬间炸开。 张良扛起火箭筒,瞄准镜锁定正门岗楼,手指猛地扣下扳机——“轰!”火箭弹拖着尾焰撞在岗楼中央,砖石混着日军的碎骨飞上天,岗楼像被拦腰斩断的树,轰然倒塌。 “冲啊!”张林举着81式率先跃出雪窝,枪身的防滑纹上还沾着冰碴。 两千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般泼向据点,打得木栅栏噼啪作响。 日军从营房里冲出来,举着三八大盖刚要射击,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尸体在雪地上堆成了小山。 “爹,东北角还有个弹药库!”张良大喊着,又一发火箭弹轰开仓库大门。 里面的日军想往外扔手榴弹,却被游击队员的扫射打成了马蜂窝,手榴弹在仓库里炸开,整座库房瞬间成了火海。 据点中央的炮楼里,日军少佐举着指挥刀嘶吼,却挡不住潮水般涌进来的游击队员。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想拉响炸药包同归于尽,被张海猛飞过来的匕首钉在墙上,匕首穿透他的手腕,深深扎进砖缝里。 “尝尝这个!”炮弹精准的轰向炮楼,整座炮楼竟被生生炸的碎片飞溅,日军少佐从楼上摔下来,正好落在张林面前。 张林没开枪,而是举起枪托,狠狠砸在少佐的脸上。 他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砸,直到对方的骨头裂开,“叫你侵略,我叫你杀人” 炮楼倒塌的烟尘里,游击队员们正在清理残敌。 有个日军躲在粮囤后面装死,被一个扛着锄头赶来的老农一锄头砸烂了脑袋。 老农啐了口唾沫,眼里的泪混着血:“狗娘养的,抢了俺家三担粮,杀了俺儿子,今天总算报应了!” 太阳升起来时,据点已成了一片废墟。 雪地里的血冻成了暗红色,混着日军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像一幅惨烈的画。游击队员们举着枪欢呼,声音在林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张良踩着日军的尸体爬上断墙,望着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忽然放声大喊:“长白山是咱们的!东北是咱们的!” “是咱们的!”两千人的回应震得松树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白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掏出个小册子,在上面画了个勾——这是他们清缴的第一个据点。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每多占一个据点,百姓就多一分安稳。” 林海深处,风吹过松涛,像是在为这场胜利呜咽,又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亡魂歌唱。 雪地上的血迹终会被新雪覆盖,但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记得,是谁用枪托、用锄头、用命,把侵略者赶出了家园。 还有十一个据点等待他们清缴,下一个据点,就在前方。而他们的脚步,绝不会停。 第41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1 昆仑主峰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青蓝,截龙钉被拔除的位置,正缓缓渗出莹白的灵气,像解冻的溪流般往四周漫延。 九叔蹲在那处凹陷旁,指尖捏着块从钉身上刮下的铁屑,眉头拧得像团乱麻。 “这钉子邪性得很。”他把铁屑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愈发凝重, “申刻时的煞气最重,他们偏在这时候铸钉,还刻满了九菊派的噬魂咒——每过一个时辰,咒文就会吞噬周围的灵气,再把死气反哺给龙脉,简直是往祖根上撒毒。” 湄若用灵力托起那截漆黑的长钉,钉身的符文还在微微发亮,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 “用骨灰混铁铸钉,”她声音冷得像冰,“倒是舍得下本钱。” “除了他们自己人,谁肯用骨灰干这缺德事?” 九叔往雪地上啐了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说白了就是把人命当草芥,连死后的骨灰都得填进这脏东西里。” 他指着钉身的纹路,“你看这咒文的走势,全是往龙脉深处钻的,摆明了是要让死气扎根,永世污染祖脉。” 白素素蹲下身,素手拂过那处凹陷,指尖的水汽凝成层薄冰:“我华夏人的骨灰,若葬在龙脉附近,只会化作护脉的灵土,绝不会任由邪咒驱使。” 小青绕着截龙钉转了圈:“小鬼子就是小鬼子,死了都不安生。这钉子留着碍事,不如我用毒液溶了它?” “先留着。”张静清按住她,拂尘指着钉身的一处刻痕,“这上面有九菊派的宗门印记,说不定能顺着找到铸钉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山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诸葛家主带着两个弟子踏雪而来,青布长衫上沾着冰碴,脸色比昆仑的寒风还冷。 “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诸葛家主刚看到那截龙钉,就气得拂袖,冰碴子从袖口簌簌落下,“我当他们只敢在水系动手,没料到连主峰的根都敢刨!” “诸葛家主查到什么了?”湄若迎上去。 诸葛家主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带弟子查水系冰川,在融水口的龙气汇聚处,也发现了这劳什子截龙钉! 更可恨的是,水流源头他们埋了什么法器,竟在偷偷往日本方向引气运!” “引气运?”九叔猛地站起身,“他们用什么引的?” “还没挖到具体的法器,”诸葛家主咬牙道,“但那股气脉的走向绝不会错!顺着冰川融水的暗流,穿过地下河,直往东南方向去——分明是奔着东洋那座岛!” 张静清的拂尘重重顿在雪地上,银丝都绷得笔直:“先断龙脉,再偷气运,这是要把我华夏的气数全吸到他们那儿去!真当昆仑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能再等了。”湄若望着远处各脉查探的方向,“截龙钉只是锁脉的手段,偷气运的法器才是根。现在玄门人大多还在昆仑,不如召集到主峰,一起商议对策。” “我看行。”九叔点头,“拔除布置容易,修复龙脉才是硬仗。单靠咱们几个门派,怕是撑不起来。” 诸葛家主立刻道:“我这就传讯给查南龙的弟子,让他们往主峰汇合。” 张静清也取出传讯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化作道火光冲天而起: “龙虎山的传讯符能覆盖昆仑全域,半个时辰内,各派应该都能收到消息。” 湄若抬手一挥,那座透明的玻璃屋突然在主峰平地上展开,瞬间涨成能容纳数百人的大殿,屋里暖融融的,桌椅茶水自动归位,连墙角都生起了炭火盆。 “让大家在这儿议事吧,总比在雪地里冻着强。” 她自从归墟被禁传送开始,就努力钻研传送,导致她空间一些术法都很是熟练,像这空间延伸挥手就可以。 张真人跟诸葛家主他们都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让茅山捡了个大便宜,他们只以为是麒麟瑞兽,现在看她能力绝不简单。 没过多久,主峰下就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青城派掌门带着弟子从西段赶来,道袍上还沾着慕士塔格峰的雪; 武当掌门背着太极剑,步履沉稳,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罗盘的弟子; 湘西赶尸派的掌门裹着兽皮,手里拎着个装着朱砂的陶罐,显然刚从地下溶洞里出来; 甚至连一向独来独往的崂山道士,都快速落在玻璃屋前,道帽上的冰碴子哗哗往下掉。 “张真人,到底出什么事了?”青城派掌门刚进门就急着问,他查的西段气脉也透着古怪,只是没找到具体的布置。 张静清示意众人落座,九叔把那截龙钉放在桌中央,漆黑的钉身在炭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日本人在昆仑埋了截龙钉,锁了主脉的灵气,龙节制造祟气污染,还在水系设阵偷气运。”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群杂碎!真敢往死里折腾!”武当掌门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融水口的龙气是南龙的命脉,被钉了钉子,下游的江河都得跟着枯萎!”查南龙的弟子气得脸通红。 “偷气运?他们配吗!当年徐福东渡,带的还是我华夏的典籍,现在倒反过来吸咱们的气数,简直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议论声里,有愤怒的咒骂,有痛心的叹息,有急着要去破阵的冲动,却没一个人说要退缩。 这些平日里或清修或隐世的玄门高人,此刻都红了眼——龙脉是华夏的根,根被人刨了,再深的修行也护不住身后的万里河山。 诸葛家主站起身,走到屋中央,展开一幅水系图: “偷气运的法器藏在冰川融水口的暗阵里,我已让弟子守住那里,暂时阻断了气脉流向。” “修复龙脉的事,”张静清补充道,“昆仑主脉的灵气溃散了不少,得用‘聚灵阵’引天地元气补回来。” 九叔接着说:“三条龙脉的龙节处都有祟气,我茅山的‘驱邪符’能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怒渐渐化作实打实的计划。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眼底的光——那是玄门人的血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是无论何时都不会变的家国大义。 “等处理完昆仑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咱们得分工三龙。那里的气运被偷了不少,总得讨回来。” “好!”诸葛家主第一个叫好,“不止三龙,所有被小鬼子动过手脚的地方,都得一一清算!” 他们这里商议怎么修补龙脉,而日本因为主峰的截龙钉被拔,反噬到了他们自己,东京地震频发,日本本土火山活动加剧,富士山喷烟增多等等。 第42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2 昆仑主峰的玻璃屋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各派掌门的脸膛发红。 张静清展开龙脉总图,朱砂笔在图上重重一点:“截龙钉、祟气、偷运法器,三样毒瘤,今日一并清了!” 话音未落,诸葛家主已取出青铜片,片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咒文,隐隐透着股反噬的戾气。 “换咒之法我已备好,”他指尖划过铜片,“这‘血债血偿’咒,专克偷运邪术,定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叔则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茅山特制的净化符灰:“焚烧截龙钉时掺上这个,能化掉噬魂咒的死气,免得污染土地。” 众人分工有序,如潮水般涌向各处。青城派掌门带着弟子直奔冰川融水口,火焰符在空中连成火网,将那截龙钉裹在中央,炽烈的火光中,漆黑的钉身渐渐化作灰烬,飘散的青烟都带着股焦糊的恶味。 “去!”他一声令下,弟子们将净化符灰撒向空中,青烟瞬间被金光打散,融水口的灵气重新变得清澈,哗啦啦的水声里都透着股轻快。 张静清亲率龙虎山弟子处理龙节祟气。 他们踩着八卦步,将正阳符贴满岩层,符纸金光亮起时,祟气像被烫到的蛇般缩回石缝,发出滋滋的惨叫。 “镇!”张静清拂尘一挥,符纸突然炸裂,金光渗入岩层深处,龙节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被堵住的江河终于疏通,灵气顺着山脉往中龙方向奔涌而去。 诸葛家主则带着人挖开融水源头的暗阵。 那尊镂金兽趴在地下三尺处,兽口正对着东南方向,嘴里还叼着串阴石珠子,源源不断地往日本输送气运。“就是这畜生!”诸葛家主眼疾手快,一把扯下阴石珠,将刻着反噬咒的青铜片塞进兽口,又硬生生将兽头扳向西北,“去你娘的偷运!给老子把昆仑寒煞送回去!” 青铜片入兽口的刹那,镂金兽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兽身的纹路从金色变成漆黑,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顺着暗阵通道往东南窜去。 诸葛家主拍了拍手上的土,冷笑道:“小鬼子不是爱偷吗?这点‘回礼’,够他们喝一壶的。” 与此同时,日本列岛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荡。 富士山的山口突然喷涌出浓密的黑烟,灰黑色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山下的村民看着那不断膨胀的烟柱,吓得拖家带口往远处逃,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马车,孩子的哭声混着牲畜的嘶鸣,乱成一团。 北海道的渔民撒下渔网,拉上来的却只有寥寥几尾小鱼,海面下的鱼群像是凭空消失了。 贫苦人家的屋檐下,冻僵的尸体被雪覆盖,今年的冬天冷得邪门,连最抗冻的渔民都熬不过去,街头巷尾尽是裹着破草席的流浪者,饿死冻死的消息每天都在传来。 东京的地面更是隔三差五就晃动,小地震像家常便饭。 昨天一栋三层木屋突然塌了,埋在下面的商户和行人没一个活下来; 今天浅草寺的佛塔又裂了道缝,香客们吓得跪地磕头,以为是上天降罪。 阴阳师们急得团团转,龟缩在神社里占卜,龟甲却碎了一片又一片,只算出一股凛冽的煞气从西边涌来,源头正是他们在昆仑的布置。 “是华夏玄门!他们破了阵法!”九菊派的人捂着胸口咳血,祭坛上的水晶球裂成蛛网, “那股煞气流回得太凶,本土的灵脉快扛不住了!” 贺茂家主脸色惨白,手里的龟甲占卜结果只有四个字:血债血偿。 昆仑这边,清理完布置的玄门众人齐聚主峰。 张静清沉声道:“昆仑主脉暂稳,但修复需长久之功。北龙、中龙、南龙各有损伤,得派得力人手驻守。” “我们不止修补,还要龙脉和你上一层楼,让我们华夏未来快速发展。”湄若是知道艰苦奋斗那些年的,那他们玄门就帮上一把,给华国的腾飞添上翅膀。 “北龙长白山就交给我们出马仙吧!”站出来的是东北代表出马仙的关家家主,她身后跟着几个弟子,“山里的老仙家都等着呢,定能护好北龙气脉。” “南龙属龙虎山的地界,我们责无旁贷。”张静清抚须道。 九叔立刻接话:“中龙离茅山最近,我派弟子轮流值守,定不辱命。” 剩下的门派则自动认领了昆仑主脉的修补,和各个小龙脉的查探,没人争抢,没人推诿——主龙是根,根稳了,支脉才能活,这点道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正待分散,那出马仙突然看到白素素和小青,眼睛一亮,“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身后的弟子也跟着磕头:“见过蛇仙大人!见过蛇仙大人!” 白素素连忙扶起他:“不必多礼。” 女子激动:“我们出马仙供奉的蛇仙,”她搓着手,满脸期盼,“现在北龙正是用人之际,您二位要是能去东北帮忙,山里的老仙家们定能士气大振!” 小青尾巴尖翘了翘,绿眸里闪着兴味:“哦?供奉我们的?那倒得去看看。” 她转头对湄若道,“若若,我们去东北搭把手,正好见识见识出马仙的本事。” 白素素也点头:“北龙的气运被偷得最狠,或许我们能帮着寻回些。”长白被清廷誉为龙兴之地,这个时间以清廷的情况可不是偷的最狠的嘛! 湄若笑着应允:“去吧,有事传讯给我。” 众人正要分散赶往自己的战场,却是依依声音从湄若脑海里传来,原来若水传来了消息。 众人正准备动身,湄若忽然抬手止住大家,神色凝重:“有件事得提醒各位——我的人传来消息,日本阴阳师正大批赶往华夏,怕是要反扑。”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弟子,语气格外郑重:“他们在昆仑吃了亏,难保不会出阴招,比如偷袭各派的山门,断我们的传承。各位务必看护好自家弟子,尤其是年少的后辈,千万不可大意。” 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众人。武当掌门立刻道:“我这就传讯回山,让护山弟子加倍警惕!” “湘西赶尸派的后辈都在山里修行,我得回去布个结界。”湘西掌门沉声道。 湄若口中的自己“人”,此刻正在东京的酒会上应酬。 若水穿着一身精致的和服,流利的日语混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没人能看出她不是日本人。 她的皮肤能随温度变化,瞳孔能模拟日本人的浅棕色,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东京腔的软糯。 “铃木先生,最近的渔获真是让人头疼啊。”若水端着清酒,看似随意地打探,“我名下的船队,这月几乎没什么收获呢。” 铃木会长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何止渔获,富士山的烟越来越浓,地震也没断过,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若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脸上却笑得更温柔了:“是啊,但愿老天保佑吧。” 昆仑主峰的风雪里,各派众人已陆续动身。 张静清带着龙虎山弟子往中龙去; 九叔的茅山队伍则往中方向走; 出马仙簇拥着白素素和小青,往东北的方向去。 留在昆仑的各家各派也开始行动。 第43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3 湄若没跟九叔回茅山,她有自己的打算。 留下的各派掌门围坐一圈,气氛倒也热络。 武当掌门捧着湄若画的修补图谱,手指头在“五行聚灵”那几个字上摸来摸去,声音都有点抖: “鲛人内丹镇水位,昆仑神木定木基,麒麟火种旺火势,陨铜碎片固金气……湄若姑娘,你这手笔,真能让昆仑祖脉更上一大截啊!” 这图谱是湄若之前在茅山跟罗真人琢磨出来的,就是为了修补龙脉之后,能让它再往上蹿一蹿。 诸葛家主凑过去细看,眼睛盯着“竖棺引脉”的图样,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些细碎的炭灰: “主石棺立在龙气最足的地方,五行辅棺围着摆,棺底凹槽连起来……这是借棺材当水渠,让主脉的灵气顺着凹槽往三条龙脉流啊!妙,真是太妙了!” 丹青门的掌门是个白胡子老头,正拿狼毫笔在宣纸上画石棺纹样,笔尖蘸着金粉,画出来的麒麟纹活灵活现: “主棺的纹样得用‘通天纹’,从棺头绕到棺尾,才能引天地间的元气进龙脉。 辅棺就用五行纹,木棺画青松,水棺刻游鱼,火棺描朱雀,金棺铸猛虎,土棺……” 他顿了顿,看向湄若,“土是用来承载的,棺壁得最厚。” “厚度得够,但也得留透气的孔。”墨门的年轻门主推了推眼镜,手里摆弄着个青铜模型, “我们墨门能做带机关的棺盖,既能把煞气封死,又能让灵气顺着孔隙流转,比实心棺灵透多了。” 自然门的掌门常年在山里待着,身上还带着松脂的香味,这会儿正翻着本《草木经》: “沙棘耐冻,红柳固沙,这两种植物种在龙节那儿最合适。 我让弟子从西域调些幼苗来,再掺点催生的灵液,很快就能长成屏障。”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挺沉重的修补活儿,聊着聊着倒热闹起来了。 湄若坐在角落,看着他们为石棺的材质争来争去——武当说用昆仑玉,玉性温润,最合龙脉; 诸葛家主非说用阴沉木,木头能吸灵气,更利于引脉; 最后还是墨门门主提议“玉木相嵌”,外层包玉,内层铺木,这才定下来。 “还有五色土。” 湄若忽然开口,手指头在桌上点出五个圈, “中原黄土去河南邙山取,东方青土到山东泰山找,南方红土去云南红土地挖,西方白土到甘肃祁连弄,北方黑土……就得麻烦出马仙从东北捎点长白山的黑土来。” “我这就传讯!”自然门掌门赶紧摸出传讯符,“长白山的黑土最养气,当年女真族就是靠那片黑土起来的,用来做地基再合适不过。” 说到麒麟玉雕,武当掌门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莹白的玉石,虽说还没雕琢,可已经透着股祥瑞气: “这是武当祖传的‘温凉玉’,冬暖夏凉,最能聚气。让丹青门的老掌门刻上三才引龙咒,能成气运的锚点。” 丹青门老掌门接过玉石,手指头在玉上轻轻一划,立刻出现道浅痕: “好玉!这质地,刻咒的时候灵气不会散。只是……” 他看向湄若,“要用始麒麟的血浸润?这会不会伤了姑娘的本源?” 湄若笑了笑,从空间里摸出个琉璃针管,针管闪着银光:“就抽400cc,对我来说不算啥,就当献血了” 武当掌门摸着胡子:“那陨铜碎片……姑娘知道在哪儿不?” “陨铜我知道。”湄若站起身,理了理道袍,“我去取陨铜的时候顺路收五色土,你们先把石棺打出来,等我回来就开工。” “我跟你去!”墨门门主立刻站起来,他背着个工具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自己去就行了,那东西在东北张家”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东北张家他们都知道。 现在东北什么情形他们也都知道,但是这次他们想错了。 湄若还真不是回东北张家,有一块陨铜在长沙,她暂时不打算损坏老九门剧情, 她就想看张启山受伤,看他陷入心魔,到时候他回东北求助,看他这次还敢不敢忘恩负义。 众位掌门点头,也知道湄若来处,也知道她回去东北张家取个陨铜问题不大,也就没再要求一起。 湄若先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鲛人内丹直接掏出来3颗放到武当掌门手里。 “道友这一些拿出这些,容易让我们这些掌门觉得,鲛人内丹好像大白菜”武当掌门看着手里的鲛人内丹,调侃湄若,也是在变相的提醒她,说财不露白。 毕竟在茅山的时候她给九叔他们的礼物就是四颗鲛人内丹,这又拿出三颗。 “这东西是我无意中得来的,也就剩这三颗了,我相信您,也相信我们玄门对外的一致性” 她的意思就是说,即使平时有邪修之类的,但是在对待龙脉国运上她相信玄门的人。 武当掌门笑吟吟的把鲛人内丹收好,对于湄若的信任显然很受用。 湄若又拿出了昆仑神木,这个不是精绝女王的棺材,主要是那棺材她当初还是个小白完全没记得收。 这个是在系统里换的,别问,问就是疯狂后悔加肉疼,她的能量值哦! 为啥陨铜不在商城里换,看着陨铜那后面的零,她还是跑一趟张家古楼吧!还能补充点能量值。 大伙儿说定了,立刻分头行动,武当弟子寻找制作石棺的石头,自然门掌门忙着联络调运五色土和幼苗,丹青门老掌门拿出刻刀,对着温凉玉开始勾勒咒纹。 玻璃屋外,昆仑的阳光正好,雪地上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诸葛家主站在主峰要立棺的地方,手里拿着罗盘,指挥弟子清理地面:“这儿的龙气最足,往下挖百尺,就能看见岩层里的灵脉线。” 现在土地还在冻着,他们先把穴点好,等准备齐全就可以动手了。 诸葛家主摸着胡子笑:“这就是祖脉的根,等石棺立在这儿,这条根就能顺着凹槽,往三条龙脉伸了。” 虽然修补龙脉的路还长着呢,但每个人心里都亮堂得很——等五色土夯实了,麒麟玉嵌好了,始麒麟血浸润了,再加上那五行灵物镇场,这条被伤透的祖脉,肯定会像春天的冻土似的,一点点苏醒过来。 而华夏的气运,也会跟着这苏醒的龙脉,一点点旺起来。 这不是空想,是他们这群玄门人,用双手、用心血、用对这片土地的爱,正在一点点编织的未来。 第44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4 东北这边,东北光复军清缴完长白山的日军据点,接着就开始打粮仓的主意。 常规部队三万人,加上五千游击队,目标是日军控制的齐齐哈尔和佳木斯粮库。 游击队负责伏击日军的运粮队,守备部队直接接管粮库。 拿下这些粮库,就能为后面的战斗储备粮食。 虽说湄若能提供粮食,但总不能什么都指望人家。 张林、张良跟张家高层商量后,就定下了这场黑龙江粮库争夺战。 南泽听完张家高层的计划,当下就点了头。 他把张麒麟和张海客叫到跟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气沉得很:“你们记着,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张麒麟皱着眉没吭声,张海客倒是抬了头,眼里带着点琢磨的意思。 南泽看了他俩一眼,继续说道:“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攥紧拳头。实力这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叫踏实,谁也抢不走。” 张麒麟“嗯”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张海客没说话,只是指尖在袖口里蜷了蜷,像是把这话刻进了心里。 后来张海客真掌了管家大权,直接把那些事事插手的长老们架空, 按月送足吃穿用度,只说让他们安心养老。 族里的大小事,再没让长老们沾过手——当然,这都是好些年后的事了。 眼下,粮库刚抢到手,光复军就开始收复吉林东部的县城。 攻坚小队一万五千人,加上五万常规部队,一起动手。攻坚小队用迫击炮、火箭筒轰开城墙和碉堡,常规部队紧接着冲锋进城。 斩首队负责暗杀伪满县长和日军指挥官,汪家的人则去策反城里的伪满军队。 就十天工夫,吉林东部八个县城都收回来了,根据地连在了一起。 湄若这里就没打算回东北,她清楚得很,张家本家那边没这东西, 真要找,除了长沙那块暂时不想碰,就剩巴乃古楼和白乔寨圣树底下那两块了。 眼下急着用,她打算先去白乔寨取圣树底下的。 出发前她翻出张遁地符,黄澄澄的符纸看着挺靠谱,就是自己头回用,心里有点没底。 琢磨着不就是往地下钻吗?简单!也没想着给自己套个灵力罩,捏着符就兴冲冲念了咒。 “嗖”的一下,脚下像是突然空了,整个人直往下坠。 泥土、碎石子糊了满脸,头发里还缠进几根草根,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风声和泥土摩擦的“沙沙”声。 等她猛地从地里钻出来,差点一头撞在圣树的老根上——抬头看看,自己正蹲在圣树根部的泥坑里,浑身上下除了牙是白的,哪儿都裹着黑黄的泥,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 “呸呸呸!”湄若吐掉嘴里的泥沙,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泥抹得更匀了。 得,这模样没法见人,赶紧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暖融融的,阿七和小白正趴在草地上,狐狸崽子们正追蝴蝶,听见动静回头一瞧,俩狐狸瞬间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喷了。 阿七捂着嘴直抖,小白干脆在地上打了个滚,尾巴尖都笑弯了:“主人……您这是去挖煤了?” “笑什么笑!”湄若本来就有点懊恼,被俩狐狸一笑,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捏了个传送诀, “给你们找个地方好好乐去!”白光一闪,阿七和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了东北的雪地里——正好落在白素素脚边。 这边湄若叉着腰喘了口气,白玛阿妈端着刚摘的青菜从菜棚里出来,一看见她就惊呼一声:“哎哟,若若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 阿妈放下菜篮子,赶紧拉着她往浴室走,“快洗洗去,热水刚烧好。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不需要阿妈帮忙?” 湄若被拉着走,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用遁地符出了点偏差,没罩灵力罩,钻地里蹭的。” 她瞅了眼阿妈,忍不住夸,“阿妈您这菜种得真好,灵气都快溢出来了,修为看着又涨了?” 白玛阿妈笑着拍了拍她后背:“瞎种种呗,没想到种菜还能涨修为,不知不觉就涨了。” 哪是种菜涨的,她这空间自从有了灵泉,灵气是与日俱增。 她把干净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快洗吧,洗干净了再说。” 等湄若洗清爽,换上崭新的袄裙,整个人又恢复了清爽利落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心里暗下决心:在用遁地符,说啥也得先开灵力罩! 出了空间,她站在圣树跟前,深吸一口气。 这圣树长得真壮实,树干得好几个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根在地面上盘根错节,像一条条粗壮的龙。 湄若捏了个诀,周身立刻裹上一层淡金色的灵力罩,再掏出遁地符往地上一拍:“这次准没错!” 符纸燃尽的瞬间,她稳稳地往地下钻。 灵力罩把泥土石子全挡在外面,连头发丝都没乱。 顺着圣树的根须往下走了约莫三丈,就见一块拳头大的东西嵌在老根里,泛着幽蓝的光,正是陨铜。 这陨铜跟普通金属不一样,摸着温凉,还隐隐透着股吸力,像是能把周围的灵气往自己身上拢。 湄若拿出特制的玉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陨铜边缘割开树根——圣树的根须看着老,其实挺结实,得用灵力裹着刀才能割动。 “咔哒”一声,陨铜终于被剥了下来。脱离树根的瞬间,它突然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细碎的纹路,像星星连成的网。 湄若赶紧用灵力裹住它,揣进怀里的玉盒里,她还恶趣味的在原位留了一份她自己话的镖子岭的地图碎片。 往上钻的时候顺顺当当,灵力罩一收,她正好站在圣树底下,鞋底子都没沾泥。 抬头看看茂密的枝叶,手搭上树干输送了不少生机之力,她对着圣树拱了拱手:“借你底下的东西用用,我还你一份生机之力” 这些生机之力输入进去,圣树就更显着茂盛了。 湄若也没多留说完转身就走,身影一晃就没了踪迹。 只有圣树的叶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应了一声。 第45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5 昆仑那边的修补工作正按部就班地推进,东北这边的出马仙弟子也没闲着,正铆足了劲清理阴阳师的那些破烂布置。 眼瞅着立春都过了,可东北这地儿依旧冻得梆硬,地里的冰碴子能硌得人脚底板生疼,天池的冰面更是厚得能跑马,想在这种时候下湖探查,没点真本事可真不行。 关家主把下天池探查的任务交给了邓家,(邓家住供奉的是柳仙)邓家主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终于咬了咬牙——这事还得请老祖宗出面。 他回屋翻出个黑檀木盒子,里面装着块蛇蜕,那是柳仙老祖宗留下的信物。 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有请柳仙老祖宗现身,后辈邓家有要事相求……” 香灰刚落第三截,院子里突然刮起阵腥风,墙角的水缸“咔哒”裂了道缝。 一道青影从缸底窜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旋,化作个穿青布短褂的老头,脸上满是褶子,眼睛却亮得像蛇瞳,一开口带着股子土腥气: “邓家小子,把我这把老骨头从洞里叫出来,啥事这么急?底下的崽子们解决不了?” 邓家主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老祖宗,这不是事儿特殊嘛,召唤您出来是有好事。”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像揣着个天大的秘密。 “啥好事?”柳仙老祖宗挑眉,往石凳上一坐,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能让你这么神神叨叨的,难不成天上掉馅饼了?” “比掉馅饼还稀罕!”邓家主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这来了两位千年往上的柳仙,那修为,啧啧……” “哦?”老祖宗眯起眼,显然来了兴趣,但更多的是怀疑, “东北这块地,哪条蛇能长到千年还瞒着我?我在这地界钻了几百年洞,啥蛇没见过?你小子别哄我。” 他说着,眼睛撇着邓家主,带着股老辈的傲气。 “真没哄您!”邓家主急了,“我说了您别不信——那可是传说里水淹金山寺的那两位!” 他这一路上早把白素素和小青的底细摸清楚了,刚弄明白的时候,自己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那可是活在戏文里的人物啊! “瞎扯!”老祖宗直接站起来,青布褂子都被气鼓了, “那两位要是还活着,修为早该成仙了!当年金山寺那事儿闹多大?天庭能容她们在人间晃悠?” 他显然不信,觉得这小子是急糊涂了,眼睛瞪得溜圆,带着点被糊弄的火气。 “真没瞎扯!”邓家主赶紧摆手,“一会儿我带您去见见。您想啊,要是能得她们指点两句,那对您来说,可不是天大的机缘?”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发亮,“就凭她们在宋朝那会儿就有上千年修为,现在指不定厉害到啥地步了,给您点拨一下,您说不定就能再进一步!” 老祖宗的气消了些,手指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琢磨起来。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蛇族修行本就慢,能得前辈指点,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但他还是嘴硬:“你召唤我出来,就为这?” “哦对,还有正事!”邓家主这才拍了下脑门,把正事忘了, “老祖宗,日本人在天池底下钉了七百二十颗铁钉,全刻着咒,把北龙的气脉都锁死了。” 他脸色沉下来,“那些铁钉藏在水下,咒力顺着水流往龙脉里渗,再不想办法,长白山的灵气都得被污染干净。” 老祖宗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眼神里的傲气变成了戾气:“小鬼子敢在天池里动土?”他往地上啐了口, “这不仅是人族的事,是咱们所有华夏生灵的事!龙脉要是枯了,东北这片山林就得变成死地,咱们蛇族去哪钻洞?” “就是这话!”邓家主赶紧接话,“所以想请您老出面,召唤族里的崽子们下天池,把那些铁钉的位置都标出来。底下的水太冰,咒力又邪性,年轻的蛇扛不住。” “那没问题!”老祖宗拍着胸脯,青布褂子被拍得啪啪响,“这事不用你说,我们族里也得义无反顾!等会儿见完那两位,我立马召齐崽子们,今晚就下天池!” 他说着,已经开始盘算该派哪些蛇去——得水性好的,抗冻的,还得能扛住咒力侵蚀的。 邓家主这才松了口气,领着老祖宗往议事厅走。 快到门口时,他还特意叮嘱:“老祖宗,见了面可得客气点,那两位的辈分……可比您高多了。” 老祖宗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显然也在心里打鼓。 邓家主推开议事厅的门,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厅里炉火烧得旺,白素素正坐在窗边看地图,素白的衣袖垂在膝头; 小青则靠在柱子上,绿裙扫过地面,尾巴尖(没完全化形)在身后轻轻晃着,在东北这供奉柳仙的地,小青把蛇尾放出来一点都不担心。 柳仙老祖宗刚迈进门,眼睛猛地瞪圆了,像被钉在原地。 他活了几百年,对同类的气息最敏感——那两位身上的灵气,温和时像春江化冰,凛冽时却能压得他骨头缝都发疼,那是千年乃至万年修行才能养出的气场,比传说里的描述还要可怕。 尤其是白素素身上那股子悲悯又威严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起了它还是蛇崽子的时候见过的老祖。 “噗通”一声,蛇祖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青布褂子沾了满地灰。 他这一辈子没跪过谁,连山神都只是拱拱手,可在这两位面前,膝盖像生了根,怎么都抬不起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前……前辈……” 白素素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起来吧,都是华夏生灵,不必多礼。” 小青也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哦?这就是东北的蛇老大吗?听说你在这儿管着不少崽子?” 老祖宗这才缓过神,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涨得通红,刚才的傲气全没了,只剩下拘谨,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邓家主在旁边看得直乐,心说果然如此,这机缘,算是请对了。 议事厅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映着三个蛇族的身影,窗外的寒风再烈,也吹不散这屋里的暖意。 天池底下的铁钉还等着清理,但有了这两位前辈在,老祖宗心里踏实多了——今儿下湖,定能把那些碍眼的玩意儿全找出来。 第46章 九叔+老九门+伪装者46 长白山那边清理得热火朝天,南龙这边的也没闲着。 都说长沙是龙脊所在,离城三五公里的岳麓山上,日本人立了块黑黢黢的石碑,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阴沉沉的气,像块发霉的膏药贴在龙脉上。 而离岳麓山不远的一座矿山底下,藏着座老墓,龙虎山的弟子偷偷摸进去看过,墓道里全是日本人的痕迹,石壁上还有新刻的阴阳师符号——明摆着,小鬼子在这儿搞了不少勾当。 湄若刚把陨铜送到昆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龙虎山的传音符就到了。 说长沙这边发现了疑似张家人,而且都在军队里。 龙虎山的人没敢贸然去找那个姓张的军官确认。 他们对张家的底细摸不清,只听说长沙的布防官叫张启山,对城里的日本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允许他们在城里活动。 他们也是通过那人身边的副官判断的,那副官着双奇长的双指。 龙虎山不确定,想着湄若在昆仑,就像湄若来确认下,如果是张家人有没有可能帮忙。 不过他们也在犯嘀咕:到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还是真能容下小鬼子?还是要把情况弄明白的,不然不好接触。 湄若琢磨了下长沙老九门的剧情,琢磨明白后直接传送到长沙郊外。 约定的汇合点在岳麓山郊外,一片密匝匝的樟树林里,地上落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刚走到林子深处,就见几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士正围着块石头说话,为首的正是龙虎山的张真人。 “湄若道友。”张真人起身拱手,拂尘在灯影里泛着银丝,“刚收到昆仑传讯,陨铜已稳妥送达?” “幸不辱命。”湄若回礼,月白色道袍扫过亭内的石凳,带起些微气流,“昆仑那边五行阵基已起,只待南龙这边清障,便可三脉齐修。” 她落座时,目光扫过亭外——岳麓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道卧着的龙脊,而龙脊中段,隐约可见日军立的石碑,碑顶的符文在夜风中泛着极淡的黑气。 “道友来得正好。”张真人示意弟子添茶,“岳麓山这碑是日军去年立的,碑基埋了七七四十九枚阴钉,钉死了南龙在此处的气眼。我们试过夜间拆除,却被矿山方向来的日本人巡逻人员撞破,对方显然早有防备。” 湄若指尖在茶杯沿轻轻划过,茶水泛起涟漪:“矿山地下的墓,龙虎山弟子探出什么了?” “墓可以看出是玄门人的,但是为了不让日本人发现,我没有太深入,不太清楚是谁的。” 张真人的大徒弟接过话,他身着朱红道袍,眉宇间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 “但墓道里有新鲜的脚印,墓内还有着一些阴阳师的布置,显然被日本人改造过。 更可疑的是,墓底有处暗河,连通着湘江支流,我们怀疑他们在借水系偷运南龙气运。” 明明是在华夏自己的土地上活动,却还要顾及着不被日本人发现,也是憋屈。 就怕日本人要是发现,他们破坏更大,导致龙脉修复进度拖慢。 湄若点头:“南龙本就是三脉中最灵动的一支。日本人在这儿布的局,比北龙、中龙加起来还密。” 变相的来说日本人攻击主力也会在南龙,玄门人可以跟阴阳师斗法,但是不可能不让枪炮,这也是为什么避开日本军队的原因。 现在龙脉各处都有破坏的情况下,玄门损失不起。 她看向张真人,“你们说在长沙见到了张家人?” “正是。”张真人叹了口气,“长沙布防官张启山,疑似东北张家的血脉。 只是我们查探到,他对城内的日军活动颇有容忍,甚至允许他们在南区开设商行——这让我们不敢贸然接触。” “容忍?”湄若眉梢微挑,“张家人从不与异族妥协,尤其是日本人。” “或许有苦衷。”张真人沉吟道,“听说他麾下的军队正与湘西的军阀对峙,怕是担心腹背受敌,才对日军暂作退让。只是……” 他话锋一转,“碑要拆,墓要清,若得不到军方默许,我们的动作难免束手束脚。一旦与日军正面冲突,我们会损失惨重。” 湄若指尖凝起一点灵光,在桌面上画出南龙的走向:“南京紫金山的气脉更急,那里的阴阳师布置若不及时清除,会直接影响中龙与南龙的衔接。”她抬眼看向张真人, “不如这样:龙虎山先去南京,紫金山的布置先拔除,再回头我处理了长沙,你们在过来修补。” 张真人抚须沉吟片刻,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道友有把握?” “他虽是被除族的后代。”湄若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但他父亲也死于日本人手里,而且他也未必失了血性。况且……”她唇角微扬,她承认张启山的抗日功劳,却还是对他不喜,就看他这次怎么选择了。 是知恩图报还是恩将仇报? “也好。”张真人颔首,“南龙终究是我龙虎山的责任,让我大徒弟留在长沙吧。他性子跳脱,跟着道友历练历练,也能搭把手。” 这话半是托付,半是期许——大徒弟资质好,就是沉不住气,若能得湄若点拨一二,再好不过。 “师父……”大徒弟刚要开口,被张真人用眼神制止,只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嘀咕:谁跳脱了? 湄若看在眼里,莞尔一笑:“也好,多个人多份力。” 张真人起身告辞,弟子们收拾行囊的动作极快,不多时龙虎山众人便已离去。 暮色里,只剩湄若与龙虎山大徒弟留在岳麓山。 “师叔。”大徒弟挠了挠头,改口倒是快,“那石碑……咱们今晚动手?” “不急。”湄若望着山下长沙城的灯火,那里的光比北龙、中龙地界更稠密,却也藏着更多暗流, “张启山能在军阀与本人之间站稳脚跟,定有过人之处。咱们先看看他的牌,再决定怎么出。” 她起身走到亭边,指尖对着日军石碑的方向虚点。 一道极淡的灵光飞出,落在碑顶的符文上,那黑气竟像活物般缩了缩。“这碑吸灵气最狠。” 她收回手,“但要拆它,得先断了矿山墓里的咒力源头——那才是石碑的根。” 大徒弟凑近了些,眼里带着好奇:“师叔认识张启山?” “不算认识。”湄若想起东北张家祠堂里的族谱,“但张家人的骨头,大多是硬的。” 夜风穿过樟树叶,带着湘江的水汽,吹得油灯芯轻轻晃动。 山下的长沙城渐渐亮起万家灯火,日本人的商行在南区亮着刺眼的白灯,与周围的灯笼格格不入。 而张启山的府邸里,书房里张日山正在跟他汇报着什么。 第47章 老九门47 长沙城的暮色刚漫过屋角飞檐,张启山的办公室里已亮起了灯。 “佛爷,长沙城里来了批道士。”张日山站在桌前,军靴后跟磕出清脆一响, “都是龙虎山的,这三天陆续进了城,加起来得有二十来号。” 张启山抬眼,眉峰拧成个川字:“龙虎山?他们往哪去了?” “多数在南区采买,米粮、还有些五金铺子的铜钉。” 张日山递上记录册,“看着不像要常驻,采买的东西都打了包,像是要往城外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穿道袍太扎眼,城门口的哨兵都盯着呢。” 张启山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城外……” 他忽然停手,目光落在墙上的长沙地图上,指尖重重点在城西,“岳麓山?” 张日山一愣:“佛爷是说,他们要去岳麓山?” “除了那儿,长沙附近再没值得玄门人大动干戈的地方。” 张启山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顺着岳麓山的轮廓划向湘江,“你忘了?岳麓山是南龙的龙脊。” 张日山脸色微变:“您是说,他们来查龙脉?” “若只是查看,不必来这么多人。”张启山的声音沉下来,“恐怕龙脉……,突然派这么多道士来,多半是龙脉出了问题。” “龙脉受损?”张日山眉头紧锁,“谁干的?日本人?” 作为军官怎么会不知道东北的形势,东北三省……,他们就更清楚长沙必然早晚都要走东北那一遭。 长沙是日军华中战场南线的核心战略目标,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即有着交通枢纽价值,又是军事攻防支点,长沙的战略地位毋庸置疑的。 “除了他们,没别人有这胆子。”张启山走到窗边,望着城外岳麓山的方向,夜色里的山影像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应该在我上任之前就动了手脚。” 他自认上任之后,对长沙的掌控是比较严密的,哪怕来一些江湖人,他都能及时收到消息。 他转身时,眼里已带了厉色:“派几个人去岳麓山看看,别惊动那些道士,就查他们的落脚点。记住,动静要小,别跟日本商行那些人发现。” “是!”张日山领命正要走,又被张启山叫住。 “让小张们去。”张启山叮嘱道,“他们是本家出来的,对龙脉气脉敏感,若真有邪祟布置,能比寻常士兵多看出些门道。” 张日山走后,办公室里又剩灯光。 张启山望着地图上的湘江支流——南龙气脉就像条隐形的龙,从岳麓山潜入湘江,贯穿长沙城,往岭南而去。 若是这条龙出了岔子,华中的抗战枢纽怕是要动摇,日军南下的路会平坦得多。 “不能出事啊……”他对着地图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次日清晨,张日山匆匆赶回,脸色比昨夜更沉:“佛爷,他们回来了。” “情况如何?” “岳麓山的望江亭附近有烧过符纸的痕迹,石桌上还有茶,像是刚离开不久。” 张日山递上几张照片,都是小张们在现场拍的,“最要紧的是,他们在山半腰发现了这个——” 照片里是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身缠满了黑色的符咒,正对着湘江的方向。 张启山看到照片的瞬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发白:“狗娘养的!敢在龙脊上立这玩意儿!” “小张说,石碑底下埋了东西,踩上去能感觉到类似墓里的阴冷。”张日山低声道,“他们没敢挖,怕打草惊蛇。” 张启山盯着照片里的石碑,半晌才开口:“龙虎山的人呢?找到了吗?” “没找到。”张日山摇头,“山脚下的农户说,天不亮就见一群道士往东边去了,像是往南京方向走。” “走了?”张启山愣住,“碑还在,龙脉还堵着,他们怎么会走?”这不合常理——玄门人护脉如护命,没道理留下烂摊子离开。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忽然停步:“不对,他们不是走了,是撤了。” “撤了?” “要么是有更急的事,要么……”张启山眼中闪过精光,“是留了人在城里。” 他看向张日山,“传令下去,严密盯着城里所有客栈、道观,尤其是新来的生面孔,但凡跟玄门沾边的,都给我记下来。” “是!” 张日山走后,张启山再次看向窗外。晨光里的长沙城渐渐苏醒。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湄若正临窗而坐,看着街上巡逻的日军士兵,指尖转着枚铜钱。 天通坐在对面,捧着碗米粉吃得正香:“师叔,张启山能发现石碑吗?” “以张家的本事,迟早会发现。”湄若放下铜钱,目光落在街尾——那里有个穿黑衣的汉子正盯着客栈门口,看身手是张家人无疑,“他现在该在查我们的踪迹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见他?” “等他想通石碑的用处,自然会来找我们。”湄若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的阳光,“南龙的局,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入局才行。” 而岳麓山方向,那座石碑仍立在龙脊上,碑身的符咒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黑气,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但他们都忘了,无论是张启山的枪,还是湄若的术,都不会让这嘲讽持续太久。 南龙的气脉或许暂时受阻,但守护它的人,已在暗处磨好了剑。 第48章 老九门48 张日山匆匆赶回想张府,军靴敲在地面的声响里带着几分急意。 他推开张启山办公室的门时,正见对方对着南龙龙脉图出神,指尖在岳麓山的位置反复摩挲。 “佛爷,有眉目了。”张日山汇报道,“龙虎山的道士找到了,在城南的福来客栈住着。只是……” “只是什么?”张启山抬眼,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不是一个人。”张日山递上探子画的速写,纸上是个穿朴素道袍的年轻道士,身边立着位身着湖蓝色袄裙的女子,眉眼清冽,腰间悬着块玉佩,“这女子是今早才跟那道士汇合的,看着不像玄门人,倒像是……” “倒像是哪家有实权的大家闺秀?”张启山接过速写,目光落在女子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的纹路看着眼熟。 他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忽然笑了,“有意思,大部队撤了,留个年轻道士,还配个神秘女子。是这道士本事过人,还是这女子藏着玄机?” 张启山可不信龙虎山会放弃龙脉,是个华夏人都知龙脉对华夏的重要性,更何况龙虎山这样的玄门。 “要不要让人‘请’他们过来?”张日山问。 显然张日山在张启山身边,事事都以张启山为先习惯了,玄门人他也说的是“请”,而不是他家佛爷去见。 “不必。”张启山将速写折好揣进兜里,拿起军帽,“我亲自去会会。能让龙虎山放心留下的人,总该有点门道。” 他不觉得龙虎山会放弃龙脉,那么留下的人就至关重要了。 他刚走到门口,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拦住。 亲兵推开房门,脸色发白:“佛爷!火车站那边出了事——刚到的一列军列,车厢里全是死尸!” 张启山的亲兵都是收拢的一些张家外家人,但是能让他这么这么急切的不可能平常了。 “死尸?”张启山眉头骤紧,“哪支部队的?怎么死的?” “暂时不清楚,是从东北方向开过来的”亲兵的声音发颤,“太邪门了,弟兄们不敢碰。”听到东北方张启山怔了一下,怎么可能? 东北方向铁路已被炸断,这趟列车来路太诡异了。 张启山与张日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去火车站。” 他当机立断,军帽往头上一扣,“日山,去请老八” 齐八爷是长沙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平日里帮人看风水,算命,对这些阴邪之事最有了解。 张日山应声而去,张启山已带着亲卫队往火车站赶,靴底踏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叮嘱:“让客栈那边盯紧了。” 城南福来客栈里,湄若正临窗看着街景。 青石板路上,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巡逻队的皮靴声远远传来,与茶馆里的评书声搅在一起,倒有几分乱世里的烟火气。 “师叔,你说张启山怎么还不来?”龙虎山大徒弟天通扒着窗沿,手里转着枚铜钱,显然是无聊了。 “那些人都在客栈门口晃三圈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在这。” 湄若端起茶杯,茶沫在水面打转:“急什么,他兴许有更要紧的事要忙。” 湄若隐隐有预感,张启山今天不回出现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挑担子的小贩被撞翻了货摊,而撞到小贩的人往火车站方向跑去,嘴里嚷嚷着“军列”“死尸”“邪门得很”。 天通眼睛一亮,转身就想往外跑:“师叔,我去看看!” “等等。”湄若叫住他,从袖中摸出张符纸,“带上这个,遇着邪祟就捏碎,别逞能。” 天通作为龙虎山大弟子本事的确不小,可以说年轻一代几乎是顶尖的,但是作为长辈,被他叫了师叔总要担心下他的安全。 天通接过符纸揣进怀里,笑得露出白牙:“放心吧师叔!我可是龙虎山大弟子!” 话音未落,人已窜下楼,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湄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她记得——那列军列正是老九门故事的开端,车厢里的死尸、矿山下的古墓、日本人的阴谋……环环相扣,最终会把张启山卷进漩涡中心。 “也好,省得我去找他了。”她低声自语,起身结账。 转身去了房牙子处,“帮我找处带院子的宅子,要清静些,离岳麓山近点。” 房牙子是个精瘦的老头,连忙点头:“有有有!城西王家巷有处空院,前院栽着桂花树,后院有口井,就是久没人住,得打扫打扫。” “就它了。”湄若不太在意,反正又不用她自己打扫,湄若付了定钱,“走吧带我过去看看。” 阳光正好,落在她湖蓝色袄裙上,泛着柔和的光。 街角的小张们见她从房牙子处又出来了,连忙跟了上来,却被她一个眼风扫过,脚步顿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威压,竟让他们想起了东北老家的长老们,不敢再动。 湄若缓步往王家巷走,路过湘江码头时,正见张启山的车队往火车站疾驰。 “矿山……石碑……军列……”她望着江水悠悠东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好戏,才刚开场呢。” 王家巷的宅院果然清静。 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推开时却带着股沉木的香气,前院的桂花树抽出了新叶,后院的井里映着蓝天白云。 湄若站在院中,指尖划过井沿的青苔,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煞气,顺着地下水脉往岳麓山方向流去。 “看来这院子,选对了。”她转身时,阳光穿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地上,织成张金色的网, “张启山啊张启山,等你从火车站回来,咱们该好好聊聊了。” 远处的火车站方向传来枪响,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有看热闹的人群还在往那边涌。 湄若知道,那列军列里的秘密,会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长沙城里激起层层涟漪,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涟漪里,找到修复南龙的契机。 夕阳西下时,天通才灰头土脸地找了过来,衣服上沾着泥点,脸上却带着兴奋:“师叔!那军列太邪门了!张启山从军列上抬下来一口棺材回府了。” 湄若递给她块干净帕子:“查到有用的了?” “嗯!”天通擦着脸,“听齐八爷跟张启山嘀咕,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拖出来的——八成跟岳麓山那边矿山有关!” 湄若点头,果然没错。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今晚睡个好觉,明天,该去会会那位张大佛爷了。” 院子里被湄若的傀儡打扫的干干净净,湄若给天通指了他的房间后也回房间了。 月光爬上院墙时,王家巷的宅院已亮起灯火,与远处张府的灯光遥遥相对。 第49章 老九门49 长沙张府的灯亮到后半夜,窗纸上的人影随着灯影晃动,像幅被拉长的剪影。 张启山捏着那枚南北朝的青铜戒指,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戒指刚从那具硬如铁石的死尸手上摘下来,还带着股阴冷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尸蜡味。 张日山站在桌前,军靴跟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二爷没松口,佛爷我们怎么办?” 白天开棺材后张启山拿到这南北朝的戒指就想到二月红,红家在长沙市,老牌家族,又最是熟悉南北朝的墓。 他带着副官去了梨园,但是显然二月红为了夫人,不在想掺和地下之事 张启山把戒指往桌上一搁,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矿山底下的东西,绝不会只是口棺材那么简单。”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岳麓山南侧的矿山标记上,“日本人特意把死尸封在军列里,摆明这矿山有问题。” 张启山突然想上午要去见的人“派去查那道士的人回来了吗?”张启山忽然转了话头,目光落回桌角的速写纸上。 那女子的眉眼在灯下看着模糊,腰间的玉佩却越看越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小张刚来过。”张日山递上张字条,“说那两人在城南王家巷买了处院子,瞧着是要长住。” “长住?”张启山皱眉,指尖敲着桌面,“龙虎山的大部队往南京去了,留个半大的道士和一个女子,还敢在长沙长住?” 他实在想不通——南龙龙脉受损的事迫在眉睫,玄门人向来护脉如命,没道理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两个看似没什么能力的人身上。 “会不会是……他们有别的法子修复龙脉?”张日山猜测道,“或许不用大张旗鼓,悄无声息就能解决?” “不可能。”张启山摇头,拿起那枚青铜戒指在指间转着, “日军在岳麓山立的石碑,碑基埋了七七四十九枚阴钉,每枚都刻着锁龙咒,那是要把南龙的气脉活活钉死。想拆这碑,就得先破咒,破咒就得引天雷,动静小不了。” 他忽然停手,戒指在掌心转了个圈,“他们留在长沙,难不成是想天天往岳麓山跑?白天踩点,夜里动手?” 张日山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后半夜的风卷着湘江的水汽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窥伺。 张府的卫兵换了岗,靴声从回廊传过来,又渐渐远去。 “这女子的来路查清楚了吗?”张启山又问,目光重新落在速写纸上。 那女子的站姿很特别,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气场,不像寻常大家闺秀,倒像……像是那些见过大场面的猎手,沉静里藏着锋锐。 “没查到。”张日山语气沉了沉,“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今早直接出现在福来客栈,跟那道士汇合的。” 张启山把戒指往桌上一拍。“有意思。”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冽的风灌进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一个毛躁的年轻道士,敢留在长沙跟日本人硬碰硬?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底气。” “佛爷的意思是……” “再看看。”张启山眯起眼,望着城南王家巷的方向,夜色里的屋宇像伏在地上的兽, “矿山的事得先解决,那列军列里的死尸透着邪性,不查清楚,长沙城要出乱子。至于龙脉……” 他唇角勾起抹冷峭的笑,“有没有本事见过才知道。若真有本事我不介意帮上那么一把。” 张日山点头应是,转身要去安排矿山的事,却被张启山叫住。 “让小张盯紧点,别让人察觉。”他补充道,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着,“尤其是那女子,看看她平日里都去些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 “是。” 张日山走后,帅府的灯依旧亮着。 张启山重新拿起那枚青铜戒指,手里把玩着脑海里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湘江水的潮气,扑在脸上冰凉。 他知道,无论是矿山里的秘密,还是岳麓山的石碑,亦或是那个神秘的女子,都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而他,早已身处网中央。 王家巷的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天通拎着食盒从巷口回来时,鼻尖沾着点白霜,嘴里呼出的白气混着油条的香气:“师叔,城南张记的糖油粑粑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湄若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捻着枚棋子,在棋盘上轻轻点落。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向院门口,晨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眸色清亮:“放着吧,先把这局棋下完。” 天通刚把食盒里的早点摆出来,就见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湄若袖中溜出,落地时化作只巴掌大的小麒麟,身子抖了抖,鼻尖在石桌上嗅来嗅去,显然对糖油粑粑很感兴趣。 “嘿,这不是……”天通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摸,小麒麟却傲娇地扭过脑袋,甩着尾巴在院子里跑了起来,金色的鬃毛在晨光里像团流动的火焰。 “别吓着它。”湄若含笑看着,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天元”位,“它是我真身虚影所化,贪玩得很。” 玄门人都已经猜到湄若来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天通哪耐得住小只麒麟的可爱,跟着小麒麟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一人一兽的笑声混着桂树叶的簌簌声,倒让这清静的宅院添了几分活气。 小麒麟跑累了,就蜷在湄若脚边打盹,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她的鞋尖。 刚过辰时,院门上就传来了笃笃的叩门声。 天通正跟小麒麟玩猜石子,闻言手一松,石子撒了满地:“来了!” 他跑到门口,刚拉开门闩,就见两个穿军装的人立在门外,军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找谁?”天通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虽年轻,却也带着龙虎山弟子的傲气。 还没等穿军装的人说什么,小麒麟已经跳上他的后背探头探脑了。 俩人一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膝盖有点发软,就小麒麟虚影没放出来威压,但是麒麟他们还是认识的。 湄若完全没在意远门口的动静,她为什么偏偏今天把?麒麟虚影放出来玩,当然是算到有这一幕了。 至于门口这俩人…… 第50章 老九门50 王家巷的青石板路刚被晨露打湿,张启山的两名亲兵就站在了那扇朱漆院门外。 俩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脸上带着几分奉命行事的郑重——来之前张启山特意交代,务必客气些,请那位姑娘和龙虎山道士去张府一叙。 “砰砰砰。”敲门声刚落,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天通探出头来,青布道袍的袖子卷着,露出半截胳膊,肩膀后隐约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 亲兵刚要开口说“佛爷有请”,就见那东西猛地探出头来——巴掌大的身子,脑袋却像极了传说中的龙,前额饱满宽阔,狮鼻虎嘴,牛耳耷拉着,一双金鱼眼溜圆,头顶还顶着两只小小的角。 不等俩人反应过来,小家伙已蹦到天通肩膀上,尾巴一甩,赫然是只缩小版的麒麟,金色的鬃毛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嘶——”俩亲兵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突然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了下去。 军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膝盖撞得生疼也顾不上揉。 他们是张家外家出身,从小听族里的老人讲麒麟,麒麟的模样早已刻在骨子里,此刻见着活的,哪里还站得住。 “哎哎,两位这是做什么?”天通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大清早的,行这般大礼,折煞小道了。” 他明知俩人是被小麒麟吓的,偏要装糊涂,肩膀上的小麒麟似懂非懂,歪着头看那俩亲兵,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 “我……我们……”亲兵脸涨得通红,舌头打了结,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他们奉命来请人,哪料到会撞见传说中的麒麟,脑子里乱成一团,早把“佛爷有请”的词儿忘了。 “回去告诉你们佛爷,”院里传来湄若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话音刚落,小麒麟突然对着俩亲兵“嗷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道无形的气浪扫过,俩人才刚撑着膝盖站直,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次跪得更实,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听得天通都替他们牙酸。 “砰!”湄若挥了挥手,院门在俩亲兵面前重重关上,震起些许灰尘。 小麒麟从天通肩上跳下来,蹦跶到湄若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像是在邀功。 门外的俩亲兵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张府走。 俩人觉得膝盖骨都碎了,走路一瘸一拐,军裤膝盖处沾着灰,活像打了败仗的逃兵,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刚走到巷口,就撞见张日山拉着齐八爷过来。 齐八爷穿着件长衫,老远就瞧见那俩亲兵的狼狈样,捅了捅张日山:“副官你看,那不是你们家佛爷的亲兵吗?这是咋了?让人揍了?” 张日山也皱起眉,快步迎上去,扶住其中一个亲兵:“出什么事了?” 齐八爷也伸手扶着另一个,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觉出一股淡淡的祥瑞气,不由“咦”了一声。 “回……回去说。”亲兵疼得龇牙咧嘴,看了眼齐八爷,含糊着不敢多说——这事儿牵扯到瑞兽,不知该不该让外人听。 张日山见他们这模样,便知有隐情,不再多问,和齐八爷一起把俩人扶回了张府。 客厅里,张启山正对着南龙龙脉图出神,见俩亲兵一瘸一拐地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他以为是湄若他们不愿来,起了冲突。 “没有没有!”俩亲兵赶紧摆手,其中一个忍着疼解释,“是……是我们自己跪的。” “自己跪的?”张启山更糊涂了,“好端端的,跪什么?” 俩亲兵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刚坐下的齐八爷身上,犹豫着该不该说。 张启山见状,摆了摆手:“没事,八爷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他知道齐八爷懂玄门之事,龙脉的事本就该让他知道。 “那姑娘……可能是老家来的人。”其中一个亲兵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老家?”张启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东北长白山的本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追问,“到底见着什么了?” “我们敲门,是那道士开的门,”另一个亲兵接过话,声音还有些发颤, “刚要说话,就见他肩膀后冒出个脑袋,头像龙,前额宽,狮鼻虎嘴,牛耳金鱼眼,头上还有角……没等我们反应,那东西就跳到他肩膀上,赫然是只缩小的麒麟!我们不由自主就跪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院里那姑娘说,让佛爷您亲自上门。那麒麟吼了一嗓子,我们又跪了一回,膝盖就成这样了。” 张启山听完,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没说话。 齐八爷却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麒麟?真有麒麟?那可是瑞兽啊!传说中的神兽。” 他眼睛发亮,满脸兴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真的呢!我说刚才扶人的时候怎么感觉到了祥瑞之气。” “佛爷……”张日山却忧心忡忡,看向张启山,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东北张家虽强,也没听说谁家有真麒麟。 这湄若姑娘若真是本家人,地位怕是非同小可,他们这些被除族的后代,去见了会不会受刁难? 张启山揉了揉额角,沉吟道:“那道士是龙虎山的,绝无可能养麒麟,定是那姑娘的。” 他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对方对龙脉的熟悉,心里渐渐有了数,“怪不得龙虎山敢把南龙的事丢下,原来是有这样的能人在。” “那……我们要去吗?”齐八爷搓着手,满眼期待,恨不得现在就去王家巷。 “她既让亲兵带话,自然要去。”张启山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虽是被除族的后代,但骨子里对本家的畏惧还在,更何况对方还有麒麟这等神兽,别说只是让他亲自上门,就是更麻烦的事,也得应着。 再者,南龙龙脉还等着人家出手修复,他没理由不去。 “那我也去!”齐八爷赶紧跟上,生怕错过了见麒麟的机会,“我活这么大,能亲眼见见瑞兽,也不算白活了!” 张日山看着张启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俩亲兵肿得老高的膝盖,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趟王家巷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样,能请动有麒麟相助的高人修复龙脉,总是件好事。 客厅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帅府的青砖地上,泛着暖意。 张启山整了整衣襟,带着张日山和齐八爷往王家巷走去,心里清楚,这一趟,不仅是为了龙脉,更是为了弄清楚,那位带着麒麟的湄若姑娘,到底是东北张家的哪一号人物。 第51章 老九门51 长沙城的风里总带着股湘江的潮气,王家巷这处宅院刚清净没多久,巷口就聚了些探头探脑的身影。 张启山的亲兵一瘸一拐回府的模样,早被各方势力的眼线看在眼里,此刻见张启山亲自带着张日山和齐八爷往这边来,更是揣着满腹好奇,远远地观望着——能让张大佛爷屈尊上门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漆院门再次被敲响时,天通嘴里还叼着半块糖油粑粑,趿着鞋跑去开门。 这次小麒麟没跟过来,只乖乖蜷在湄若怀里。 “请进吧。”天通侧身让开,目光在张启山和齐八爷脸上转了圈,见齐八爷那双小眼睛直往院里瞟,忍不住憋笑。 张启山他们进到院子就看到湄若淡定的坐在石桌边上,怀里窝着一只小麒麟,小麒麟浑身是火却没烧到一点。 湄若淡定的有一次没一下的摸着它,无视那火焰。 现在的小麒麟不是虚影而完全是由麒麟真火构成的,内核还是那个麒麟虚影只不过有了麒麟真火实体。 张启山看着她怀里那团跳动的火焰心头一震——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真火,火苗里隐约能瞧见小麒麟蜷缩的轮廓, 那股纯正的祥瑞气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张日山跟在后面,刚要抬脚,就见湄若怀里的小麒麟猛地抬起头,对着他们“嗷呜”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道无形的威压砸下来,张启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张日山也紧随其后,结结实实膝盖直接磕地板上的脆响。 “佛爷!”张日山急得想扶他,却被张启山抬手按住。 这位被除族的张家后人此刻腰背挺得笔直,对着湄若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敬畏:“不知阁下是?” 他不敢再称“姑娘”,能驱使麒麟的,绝不可能是晚辈,说不定是族里隐世的老怪物。 湄若抬眼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抚摸着小麒麟的鬃毛:“看到它,你还猜不出我的来历?”她的声音清冽,像山涧冰泉 张启山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湄若的目光转向张日山,对方正低着头,额角渗出细汗。 “你说呢,张日山?”她语气平淡,却让张日山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本家,知道本家的规矩,他们本家也没听说过祖辈有真麒麟的,眼前这位能让麒麟如此亲近,身份定然不一般。 “前……前辈赎罪。”张日山声音发颤,“属下……属下不知前辈驾临。” 张日山被她轻飘飘一眼看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不是什么压力之类的,而是他一个本家麒麟不回本家跟着外家穷奇这就已经很给麒麟拉胯了, 而对方还有真麒麟,对方真计较这些他看了看张启山,恐怕他们二人都讨不到好。 齐八爷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开口打圆场,“这位前辈,有话好好说,老跪着也不是事儿啊。” 他心里直痒痒,眼睛黏在那团火焰上,恨不得凑过去摸摸,沾点瑞气。 “这位前辈,您看要不让佛爷先起来?”湄若对九门虽说不喜,但是齐铁嘴这人的话观感还行,小麒麟针对的人里没带他。 这会打圆场,主要是他这个时候,跟张启山关系不错,张启山也算救过他。 湄若看了齐八爷一眼,见他虽修为低微(连筑基都不到),身上却带着股通透的灵气,倒也没为难他。 她抬手挥了挥,小麒麟化作一道金光消失,那股威压瞬间散去。 张启山这才松了口气,和张日山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膝盖还有些发疼。 “你张启山架子倒挺大。”她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显然还记着今早亲兵上门的事。 齐铁嘴看着散去的小麒麟还一脸可惜,他没摸到,没蹭到瑞气。 张启山不敢废话,赶紧说完赶紧走吧!他怕一会这姑娘在让他跪了,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他不敢再多说客套话,直奔主题:“前辈是为岳麓山的龙脉而来?” “嗯。”湄若点头,对天通抬了抬下巴,“你跟他们说说。” 虽然她讨厌张启山张日山,但是在保护国家上湄若对张启山倒是放心的,现在一致对外的时候。 天通这才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张图纸,指着上面的标记道:“岳麓山的龙脊上立了块日军石碑,碑基埋了七七四十九枚阴钉,每枚都刻着锁龙咒,正往地脉里渗煞气。 再往西的矿山里还有九菊派的人布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齐八爷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怪不得!我说最近总觉得城里阴阳失衡,湿气重得邪门,原来是龙脉被污了!” 他平日里帮人看相算卦,对气脉变化很敏感,只是没往龙脉上想——长沙城里虽有日本人,却没敢在明面上出动玄门的东西,他一时大意,竟没察觉。 湄若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 齐铁嘴修为不高,倒是有双灵眼,身上那股测算天机的气很浓,传说中齐门八算的不可小觑。 她对这门本事倒有几分兴趣,却没多说,只淡淡道:“你能察觉到,还算不算太蠢。” 齐八爷被说得老脸一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心里却把这事记了下来——回头定要去岳麓山看看,就算帮不上忙,见见麒麟也好。 张启山听完天通的话,眉头紧锁:“矿山的事,我正好查到些眉目。那列军列应该就是从矿山那里来的,怕是和那墓有关。” “嗯。”湄若应了声,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矿山的古墓你去处理,我们等你消息,碑我来拆。”她分得很清楚,军方军列的事交给张启山,玄门的事她来办。 张启山点头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有这位能驱使麒麟的前辈出手,南龙的问题想来能解决。 他看了眼天色,见时候不早,便拱手告辞:“那晚辈先告辞。”这次他学乖了,没敢再摆佛爷的架子。 “走吧。”湄若挥了挥手,没再留他们。 齐八爷临走时还三步一回头,望着湄若的方向,满脸可惜——还是没摸到麒麟,没沾到瑞气。 院门关上的瞬间,小麒麟又钻出来了,化作小火团蹭她的手心。 天通凑过来,好奇道:“师叔,你真对那齐门八算的本事感兴趣啊?” “齐门八算,测天机断祸福,倒有些意思。”湄若指尖逗着小麒麟,唇角勾起抹淡笑,“等处理完龙脉的事,倒可以讨教讨教。” 阳光穿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石桌上,映得那杯凉茶泛起金光。 远处的岳麓山在雾中若隐若现,谁也没注意到,随着小麒麟的呼吸,南龙气脉的流向正悄然改变,那些被阴钉锁住的灵气,正一点点松动。 第52章 老九门52 王家巷的宅院这几日倒成了长沙城里最清净的角落。 倒也不算清净,毕竟张启山跟张日山去过后,也一样有些瘸的出来的。 长沙城的势力就对这里的人很好奇了,于是观察的手下就都派了过来。 不过不影响院内的清净就是了,在天通看来,那些愿意看着他们的大门就看呗!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时,天通已在厨房忙活开了,铁锅铲碰撞的脆响混着米粥的香气飘出院墙,引得巷口的野猫蹲在门边打转。 湄若通常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膝头摊着本泛黄的道经,指尖却逗着脚边的麒麟虚影——小家伙通体泛着金红,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青石板,留下串转瞬即逝的光痕。 “师叔,尝尝我新学的豆腐做法。”天通端着个白瓷碗出来。 他这几日厨艺见长,从最初只会家常菜,到现在能做出像样的湘菜,倒多亏了巷口老板娘的指点。 湄若放下道经,舀了一勺豆腐,正见麒麟虚影凑过来,小鼻子嗅个不停。 她笑着把勺子递过去,小家伙却傲娇地扭过头,尾巴甩了甩,蹦到天通肩头——这几日它跟天通混得熟了,知道这道士袖里总藏着香甜。 虽然它吃不了,但是能闻到味道的。 “你倒会挑人。”湄若失笑,看天通熟练地从袖中摸出块糕点,逗得小麒麟直晃脑袋。 这几日两人常切磋道术,天通虽年轻,却是龙虎山高攻,龙虎山张真人下第一人,湄若偶尔卡住的问题,经他一点拨倒也豁然开朗。 “师叔,您看这个‘引雷符’的起笔是不是该这样?”天通铺开黄纸,朱砂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笔尖刚要落下,又被湄若拦住。 “力道太急了。”她接过笔,手腕轻转,朱砂在纸上拖出道柔和的弧线,“雷符虽刚猛,起笔却要藏势,像拉弓蓄力,懂吗?” 天通盯着那道弧线,忽然拍手:“难怪我画的符总引不来天雷,原来是起笔就泄了气!”他学着湄若的样子再画,果然流畅了许多。 龙虎山虽然有雷法,天通看过湄若的引雷符也赞叹,湄若就教了他,湄若所有符里引雷符学的最好,就是为了下次劈小岛国神厕不在系统买。 这样的切磋成了每日的常态。 湄若从不因辈分摆架子,遇上不懂的阵法,会直接问天通龙虎山的解法; 天通也敢直言她的疏漏,两人倒真应了“教学相长”四个字。 而且天通很喜欢小麒麟,小麒麟虚影就被天天放出来,实体的麒麟真火天通是受不住的, 小麒麟跟天通玩,天通也有好处的,小麒麟散发的祥瑞之气滋养,天通觉得修行都顺利了。 这天午后,天通蹲在院里跟小麒麟玩闹,看它追着自己的影子跑,忽然想起件事: “师叔,咱们真不急着处理岳麓山的石碑?张启山那边已经进矿山墓了。” 湄若闻言抬眼笑了笑:“急什么?一个时间段有一个时间段的主角。” 她放下道经,“你看矿山那事,张启山现在搅在里头,日本人、古墓、……样样都围着他转,他就是这件事的主角。” “主角?”天通挠头,“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本书总得有个挑大梁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湄若点头,“话本里若写打仗,总得有个将军冲在前头;若写破案,就得有个神探查到底。 矿山的事,张启山既然卷进去了,就让他去主导,我们不去掺和他也能解决。” 湄若这样说也没错,她确实也是故意的,张启山虽是这个矿山事件的主角,却也没少遭罪,她想看张启山笑话,她不是不能直接去矿山走一遭的。 小麒麟蹦到湄若膝头,用脑袋蹭她的手。 天通看着它金色的鬃毛,忽然明白过来:“您是说,咱们现在的‘戏份’,就是等着?” “不全是。”湄若指尖在小麒麟头顶轻点,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 “我已经压制了那些阴钉的咒力,暂时泄不出来,拖上点时间无妨。” 她看向院外,长沙城的方向隐约传来火车鸣笛,“南龙的气脉不止长沙这一段,南京、上海那边还有日军的布置,龙虎山的人还在那边清障。咱们得等他们那边差不多了再把这里一起拔除,不然这边刚弄好,那边的煞气顺着龙脉流过来,岂不是白忙活?” 天通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您一点不急!原来是等着全盘通杀!”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那……您是不是也想看张启山的笑话?我听说他在古墓差点没上来。” 湄若被说中心事,倒也坦然:“看个热闹罢了。” 她唇角弯起,眼里闪过点促狭,“有点私人恩怨顺水推舟,让他吃点苦头。” 张麒麟的事天道的事,反正不影响龙脉的事,她就尽情的看张启山遭罪就是了。 正说着,小麒麟忽然竖起耳朵,对着院外“嗷呜”叫了一声。 湄若抬头望去,只见巷口闪过几个穿军装的身影,看方向是往矿山去的,步伐匆匆,显然又出了急事。 “你看,主角又要忙活了。”湄若笑着指了指,“咱们啊,先把自己顾好吧,等他把矿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去拆那石碑也不迟。”毕竟院外还很多探子顶着这里呢! 天通望着那些身影消失在巷尾,忽然觉得师叔的话很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追着蝴蝶跑的小麒麟,又看了看石桌上摊开的符纸,这样也好,有麒麟作伴,有道术可学,总比跟着张启山去矿山强。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给青石板镀上层金红。 湄若将道经收好,天通则在收拾符纸,小麒麟蜷缩在石桌上打盹,金红色的虚影随着日光流转,像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远处的矿山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湄若听着那声响,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映着晚霞的光:“快了。等张启山从矿山里爬出来,咱们的‘戏份’就该开场了。” 都没让他们等,仅是湄若话音刚落的瞬间,大门就被敲响了。 天通刚拉开门闩,就见几个士兵抬着担架急匆匆闯进来,担架上的张启山脸色青黑,嘴唇泛着紫绀,额头上布满冷汗,原本挺括的军装皱巴巴的,满是尘土。 “前辈!求您救救佛爷!”张日山跟在后面,军靴上沾着泥和血,声音都带着颤。 齐铁嘴也在后面小跑的跟进来了。 湄若坐在石桌旁没动,指尖捻着片刚摘的桂叶,目光落在张启山裸露在外的皮肤——那里有几道极细的红痕,正像蚯蚓似的往心口钻。 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中了丝蛊,不去找二月红,倒往我这跑?” 担架刚落地,张启山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青黑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看着竟有些吓人。 第53章 老九门53 湄若有别的办法去除丝蛊吗? 有的,但是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丹药给不喜欢的人呢! 用血那更不可能了,她的血珍贵着呢! 办法自然是二月红用的那套,她都不用上手,天通听她说的直接拿镊子开始往出拔丝蛊。 天通憋着力气——那丝蛊细如发丝,却韧得像铁丝,刚从张启山皮肉里拔出寸许,就死死往回缩,红得发黑的虫身绷得笔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使劲啊!”张日山在一旁急得冒汗,看着那丝蛊往佛爷心口钻,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齐铁嘴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围巾,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石桌上的小麒麟——那团淡金色的虚影正歪着头,鼻尖对着丝蛊轻轻喷气,每喷一下,那虫子就猛地缩一下,活像见了猫的耗子。 “这小祖宗……”齐铁嘴心里嘀咕,忽然瞅见湄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唇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眼里明晃晃写着“满意”二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哪是小麒麟自己捣乱,分明是这位前辈在旁边看热闹呢! 也是,张启山虽说也是张家人,可跟这位能驱使麒麟的主儿比,怕是连提鞋都不够。 齐铁嘴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嘴里念念有词,实则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呵,还挺能缩。”天通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镊子几乎要嵌进丝蛊的虫身里。 他是龙虎山高徒,画符引雷是强项,可跟这虫子拔河还是头一遭,纯体力抗衡,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小麒麟像是觉得玩够了,突然对着丝蛊“嗷呜”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灼热的气浪,丝蛊猛地一僵,缩回的力道顿时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天通瞅准机会,手腕猛地一扬,“嘶啦”一声,半尺长的丝蛊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虫身还在镊子上扭曲挣扎,尾端沾着点血。 “快!快拿盆来!”齐铁嘴手忙脚乱地喊,张日山赶紧拎了个铜盆,天通一把将丝蛊扔进去。 天通又用同样的手法,开始跟剩下的丝蛊拔河,拔出来的丝蛊在盆里跟死了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不敢动,不敢动,它怕,还不如给它个痛快呢! 最后的丝蛊刚落地,小麒麟就蹦了过去,张口喷出一小簇金色的火苗,“呼”的一下,铜盆里瞬间腾起火焰,丝蛊在火里蜷成个黑团,连点焦臭味都没散,就化作了灰烬。 天通抹了把汗,长舒一口气,刚想夸小麒麟两句,低头瞧见那烧得黢黑的铜盆,顿时垮了脸:“我说祖宗!这是我洗脸的盆啊!” 小麒麟歪着头看他,尾巴得意地甩了甩,蹦回湄若怀里蹭了蹭,像是在邀功。 湄若抬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淡淡开口:“好了。” 张日山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张启山。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张大佛爷,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浸得透湿,显然刚才那番折腾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多……多谢前辈。”张启山的声音细若蚊蚋,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湄若没应声,只“嗯”了一声,起身往内院走,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些微尘土,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们一眼。 天通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士兵们又把张启山抬上担架,忍不住叮嘱:“回去让他好好歇着,这几天别碰荤腥,伤口别沾水。” 张日山连连点头,对着天通拱了拱手,急匆匆跟着担架往张府赶。 齐铁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院里那株桂花树,隐约瞧见湄若的身影坐在树下,怀里的小麒麟正对着他的方向晃尾巴,像是在嘲笑他多管闲事。 回张府的路上,齐铁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要不要把小麒麟捣乱的事告诉佛爷? 那位湄若前辈明摆着不喜佛爷,可毕竟是同族,何必这么折腾? 可转念一想,人家连麒麟都能驱使,捏死他们跟捏死蚂蚁似的,哪轮得到他来置喙? “八爷,您倒是说句话啊,佛爷这伤……”张日山见他一路沉默,忍不住催促。 齐铁嘴打了个激灵,摆手道:“没事没事,丝蛊拔出来就好了,养几天就缓过来了。” 他含糊着应付过去,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事儿还是烂在肚子里好,免得引火烧身。 王家巷的院子里,天通正蹲在井边刷那只被烧黑的铜盆,边刷边嘟囔:“下次再敢烧我的盆,就不跟你玩了!” 这话听得湄若差点没笑出来,怎么跟小孩子吵架似的呢? 小麒麟趴在湄若膝头,仿佛没听见,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火苗在它身上轻轻跳动。 湄若望着院外的天色,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白安受的,张启山这点罪,连皮毛都算不上。 夕阳的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把铜盆上的水渍照得亮晶晶的。 天通刷完盆,直起身捶了捶腰,忽然想起什么:“师叔,他现在这样子……” 湄若知道天通要问什么,不就是担心矿山墓的事吗? “他是张家人。”湄若语气笃定,张家人身体素质在那摆着呢!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今天张启山这一出,长沙城本因为他们没出门而有些安静了的暗流,现在又起了波澜,探子门又增加了。 第54章 老九门54 王家巷的晨雾刚散,院门上的铜环就被轻轻叩响了。 三短两长,不急不躁,倒比寻常访客多了几分讲究。 湄若正坐在廊下看天通练剑,青钢剑划破晨露的瞬间,她指尖转着的茶盏顿了顿,神识如轻烟漫出墙外——门口立着个穿绛红长褂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温润,手里攥着个素面锦盒,指尖因用力泛着白。 “收了吧。”她对着扑蝴蝶的小麒麟抬了抬下巴,那团金影“嗖”地钻进她袖中,只留道淡光没入衣料。 天通收剑开门时,晨光正落在来人脸上。 绛红长褂衬得他肤色如玉,领口袖口绣着暗纹,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儒雅气。 天通心里咯噔一下——这打扮,这气度,除了红府那位二爷,长沙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人。 “阁下是?”天通明知故问,手还按在门闩上。 “在下二月红。”男人微微颔首,声线清润如玉石相击,“听闻此处有玄门前辈驻留,特来求见。” 他目光越过天通,望向院内那株桂花树,像是想透过枝叶看清里面的人。 天通挠了挠头,听到湄若的声音传了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师叔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让您回去。” 二月红脸上的期待淡了几分,却没丝毫不快,只将锦盒往身后藏了藏:“既如此,改日再来叨扰。” 他对着院内方向拱手,转身时绛红长褂扫过青石板,带起片落叶。 门“吱呀”关上的瞬间,二月红眼底的落寞才漫开来。 他脚步转往齐铁嘴的堂口——他知道玄门人规矩大,强求不得,只能另寻门路。 齐铁嘴的堂口刚开了门板,就见二月红立在对面的槐树下。 他赶紧抛了算盘迎出去,手里还捏着串刚算完的铜钱:“呦,什么风把二爷吹来了?这可是稀客!” 他挤眉弄眼地笑,“刚从王家巷过来?” 他知道二月红不会放过一点救他夫人的机会。 二月红没接他的话茬,径直往里走:“跟八爷打听个人。” 二人落座后他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那位前辈?”齐铁嘴沏茶的手顿了顿,“我可跟你说,那位可不是一般人,连佛爷都得客客气气的。” “她……懂医?”二月红的指尖在茶盏沿打转,声音压得很低。 齐铁嘴啧了一声,往他身边凑了凑:“医不医的不好说,但能耐绝对大。张启山中了丝蛊,在她那儿活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我瞧着,她对矿山那墓格外上心,明明不喜佛爷,却还是出手救了。”齐铁嘴还给了二月红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二月红沉默着喝茶,茶梗在杯中浮浮沉沉。 丫头的咳嗽声又在耳边响起,神医化千道的话还在心头——“寻鹿活草,或有一线生机”。 他原本打定主意不下矿山,可一想到丫头咳得蜷在床上的模样,脚步就像灌了铅。 “我考虑一下。”他放下茶盏,锦盒在袖中硌得慌。 与其指望素未谋面的玄门前辈,不如抓住眼前的药方实在。 红府的马车驶过长街时,帅府里的张启山正对着矿山地图出神。 他伤口好的飞快,此刻已能活动自如,只是想起那日被丝蛊折腾的滋味,仍觉得后颈发麻。 “佛爷,二爷那边……”张日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字条,“听说他去了王家巷,被挡回来了。” 张启山指尖在“矿山”二字上敲着:“他为丫头的病烦心,能理解。” “要不……”张日山犹豫着开口,“咱们去求求那位前辈?让她给二爷夫人看看?只要能救夫人,二爷定会跟咱们下矿山。” 张启山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齐铁嘴虽没明说,却很隐晦的提过——那位前辈瞧不上他,能出手救他,多半是看在龙脉的面子上。 现在去求她救二月红的夫人,无异于自讨没趣。 “换个法子。”他沉吟道,“听说二爷在找鹿活草?” “是,神医说那东西能救夫人。”张日山还以为他不想求到本家人面前,他多少知道张启山对张家有心结。 “找解九。”张启山起身拿军帽,“让他查查这草的下落,”他眼底闪过抹厉色,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 解九爷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 当张启山收到电报时,正看着士兵们擦拭枪支——“最近,北平新月饭店有场拍卖,鹿活草在列”。 “佛爷,成了!”张日山攥着电报,眼里发亮,“只要拿到鹿活草,二爷肯定……” “未必。”张启山打断他,望着窗外的云,“二月红不是会拿丫头换人情的人。咱们只能赌,赌他信得过那株草,赌他愿意为了丫头,跟咱们走一趟矿山。” 夕阳落进张府时,二月红正在跟丫头说话。 她蜷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听着听着就咳起来,帕子上染开点殷红。 “我出去一趟。”二月红替她盖好毯子,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很快回来。” 他已经接到了张启山递过来的消息,说找到了鹿活草。 丫头抓着他的手:“别……别为我冒险……” “放心。”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决绝,“我去去就回。” 走出红府时,暮色已漫过街角。 二月红望着王家巷的方向,终究还是转身往张府走去——比起未知的玄门前辈,他更愿意相信那株能握在手里的鹿活草。 而王家巷的院子里,湄若正看着天通收拾法器。朱砂、黄符纸堆了半桌。 湄若突然开口,“过几天我要去趟新月饭店”湄若神识是有笼罩在长沙城的,主要是监视日本商会里的日本人。 日本商会那里在讨论新月饭店拍卖会,讨论鹿活草,湄若想起那场让张启山跟尹新月在一起的拍卖会。 看来日本商会也知道丫头需要鹿活草,这是想拍到让二月红跟他们一起下矿山? 原剧情他记得日本商会找了陈皮,想到陈皮湄若皱眉,这次陈皮要是偏向日本人,她会让陈皮阿四变成陈皮阿死。 “师叔,要去拍卖会?”天通掂着枚铜钱,“这次有什么好东西吗?” 湄若指尖划过张雷符,符纸“腾”地燃起点金光:“有什么好东西?鹿活草罢了,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望向矿山的方向,夜色里的山影像头蛰伏的兽,“真正的好戏,在矿山底下。” 小麒麟在她袖中动了动,发出声轻哼,像是在应和。 第55章 老九门55 长沙城的雨连着下了三日,王家巷的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 天通踩着水洼从外面回来时,裤脚已湿了大半,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北平传来的消息,说张启山带着齐铁嘴和二月红,已连夜赶往新月饭店。 他推开院门时,正见湄若坐在廊下画符。 黄符纸在石桌上铺得整齐,朱砂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点殷红,映得她眼底一片沉静。 雨丝被风卷着落下,却被隔在半空,她恍若未觉,只待那点朱砂蓄足了气,才猛地落下,一道“镇煞符”瞬间成型,符纹间似有流光转动。 “师叔,张启山他们都去北平了。”天通甩了甩伞上的水,“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今晚就开场,再不去,怕是赶不上了。” 他以为师叔会急,毕竟鹿活草关系着二月红夫人的命,也关系着矿山的后续——可湄若依旧慢条斯理地晾着符纸,指尖在符纹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安抚纸上的灵气。 湄若没抬头,目光落在廊外的雨幕里。雨珠砸在桂树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倒像是谁在低声算着账。 她自然知道新月饭店的这场局——看似是为一株鹿活草,实则是各方势力在北平布下的棋盘,落子的每一步,都藏着利益的勾连。 北平城里,新月饭店的琉璃瓦在雨中泛着冷光。 张启山带着人踏进饭店时,鞋底碾过门前的水洼,溅起的水花里映着他眼底的锋芒。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鹿活草——那株草是钓饵,能钓出二月红的承诺,让这位红府当家的心甘情愿跟着他下矿山; 更是敲山的石头,能试探出新月饭店与日方勾结的深浅,顺便在北平宗族面前亮一亮九门的底气。 更是能震慑北平地下势力,巩固九门之首的地位。 只是代价不小,他抵押资产欠解九的人情债。 而长沙的雨还在下,湄若终于收起了最后一张符纸。 她望着北平的方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着圈。 若火的消息早已传来——新月饭店三楼最东侧的包厢,已为她备好。 她不必急,这场局才刚开场,张启山在前台唱着红脸,解九爷在后台算着账,二月红捧着心尖上的念想入局,连北平的贝勒爷都忍不住搭了把手,她且看着便是。 新月饭店第一轮拍品拍卖的时候,三楼东侧的包厢虽然有人,却一直没动静,一件商品也没叫价。 很多人知道包厢里的人是谁都忍不住嘀咕,这包厢里是北平最近发展迅猛的一个新势力负责人,怎么会来了什么都不竞价呢? 直到第二轮规则改变后,变成盲拍,三样药材麒麟蝎,蓝蛇胆,鹿活草,价高者得的时候,湄若身影出现在了包厢里了。 “老板”若火恭敬的行礼,包厢里只有若火自己,湄若到来也没有引起注意。 湄若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包厢,所有人都在看着斗灯呢! 而她压根没往拍卖厅那边去。她已经溜溜达达摸到了新月饭店的库房。 守库房的听奴耳朵是尖,可在湄若跟前根本不够看。 她抬手随意挥了挥,那些人就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眼珠瞪得溜圆,胳膊还保持着拿棍的姿势,愣是一动不能动。 湄若瞥了他们一眼,跟看了堆稻草人似的,径直就推开了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门轴老得发锈,在这静夜里响得格外清楚。 库房里一股子樟木混合着灰尘的味儿,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从带铜锈的商周鼎到釉色发亮的唐三彩,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古画卷轴,连墙角都堆着几个没开封的木箱。 湄若眼睛一扫,神识跟撒网似的铺开,连货架最底层的暗格都没放过。 “啧,攒得还真不少。”她低声嘀咕了句,抬手虚空一抓,架子上的青瓷瓶就“嗖嗖”地往她空间里钻。 动作快得跟收衣服似的,眨眼间就清空了半面墙的架子。 她又走到墙角,一脚踹开木箱,里头露出几卷泛黄的古籍,随手一扬,也全收了进去。 绕到库房最里头,她指尖在墙壁上敲了敲,听着回声就知道有密室。 指尖凝了点气,往砖缝里一戳,“咔哒”一声,暗门就开了。 密室里更夸张,琉璃柜里摆着件青玉龙形佩,灯光一打,龙鳞的包浆温润得像要滴出水来。 旁边还摆着个玉琮,看纹路像是良渚的东西。 “这些可不能流出去。”湄若皱眉,伸手就把琉璃柜的门卸了,将玉佩和玉琮揣进空间,又扫了眼其他物件,干脆利落地全收了——管它是青铜剑还是古铜镜,连墙上挂着的那幅《寒江独钓图》都没落下,卷吧卷吧就塞了进去。 等她从库房出来,身后那间屋子已经空得能跑耗子,连地板缝里的灰尘都像是被扫过一遍。 守在外头的听奴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湄若路过时伸手在其中一个人眼前晃了晃,对方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她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湄若回到包厢后,进空间跟阿妈交代帮忙分类收一下。 空间里,一堆古董箱子被收到了草坪上,差点把正在给菜地浇灵泉水的白玛吓了一跳。 青玉龙形佩滚到白玛脚边,她捡起来一看,眼睛都亮了:“这是……古董吧?” 依依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绕着一只唐三彩转了三圈,叽叽喳喳地问:“若若若若!你哪弄来这么多宝贝?跟变戏法似的!” 湄若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道:“捡的。” “捡的?”依依显然不信,落在湄若肩膀上,“哪有地方能捡这么多?你是不是去哪个大墓里摸的?可这些东西看着不像一个朝代的啊,总不能你一晚上跑了好几个墓吧?” “想什么呢。”湄若敲了下它的脑袋,“是从新月饭店的库房和密室里拿的。” 依依这才明白过来,翅膀顿了顿,有点犹豫地说:“可……可你不是茅山弟子吗?师门规矩里不是说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吗?这要是被知道了,会不会……” “这可不是随便拿。”湄若拿着密室里拿的那枚龙形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你是没看新月饭店的邀请名单,好些个日本人、美国人,眼睛都绿油油地盯着这些东西呢。 今晚这拍卖会一结束,指不定多少宝贝要被他们带出国,到时候想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她把玉佩递给依依,又说:“我这是帮它们回家。三茅师傅要是知道了,只会夸我做得对。 茅山的规矩是不贪不义之财,可这些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根,护住它们,不算破戒。” 白玛把玉佩擦干净,放进锦盒里,笑着说:“说得是。这些东西留在那些人手里,才是真的可惜了。” 依依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扑腾着飞到一堆古籍上:“那我来帮忙分类吧!” 正说着,几只小狐狸崽子从窝里钻了出来,好奇地扒拉着散落的古董。 有只小的叼起枚古钱币就跑,结果被钱币的孔卡住了嘴,鼓着腮帮子呜呜叫,逗得白玛直笑。 “慢点跑,别把东西碰坏了。”白玛起身去捡那枚钱币,小心翼翼地从崽子嘴里取出来,又把它们一个个抱进木箱里。 可小家伙们哪待得住,扒着箱沿往外瞅,尾巴扫得旁边的青铜爵“叮叮当当”响。 湄若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等解放了就把这里的古董都交上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空间屏障洒进来,落在满地的古董上,泛着柔和的光。 她一点也不后悔搬空新月饭店——这些物件里藏着华夏的岁月,绝不能让它们在利益的交易里漂洋过海,变成别人橱窗里的展品。 “对了若若,”依依突然想起什么,从一堆瓷片里抬起头,“那新月饭店的人发现东西没了,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湄若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让他们找呗。有本事,就来茅山跟我要。” 白玛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给古董分类。小狐狸崽子们还在木箱里扑腾。 湄若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就算将来真有麻烦,只要这些宝贝能留在故土,就都值了。 第56章 老九门56 湄若从空间里踏出时,拍卖厅的喧嚣已近尾声。 楼下大堂里,真假彭三鞭正斗得难分难解,皮鞭抽在青砖地上的脆响混着人群的惊呼,像锅滚沸的水。 她立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些刚被拍下的物件——玉雕的摆件还搁在展台上,古籍善本被侍者捧着准备交割,连那株牵动人心的三味药材,也还放在锦盒里,等着新主人来取。 “这些也别落下了。”她指尖轻弹,一道微光掠过展台,那些拍品便如被无形的手托起,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空间里。 无论是日本人拍下的青铜剑,还是美国人看中的宋瓷瓶,连带着那株的鹿活草,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与若火汇合,两人身影一晃,便隐去了气息,如同两道青烟滑出新月饭店的侧门。 “你回去吧。”湄若望着街对面的灯火,声音压得很低。 若火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湄若站在街角,回头望了眼新月饭店。 此刻大堂里的喝彩声正高,张启山的皮鞭卷住了假彭三鞭的手腕,围观者的目光全被这场较量吸住,没人留意到二楼回廊早已空无一人,更没人察觉街角那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抬手,双掌按向地面。 “神鬼七杀令,地煞——破!” 她指尖凝起的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地下,沿着青砖的缝隙蔓延,穿过地基的钢筋,直抵新月饭店的梁柱根部。 不过瞬息之间,一声闷响从地底炸开,紧接着便是连环的轰鸣,像是地龙翻身,整座新月饭店剧烈摇晃起来,琉璃瓦簌簌坠落,雕花的窗棂应声崩裂。 “地震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堂里的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哭喊声混着桌椅翻倒的脆响,乱成一团。 离门口近的人拼命往外挤,踩掉的鞋子、散落的帽子滚了一地。 那些刚才还在为鞭法喝彩的看客,此刻都顾不上体面,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不少人被倒塌的门楣擦伤,却顾不上疼,只想着离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远些。 张启山正制住假彭三鞭,脚下猛地一晃,差点栽倒。 他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人,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忽然瞳孔一缩——那些刚才与他斗灯的日本人,有几个跑得慢了,被坠落的横梁砸中,当场没了声息; 还有几个好不容易冲出大门,却被飞溅的碎玻璃划破喉咙,或是被突然倒塌的门柱压在底下,竟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到街对面。 “不对劲。”他低声对齐铁嘴道,目光锐利如刀,“你看那些死者。” 齐铁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也是一震——死的全是外国面孔,尤其是日本人,几乎无一幸免。 而新月饭店的听奴、棍奴,还有尹老板带来的护卫,虽有惊惶,却都毫发无伤,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护着。 尹老板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废墟,脸色苍白如纸。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爆炸只针对特定的人,连倒塌的梁柱都像是长了眼睛,避开了他的人。 尹老板在新月饭店房倒屋塌后,去了装古董的库房位置,虽然也塌了,万幸的是没有任何东西被砸。 但却让尹老板欲哭无泪,他的拍品古董,还有好多别人寄拍的全没了,寄拍的是要赔钱的,新月饭店损失惨重。 他猛地想起那些不翼而飞的古董,想起拍卖名单上的外国买家,忽然明白了什么,背脊泛起一阵寒意——这不是意外,是警告。 警告他不该在中日之间左右逢源,警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就在这时,几个胆大的想上前拖拽废墟下的人,刚碰到一根断裂的柱子,整座饭店的残骸突然从接触点开始碎裂,像是被无形的手碾过,转瞬之间便化为齑粉,扬起漫天烟尘,呛得人直咳嗽。 风一吹,粉齑四散,连块像样的木头都没剩下,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座新月饭店。 街面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些逃出来的看客捂着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基,腿肚子直打颤。 这哪里是地震,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而且手段狠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齐铁嘴掐着手指算来算去,脸色越来越白,凑到张启山身边低声道:“佛爷,这像是……” “像是有人在警告。”张启山打断他,目光望向街角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刚才一直在看着这里。 他想起长沙王家巷的那位前辈,想起那只凭空出现的麒麟,心头忽然一凛——除了她,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湄若早已离开了街角,身影隐在北平的夜色里。 她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残月,鼻尖还残留着新月饭店化为齑粉的灰尘。 那些外国人的死,是若火调查的结果,名单上的每一个,都与走私文物、资助日军脱不了干系;至于那些汉奸,更是死有余辜。 她没打算隐藏痕迹,只是想借这场爆炸,给某些人提个醒——华夏的土地上,容不得这些蛀虫作祟。 新月饭店这里四周全部都没有一点破坏,仅仅新月饭店的位置已经是一块平地了,顶多比平地多了很厚的灰。 风卷起地上的粉齑,迷了人的眼。 张启山望着空荡荡的地基,忽然明白过来,这场看似针对新月饭店的爆炸,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理着这片土地上的污秽,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九门中人,在这场清理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夜色渐深,北平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映着满地狼藉。 第57章 老九门57 新月饭店化为齑粉的烟尘还未散尽,齐铁嘴还在算,手指掐着算诀,鼻尖几乎要贴到地面。 风卷着粉齑掠过他的指尖,带来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是种温润如玉的气息,混在尘土里若隐若现,稍纵即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祥瑞气……”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惊人。 这气息太熟悉了,在长沙王家巷的院子里,他曾从那只小麒麟身上闻到过,只是此刻淡了千百倍,像是被狂风揉碎了的金箔。 可越是微弱,越说明不寻常——能让祥瑞气穿透术法余波留存下来,绝非普通玄门能做到的。 他猛地抬头,望向长沙的方向。 他们出发时,那位前辈还在长沙,怎么可能比他们先到北平,还能在拍卖会上闹出这么大动静? 除非……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末法时代,玄门弟子能御剑千里已是传说,瞬息千里?那简直是神话里的本事。 二月红听说新月饭店塌了,他跟丫头就在附近,安顿好丫头就极快赶了来。 看到佛爷半夜两手空空,他就要往漫天齑粉里冲,抱着一丝鹿活草还在希望,就被反应过来的齐铁嘴拦住了。 “八爷!你拦我干什么!”二月红的嘶吼。 这位素来温润的红府当家,此刻双目赤红,手指抠着地上的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来,竟要往那片烟尘里冲。 “那是丫头的药!就算化成灰,我也要找回来!” 齐铁嘴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二爷!别去!” 二月红猛地回头,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你让开!” “还有救”齐铁嘴压低声音,往烟尘深处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忘了?还有长沙那位。” 二月红愣住了,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没见过湄若,更不知道那祥瑞气的来历,只当齐铁嘴在安慰他。 可当“还有救”三个字钻进耳朵时,他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喃喃道:“对……还有救……还有那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望着满地尘灰,眼神从绝望慢慢透出点微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抓住。 就在这时,尹老板带着残部走了过来。 这位新月饭店的掌舵人,此刻头发散乱,长衫上沾满灰,却依旧挺直着腰板。 他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二月红,又看向张启山,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大佛爷,恭喜啊。” 张启山皱眉:“喜从何来?” “你点了三盏天灯,拍下那三样药材,按规矩,”尹老板指了指身边的尹新月,“这就是我家新月的未婚夫了。” 尹新月穿着身银红短袄,站在一片狼藉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听到这话却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爹!你说什么呢!” 她是喜欢张启山,但她不傻,现在这个情况明显自己父亲这是在拿自己抵债,她怎么能不震惊。 “我说的是规矩。”尹老板不理她,只盯着张启山,“彭三鞭已经死在里面了,你点天灯,自然是我们家新月未婚夫。 张启山的脸瞬间黑了。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硬仗,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婚约”堵得说不出话。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彭三鞭,可看着尹老板那双破釜沉舟的眼睛,看着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尹老板显然是铁了心要攀这门亲,用女儿换他的庇护,而他欠解九爷的巨款,欠北平宗族的人情,此刻都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绳,由不得他拒绝。 这场拍卖会,本是为了鹿活草,为了矿山,为了九门的立足,怎么到头来,佛爷反倒多了个未婚妻? 齐铁嘴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偷偷凑到张启山耳边:“佛爷,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您这是没赔夫人,赚了个未婚妻,就是代价有点大……” 张启山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尹老板,语气硬得像石头:“我张启山做事,从不赖账。但这婚约,得容我回去禀明长辈。” 他这时候居然想到湄若,他虽然不知道湄若是张家哪辈的,本事上看觉得辈分低不了。 他已经猜到新月饭店的事就是湄若做的,而尹新月是新月饭店大小姐,他不信要是问的话,湄若能同意他娶尹新月。 “那是自然。”尹老板立刻顺坡下驴,“新月,跟你未婚夫回长沙。” 尹新月跺了跺脚,瞪着张启山,眼里又羞又气,却还是拎起裙摆,跟上了队伍。 她身后的听奴、一个个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对未来的茫然——昔日风光无限的新月饭店没了,他们这些依附饭店生存的人,往后只能跟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姑爷”讨生活。 风渐渐停了,地上的粉齑落定,露出光秃秃的地基。 二月红最后看了眼那片空地,转身跟上张启山的队伍。 他心里却揣着个新的念头——等回了长沙,无论如何,都要再去王家巷一趟。 齐铁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北平的夜空。 星子稀疏,像是被刚才的爆炸震散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抖,指向长沙的方向。 那位前辈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往返两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拍品? 他想不明白,却隐隐觉得,九门的天,怕是要变了。 队伍渐渐走远,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 张启山走在最前面,看了眼身边气鼓鼓的尹新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场北平之行,他得到了二月红的承诺,摸清了新月饭店的底细,震慑了日方势力,看似赢了全局,却欠下一堆人情债,还稀里糊涂多了个未婚妻。 “罢了。”他低声自语,抬头望向长沙的方向。 至少,矿山的事有了着落。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里,队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那片化为齑粉的地基,还在月光下泛着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拍卖会背后,那些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博弈。 第58章 老九门58 几天后,张启山一行人回到了长沙。 张启山带着一行人走进张府时,檐角的水珠正顺着青瓦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涟漪。 去北平的时候,他只带了齐铁嘴,回来时队伍却拉长了一倍——尹新月穿着身亮红的洋装,正指挥着听奴给她去买东西,棍奴们则背着清一色的长条木箱,立在廊下像排沉默的树。 “佛爷,客房都收拾好了。”张日山跟在后面汇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尹小姐说……”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火车一路南下,尹新月的就没闲过,一会儿缠着他,一会儿要让听奴给她捶腿,活脱脱把火车车厢当成了新月饭店的闺房。 他不是没想过把人送回去,可一想起尹老板那句“天灯为聘,一言为定”,再想起解九爷在电报里报来的天文数字般的欠款,就只能把这念头压下去。 “让她折腾吧。”他挥了挥手,转身往书房走。 北平之行,目的算是达到了——二月红松了口,愿意跟他下矿山; 日方在北平的势力受了挫;九门在北平宗族面前露了脸。 可代价也实在太大,不仅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还搭进了二月红的积蓄和解九的周转资金,欠的人情更是不少,解九的,贝勒爷的。 最让他窝火的是,那株能让二月红点头的鹿活草,竟也没带回来。 齐家书房里,二月红正对着窗外的雨发怔。 他穿着件素色长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 从北平上车那天起,他就没怎么合眼,总想着那株草是不是真的随着新月饭店化为了齑粉。 火车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齐铁嘴说好过府一叙。 “八爷,帮我算算吧。”他回头看向齐铁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铁嘴闻言笑了笑:“二爷,莫急,我给你算就是。”他指尖在桌上快速掐动,“放心,那草好端端的,没化成灰。” “真的?”二月红猛地站起来,长衫下摆扫过凳脚,发出轻响。 “我还能骗你?”齐铁嘴慢悠悠道,“你且回戏班去,该吊嗓子吊嗓子,该排戏排戏,不出三日,保管有人把草给你送上门。”他没说破是谁,可话里的笃定却让人没法不信。 二月红这才松了口气,眼里的焦虑散了些,却又多了层疑惑:“是谁……会送过来?” 齐铁嘴眨了眨眼,没接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等着就是,自有分晓。” 等二月红走后,张启山从里间走出来,脸色沉得像窗外的雨:“你早就知道,鹿活草在她手里?” “佛爷英明。”齐铁嘴嘿嘿一笑,“除了那位,谁还有本事在新月饭店塌房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出来?” 他往窗外瞥了眼,“再说,那气息骗不了人,北平那场爆炸,看似是毁了饭店,实则是……清理门户呢。” 张启山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想起长沙王家巷的那个院子,想起湄若膝头那团跳动的麒麟真火,想起她那句“让他自己来”,心头忽然明了——新月饭店的坍塌,还有那消失的鹿活草,都是那位前辈的手笔。 她分明早就到了北平,却始终隐在暗处,看着他们在拍卖厅里斗灯,看着真假彭三鞭较量,最后才出手,一石三鸟。 “她这是……在警告。”张启山低声道,语气复杂。 警告他们,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有些底线绝不能碰。 “可不是嘛。”齐铁嘴磕了磕烟灰,“那位是真瞧不上咱们跟日方虚与委蛇,也瞧不上新月饭店左右逢源。 拆了饭店,劫了拍品,既是护文物,也是给咱们这些人敲警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张启山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岳麓山影,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矿山下的古墓,日军的阴谋,南龙的龙脉,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桩桩件件都像缠在一起的线,而他必须在这团乱麻里,理出个头绪来。 “对了佛爷,”齐铁嘴像是想起什么,“尹小姐你怎么打算的?” 张启山的脸瞬间又黑了,想到尹大小姐这些天的纠缠:“矿山的事了了再说吧。” 齐铁嘴憋着笑,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到尹新月,她一副无聊的样子看着他店里的古董眼神却没有聚焦。 尹新月缠着张启山,非要跟来齐铁嘴店里看看算命的店什么样。 她瞧见齐铁嘴,眼睛一亮:“八爷,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北平的驴打滚吗?我想吃了。” 齐铁嘴干咳两声:“尹小姐,长沙这地方,怕是难……” “那让听奴去北平买!”尹新月理所当然地说,仿佛新月饭店还好好立在北平街头。 齐铁嘴没敢接话,他回头望了眼张启山,又看了看尹新月,忽然觉得,佛爷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比下矿山还要热闹。 雨还在下,张府的屋檐下挂起了长长的雨帘。 张启山却是在等天晴,不管欠多少人情,不管带回多少“意外”,矿山的事,不能再拖了。 二月红已经回了戏班,戏楼里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雨丝飘过来。 戏楼二楼的雅间里,湄若支着下巴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红漆木栏。 楼下戏台上的锣鼓声刚歇,二月红的身影便如惊鸿般掠过台口,水袖翻卷间,一身虞姬装。 檀板轻叩,弦索渐起。他立在台中,云鬓高耸,额间一点朱砂如泣血,水袖往腰间一拢,竟是将虞姬的柔媚与刚烈揉得恰到好处。 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尾音陡然转高,似有孤雁哀鸣穿堂而过,楼下看客的叫好声浪差点掀翻戏楼的顶。 湄若挑了挑眉。 她素来对戏曲不热衷,总觉得咿咿呀呀的拖沓,可此刻看着台上那人——身段如弱柳扶风,眼神却藏着锋,唱词从唇间溢出时,带着种近乎破碎的美感,竟让她也跟着静了心神。 尤其是甩袖转身的瞬间,水袖划过的弧度里,分明藏着利落的身手,只是被脂粉掩了,化作了戏文里的缠绵。 “从一而终……”最后一句唱罢,二月红单膝点地,水袖铺展如白鸟振翅,台下的掌声雷动,他却没看那些攒动的人头,目光穿过喧嚣,精准地落在二楼雅间的窗口。 湄若迎着他的视线,缓缓收回支着下巴的手。 她知道,这出戏唱完,该轮到正主登场了。 第59章 老九门59 戏楼的喧嚣还没散尽,二月红走上二楼,虞姬装还未来得及换下,水袖边缘沾着点台上的金粉,在廊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推包间门时,湄若正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前辈。”二月红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刚唱完戏的微哑,却难掩恭敬。 他身上还带着台上的脂粉气,混着淡淡的檀香,与这雅间里清冷的茶香撞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和谐。 湄若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吧,戏唱得不错。” 二月红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桌上的空茶盏上。 他早从齐铁嘴的卦象里猜到湄若此行的目的,却仍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那株能救丫头的鹿活草,此刻或许就在这前辈身上。 “前辈既肯见我,想必……”他话未说完,就见湄若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他面前。 锦盒上绣着缠枝莲纹,边角处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之前从新月饭店带回来的。 二月红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铺着层防潮的油纸,一株叶片翠绿、根茎带紫的草药静静躺在中央,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鹿活草。 药草的清香混着油纸的气息漫开来,他忽然红了眼眶,对着湄若深深一揖:“前辈大恩,红府没齿难忘。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赴汤蹈火。”湄若端起茶盏抿了口,语气平淡,“我本也没打算要什么回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二月红,“哦,对了,有件事你记着。” “前辈请讲。” “告诉你的徒弟陈皮,”湄若的目光冷了几分,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若他敢与日本人勾结,或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别怪我没提醒过。” 陈皮跟日本人合作,这就是湄若绝对不会允许的,那就是汉奸,对于汉奸湄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二月红心头一凛。看着湄若眸子里杀意,知道这事陈皮要做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知道陈皮性子烈,这些年在道上闯得有些不知收敛,却没想到竟被前辈盯上了。 他连忙应道:“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定会好生管教。” 从戏楼出来时,暮色已浓。 二月红将锦盒紧紧揣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戏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赶紧回到红府,将这株草入药——哪怕只能多留她一日,也是好的。 王家巷的院子里,天通正蹲在井边打水,见湄若回来,连忙迎上去:“师叔,你真把鹿活草给二月红了?” 他挠着头,一脸不解,“当初在北平,你要是不拿走,那草本就是他的了,何必费这劲?” 湄若往石凳上一坐,看着小麒麟追着萤火虫跑,淡淡道:“我就是看不惯张启山,不行吗?” “啊?”天通愣住了,“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湄若挑眉,“我就是不想让二月红领他的情。张启山想靠鹿活草拉拢人心,我偏不让他如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但矿山的事,还得靠他们。二月红的本事,下墓时用得上。” 湄若就是不想让张启山好过,但是北平之行本就是张启山诸多布置,当中有对日本人在华夏资金截流等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湄若等到最后才毁了新月饭店,为了不影响解九的布置,截断日本人的资金。 天通这才明白过来,却又生出新的疑惑:“可张启山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待见他?我瞧着他抗日挺坚决的,对龙脉也上心……” 湄若的眼神忽然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冷得像冰:“他做了什么?呵,他干了畜生都干不出的事。” “难道他是汉奸?”天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抗日方面,他倒是没含糊。”湄若别过脸,看向院外的黑暗,“但有些事,比当汉奸更让人不齿。” 她没细说,只是给了天通一个“不必多问”的眼神。 天通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见过湄若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淬了冰,又像是藏着火,想来张启山定是做了什么触怒底线的事。 没几日,红府传来消息——丫头还是走了。 天通听到消息时,正在收拾法器,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怎么会?师叔不是把鹿活草给二月红了吗?那草不管用?” 湄若正坐在廊下翻看着一本古籍,闻言抬了抬眼,神情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那草能吊她几日性命,却救不了她的根。我说过,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师叔早就知道?”天通瞪大了眼睛,“是算出来的?” 天通以为湄若是用算的,殊不知湄若只是顺应剧情而已。 但也不是她一定要顺应剧情,而是她后面还有安排呢。 湄若合上书,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是注定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天通的肩膀,“别愣着了,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天通看着师叔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发沉。 他不知道湄若要带他去哪里,却隐约觉得,定与丫头的死,或是那座矿山有关。 夜色渐浓,王家巷的院门悄然关上。天通背着包跟在湄若身后,两人身影融入黑暗。 第60章 老九门60 红府的白幡在夜色里飘得很沉,檐角的风铃声被压得低哑,混着隐约的哭声,漫出朱漆大门。 湄若带着天通站在影壁后,看着穿孝服的下人往来穿梭,指尖轻轻一弹,几道淡光无声掠过—— 前院守灵的仆役、廊下烧纸的老妈子,甚至厅里跪着的几个远亲,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上,呼吸均匀,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师叔!你这是……”天通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以为师叔要去打架或是杀日本人呢,还特意带了桃木剑。 他虽跟着湄若做过不少“出格”的事,却从未在别人家办丧事时动手,更何况还是红府这样的世家。 龙虎山的规矩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着那些昏睡的人,声音都带了颤,“咱们这算……私闯民宅吧?还是在灵堂里……” 湄若没理他,径直穿过月亮门,直奔停放灵柩的正厅。 丫头的棺材停在厅中央,黑檀木的棺身被白绫裹着,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奠”字幡影影绰绰。 她抬手在棺盖边缘一按,沉重的棺盖便如纸糊般弹开,露出里面穿着寿衣的丫头——脸色虽苍白,却透着种奇异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去,把她抱出来。”湄若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件寻常事。 天通僵在原地,看着棺材里的人,喉结动了动:“师叔……这是红夫人的遗体啊……” 他一个龙虎山弟子,平日里除妖降魔尚且讲究因果,此刻让他去动逝者的棺木,简直是在犯忌讳。 可对上湄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师叔从不做没道理的事。 “她不是遗体。”湄若淡淡道,指尖在棺沿敲了敲,“再磨蹭,真要出问题了。” 天通咬了咬牙,心一横,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棺材,将丫头抱了出来。 入手的身子很轻,却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不似寻常尸体那般冰寒。 他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人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湄若从袖中(空间)取出一具……与丫头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连寿衣的褶皱都分毫不差,轻轻放进了棺材里。 “这……这是……”天通惊得说不出话,抱着怀里的人,又看看棺材里的“人”,来回比对了好几遍,连发丝的弧度都没差别,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师叔,这也太像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不该问的别问。”湄若盖上棺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往外走,“抱着她,回家。” 天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师叔带他来,是让他当苦力的。他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丫头,又看了看湄若的背影,认命跟上湄若步伐。 离开红府时,湄若随手挥了挥,那些昏睡的人便陆续醒了过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我怎么睡着了?”守灵的仆役挠着头站起来,看了眼供桌上的长明灯,赶紧添了点油,浑然不觉灵柩里的人早已换了模样。 天通把丫头轻轻放在床上,看着湄若从木箱里翻出银针,动作利落地往她身上扎——百会、膻中、涌泉……银色的针尖没入皮肉,竟隐隐泛着淡光。 “她……她没死?”天通蹲在床边,看着丫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惊得差点坐倒在地。 他明明记得抱她的时候,对方毫无声息,连脉搏都摸不到了,怎么看都像是…… “当然没死。”湄若捻起最后一根银针,往她人中穴上一点。 天通这才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惑:“那红府的人为什么要给她办丧事?二爷他……” “别废话,过来搭把手。”湄若没给他问完的机会,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倒出粒琥珀色的药丸,“扶她起来,把这个喂进去。” 天通赶紧照做,小心翼翼地托起丫头的头,将药丸送进她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苦的药香漫开来,他看着丫头的喉结动了动,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她多久能醒?”天通松了口气,看着床上的人渐渐有了生气,心里的那点规矩束缚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什么规矩,能救人总是好的。 “快了。”湄若收回银针,动作轻柔得不像她,“你去厨房熬点粥,她昏睡了一天,醒了该饿了。” 天通应了声,转身往厨房跑。 路过院子时,见小麒麟正蹲在井边,对着水里的月亮龇牙咧嘴,他忍不住笑了笑——跟着师叔,果然每天都有新“惊喜”。 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轻响。 湄若坐在床边的凳上,看着丫头的眼皮越来越动,知道药效快发作了。 她没打算解释太多,有些事,等丫头醒了,再慢慢说也不迟。 “唔……”一声轻吟打破了寂静,丫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茫然的,瞳孔涣散地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陌生的房间,淡淡的桂花香,还有床边坐着的陌生姑娘。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不是……死了吗?”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红府的卧房里,她拉着二月红的手说了好多话,然后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王家巷。”湄若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丫头这才转过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一身袄裙,眉眼清冽,气势却很足,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了二月红跟她提过的事。 “你是……”丫头的声音带着试探,目光里藏着点不确定。 “你该从二月红那里听过我。”湄若没说名字,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赠药的前辈?”丫头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记得二月红拿回鹿活草的时候,跟她说过那位前辈很年轻,本事却大得惊人,当时她还笑着说,若是有缘,定要好好道谢。没想到…… “嗯。”湄若点了点头,看着她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感激,“躺着吧,刚醒过来,别乱动。” 丫头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湄若按住了。 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泪光——她不是死了,是被救了。 那位传说中的前辈,不仅给了她活下去的药,竟还在她“断气”后,把她从灵柩里带了出来。 “前辈……大恩……”她哽咽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湄若没接话,只是起身往门口走:“天通在熬粥,等会儿喝了暖暖身子。”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安心住着,这里很安全。”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一室的寂静和感激,都留在了客房里。 院子里的桂花香随着晚风飘进来,丫头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犬吠,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第61章 老九门61 晨露还凝在桂花树的叶尖上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丫头扶着门框站了会儿,身上那件衣服是湄若让天通找出来的,宽大的袖口衬得她身形更显纤细,却难掩眼底那股新生的清亮。 她望着院中央石桌旁的身影,深吸了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 石桌上摊着本泛黄的医书,湄若正用指尖捻着片晒干的艾草,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淡淡道:“醒了?” “是。”丫头在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湄若身上,语气里的感激几乎要漫出来,“前辈……是您救了我。大恩大德,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着便要屈膝下跪,膝盖刚弯到一半,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架着她的胳膊。 “不必行此大礼。”湄若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恳切,“我只是把你从红府带出来了,还算不上救你。你体内的毒,还没解。” 丫头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丝了然。 她昨天醒来时就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温水泡过,却仍有股隐隐的滞涩感,想来便是那毒还没清干净。 可她很快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种近乎笃定的光亮:“但您有办法,对不对?您既然肯把我带到这里,就不会让我……再走回头路。” 湄若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这女子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她放下手里的艾草,往后靠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说得对,也不对。能救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自己?”张靖薇怔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自小在苦水里泡大,父亲病重时靠典当度日,被抓去青楼时靠喊一声“哥”赌命,嫁给二月红后更是藏起所有聪明,只做个温顺的妻。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能力救自己。 “拜我为师,学医术。”湄若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颗石子投进张靖薇的心湖,“往后是生是死,是困于后宅还是走自己的路,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丫头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着湄若清冽的眉眼,看着院角那株在晨风中舒展的桂树,忽然想起了红府的庭院——那里的花再艳,也像是被圈在精致的笼子里,哪有这里的草木来得自在。 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我……我可以吗?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做您的徒弟?” 这话不是自轻,是真的惶恐。 她听过二月红提过玄门前辈的规矩,多是收天赋异禀的弟子,她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孤女,何德何能…… “你要信自己。”湄若打断她,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能在被卖去青楼时,赌二月红的名声能镇住那些人; 能在流言四起时,坦然嫁进红府护住自己; 甚至能在病榻上,算准了张启山会因为轻视你同意计划,让他与二月红之间结下嫌隙……这样的心思,难道还不够聪明?” 人心最是难测,又岂知,二月红知道以恨续命后,知道真相不会对张启山有嫌疑,毕竟二月红已经知道了鹿活草不能救她,却也能续命一段时间。 丫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她以为自己那些小心思藏得极好——故意留下书信解释,故意在他面前咳嗽加重,就是要让他记恨张启山的“见死不救”。 她知道九门之间看似和睦,实则各有盘算,张启山想借鹿活草拉拢二月红和陈皮,她偏不让他如意,看不起她却想利用她,那就要有反被利用的准备。 她算的就是张启山他们这些男人会轻视她,只会觉得她这样做只是想二月红活下去,觉得她太爱二月红了。 可这些连解九爷都没看透的弯弯绕绕,竟被眼前这位前辈看得明明白白。 “您……您都看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结巴,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嗯。”湄若点头,指尖在医书上轻轻一点,“不结死仇,却能埋下嫌隙,让他们既不得不联手,又始终隔着层疙瘩。这份分寸,很多男人都未必能拿捏得准。” 丫头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竟泛起点羞赧。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在真正的高人眼里,自己那些手段就像孩童玩闹般清晰。 可奇怪的是,被戳破的难堪里,竟还藏着点隐秘的欢喜——原来她的聪明,不是白费的。 “我让天通把你从棺材里带出来,不是要让你继续做红府的夫人。” 湄若的语气沉了些,目光望向院外的巷口,那里隐约能听到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 “若是直接救你,你往后还是要困在宅院里,为二月红洗手作羹汤,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劳心。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回头,看着丫头:“红府的‘丫头’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葬礼里。现在活着的,是可以自己选路的人。 我教你医术,是给你走这条路的本事,至于往哪走,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丫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悲伤,是激动。这些年她像片落叶,被命运的风推着走,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父亲病重时,她只能借钱治病; 被抓去青楼时,她只能赌命; 嫁给二月红时,她只能认命。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自己选。 “我想走。”她擦掉眼泪,眼神亮得惊人,“我不想再做谁的附属品,不想再被人叫做‘丫头’。 我想……像那些女先生一样,能自己养活自己,能看懂医书,能救别人的命。” 湄若看着她眼里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改口吧。” 丫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郑重地对着湄若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师傅。” 这声“师傅”喊出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新的责任。 她挺直脊背时,连身形都仿佛舒展了些。 湄若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一直没个正经名字,往后便跟我姓吧。”她沉吟片刻,指尖在石桌上写下两个字,“叫张靖薇。” “靖,是安定、平靖,愿你以医术平定世间疾苦;薇,是草木,看似柔弱,却能在石缝里扎根。” 湄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我不盼你成为翻云覆雨的人物,只盼你能如薇草般坚韧,既能安己,亦能安人。” 张靖薇看着石桌上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抚过,像是在触摸一个全新的自己。 靖薇,张靖薇。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丫头,不在除了丫头只能被叫一声夫人。 她是张靖薇,是可以努力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医者。 “谢师傅赐名。”她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湄若没有拦着。 晨露从桂树叶上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像是在为这个新生的名字喝彩。 天通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昨天带回来的红夫人居然对着师叔鞠躬。 阳光正好,未来还长。属于张靖薇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老九门62 王家巷的院子里,近来多了几分热闹。 白玛搬了张竹榻放在桂树下,榻上摊着晒干的草药,她手里捏着株艾草,正耐心地给张靖薇讲解:“这是艾蒿,叶子背面有白绒,端午挂在门上能驱邪,晒干了煮水洗澡,能治风寒。” 张靖薇蹲在榻边,手里捧着个陶罐,认真地把艾草分类放好,指尖沾着点草汁的青绿色。 她学得极快,不过几日功夫,就认得了很多种常见草药,连白玛都忍不住夸她:“心思细,记性也好,是块学医的料。” 而天通则负责教她认字。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个“薇”字,笑道:“师妹,这个是你的名字,张靖薇的薇,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 “是‘微’字少一撇。”张靖薇接过话,指尖在地上跟着划了划,眼里带着点小得意,“师傅说,是像薇草一样坚韧的意思。” 天通嘿嘿笑了:“师叔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湄若坐在廊看着张靖薇,听着院里的动静,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张靖薇体内的毒被她用银针暂时压住了,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是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这是她特意留的,既是警醒,也是动力。 她不打算替张靖薇解干净,这毒得让她自己学会化解,才算真正出师。 至于功夫,她教了踏云轻功——这种功夫不依赖内功,全靠提气和步法,练好了能在屋顶如履平地,足够保命。 易容术也倾囊相授,从捏骨到制膏,连发丝的颜色都教得细致。 张靖薇年纪大了,再练手上功夫难成高手,倒不如把时间花在医术上。 更何况,她的医术可是来自药魔,本就藏着不少用毒的法子,教给她,既是护具,也是武器。 “对了,这是扬州慢的内功心法。”一日傍晚,湄若把一本线装书递给张靖薇,“你资质寻常,练不出深厚内力,但日日修习,能滋养气血,往后给人治病也用的上。” 张靖薇接过书,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自己不是学武的料,师傅却连这点都替她想到了,这份细致,比红府里的锦衣玉食更让她心安。 院子里的热闹,也惊动了空间里的依依。 它实在看腻了傀儡和小狐狸打滚,便钻到湄若的脑海里,看着白玛教张靖薇认药,忍不住叽叽喳喳:“若若,你怎么突然想起救她了?你不是不喜欢老九门的人吗?怎么偏偏救二月红夫人?” 湄若翻书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靖薇认真记笔记的侧脸上,淡淡道:“不喜欢二月红,就要连他媳妇一起讨厌?凭什么她要被当成附属品,连被救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是夫妻啊。”依依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夫妻不就该同气连枝吗?” “同气连枝?”湄若轻笑一声,“你看看他们的婚姻,正常吗?始于流言蜚语,一个花楼常客突然成了爱妻如命的君子,一个心思剔透的女人藏起聪明做贤妻良母。 你再听听她的称呼——丫头,红夫人,哪一个是她自己的名字?她这辈子,做过自己吗?”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哦不对夫没死她先死了。 依依沉默了。 “可二月红是真的疼她啊。”依依还是有些不解,“为了她,连新坟都敢挖,这还不算爱吗?” “是疼她。”湄若承认,语气却冷了些,“可他疼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丫头’。 那个温顺、柔弱、离了他就活不了的丫头。 你以为他真的知道,自己媳妇能在被卖去青楼时,当着人贩子喊他‘哥’,用他的名声赌命吗?他知道她故意让他跟张启山结怨吗?” 依依彻底愣住了:“她……她故意的?” “不然呢?”湄若翻过一页书,“她聪明得很,知道九门之间盘根错节,张启山想借鹿活草拉拢二月红和陈皮,她偏不让他得逞。可这些心思,她在红府敢露半分吗? 霍锦惜虎视眈眈,外面流言四起,她一个没根没底的孤女,不藏起自己,怎么活得下去?” 脑海里安静了许久,依依才小声说:“我一直以为,二月红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他算是不错了。”湄若的语气缓和了些,“至少他没像别的男人那样三妻四妾,也肯为她花钱出力。可你细想,‘丫头’‘红夫人’,这两个称呼就透着他的心思——他要的是个能依附他、能让他保护的女人,不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独立个体。” “所以……你才给她改名,教她医术?”依依好像有点懂了,“你想让她做自己?” “是她自己想做。”湄若的目光落在张靖薇身上,她正拿着根银针,在白玛的指导下练习扎穴位,指尖虽抖,眼神却极专注,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以前的丫头,命是别人的——父亲的病,人贩子的价,二月红的名声,流言的逼仄,她从来没得选。但现在的张靖薇,命是自己的。” 依依看着张靖薇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看着她扎偏了针后懊恼地抿嘴,又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来,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红府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影子,而是有了自己的筋骨。 “她以前好难啊。”依依的声音软了些,“被抓去青楼的时候,要是不喊那声‘哥’,是不是就……” “她不会认命的。”湄若笃定地说,“你看她,被卖的时候没一头撞死,父亲病重时没沿街乞讨,嫁给二月红后没恃宠而骄,中毒后还想着给二月红留条后路,让他别再下墓损阴德。她从来都在挣扎着活,而且活得清醒。” 脑海里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依依才叹口气:“你们人的心思,真复杂。” 湄若笑了,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我以前也不复杂。还记得刚绑定野生系统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傻得很,别人说什么都信,被坑了好几次还不长记性。” “才不傻!”依依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急,“若若那时候就很好!要不是你发现,投诉到主系统,我现在还被它压榨呢!” “那是执法系统的功劳。” “是你厉害!”依依坚持,“那时候你能看出系统有问题,选择想办法避开它立即投诉,换了别人早就被它骗得团团转了。” 湄若没再反驳,只是望着院里的暮色笑了。 是啊,谁不是一步步磨出来的呢?从傻白甜到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从被命运推着走到能给别人指条路,这中间的磕碰,只有自己知道。 院外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声,张靖薇收起银针,对白玛道:“今天学的我都记下了,明天我再练扎针给您看。” 白玛笑着点头:“不急,慢慢来。” 天通则要去做饭:“师妹,师叔,今晚吃荠菜饺子怎么样?我买到新鲜的荠菜!” “好啊。”张靖薇应着,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亮。 而脑海里的依依,也安静地看着,没再追问——它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若若要救这个女人了。 因为现在她身上那股想活下去、想活得像自己的劲儿,和若若很像。 夜色渐浓,桂花香漫了满院。 张靖薇坐在灯下抄写医书,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她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开始,但这一次,她走得踏实。 第63章 老九门63 天通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子。“师叔,师妹!”他嚷嚷,惊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刚听说,二月红跟佛爷……下矿山了!” 张靖薇正蹲在药圃边给新栽的薄荷浇水,闻言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漫过青砖,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虽知定然有这么一天,但是矿山墓极其凶险,她还是会担心二月红的。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下……下矿山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张靖薇来说,她跟二月红之间,是有感情的,他们之间感情虽掺杂了别的东西,她却也不会否认,她对二月红有感情,只是不是真的那么恋爱脑而已。 “就今早的事,”他挠了挠头,看着张靖薇发白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这事得告诉你,就赶紧跑回来了……” 张靖薇望着矿山的方向,嘴唇抿得紧紧的。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焦灼——她跟二月红之间的情分,从来不是简单的“爱”或“不爱”能说清的。 哪怕如今她成了张靖薇,那份牵挂也没断。 “放心。”湄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正坐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擦着银针,阳光透过她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二月红不会有事。” 张靖薇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师傅……您算出来了?”她知道师傅是玄门高人,这话由她说出,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湄若放下银针,淡淡道:“不必算也知道。”她没细说原由,却自有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张靖薇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眼眶微微发红:“谢谢师傅。”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失态不合时宜——她已是张靖薇,该学着斩断过去的牵绊,可听到二月红涉险,心还是忍不住揪紧。 湄若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在银针盒上轻轻敲了敲:“担心他,也情有可原。但有个人,你更该上心。” 张靖薇一愣:“师傅是说……” “陈皮。”湄若吐出两个字,目光冷了几分,“昨夜水煌死了,是他下的手。”她的神识铺满长沙城是玩去啊没问题的。 张靖薇的呼吸顿了顿。 水煌跟日本人勾结的事,她早有耳闻,陈皮杀他,倒不算错。 可没等她松口气,就听湄若继续道:“但他杀了水煌后,没回红府,反倒去了码头,跟裘德考的人见了面。” “裘德考?”张靖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会跟那个美国人扯上关系?还有……日本人呢?” 她太了解陈皮了,那孩子性子烈,认死理,可一旦被人挑唆,很容易走上歪路。 “日本人也在拉拢他。”湄若拿起一枚银针,对着光看了看,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水煌的地盘空出来了,他们想让陈皮接手,借他的手打探矿山。” 张靖薇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她想起陈皮喊她“师娘”;想起他被二月红罚跪时;甚至想起他为了给她治病被美国人骗……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仇恨和偏执迷了心。 “师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让陈皮知道我还活着吗?” 湄若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清楚了?让他知道你还活着,未必是好事。他若念旧情,或许会回头;可若被人利用,反倒会把你卷进去。” “我知道。”张靖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可他对我却一直都真心,也是……因为我走到今天。他变成现在这样,我多少有点责任。” 她一直把陈皮当个孩子,可是他的确不是孩子了。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而且我知道师傅最恨日本人,若是陈皮真跟他们搅在一起,等您清理时,他……” 后面的话她没说,却谁都明白。 师傅连新月饭店都敢炸,对付一个通敌的陈皮,绝不会手软。 湄若看着她眼底的恳切,忽然笑了:“你的事,自己决定。”她从不喜欢约束别人,自己的徒弟也一样,“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靖薇心头一暖,对着湄若深深一揖:“谢师傅。”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天通凑到湄若身边,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师叔,您就不怕……师妹被陈皮带回红府?毕竟二爷还在矿里,陈皮要是想拿师妹要挟……” “他不敢。”湄若拿起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霸气,“陈皮要是敢动歪心思,不用我出手,张靖薇自己就能收拾他。”她教的东西,可不是摆设。 天通想了想张靖薇这几日练针时的狠劲——扎偏了就往自己手上扎,练到指尖出血都不吭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也是……师妹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再者,”湄若望着屋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就算二月红知道了又如何?她现在是张靖薇,是我湄若的徒弟,有选择的底气,有靠山的硬气,早已不是那个在红府里无路可走的丫头了。” 天通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了下手:“师叔霸气!” 屋里,张靖薇正伏在案头写信,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秀的字迹。 她没提别的,只约陈皮今夜三更在城南的破庙里见面,说有“关于师娘的遗物”要交给他。 写完后,她取过易容箱,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眼角画得下垂几分,脸颊点上几颗雀斑,再换上一身灰布短打,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乡下丫头。 “师兄,”她把信折成小方块递过去,眼里带着点恳求,“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送到陈皮手里?别让旁人知道。” 天通接过信,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师妹!我去码头找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他揣好信,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张靖薇的易容,咋舌道,“师妹这手艺学的真好,要不是我知道是你,压根认不出来!” 张靖薇被他夸得脸一红,低头笑了笑:“都是师傅教得好。” 天通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靖薇坐在药圃边,捡起刚才掉的水壶,慢慢把水浇在薄荷上。 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 湄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本《毒经》:“想劝他回头,光靠情分不够。” 她把书递过去,“这上面有几种药,能让人暂时失力却不伤根本,若是他执迷不悟……” 张靖薇接过《毒经》,指尖抚过泛黄的封面,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她不会让师傅失望,更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夕阳西下时,天通回来了,手里捏着个空信封:“送到了!陈皮看了信,脸都白了,问我是谁捎的信,我没说,就说有人在破庙等他。” 张靖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多谢师兄。” 湄若看着她走向屋门的背影,那身灰布短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股一往无前的韧劲儿。 夜幕降临,张靖薇换好易容,揣着药囊走出了王家巷。 第64章 老九门64 城南的破庙早已没了顶,月光从断壁残垣间漏下来,墙角的蛛网蒙着灰,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陈皮踩着满地碎瓦进来时,腰间的九爪钩还在滴着血——刚从码头处理完别家眼线,他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眼神却很急。 “人呢?”他低喝一声,九爪钩在掌心转了个圈,带起的风扫过积灰的供桌,扬起一片迷蒙。 供桌后传来轻响,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女子转过身来。 她的脸很陌生,眼角点着几颗雀斑,下颌线条也硬朗些,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你是谁?”陈皮的声音冷得像冰,九爪钩的尖刃抵在了对方颈侧,“信上说有我师娘的遗物,拿出来。” 女子没躲,只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陈皮心里最软的地方。“陈皮,”她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却依稀能辨出熟悉的调子,“你给我买的糖油粑粑呢?” 陈皮的瞳孔猛地收缩,九爪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糖油粑粑——是师娘“走”的那天,让他去街口买的。 她说想吃,让他跑快点,他听话地跑了,回来时却只看到盖着白布的床,和二月红发红的眼。 “你……”他指着女子,指尖抖得厉害,“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师娘入棺,亲眼看着坟头堆起来的!” 他猛地扑过去,想抓住对方问个清楚,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袖,女子忽然侧身避开,动作虽生涩,却带着种奇异的轻盈——是轻功。 陈皮更急了,抬脚就要再追,却见女子抬手在脸上一抹,那些雀斑和硬朗的下颌线竟像融化的雪般褪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苍白却鲜活,正是他思念的模样。 “师娘……”陈皮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后退两步,撞在供桌上,供桌晃了晃。“真的是你?怎么会……” 张靖薇看着他眼底的震惊,轻声道:“我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道惊雷,在破庙里炸开。 陈皮死死盯着她,忽然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他想起师娘咳血的模样,想起棺材里那张安详却冰冷的脸,想起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木头——原来都是假的,原来她还活着。 “棺材里的……”他哽咽着问,声音里的戾气全散了,只剩下孩童般的茫然。 “是我师傅救了我。”张靖薇没细说,只是捡起因他踉跄掉落的九爪钩,用帕子细细擦去上面的血,“别的你不用问,知道我还活着就好。” 陈皮猛地抬头,眼里的茫然变成了困惑:“那你为什么不回红府?师傅他……他这几日跟丢了魂似的。” 张靖薇的动作顿了顿,帕子在九爪钩的尖刃上划开个小口,渗出血珠。 “因为丫头已经死了。”她看着陈皮,眼神平静却坚定,“埋在红府坟地里的是她,活着的是张靖薇。” 陈皮愣了愣,忽然懂了。 师娘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红府的丫头是二月红的妻,是被规矩和流言捆着的影子,而眼前的张靖薇……她眼里有光,是自由的。 “日本人找你了?”张靖薇忽然问,帕子攥得紧紧的,“还有裘德考,你跟他们搅在一起做什么?” 陈皮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师娘是因为这个才见我的?” 他想起刚才在码头,裘德考的人说要跟他合作,他本想虚与委蛇,等后面把这些洋鬼子碎尸万段,却没成想…… “我没有帮他们!”他急得抓住张靖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我只是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以前用吗啡骗我,现在又想利用师娘……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张靖薇看着他泛红的眼,他从来都是这样,爱恨都写在脸上,狠戾里藏着笨拙的真心。(丫头觉得的) “别掺和了。”她轻轻抽回手,声音软了些,“矿山的事,自有我师傅处理。你斗不过他们的,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皮沉默了。他知道师娘说的是实话。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师娘从棺材里带出来,那人本事定然深不可测。 有她出手,日本人确实不够看。 “好,我听师娘的。”他点头,像之前一样乖顺,“那你住在哪里?我……我能去看你吗?”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知道她平安,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张靖薇的脸上露出难色:“我住在王家巷,只是……” 她想起师傅对九门的反感,想起陈皮那桀骜不驯的性子,若是真让他去了,怕是要跟师傅起冲突。 师傅虽护着她,却也最恨日本人,陈皮曾经因为她的病跟日本人有交集,她不想陈皮惹怒师傅。 “是那位前辈的住处?”陈皮忽然问,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听二月红说过,王家巷有位玄门前辈,本事通天,是连九门都惹不起的人物。师娘住在那里,自然安全。 张靖薇点头:“是她。” “那我不去了。”陈皮立刻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有她护着你,比什么都好。” 他只要知道师娘平安,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困在红府的影子,就够了。 破庙外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张靖薇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个你拿着,” 她把瓶子塞给陈皮,“是师傅配的药,能解百毒。你在外面混,难免碰到阴损手段。” 陈皮握紧瓷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慌。 他看着师娘抬手,又开始往脸上贴那些易容的东西,动作熟练,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陌生的短打女子。 “师娘什么时候学会的易容?”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惊奇。 “师傅教的。”张靖薇的声音里透着点崇拜,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还教我医术,教我轻功,说以后能靠自己活下去。” 陈皮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驱散了眉宇间的戾气,“这样很好,”他说,“师娘现在……像活着的样子。” 以前的师娘总是淡淡的,眉眼里藏着化不开的郁色,像被雨打湿的花。 可现在的张靖薇,哪怕在破庙里,哪怕脸上还贴着易容的东西,也像刚从笼里飞出来的鸟,连羽毛都带着风的气息。 “嗯,很好。”张靖薇也笑了,月光最后一次落在她脸上,随即被渐亮的天光取代。 “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别碰矿山的事。” 陈皮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断壁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他捡起地上的九爪钩,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药的瓷瓶,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填着点什么。 风从破庙穿过,卷起地上的碎瓦,发出呜咽般的响。 陈皮望着王家巷的方向,忽然对着空气说了句:“师娘,你要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晨雾里,腰间的九爪钩不再滴血,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有些事,该放下了。有些人,只要活着就好。 第65章 老九门65 陈皮虽应了张靖薇不再掺和矿山的事,却架不住裘德考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这天傍晚,他刚从码头处理完一批私货,那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就堵在了巷口- 裘德考把二月红求药,张启山拒绝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给陈皮描述了一遍。 陈皮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师娘还活着,他不清楚裘德考说的真假——但这裘德考不安好心, 他忽然改了主意,眼底瞬间涌上戾气,:“张启山!我早就知道是他!” “陈先生息怒。”裘德考见他“上钩”,笑得更得意了,“红夫人死得冤,张启山占着九门提督的位置,早就该拉下来了。只要你肯合作,我保证……” “合作?”陈皮冷笑一声,九爪钩在掌心转得飞快,“可以。但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码头的旗杆上。” 裘德考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谄媚:“自然,自然。” 看着美国人屁颠屁颠离开的背影,陈皮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想利用他对付张启山?正好,他倒要看看,这洋鬼子到底想在矿山里刨什么东西。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王家巷的青石板路上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陈皮像只猫似的贴着墙根走,檐角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他没敲门,只是从怀里掏出封信,顺着门缝塞了进去,指尖碰到冰冷的门板,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信上没写别的,只说自己要跟裘德考虚与委蛇,探探对方的底细,末尾还潦草地画了个糖油粑粑,像是在证明自己没忘当初的约定。 院内的人看似都睡了,但陈皮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湄若呢? 而天通虽然感觉到了有人,却不熟悉不知道是谁,起床去门口,捡起那封信。 第二天一早 天通颠颠地跑到湄若面前:“师叔,刚才有人塞了封信,写着师妹的名字。” 湄若正坐在廊下擦黑金短刀,映着她清冽的眉眼。 她瞥了眼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淡淡道:“给她吧。” 她的神识早就扫到了陈皮的身影,不过是送信,懒得计较。 张靖薇拆开一看,指尖在那个糖油粑粑的图案上摩挲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 陈皮的性子她最清楚,看着狠戾,实则容易冲动,跟裘德考和日本人周旋,怕是要吃亏。 更怕的是,师傅清理门户时,会把他也当成靶子。 “师傅……”她拿着信走到湄若面前,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湄若抬眼,从她纠结的神情里就猜出了心思,忽然笑了:“怎么?怕我连他一起收拾了?” 张靖薇被说中心事,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道:“他……他本性不坏,只是被人挑唆了。” “哦?”湄若挑眉,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划出道浅痕,“那正好。既然他想跟裘德考他们玩,我就留着那些日本人,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本打算近日就动手清理田中良子那帮人,现在倒有了点新的兴致——陈皮若是能自己了断,倒省了她的事。 张靖薇这才松了口气,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转身跟着天通去认字了。 晨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再不见昨日的焦灼。 湄若则靠在廊柱上,神识如网般铺开,罩住了大半个长沙城。 她“看”到陈皮去找了新调来的情报官陆建勋,那姓陆的正对着矿山地图,见陈皮上门,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陈先生是稀客啊。”陆建勋端起茶杯,语气阴阳怪气,“听说你最近跟裘德考走得很近?” “陆长官何必明知故问。”陈皮在他对面坐下,九爪钩放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我只想杀张启山,为我师娘报仇。” 陆建勋笑了,手指在地图上的“矿山”二字上敲了敲:“张启山现在跟二月红在矿里,硬拼肯定不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矿山本是霍家的地盘,霍锦惜那女人野心不小,若是能拉她合作,说不定能给张启山来个釜底抽薪。” 陈皮眯起眼,没说话。 他知道霍锦惜,那个总往红府跑的霍当家,看师娘的眼神像格外不友好。 让他跟这种女人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 神识那头的湄若却微微颔首。霍锦惜这女人,她倒有几分欣赏。 乱世里,霍家能以女子为尊,守住家族,可见其手段。 抛去她对二月红那点痴缠,单论魄力,倒是比长沙城里不少男人强。 “既然是女人当家,倒不妨捞她一把。”湄若低声自语,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敲。 她本不想管九门的闲事,可看着霍锦惜长袖善舞,像朵在刀尖上绽放的花,忽然觉得,或许可以给她个机会——毕竟,这乱世里,能挺直腰杆的女子,太少了。 神识再转,又落到陈皮身上。 他正从陆建勋的住处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九爪钩却在袖中泛着冷光。 湄若看得清楚,他眼底没有合作的欣喜,只有算计的冷意——看来,这小子也没打算真跟陆建勋一条心。 “倒还有点脑子。”湄若收回神识,起身往药圃走。 而此时的矿山深处,张启山和二月红正举着手电筒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地面上的棋局,早已被一双无形的手,悄悄改了模样。 第66章 老九门66 湄若还没来得及动手拦霍锦惜,裘德考那边已经先一步找上了门。 听说霍锦惜在客厅里听合作条件时,手里的茶盏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张启山瞒着她带人闯霍家矿山,这口气她本就咽不下,美国人的出现,恰好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引线。 “合作可以。”最终,她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但矿山里的东西,霍家要优先挑选。” 湄若从神识里看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女人聪明一世,偏偏在这时候犯了糊涂。 张启山是这场乱局的主轴,与他作对,无异于逆水行舟,更何况身边还跟着裘德考这头笑面虎。 她放下地脉图,指尖在“矿山”二字上划了划,罢了,既然是自己选的路,旁人拦着反倒多余。 天通蹲在旁边擦罗盘,见她摇头,忍不住问:“师叔,咱们真不管?听说霍家小姐把矿洞的图纸都给裘德考了。” “管什么?”湄若抬眼,阳光透过她指尖的缝隙落在罗盘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让她撞撞南墙也好。” 没过几日,矿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王家巷的窗纸都簌簌发抖。 天通扒着门框往外看,只见矿山方向腾起一股黑烟,惊得鸟雀乱飞:“师叔!好像是矿洞炸了!” 湄若放下地脉图,走到院门口望了望,淡淡道:“是张启山他们出来了。”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就传来消息——张启山带着二月红从矿山里冲了出来,只是二人皆狼狈不堪。 二月红肩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怀里紧紧揣着块青铜碎片,脸色白得像纸; 张启山更惨,据说在矿里中了邪术,一路疯疯癫癫,眼神涣散得吓人,被张日山半扶半抱才回了帅府。 “他们把矿洞炸了,那里面的阴阳师布置怎么办?”天通凑过来,一脸愁容,“总不能真用雷法炸山进去吧?那动静也太大了。” 他实在不懂,师叔明明有本事自己探矿,偏要等张启山他们折腾完,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湄若回身往院里走,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不用担心,还有别的入口。” 张府那边很快又起了乱子。 霍锦惜带着霍家子弟找上门,堵在大门口讨要矿山的探查资料,理由掷地有声:“矿山是霍家的,张佛爷私闯在先,如今总该把里面的情况交出来。” 彼时张启山正被心魔缠得厉害,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听见霍锦惜的声音,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竟难得清明,抓起桌上的枪就往外冲。 “滚!”他指着霍锦惜,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敢提矿山,我掀了你们霍家祠堂!” 霍锦惜被他眼底的疯狂吓了一跳,又羞又怒,却不敢真的硬碰硬,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去。 可谁也没料到,张启山刚把人赶走,心魔就再次发作,他抱着头在院里打滚,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最后猛地抓住张日山的手,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王家巷……” 张日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然想起,王家巷还住着位张家前辈,那位连佛爷都要敬畏的湄若。 天色未亮,张日山就扶着浑身瘫软的张启山跪在了王家巷门口。 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袍,张启山还在低声呓语,张日山则挺直脊背,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一声声叩首:“求前辈救佛爷!求前辈救佛爷!” 门内,天通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睡不着,揉着眼睛出来开门,见是这二人,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求您通报前辈,张启山快不行了!”张日山抬头看着天通。 天通挠了挠头,按照湄若事先交代的话说:“我师叔不在,她去长白山等你们了。” 张日山浑身一震。长白山?那是张家老宅的方向! 他虽不知前辈为何要去那里,却明白这是唯一的生机,忙磕了个响头:“谢前辈指点!”说完,他背起张启山先回府了。 院里,白玛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张日山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时,她就懂了恻隐之心——一个大男人,为了上官能做到这份上,实在让人不忍。 她走到湄若身边:“若若,要不……还是帮帮他们吧?你看他都跪下了。”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两个男人,与当年白安所受的苦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年湄若从不肯提往事,白安也觉得过去了不想阿妈担心。 湄若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严肃:“阿妈,他们伤害过小官。” “小官”两个字像道惊雷,炸得白玛瞬间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不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寒意——伤害过小官的人……她怎么能求情? 白玛猛地别过头,望着院外的巷口,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跪死在那里,也活该。” 湄若看着她骤然转变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身,继续给草药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有些债,不是一句“可怜”就能勾销的;有些伤,哪怕过了再久,也依旧淌着血。 天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隐约知道小官应该是师叔的弟弟,是白玛的孩子,却不知其中的纠葛,只觉得此刻院里的有点冷,应该是白玛生气了,就算是鬼修也是鬼,生气也会散发阴气。 他悄悄退到厨房,打算把灶膛烧得旺些,却总觉得那点暖意,怎么也驱不散廊下的寒意。 第67章 老九门67 张日山带着张启山、尹新月一行北上时,湘江的水正泛着初春的绿。 湄若站在王家巷的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指尖缠着片刚抽芽的桂叶。 东北的雪该化了,正好回去看看。 “阿妈,靖薇就交给你了。”她转身对廊下的白玛道,阳光落在白玛银饰上,晃出细碎的光。 张靖薇正蹲在药圃边记药材图谱,闻言抬头,眼里带着点不舍:“师傅,您要去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月。”湄若走到她身边,弯腰看了眼她的笔记,字迹比初见时工整了许多, “易容术别搁下,医书读到《本草经》时记得标重点,等我回来考你。” 张靖薇用力点头:“师傅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天通则扛着把桃木剑从屋里出来,剑穗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之前一个小孩子送他的:“师叔,您放心走吧!有我在,保证他们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他拍着胸脯,龙虎山嫡传的气势倒有了几分,“谁要是敢来捣乱,我让他尝尝雷法的厉害!” 湄若看着他那副毛躁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看好家就行。” 天通修为是同辈里顶尖的,就是性子太跳脱,得磨磨。 交代完琐事,湄若没再多留。 她踏着晨露走出王家巷,身影在巷口的薄雾里一晃,便化作道淡青色的流光,往北方掠去。 风掠过她的衣袂,带着湘江的水汽,一路向北,渐渐染上雪的清寒。 她既然说了让日本人有来无回,那她就要做到,她是一路杀回东北的。 东北的三月,残雪还积在长白山的褶皱里,却已挡不住冻土下的春意。 山下的集镇里,一些百姓,脸上带着光复后的疲惫与亢奋。 茶馆里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阶段光复战”:“头一阶段,咱们在林子里打游击,专端小鬼子的粮道; 二阶段就厉害了,端了他们三十多个据点,硬生生把地盘抢了回来; 这第三阶段总反攻,那叫一个痛快,把小鬼子赶得屁滚尿流……” 邻桌的商人模样的人接话:“听说年初在沈阳开了光复大会,还发了宣言,说东北三省归临时治理委员会管,外人谁也别想插手!” 这是南泽结合后世的一些形势选择的,两方总要选对的一方。 湄若端着茶盏,听着这些话,嘴角噙着点淡笑。 南泽果然没让她失望。这个全能生化人,不仅把东北的局面稳住了,还按她的意思,悄悄搭上了另一股势力。 不急着回张家老宅,张启山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呢!她先去了东北出马那里,去看青白阿七跟小白要不要回空间。 刚踏入出马仙地界的那一刻,空气里的风就骤然变了味。 不是山林里惯有的草木清气,而是带着股野兽般的警惕,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正死死盯着来人。 湄若停下脚步,衣角在风里轻轻翻卷,她能感觉到,周遭那些潜藏的气息——黄仙的狡黠,狐仙的魅惑,蛇仙的阴冷——此刻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也难怪。 她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了。 从东北一路南下,她几乎是踏着硝烟飞过来的。 遇到日军的运输队,抬手就是一道掌心雷; 碰上游荡的巡逻兵,指尖凝符便能掀翻半条街。 那些未散的血腥气,一层层裹在她身上,活脱脱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来者何人?!”两声怒喝从道旁的老槐树下炸响,两个穿着蓝布短打的汉子跳了出来,腰间系着黄绳,眼神里满是戒备。 他们是出马仙的守门弟子,此刻脸色煞白,显然是被湄若身上的煞气惊得不轻。 湄若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汉子突然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往空中一抛:“血腥真的重,肯定是阴阳师!快叫人!” 他另一只手往嘴里塞了片柳叶,含糊不清地念起了请仙咒,道旁的草丛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窜了出来,瞪着溜圆的黑眼珠,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那是去报信了。 另一个汉子更直接,举着剑就冲了过来,剑身上还缠着红绳,显然是受过仙家加持的:“妖孽!敢闯我们的地界,找死!” 湄若眉头微蹙,身形未动,只抬了抬手。 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身前,桃木剑砍在上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那汉子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不是阴阳师。”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股穿透风的冷意。 可那两个汉子哪里肯信?他们这几年跟日本阴阳师斗过太多次,对方身上血腥味,与眼前这女人身上的煞气如出一辙。 另一个汉子见同伴吃亏,从腰间解下个布包,往地上一撒,竟是些黑褐色的米粒,落地瞬间便冒出缕缕黑烟:“管你是谁!先吃我一招‘五雷米’!” 黑烟里隐有雷光闪动,显然是请了雷仙加持的法器。 湄若眼神微沉,这出马仙的手段倒是有些意思,只是用错了地方。 她不再留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正是茅山八大神咒里的“净天地神咒”。 符文落下的瞬间,那些黑烟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五雷米的雷光刚冒头就灭了。 两个汉子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绝非寻常角色,正要再请仙家上身,却听湄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身上的是煞气,不是阴阳师的阴邪之气。” 能没煞气嘛,一路上少说杀了上万日本人了,万人屠的称号今天就落她身上了。 第68章 老九门68 出马仙的堂口藏在密林深处,青砖灰瓦的院落被百年老槐环绕,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想来是被仙家施了静咒,免得惊扰了清修。 廖掌堂早已等在门口,一身深蓝色的袍子,颔下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见湄若走来,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着歉意的笑:“道友恕罪,恕罪啊!” 他身后跟着个女人,眉眼间带着股野性,正是那个姓关的弟子,此刻也红着脸,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是弟子们有眼无珠,差点冲撞了前辈。” 湄若摆了摆手:“无妨,应是近来阴阳师作祟,弟子们警惕些也是应当。” 她身上的煞气虽收敛了些,却仍像无形的利刃,让廖掌堂身后的女人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浓郁的煞气,有些过去拘谨了。 廖掌堂这才敢仔细打量她,越看越心惊。 湄若周身的煞气浓得化不开,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可偏偏眉宇间又透着股清正之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修了大半辈子的出马都看不透深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担忧:“道友身上这煞气……怕是杀了不少人吧?长此以往,恐伤及道心啊。” 他是好意提醒,毕竟这位是上清茅山的人,玄门正宗要是损了道心就可惜了。 湄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廊下挂着的狐仙像上,淡淡道:“我杀的,都是日本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微凉的石桌上轻轻一点,“在我眼里,他们与畜生无异。杀畜生,何谈伤及道心?” 这话里的冷冽让廖道友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 也是,这乱世里,对日本人的恨早已刻进骨子里,哪还顾得上什么煞气不煞气。 他转移话题,引着湄若往正厅走:“道友是来接小七他们的吧?那两个小家伙,在我这儿可快活了。” 提起阿七小白和青白二人,廖道友的眉眼立刻舒展开,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小白那小嘴甜得很,狐仙老祖宗们天天把他揣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 阿七悟性不错,狐仙们都爱教她东西,还有青白二位,那可是正经修炼有成的柳仙,比我们堂口那位活了五百年的老柳仙还厉害,前些日子指点了几句,我们堂的柳仙们道行都精进了不少!”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湄若听着,嘴角也勾起点淡笑。 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小家伙在出马仙的地界,怕是比在空间里还自在。 “他们现在在哪儿?”湄若问道,来了这许久,还没见着小家伙们的影子,倒有些想念了。 “在各自仙家的驻地呢。”廖道友指着后院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几座精巧的小院,被藤蔓缠绕着,透着股灵气,应该是 “阿七这会儿估计在狐仙堂听老祖宗讲修炼轶事,小白跟着蛇仙们在山涧里泡澡,青白二位正被柳仙们围着请教问题呢,哪舍得回来。” 湄若望着后院的方向,能感觉到几道熟悉的灵气在那里欢快地跳动,显然是乐在其中。 她便也放下心来:“既然他们乐不思蜀,那就不打扰了,让他们在道友这里多待些时日吧。” “那可太好了!”廖道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求之不得呢!有他们在,我们堂口的仙家们都精进了不少,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两人走到正厅坐下,姓关的女人端来茶水,怯生生地放在桌上,眼睛却偷偷瞟着湄若——他还是头一次见煞气这么重,却能让师父如此敬重的人。 湄若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这里还有几只没化形的小狐狸,性子野,道友这里仙家众多,能不能麻烦……” 主要是她这麒麟真不会教狐狸,还是让它们跟狐狸学吧。 话没说完,廖道友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当然可以!狐仙堂的老祖宗们就盼着有小崽子让他们教呢!见了阿七,还念叨着要是有一窝小狐狸就好了,这下可遂了他们的愿!” 湄若挥手放出空间里的狐狸崽子们,他们一共是七只,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四处看呢,顿时廖掌堂笑得更欢了, “这小家伙们真精神!我这就派人送它们去狐仙堂,保证给教得明明白白的!” 湄若放下心来,术业有专攻,让狐仙教小狐狸,总比她这个半吊子强。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像是斗法的声音。 姓关的女人脸色一变,冲出去看了一眼:“师父!是……是阴阳师!他们往这边来了!” 廖道友眉头紧锁,刚要起身请仙家,却见湄若已经站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她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林子里窜动的黑影,指尖悄然掐起雷诀。 不过片刻,几个阴阳师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鸟语,显然是冲堂口来的。 “道友小心!”廖道友连忙祭出黄符,准备请黄仙上身。 湄若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像是被人赶着似的聚拢,雷声滚滚,紫电在云层里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那几个阴阳师显然没把这处看似普通的院落放在眼里,为首者穿着黑色狩衣,手里举着绘有桔梗纹的幡旗,踏着诡异的步法往前冲,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林子里刮起一阵阴风,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隐约化作无数张扭曲的鬼脸,朝着院门扑来——竟是想用式神开路,强行打进来。 廖道友看得心头一紧,黄符已经捏在指尖,正要请黄仙显灵破了这阴邪术法,却见湄若指尖的雷诀骤然收紧。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撕裂苍穹!比劈向日军的雷霆更烈三分,紫金色的电光如同巨龙摆尾,从云层里直扑而下,精准地砸在那面桔梗幡旗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幡旗瞬间被劈成焦黑的碎片,为首的阴阳师惨叫一声,被雷光掀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狩衣瞬间燃起黑火,整个人在火焰里扭曲挣扎, 不过数息就成了一截冒着青烟的焦炭,连带着他召出的那些鬼脸式神,也在雷光中惨叫着消散,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剩下的几个阴阳师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往前冲,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逃。 可湄若既已动手,哪会给他们留活路?她指尖雷诀再变,天空的乌云翻涌得更急,紫电在云层里交织成网,如同等待猎物的巨蟒。 “噼啪!噼啪!” 数道天雷接连落下,如同精准的箭簇,每道都追着一个逃跑的阴阳师。 有个想捏碎符咒遁走的,刚把符咒掏出来,就被天雷劈中手腕,整只手瞬间焦黑,符咒在雷光中化为灰烬; 另一个试图召唤土遁式神的,刚往地上拍了道符,脚下就炸开一道雷柱,连人带式神一起被轰得粉碎,泥土混着血肉溅得满地都是; 最后一个最是狡猾,竟想钻进树洞躲藏,可天雷如同长了眼睛,顺着树干蜿蜒而下,“轰”地一声炸穿树洞,连人带树都成了黑黢黢的窟窿,青烟从树洞里冒出来,带着浓重的焦糊味。 不过弹指间,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阴阳师就被雷霆碾得灰飞烟灭。 林子里静得只剩下雷劫过后的嗡鸣,连风都带着股慑人的焦热。 刚才被阴风卷起的落叶早已落回地面,被雷光灼得发黑,衬得那片土地像是被天火燎过一般。 湄若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雷弧渐渐散去。天空的乌云如同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她素白的袖口上,那上面连半点烟尘都没沾。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残骸,只淡淡道:“这种货色,也敢来撒野。” 廖道友站在原地,手里的黄符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玄门争斗,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雷霆手段——没有花哨的术法对峙,没有冗长的咒语交锋,只凭一道天雷,便将阴邪术法碾得粉碎,将修行多年的阴阳师化为焦炭。 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降维碾压。 姓关的女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刚才还觉得这道友身上的煞气吓人,此刻才明白,那煞气里藏着的,是足以荡平一切魑魅魍魉的雷霆之威。 院门口的青石地上,焦黑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与周围的草木清气格格不入。 湄若瞥了一眼,随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火焰掠过地面,将那些污秽之物焚烧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收拾一下吧。”她转身往院里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这种东西,脏了地。” 廖道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望着湄若的背影,眼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庆幸,庆幸这是华夏玄门的,还是正宗上清茅山的人。 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道友……好手段!” 湄若没再接话,只是望向狐仙堂的方向,那里传来小白欢快的叫声,显然是没被刚才的动静惊扰。 她笑了笑,看来这里,确实是个能让小家伙们安心待着的地方。 第69章 老九门69 离开出马仙堂口时,暮色已漫过山林。湄若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往北去,玄色斗篷扫过带露的草叶,惊起几只晚归的寒雀。 张家老宅藏在长白山褶皱里,灰瓦在暮色中泛着沉郁的光,若不细看,真会以为只是片寻常民居。 可走近了才觉出不同。围墙蜿蜒的弧度藏着八卦玄机,每一块青砖的摆放都暗合星宿方位,路边的石灯刻着模糊的符文 湄若推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长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院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地上的青石板缝里长着细草,却不见半分杂乱,显然是有人打理的。 可放眼望去,竟连个巡逻的护卫都没有,空荡荡的院落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湄若眉头微蹙,她记得上次来,虽人不是特别多,却不至于这般空旷。 “人呢?”她对着廊下阴影处问了句。 那里立刻窜出两个穿灰布短打的青年,身形都有些佝偻,显然是受过伤的,见了湄若,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敬畏。 “一部分族人跟着守东三省了,还有一部分……被族长派去出任务了。” 他们对这位力压长老、还养着麒麟的姑奶奶印象极深,尤其是想起张良上次被抽得满地打滚的模样,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湄若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未褪尽的伤,淡淡道:“所以就你们俩守着老宅?” “是……是轮流的,”另一个青年连忙解释,“我们是之前受伤回来养伤的,等再有受伤的族人回来,就会接替我们。 ”他们俩是伤得最重的,刚好利索,便成了这一批的值守。 “族长在哪?”湄若没再多问,她此行主要是找张麒麟。 张启山那边快到了,总得让他跟这位正主照个面,欠下该欠的恩情。 “族长在临时治理委员会呢!”青年答得飞快,生怕慢了半分,“跟白安先生他们在一起。” 湄若点点头,没再为难他们,身形一晃,便化作道淡青色的流光,消失在院门口。 两个青年这才敢直起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口气。 奉天城的原大帅府,如今挂着“东北临时治理委员会”的木牌。 门口的卫兵换了新式军装,却依旧保留着几分警惕,见湄若走来,刚要拦阻,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了进去。 院内比张家老宅热闹得多。 不少穿中山装的职员进进出出,手里抱着文件,脸上带着光复后的忙碌与振奋。 湄若径直穿过前院,往办公的正厅走,刚到门口,就见汪名和南泽正凑在桌前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显然是在部署防务。 “老板!”两人同时抬头,看到湄若时,脸上都露出些微惊讶,随即恭敬地行礼。 南泽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连领结都系得整整齐齐;汪名则多了几分干练。 “族长呢?”湄若开门见山。 “在后院练武场,跟白安先生在一起。”南泽抬手往身后指了指。 “我要带他出去几天,这里离得开吗?”湄若问道。 她知道张麒麟跟着他们学处理事务,怕贸然带走会误事。 汪名和南泽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没问题,这里的事我们能处理。” 张麒麟平日里多是给出些大方向的意见,具体的细则他们早已能自行完善,更何况南泽还会把处理过程拆解开来教他,如今就算离开几日,也出不了乱子。 湄若放下心,转身往后院走。练武场的青石板上,白安正陪着张麒麟练刀。 白安穿着件白色短打,动作舒展流畅,带着股内敛的力道;张麒麟则打得认真,一招一式都透着股韧劲,额头上已渗出细汗,却依旧眼神专注。 “小官。”湄若扬声道。 白安闻声回头,脸上露出些微笑意。 张麒麟也跟着转过身,看到湄若时,眼神里闪过丝诧异,却依旧站得笔直。 湄若看着张麒麟,挑眉问白安:“你告诉他了?” 她就知道,这小名定是白安说的——那是阿妈给张麒麟定起的乳名。 白安点头,语气平淡:“嗯。” “张麒麟,跟我回趟老宅。”湄若转向张麒麟,“张启山快到了。” 她本以为他会问为什么,都准备好了说辞,可张麒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半个多余的字。 湄若又看向白安,无奈道:“这你也告诉他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白安把前因后果都讲了。 “都说了。”白安坦然承认,他不仅说了张启山的事,连自己过去的经历都一一讲给了张麒麟听,权当是给他避坑了。 “也好,让你避避他走过的坑。”湄若笑了笑,姐弟俩的心思倒是一样。 “凝神固魂诀也教了。”白安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省得他再失忆。” “那个不打紧,”湄若不在意地摆摆手,“那本就是修炼神魂的,多个人练也无妨。对了,东北光复了,你没带他去趟西藏?”她原以为,他们早就去接阿妈了。 白安愣了愣,看向张麒麟:“他说想再强大一点,替阿妈挡雷劫,再去。” 湄若更诧异了:“谁说这个世界会有雷劫?” “不是吗?”白安歪着头,眼里满是困惑。 之前两个世界都是这样,他们一接阿妈,就会引来雷劫,这次他还特意让张麒麟多练练,就是为了应对雷劫。 张麒麟也望着湄若,眼神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日夜苦练,就是怕自己护不住阿妈,若是没有雷劫…… “当然不是。”湄若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这个世界有玄门,有鬼怪,灵气虽淡,却还没到后期那种枯竭的地步,自然不用渡雷劫。” 张麒麟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吗?”那是不是说,他很快就能见到阿妈了? “真的。”湄若肯定地点头,随即又叮嘱道,“不过你也得护好阿妈的灵魂,这个世界精怪多,对魂魄来说,反倒更危险些。” 张麒麟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拳头:“我会的。” “等从老宅回来,让白安带你去接阿妈。”湄若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孩子比白安当年活泼些,至少不用等阿妈教。。 “好!”张麒麟的声音清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练拳时紧绷的肩膀都舒展了许多。 练武场的夕阳斜斜地照过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安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嘴角噙着点淡笑;张麒麟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憧憬; 湄若则望着远处的奉天城,觉得这光复后的东北,终于有了点像样的生气。 “走吧,回老宅。”湄若转身往外走,玄色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像一只展翅的鹰。 张麒麟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白安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能少走点弯路,总是好的。 第70章 老九门70 张启山一行人已过山海关,算算时辰,该到了。 “都布置好了?”她回头问张麒麟。少年站在廊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手里捏着块刻着麒麟纹的木牌,点了点头:“复制人那边只留了引路的灯。” 湄若颔首,转身往外走:“你在这儿等着,别出来。” 她要去长白山下“迎客”——那些跟着张启山一路北上的阴阳师,总得有人来好好“招待”。 张麒麟望着她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他虽不知湄若要做什么,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煞气,那是浓烈的杀意。 长白山的余脉处,针叶林遮天蔽日,地上积着经年不化的残雪。 湄若隐在一棵千年松后,神识如网般铺开,轻易就捕捉到了那几道鬼祟的气息。 三个穿着黑色狩衣的阴阳师正踏着式神开路,手里的幡旗在林间晃出诡异的影子,显然是想绕过奉天的防线,潜入张家老宅。 为首的阴阳师颧骨高耸,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催动某种追踪术法。 他身后两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短刀泛着淬毒的幽光。 湄若勾了勾唇角,指尖悄然掐起雷诀。却没立刻动手,只是引动了林间的阴气——那些被日军残杀的山民冤魂,此刻正被她的灵力唤醒,在雪地上化作无数道白影,绕着阴阳师打转。 “八嘎!”为首的阴阳师怒骂一声,挥刀斩向白影,却只劈中一片虚空。 那些冤魂如同附骨之疽,越是斩杀,聚得越多,凄厉的哭嚎声在林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连忙取出张黄色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道火光,暂时逼退了冤魂。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脚下的积雪突然炸开,一道冰刺从地底窜出,擦着他的脚踝而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谁?!”阴阳师们瞬间摆出防御姿态,幡旗上的桔梗纹亮起红光,显然是想召唤更强的式神。 湄若却在此时收回了阴气。林间的冤魂骤然散去,只剩下风雪穿过松针的呜咽。 三个阴阳师面面相觑,眼里的警惕变成了惊疑——对方明明有能力动手,却只是戏耍般地试探,这比直接开打更让人毛骨悚然。 “出来!有种的出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阴阳师沉不住气,挥刀劈向旁边的古树,刀刃砍在树干上,溅起一串火星。 回应他的,是头顶突然落下的积雪。不是寻常的落雪,而是被灵力凝聚成的冰锥,密密麻麻如同骤雨。 那年轻阴阳师惨叫一声,被冰锥穿透了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狩衣。 为首的阴阳师脸色剧变,连忙祭出幡旗挡在身前。 冰锥撞在幡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却没伤到他分毫。 可他刚松口气,就发现身边的另一个同伴不知何时已没了声息——那人的脖颈上,正缠着根泛着银光的发丝,发丝的另一端,隐在虚空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式神·天狐!”为首的阴阳师终于怕了,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幡旗上。 随着他的咒语,一只浑身燃烧着黑火的狐狸从幡旗中跃出,獠牙毕露,朝着虚空猛扑过去。 湄若轻笑一声,指尖雷诀骤然收紧。 “轰隆!” 紫金色的天雷如同巨龙探爪,从云层里直扑而下,精准地劈在天狐式神身上。 那只凶猛的狐狸连哀嚎都没发出,就被雷光碾成了飞灰。 为首的阴阳师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松树上,幡旗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焦炭。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林间,眼里终于露出了绝望。 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溃他的术法,却又留着他一口气,像猫抓老鼠般,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 “你到底是谁?!”他用生硬的中文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湄若从松树后走出来,素色的布衫在风雪里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送你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雷光再次暴涨。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只有一道杀破令,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洞穿了阴阳师的眉心。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缓缓倒下,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那个受伤的年轻阴阳师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嘴里不停喊着“饶命”。 湄若却连眼神都没给他,指尖轻弹,一道细小的雷弧飞出,落在他身上。 少年在雷光中发出短促的惨叫,随即化为一截焦黑的木炭。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风雪卷着灰烬,在雪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湄若抬手一挥,一股罡风掠过,将那些残尸焦炭尽数吹散,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真正的挫骨扬灰。 她转身往老宅走时,神识已“看”到张启山一行人正站在老宅的院门口。 张启山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心魔的余威中缓过来;张日山扶着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尹新月攥着张启山的衣角,脸上带着好奇与不安;齐铁嘴则捏着罗盘,眉头紧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张日山看到从院里走出来的张麒麟,连忙拱手,“我们是来……” “跟我来。”张麒麟打断他,语气平淡,转身往祠堂走去。 他按湄若的吩咐,没多说一个字,只引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来到那座藏在地下的古楼前。 第71章 老九门71 古楼里阴森森的,四周摆满了棺材,中间的麒麟雕像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张日山扶着张启山刚走进来,就觉得心口一阵发闷——那些棺材里的复制人,居然有长着与他相似的脸。 “把这个放进去。”张麒麟将手里的木牌递给张日山,指着麒麟雕像胸前的凹槽。 张日山接过木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纹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张家换血的最后一步,也是最残酷的一步——用复制人的精血,洗去他体内的浊气。 “动手吧。”张麒麟转过身,没再看他们。 张日山把张启山扶进棺材里,张麒麟就让他出去了。 古楼外,湄若已悄然归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齐铁嘴在院子里打转,罗盘的指针疯狂摇晃,显然是被她身上未散的煞气惊扰。 尹新月则缩在一边,偷偷打量着这座沉寂的老宅,眼里满是不安。 “这地方……煞气重得邪门。”齐铁嘴凑到张日山耳边,声音发颤,“比矿山里的阴兵还吓人。” 张日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枪。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知过了多久,古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启山走了出来,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张麒麟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木牌已不见踪影。 “前辈。”张启山刚走出古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湄若,连忙躬身行礼。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湄若的模样时,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依旧是那身素色布衫,可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压力, 那是煞气凝结到极致的模样,肩上还蹲着只巴掌大的小麒麟,浑身燃着金红色的火焰,正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湄若竟是半悬在空中的,双脚离地半尺,衣袂在无风自动,带着种不属于凡尘的威压。 “张启山,你已经被除族了。”湄若的声音很淡,却像重锤敲在张启山心上,“但族长允许你换血,这份恩情,你要记牢。” 张启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晚辈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这等人物,别说只是被除族,就算要他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也只能应着。 湄若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希望你别做那忘恩负义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张日山,“你呢?” 张日山也立刻跪下,姿态比张启山更恭顺:“张日山此生绝不负族长,绝不负前辈。” 湄若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尹新月和齐铁嘴。 两人被她眼神一扫,顿时觉得如坠冰窟,齐铁嘴手里的罗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既然一起来的,也该整整齐齐。”湄若的声音里带了点冷意,“你们俩,也发个誓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觉得普通誓言没效果,我可以让它变得很有效果。”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尹新月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也不敢有半分任性,连忙跟着跪下,声音发颤:“我尹新月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对任何人提起,此生绝不负张麒麟……不,绝不对张麒麟不利。” 齐铁嘴也连忙跟着发誓,措辞比尹新月更谨慎,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赌上了。 “依依,给他们用上誓言咒。”湄若对着空气道。 一道细微的金光从她袖中飞出,分成四缕,悄无声息地钻进四人眉心。 那是她特意在商城买的咒术,一旦违背誓言,便会被九天神雷劈得魂飞魄散。 小麒麟似乎觉得有趣,对着四人呲了呲牙,金红色的火焰窜高了几分。 那模样本有些可爱,落在张启山等人眼里,却只觉得心惊肉跳——那可是麒麟真火,沾着点就得化为灰烬。 “阴阳师的骨灰都扬了,不会有人追你们了。”湄若终于落地,周身的煞气也收敛了些,“走吧。” 张启山如蒙大赦,连忙扶着尹新月站起来,张日山捡起罗盘,四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院外走。 直到穿过那扇朱漆大门,听到门轴“吱呀”关上的声音,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前辈……”尹新月揉着发颤的膝盖,忽然想起什么,“她的作风,怎么那么像毁了我新月饭店的人?一提到扬灰,我就想起饭店最后那……” 她想说饭店最后也是华为飞灰。 张启山脸色一变,厉声打断她:“想活着就别猜,也别追究!” 他太清楚那位的手段了,两次下跪,对方显然对他积怨已深,若是尹新月再牵扯出新月饭店的旧事,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却不知道,湄若对尹新月本就没什么恶感,刚才的威慑,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守住张家的秘密。 张启山一行人消失在山道尽头时。依依从湄若脑海里飘出来,化作个巴掌大的小黄鸡,落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困惑:“若若,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依依瞅着湄若身上未散的煞气,又望了望院外空荡荡的山道: “就这么让张启山走了?发个誓就算完了?你不是最不待见他了吗?” 湄若闻言抬眼,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冷:“谁说只是发誓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在依依心里,漾起圈圈疑惑。 “你还做了什么呀?没见你动别的手脚啊。”从张启山换血到发誓,每一个环节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那道誓言咒,再没别的异样。 湄若将丝帕叠好塞进袖中,转身往内院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你忘了,我前几日在商城买的血咒契约?” “诶?”依依猛地睁大了眼睛,小翅膀扑棱两下,“你用了?啥时候用的?我怎么一点没察觉!” 那契约她知道,是用血脉凝成的咒文,一旦违约,可是要形神俱灭的,比誓言咒狠多了。 “就在他换血的时候。”湄若走到供桌前,指尖拂过张麒麟那块木牌,声音轻得像落雪, “张启山换的血里,掺了张麒麟的血咒。我早把契约咒文融进那血里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他张启山,此生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张麒麟,哪怕是动了半分念头,都算违约。” 依依这才恍然大悟,在她肩头转圈:“所以他换的不只是血,还有这契约?难怪你刚才看着他发誓时,眼神那么怪呢!” 它越想越觉得巧妙,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这招够好,他自己同意换血,可不就相当于同意了这契约?” “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湄若的声音冷了些,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的誓言,难保来日不会因为利益背弃。只有把契约刻进他的血里,才能保张麒麟周全。” 她想起白安过去的遭遇,眼底的寒意更重了。有些防备,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依依也收起了笑,小脸上多了几分郑重:“这么说,只要张启山敢有半分伤害张麒麟的心思,就会……” 它用翅膀做了个“嘭”的手势,声音压得低低的,“形神俱灭?” “嗯。”湄若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依依望着下山方向,忽然觉得刚才张启山离开时的背影,竟带着点不自知的可怜——他以为换了血、发了誓就能安然离去,却不知自己早已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住,而撒网的人,正站在网中央,冷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还是你想得周全。”依依落到湄若掌心,用小脸蹭了蹭她的指尖,“这样一来,张麒麟就彻底安全了。” 湄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黄鸡,眼神渐渐柔和了些。 有些手段,或许阴狠,却是护着在意之人的唯一办法。 她从不介意自己手上沾多少戾气,只要能让身边的人平安,这点“不磊落”,又算得了什么? 第72章 老九门72 张启山一行人回到长沙还需些时日,奉天城的临时治理委员会里,南泽正对着加密电报机敲击电键,指尖起落间,与赣南那边的联系早已悄然搭实。 那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张家人,此刻就在老大麾下,成了潜伏在暗处的助力。 早几日,老大那边就透过加密信道传过话来,说想跟这位“神秘盟友”见上一面。 湄若看着南泽译出的电文,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这倒是个机会。 带张麒麟一起去,让他见见这位真正心怀天下的人,也算给这孩子的将来添层保障。 她抬眼看向窗外,奉天的阳光已带上初夏的暖,透过梧桐叶隙落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 “约个时间吧。”她对南泽道,“地点让他们定,别太张扬。” 南泽应了声,立刻着手联络。不过半日,消息便传了回来——三日后,赣南某处。 出发那日,湄若特意换了身素色的布衫,褪去了玄门修士的清冷,倒像个寻常的女学生。 张麒麟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短打,他虽不知要去见谁,却从湄若的郑重里察觉到,这定是极重要的事。 “抓好我的手。”湄若对他道。张麒麟依言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掌心,便觉眼前光影一晃,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再睁眼时,已站在条逼仄的小巷里。 巷壁爬满青苔,脚下的石板坑坑洼洼,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 “这是……”张麒麟有些诧异。 “离约定的地方不远了。”湄若松开手,理了理衣角,“我们走过去。” 她不是不能直接传送到门口,只是那样太过张扬,反倒失了敬意。 在老大面前,规矩和礼貌,是必须要守的。 两人顺着小巷往外走,转了两个弯,便见村口立着棵老樟树,树下有个穿灰布军装的卫兵,正警惕地望着来往的人。 湄若走上前,轻声报了个暗号——那是南泽事先约定好的。 卫兵打量了她俩一眼,见湄若虽年轻,却气度沉稳,少年身形挺拔,眼神清亮,不似歹人,便点了点头:“跟我来。” 穿过几排泥墙草顶的屋子,就到了房间门口。房间的木门有些斑驳,房子透着股古朴的气息。 卫兵让他们在门口稍等,自己则推门进去通报。 等待的片刻,湄若只觉手心微微发热,竟渗出些细汗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可是那位老大啊,让亿万人敬仰的名字。 就算她修得一身神通,就算将来能飞升成仙,在这位为华挣命的人面前,也只剩晚辈的敬畏。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的从容,是必须要维持的。 张麒麟站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有些不解,这位连张良都敢抽鞭子的人,怎么会突然紧张? 在他看来,世上该没有能让她慌神的人和事才对。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刚才那卫兵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你们进去。” 湄若定了定神,率先迈步而入。 穿过天井时,她瞥见墙角堆着些农具,廊下还晾着几件打补丁的军装,处处透着简朴。 正厅里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几把长凳,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许多地名。 而桌后坐着的两人,那么熟悉却又……。 老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中山装,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身边的人则穿着件灰布长衫,气质儒雅,目光沉静,见她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就是这一眼,让湄若刚才强压下去的紧张又翻涌上来。 手心的汗更多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不仅见到了老大,还见到了……!这两位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张麒麟虽不认识这两人,却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气场——不是玄门修士的灵力,也不是武者的内劲,而是一种温和却厚重的力量,像脚下的土地,让人莫名心安。他悄悄拉了拉湄若的衣角,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小同志,别紧张。”老大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湖南口音,温和又有力,“坐吧。”他指了指桌前的长凳。 湄若这才回过神,连忙带着张麒麟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依旧有些发颤。 她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就听老大笑道:“早就听南泽提起你,我还以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神仙,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话一下子冲淡了不少拘谨。湄若也笑了笑,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往往最难做啊。”老大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水,“听说你把张家人派到我这里来了?他们都很能干,尤其是打探消息这块,比我们的侦察兵还厉害。” 他看向张麒麟,眼里带着赞许,“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小族长?看着是个好苗子。” 张麒麟被点名站起身:“首长好。”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学着卫兵的样子,挺直了脊背。 “坐,坐。”老大示意他坐下,“不用这么拘谨。我听南泽说,你年纪不大,却很有责任心?” 张麒麟看了湄若一眼,见她点头,才低声道:“我……我只想守住族人。” “好。”老大赞许地点头,“守得住自己的根,才能守得住天下。” 他话锋一转,看向湄若,“不过,光守住还不够。现在这局势,就像这房间里的梁,得几根一起撑着,才能不塌。你说对吗?” 湄若明白他的意思,正色道:“您放心,东北的物资,我会让南泽尽快协调,先送一批粮食和药品过来。至于那些潜伏的人,他们听您调遣。” “粮食和药品,我们确实紧缺。”另一位在一旁开口,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道,日军在关外的动向。你们的人,能不能再深入些?” “可以。”湄若点头,“我会让他们配合。” 接下来的谈话,渐渐从具体的事务转向了更长远的规划。 老大说起将来的华夏,眼里闪着光,说要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让孩子都能上学,让女子也能走出家门,堂堂正正地活着。 那些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种子,落在湄若心里,生发出莫名的力量。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玄门修士的疏离,此刻却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说的都是东北的民情,说的都是底层百姓的苦。 张麒麟坐在旁边,虽有很多听不懂,却能感觉到这两人说话时的真诚——他们不是在说空话,是真的把老百姓放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卫兵的通报,说午饭准备好了。 老大笑着起身:“走,尝尝我们这的糙米饭,还有野菜汤,不比白馒头差。” 吃饭时,湄若看着老大把碗里的米粒吃得干干净净,看着另一位细心地把野菜汤里的沙子挑出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撑起华夏的人啊,他们吃着最糙的饭,住着最破的屋,想的却是最广大的百姓。 临走时,老大握着湄若的手,语气郑重:“小同志,谢谢你。” 他又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将来的天下,是你们的。” 张麒麟点头。 走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 湄若回头望了一眼那斑驳的木门,手心的汗早已干了,心里却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 “他们……很厉害。”张麒麟忽然道。 湄若笑了,点头:“嗯,很厉害。”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张麒麟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紧张?” 湄若低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纯粹的好奇。 她想了想,轻声道:“因为他们是要干大事的人,是要让很多人过上好日子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心生敬畏,是应该的。” 张麒麟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起老大说“将来的天下是你们的”时,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自己肩上,好像也多了点什么。 小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野的清香。湄若抬手,再次握住张麒麟的手,光影一晃间,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奉天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临时治理委员会的电报机再次响起, 这次传回来的,是更紧密的合作章程。而湄若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73章 老九门73 张启山一行人刚踏上故土。可眼前的长沙,却已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门口站岗的卫兵穿着陌生的制服。 陆建勋早已借着他离城的空隙,夺了布防官的位置,此刻正坐在他从前的办公室里,用他的茶盏喝着雨前龙井。 更让张启山心惊的是红府的方向。 那座曾飘着戏腔的宅院,此刻门口守着的都是陈皮的人,脸上带着桀骜的戾气。 路过的百姓绕着道走,嘴里窃窃私语,说陈皮自从“接掌”红府,就成了长沙城里的活阎王, 不仅霸占了二月红的盘口,还整日跟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混在一起,疯了似的要去矿山下墓。 张启山望着红府的方向,眼神沉得像要下雨。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陈皮虽狠,却敬二月红如父,就算因为丫头的死怨他,怎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去霸占红府?不应该找他吗? 可街头巷尾的流言都这么说,连九门里的老人都在骂陈皮忘恩负义,又由不得他不信。 更乱的是九门内部。霍三娘竟跟陆建勋结成了同盟,借着陆建勋的势力打压其他八门,尤其是解家,铺子被砸了好几家,解九爷气得卧病在床。 整个长沙城像口烧滚的油锅,到处是噼啪作响的火星,就等着谁来添最后一把柴。 张启山回到客栈时,尹新月正对着满桌的电报发愁,都是新月饭店给提供的消息。 见他回来,连忙递过一份:“你看,陆建勋说你勾结东北乱党,还有霍三娘……” 张启山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就揉成了团。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岳麓山,忽然笑了:“急什么?他能夺我的位,我就能再拿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长沙城里暗流涌动。 张启山没直接跟陆建勋硬碰硬,而是找到了病中的解九爷。 两个聪明人关在屋里聊了一夜, 二月红回来后,看着自家宅院被外人占着,没有发怒。 第二天,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跟踪陈皮。 他看着陈皮跟裘德考在茶馆密谈,看着陈皮对手下的人发狠,说一定要拿到矿山里的东西复活丫头,看着陈皮霸占着红府的盘口,却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库房里的一块碎银都记在账上。 二月红越看越心惊。陈皮的疯癫是演出来的,他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用的? 他夺盘口时,那些跟他作对的人,看似被打得半死,实则都只是皮外伤; 他跟裘德考周旋时,眼底都是算计;尤其是有一次,他跟着陈皮到了王家巷,看到陈皮往湄若门口塞了封信,转身离开时,脸上哪有半分疯癫,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小子……”二月红站在巷口的槐树后,看着陈皮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张启山的警告,说王家巷那位前辈手段通天,九门的人最好别招惹。 难道陈皮是被那位前辈教训了,才收敛了性子? 他不知道,自己离丫头只有一步之遥。陈皮的信塞给张靖薇的,写的根本不是求饶,而是他的计划—— 他要借着下矿的机会,把裘德考和日本人一网打尽,那些疯癫的戏码,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 湄若离开东北后,又去各个龙脉需要修补的地方转了一圈,清了几批来搞破坏的阴阳师。 还被罗真人跟韩友几人对着她好一顿念净身神咒,她身上煞气太重了,几人看着不放心怕她被影响。 净身神咒作用就是净化身型业障的,她回到长沙身上已经没什么煞气了。 王家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院门口的桂花树抽出了新枝,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些暗潮涌动。 “师叔,听说陈皮把红府占了?”天通忍不住问了句。 湄若正在擦黑金短刀,闻言头也没抬:“嗯。” 天通凑过来:“师叔,您是说陈皮是故意的?他为啥要占红府啊?” “为了守住它。”湄若放下剑,看向窗外,“裘德考和日本人,一直想要染指红府里有关矿山的秘密,陈皮把自己变成恶人,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她的神识早已扫过红府,库房里的东西一样没少,甚至比二月红在时还整齐,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坏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响。 天通跑去一看,回来时手里拿着封信:“师妹,是陈皮的信!” 认真写字的张靖薇放下笔,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美国人与日本人明日下矿,计划已备妥,望师娘静观。” “他倒谨慎。”湄若笑了笑。 张靖薇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既然他要演,咱们就去看看戏。”湄若绝的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第二天清晨,矿山的入口处聚集了不少人。 裘德考,日本人派了阴阳师,霍家女人,陆建勋的人,陈皮则领着他的手下,个个凶神恶煞,像要去拼命。 张启山他们隐在,被他请来破局的贝勒爷的队伍里,准备跟他们一起进去。 没人注意到,矿山另一侧的悬崖上,站着两道身影。 “师叔,咱们不跟他们一起进去吗?”天通小声问。 “不必。”湄若望着下方蠕动的人群,眼神清冷,“咱们跟在后面。”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矿山黝黑的入口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陈皮第一个走了进去,背影在洞口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勇。 裘德考和日本人紧随其后,脸上带着贪婪的笑。 湄若等他们都消失在黑暗中,才对天通点头:“走吧。” 湄若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晨雾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下悬崖,没入了矿山深处的黑暗。 第74章 老九门74 矿洞入口的阴风裹着土腥气扑面而来,湄若隐在岩壁的阴影里,看着陈皮带着队伍鱼贯而入。 在队伍前面,那几个刻意压低帽檐的身影,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张启山的肩背比常人挺直,即便佝偻着也藏不住军人的骨架; 二月红的手指修长,握火把的姿势都带着几分戏台上的韵律; 湄若听到陈皮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像蛇吐信子。 他显然认出来了,却没点破,只是转头对身边的陆建勋说了句什么。 陆建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随即拍了拍陈皮的肩膀,笑容里藏着算计。 “他倒是敢赌。”湄若对身后的天通低语。 天通正攥着桃木剑,闻言点头:“陈皮这是想借刀杀人?” “不止。”湄若的目光掠过洞口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裘德考和那个叫田中良子的日本女人正坐在里面,车窗摇开条缝,显然是打算在外面坐收渔利。 她神识微动,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三人的识海。 轿车里,裘德考正端着望远镜看矿洞入口,忽然觉得太阳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 田中良子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脑袋里也炸开一阵剧痛,手里的指挥刀“当啷”掉在脚垫上。 不过弹指间,两人便歪在座椅上,七窍渗出细密的血珠,再没了呼吸。 跟他们一起没有呼吸的还有陆建勋,他就那么七窍流血的死在手下面前。 洞口的卫兵过了半晌才察觉不对,去看车里二人,拉开车门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两人脸色青紫,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解决了。”湄若收回神识,语气平淡得像碾死了两只蚂蚁。 天通看得咋舌,这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他的雷法霸道多了。 此时矿洞里的队伍已走了约莫半里地。 张启山和二月红对视一眼,趁着前方出现岔路,忽然加快了脚步,身影一闪就钻进了右侧的通道。 齐铁嘴和张日山紧随其后,动作快得像早就演练过。 “他们跑了!”陆建勋的人里有人喊了一声,就要追上去。 陈皮却突然停下脚步,九爪钩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咔哒”的轻响:“急什么?这洞里头机关多,别乱闯。”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用九爪钩敲敲旁边的石壁,像是在探查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人不敢怠慢,生怕触了机关,脚步不由得更缓。 这么一耽搁,张启山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里。 “陈先生,这……” 陈皮却笑了,眼里的戾气淡了些,竟有几分少年时的狡黠:“跑了才好。咱们按原计划走。” 湄若和天通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灵力在身周织成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气息,那些日本阴阳师虽时不时回头张望,却始终没察觉到这两道影子。 天通看得新奇,凑到湄若耳边小声问:“师叔,陈皮这是故意放他们走?” “他要对付的,从来不是张启山。” 队伍走到一处开阔地,火把的光突然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洞口,像蜂巢般布满整个岩壁,少说也有上百个。 每个洞口都长得一模一样,连石缝里的苔藓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哪儿?”有人慌了神,手里的火把抖得厉害。 陈皮却像是早有预料,不急不缓地走到第一个洞口前,用九爪钩在石壁上敲了敲。“跟着我走,别乱摸。”他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队伍竟又回到了原地。 那些洞口依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不对劲!我们在绕圈子!”日本人里有人尖叫起来,拔出武士刀就往石壁上砍,“八嘎!这是陷阱!” 人群顿时乱了套,陆建勋的人骂骂咧咧地掏枪,陈皮的手下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惶恐。 就在这时,陈皮的目光落在最右侧的一个洞口上——那个洞口的石壁上有什么? 他心里一动,指尖抚过那片光滑的石壁,果然摸到了一道熟悉的纹路——是二月红记号。师傅终究是猜到了他的心思。 陈皮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那个洞口。 身后的人见状,也赶紧跟上,没人注意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决绝。 通道越走越窄,最后竟变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 火把的光往下照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从栈道尽头延伸到对面的平台,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断裂。 “过去!”陈皮回头,九爪钩指向铁链,语气冷得像冰。 陆建勋的人脸色发白,却被日本人用枪逼着,只能硬着头皮踩上铁链。 第一个人刚走到中间,脚下的铁链突然剧烈摇晃,他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铁链,却不小心碰掉了腰间的手电。 手电下坠,照亮了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卵,那些半透明的卵囊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手电刚一触到卵囊,就听见“噼啪”的爆响,无数虫卵瞬间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在铁链上,发出刺鼻的腐蚀味。 “啊——!”凄厉的惨叫从黑暗中传来,那些刚踏上铁链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一个个往下坠去,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下方涌动的“东西”吞噬。 混乱中,只有陈皮稳稳地站在铁链上。 他的九爪钩甩出,精准地勾住对面平台的岩石,借着拉力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上。 铁链在风里晃得愈发厉害,锈屑簌簌往下掉,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湄若与天通隐在栈道入口的阴影里,神识如同铺开的网,将前方的动静照得一清二楚。 仅剩的两个阴阳师,落到平台时反应过来。 “你是故意的。”其中一个阴阳师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这些机关,你早就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隐约可见的虫卵,又落回陈皮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惊怒——从进矿洞开始,陈皮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引路,此刻踏上这要命的铁链,绝非偶然。 另一个阴阳师已捏起了法诀,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便祭出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化作条毒蛇,吐着信子往陈皮后心扑去。 陈皮像是背后长了眼,脚下铁链猛地一沉,他借着这股力道侧身避开,九爪钩同时往后一甩,锋利的爪尖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劈在蛇形符纸上。符纸“嘭”地炸开,化作一团黑烟。 “反应倒是快。”第一个阴阳师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下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嘶嘶”的响动,那些半透明的虫卵竟开始蠕动,卵囊上浮现出诡异的红光,显然是被他的术法惊动了。 “不好!”天通在湄若身后低呼。 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卵里蕴含着极阴的煞气,一旦被彻底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湄若却未动声色,只是指尖悄然凝聚起灵力。 陈皮望着那两个步步紧逼的阴阳师,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带着股疯癫的狠劲:“知道又如何?你们这些杂碎,本就该埋在这里。” 第75章 老九门75 阴阳师的符纸化作毒蛇扑向陈皮时,湄若指尖的雷弧已悄然凝聚。 她本想留着这两个活口,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布下的邪阵,可眼看陈皮就要被逼入绝境,终究还是动了手。 “噼啪!” 两道紫金色的雷光如同凭空出现的利刃,精准地劈在两个阴阳师眉心。 他们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身体便在雷光中僵住,黑色狩衣瞬间燃起焦烟,连带着刚祭出的式神都被碾成了飞灰。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两截焦黑的木炭,坠入下方的黑暗。 陈皮猛地回头,只见栈道入口的阴影里,湄若的身影如同融在岩壁上的墨,只有那双眼睛在火把光里亮得惊人。 他握紧九爪钩的手微微一松,低声道:“前辈。” 湄若没看他,目光落在阴阳师坠落的方向,眉头微蹙。 本想借这些人找到邪阵的踪迹,如今倒要自己费功夫了。 她抬眼看向陈皮,声音冷得像矿洞深处的冰:“你回去吧。里面不是你能插手的。” 陈皮望着她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平台另一端隐约可见的洞口,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点头:“是。” 他转身踏上铁链,九爪钩勾住对面的岩石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湄若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口,只有天通的桃木剑穗在火把光里晃了晃。 穿过平台尽头的洞口,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焚烧后的焦糊气。 湄若的神识铺展开,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咒力波动,像是一层无形的网,试图阻拦外来者。 “师叔,这里有古怪。”天通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沉,低头看去,只见青石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泛着幽蓝的光。 “是阴阳师的结界。”湄若走上前,指尖在符文上轻轻一点。那些蓝光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雕虫小技。” 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灵力,沿途的符咒、陷阱如同纸糊的一般,要么自行溃散,要么被雷光劈成齑粉。 天通跟在后面,只觉得师叔身上的煞气比来时更重了些,火把的光落在她素色的布衫上,竟照不出半分暖意。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像是个天然的溶洞。 洞顶垂下的石笋滴着水,“嘀嗒”声在空旷的洞里回荡,衬得愈发寂静。 而在溶洞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座诡异的阵法。 天通举火把凑近了些,看清阵中的景象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阵法是用灰黑色的粉末绘制的,层层叠叠的桔梗印在地面铺开,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而在阵法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至少百具尸体——都是些穿着粗布短打的矿工,看衣着像是被掳来的当地人。 他们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四肢以扭曲的姿势被钉在地上,胸口都插着一柄短刀,刀身上刻着压制魂魄的符文。 更阴毒的是,那些绘制桔梗印的粉末,仔细看去竟泛着油光——是骨灰。 用侵略者的骨灰绘制邪阵,永囚无辜矿工的魂魄,以此滋生怨气,侵染下方的龙脉。 “这群畜生!”天通气得浑身发抖,桃木剑就要往阵法上砍,“我毁了这破阵!” “等等。”湄若伸手拦住他,指尖悬在阵法上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禁锢的魂魄在痛苦地嘶吼。 它们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雾,正顺着阵法的纹路往地底渗透,而下方不远处,正是岳麓山的龙脉节点。 “现在毁了它,这些魂魄会瞬间溃散。”湄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眼神却异常清明, “阴阳师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冲动,才用这种阴毒的法子。” 天通这才冷静下来,看着那些矿工尸体圆睁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被这么困着。” 湄若没说话,从袖中取出几张黄色符纸。 不是攻击用的雷符,而是茅山的镇魂符。 她指尖灵力涌动,符纸在空中自动舒展,化作一道道金光,精准地落在每具尸体的眉心。 金光落下的瞬间,那些尸体脸上的痛苦似乎缓解了些,原本挣扎的魂魄也渐渐平静下来。 湄若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天通,布净天地神咒阵,护住龙脉节点,别让怨气再往下渗。” “是!”天通立刻应道,取出朱砂和符笔,在阵法外围快速绘制起来。 他虽年轻,手法却极熟练,很快,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便将整个溶洞笼罩,将那些阴毒的怨气牢牢锁在里面。 湄若则走到阵法中央,指尖掐起复杂的法诀。 她没有直接破阵,而是引导着那些被镇魂符安抚的魂魄,一点点剥离阵法的禁锢。 这是个细致活儿,每一缕魂魄都带着深重的痛苦,稍不留神就会彻底崩溃。 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些矿工,或许是某个孩子的父亲,某个妻子的丈夫,他们本应赚到钱回家,却被异国的侵略者掳来,死后还要遭受如此折磨。 “安息吧。”她低声道,指尖的金光愈发柔和,“仇,我会替你们报。” 随着最后一缕魂魄被引出阵法,那些用骨灰绘制的桔梗印开始失去光泽,渐渐变得暗淡。 而下方的龙脉节点处,原本被怨气侵蚀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发出解脱的叹息。 湄若收回手,看着那些魂魄化作点点荧光,往溶洞外飘去。 它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去往该去的轮回。 天通收了净天地神咒阵,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那些渐渐消散的桔梗印,小声问:“师叔,这就……解决了?” “只是开始。”湄若转身往溶洞外走,素色布衫的袖口在风中扬起,带着凛冽的杀意,“阴阳师的布置,不会只有这一处。” 她的神识再次铺开,这一次,更加仔细地探查着岳麓山的每一寸脉络。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阵,那些还在残害生灵的阴阳师,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天通握紧桃木剑,紧紧跟在她身后。火把的光在前方的通道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道坚定不移的锋刃,正要劈开这矿洞深处的黑暗。 而溶洞中央,百具矿工的尸体依旧静静躺着,只是眉心的镇魂符还在散发着微光,像是在无声地道谢。 火把的光在第二个溶洞里炸开时,天通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仍是百具矿工尸身,仍是桔梗印裹着骨灰,连魂魄嘶吼的都与前处如出一辙。 湄若指尖镇魂符翻飞如蝶,金光落处,怨灵渐宁,骨灰绘制的阵纹在净天地神咒下寸寸消解。 第三个洞穴藏在山腹更深处,潮气混着尸臭扑面而来。 天通刚要迈步,却被湄若按住肩头。她望着阵眼处那柄嵌在石缝里的日本短刀,冷声道:“三才阵已成,这是最后一处阵脚。” 指尖雷弧乍现,短刀应声而断,阵纹如退潮般湮灭。 天通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湄若眉头紧锁:“还没完。” 话音未落,整座山腹忽然震颤,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第76章 老九门76 矿洞深处的轰鸣声还未平息,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 湄若带着天通穿过摇晃的石梁时,正好撞见张启山一行人从陨铜里出来。 张启山手里捧着块巴掌大的金属,泛着幽幽的蓝光,正是从青乌子棺椁里取出的小块陨铜。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见湄若走来,他下意识地将陨铜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又想起什么,苦笑着松开手。 “前辈。”他躬身行礼,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二月红、齐铁嘴、张日山跟在他身后,个个面带惊惶,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险境中缓过神。 湄若没看他们,目光落在那块陨铜上。空气中弥漫着紊乱的磁场——刚才若非依依及时提醒,说这陨铜周围的磁场足以扭曲空间,她怕都忘记陨铜会影响她传送了,到时候能不能落在矿洞里都难说,万一被卷入其他世界,麻烦就大了。 “陨铜给我。”她开口,声音压过了头顶的落石声,“陆建勋已经死了。” 张启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 陆建勋夺了他的布防官之位,还勾结日本人,是他心头大患,没想到竟被这位前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他再没犹豫,将那块陨铜递了过去,指尖触到湄若的手时,只觉得一片冰凉。 “你们赶紧出去吧。”湄若接过陨铜,掂量了一下,这小块只能做些辅助,真正有用的,是那块巨大的母体。 “前辈,这里要塌了!”张日山指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石块,急声道。 此刻整个矿洞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坍塌。 “嗯。”湄若应了声,目光转向密室的方向,“你们先走。” 张启山还想说什么,却被二月红拉住。这位戏班班主对着湄若深深一揖,随即示意众人往外走。 齐铁嘴路过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湄若站在摇晃的石洞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沉静。 等人都走远了,天通才喘着气问:“师叔,咱们不跟他们一起走吗?”刚才湄若一路飞来,他用尽极限才跟上,此刻还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晃。 “稍等。”湄若走进密室,巨大的陨铜母体就嵌在岩壁里,足有两人高,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凝固的星空。 磁场在它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连空气都被扭曲了。 她抬手按在陨铜上,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灵力。 这东西材质特殊,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只能用灵力强行切割。 紫色的雷光在她指尖跳动,落在陨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细碎的光屑。 矿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块砸在周围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通一边用桃木剑抵挡落石,一边紧张地看着她:“师叔,快点!” 湄若额角渗出细汗,这陨铜的材质特殊远超想象,她几乎动用了八成灵力,才在上面切开一道缝隙。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陨铜母体被分成两块,每块都足有半人高,幽蓝的光芒更盛了。 “走!”湄若单手托起一块陨铜,另一只手拉住天通,身形化作道流光,冲出即将坍塌的密室。 她没有往外走,而是借着矿洞坍塌的掩护,在岩壁上劈开一条新的通道,往岳麓山方向掠去。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矿洞彻底坍塌,烟尘弥漫中,只有他们离开的方向还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那是湄若用灵力护住的,正好够她带着陨铜通过。 飞出矿洞时,晨曦正好刺破云层,照在岳麓山的轮廓上。 湄若没做停留,先将一块陨铜送往中龙龙脉的节点——那里有玄门的驻守,早已接到她的传讯。 守在那里的韩友看到半人高的陨铜,激动得胡须都在抖,连忙率领弟子布下结界,后面修补龙脉就可以使用了。 另一块陨铜则被送往北龙龙脉的源头。那里的出马仙弟子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湄若带到来,纷纷行礼。 湄若将陨铜交给他们,只说了句“小心看护”,便转身带着天通往长沙飞去。 回到王家巷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院门口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靖薇正坐在廊下看书,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师傅,你们可回来了!” 湄若点点头,将怀里那块小块陨铜放在桌上。幽蓝的光芒在阳光下渐渐隐去,变成一块不起眼的金属。 “接下来,该拆那石碑了。”她看向窗外,长沙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块被阴阳师动了手脚的石碑,藏在城中心的老巷里,是他们影响龙脉的最后一环。 天通喝了口茶,喘着气道:“师叔,拆石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来?我保证一雷符就给它劈碎了!” 湄若笑了笑,指尖的雷弧闪了闪:“可以。不过得等我先净化了上面的邪气。” 院外的蝉鸣渐渐响起,带着初夏的燥热。湄若望着桌上的陨铜,眼神沉静。 将这些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护好华夏的龙脉,那些觊觎陨铜的人,自然就断了念想。毕竟,没人敢拿整个华夏的根基开玩笑。 而此刻的长沙城里,张启山正站在窗前,望着岳麓山的方向。 第77章 老九门77 矿山墓回去的第二天,张启山老部下联名上书,还有他的老首长保他,陆建勋死亡,他又坐回了长沙布防官。 解决了陆建勋,张启山又转头收拾九门的烂摊子。 他借着舆论的东风,去了霍家见了霍家那些长老,当众拿出霍三娘与陆建勋勾结的证据。 张启山已经重新成为布防官,霍家那些长老怕张启山迁怒霍家,霍锦惜被革去了霍家当家的位置,那些被霸占的盘口,也一一回到了原主手里。 长沙城的风波渐渐平息,二月红回来后,红府的人都已经回了红府,陈皮的人也都撤走了。 二月红知道陈皮应该已经把跟他一起的那些人都杀了,反倒有些担心陈皮,着人打听陈皮最近消息。 消息很快传回,二月红才知道田中良子跟裘德考都死了。 他们原以为只有陆建勋被湄若杀了,原来都杀了,这样长沙也算暂时平静了。 长沙城的红绸从张府直铺到码头,连湘江的风里都裹着甜腻的酒气。 张启山站在镜前,看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指尖划过领口的盘扣——这场迟来的婚礼,既是给尹新月的承诺,也是给长沙百姓的定心丸。 “佛爷,请柬送过去了。”张日山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个烫金的帖子,“王家巷那边……” “知道了。”张启山打断他,望着窗外飘飞的红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没指望湄若会来,那位前辈对他的不喜几乎写在脸上,送请柬不过是尽礼数,免得落人口实。 王家巷的院落里,张日山送来的请柬被她随手扔在桌上,烫金的“囍”字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师傅,张启山他们……”张靖薇看着请柬,有些犹豫。 毕竟是九门提督的婚礼,不去似乎显得太过刻意。 “不去。”湄若将桃木剑归鞘,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没义务给他做脸。” 她起身往门外走,玄色斗篷扫过门槛,“带上家伙,去岳麓山。” 天通听到要去岳麓山,眼睛一亮:“师叔,是去拆那石碑?” “嗯。”湄若翻身上马,“去晚了,怕是又要生变故。” 各处龙脉都有阴阳师攻击,解九可以看出,阴阳师已经察觉玄门在修补龙脉了,他们在努力阻止。 三人踏着青石板路往城西去,将身后的锣鼓喧天远远抛在脑后。 岳麓山的山道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前几日清理阴阳师时留下的,此刻被山风一吹,竟带着股肃杀的清冽。 石碑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高三丈有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此刻碑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像一层黏稠的蛛网,不断往地底渗透。 “好重的邪气。”白玛刚靠近,就觉得头晕目眩,连忙捏了个清心诀。 湄若没说话,指尖灵力涌动,念动净天地神咒。 随着她的念动金光瞬间炸开,如同水波般漫过整个竹林。 碑身上的黑气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往回缩。 那些刻在碑上的符咒开始扭曲、淡化,原本狰狞的纹路渐渐变得模糊。 “就是现在!”湄若对天通点头。 天通早已蓄势待发,龙虎山的雷法在他手中运转到极致,紫金色的雷光顺着剑刃攀升,发出“噼啪”的脆响。 “疾!” 随着他一声断喝,雷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狠狠劈在石碑顶端。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碑从顶端开始龟裂,缝隙中涌出刺眼的金光——那是被禁锢的龙脉之气,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天通没有停歇,雷法接连不断地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石碑的裂痕上。 青灰色的石屑飞溅,带着浓郁的邪气砸在竹林里,很快便被净天地神咒的金光净化。 “再来!”湄若在一旁护法,指尖凝聚着灵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变。 最后一道雷光落下时,整座石碑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裂在地。 黑气彻底消散,露出石碑内部洁白的石质,阳光透过竹叶落在碎石上,竟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山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南龙龙脉彻底舒展的征兆。 竹林里的风突然变得清新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连空气都仿佛轻快了许多。 “成了!”天通收了雷法,额头上满是汗,却笑得格外灿烂,“这下阴阳师的布置算是全拔干净了!” 湄若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石,点了点头。 中龙、北龙的陨铜已经就位,南龙最复杂,等南龙的都拔除,她去广西取张家古楼的陨铜。 南龙的岳麓山邪碑也已拆除,华夏的三条龙脉终于能顺畅地呼吸,那些觊觎龙脉的魑魅魍魉,该彻底死心了。 “阿妈”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子,“你留在长沙,接着教靖薇医术吧。” 白玛点头,声音温和:“放心吧,若若。” 湄若又看向天通:“长沙龙脉的修补,就交给你们龙虎山了,仔细勘察,别留下任何隐患。” “师叔放心!”天通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龙虎山这一辈的翘楚,这点事还办不好?” 湄若被他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别大意。阴阳师说不定还会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天通,“遇着解决不了的事,捏碎它,我会知道。” 玉佩是她炼制的,泛着淡淡的蓝光,里面封存着她的一缕灵力。 至于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个意念已经传送出去了。 “别看了,”她走后白玛拍了拍张靖薇,“我们回去吧。” 天通则捡起一块石碑的碎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忽然笑道:“等修好了龙脉,就能见到师叔” 张靖薇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师傅很快会回来的。” 他们回去长沙,等待龙虎山弟子到来开始修补龙脉,却不知湄若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第78章 老九门78 传送的瞬间,湄若以为会闻到张家老宅那熟悉松香。 可空间转换,居然来到了西王母宫,她是怎么确定的呢?最显眼的是宫殿深处那块巨大的陨玉,通体莹白,像一块凝固的月光,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西王母宫?”湄若挑了挑眉。 她神识扫过那块陨玉,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极浓郁的生机,却也藏着几分阴邪——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她指尖雷诀微动,紫金色的雷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陨玉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数人高的陨玉被整齐地切开,化作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玉块。湄若抬手一挥,玉块便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空间里。 至于掉出来的西王母,她理都没理,一个雷霆过去已经华为飞灰了。 “这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她拍了拍手,转身再次掐动传送诀。 这一次,灵力运转得格外小心,务求精准落在张家老宅。 光影再变,风沙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水汽,夹杂着草木腐烂的味道。 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 看到森林她有点懵,神识铺开看到青铜神树就在脚下。 “秦岭,青铜神树?”湄若的眉峰拧得更紧了。 这传送术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出错,难道是最近灵力消耗太大,术法退步了? “既然遇上了,也别浪费。”湄若拿出遁地符,直接钻了下去,她没多看,手一挥青铜神树已经收进空间里,放到了远处的山上跟陨玉一起,这东西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这才深吸一口气,第三次传送。 “这次再错,我就……”她话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再次定格。 这一次,没有风沙,没有密林,只有巨门。 巨大的青铜门矗立着,门高十丈有余,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无数条蛇在纠缠、蠕动,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在风雪中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青铜门?”湄若站在风雪里,看着这扇传说中通往终极的大门,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三次传送,三次跑偏,最后竟到了这里。 她走到青铜门前,伸手触摸那些冰冷的纹路,门是关着的。 张家现在还没分崩离析,这青铜门理应有人看守才对。 湄若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刻着小鬼的黑色鬼玺,还有一个装着暗红色血液的血袋。 这是张海客的血,另一个世界的张家人,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管不管用。 她将血液滴在青铜门上,随即按住门环把鬼玺放进去。 鬼玺接触到青铜门的瞬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门竟真的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还真有用。”湄若挑了挑眉,随即运起灵力,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门内回荡:“张家人听着!我要封印这青铜门!给你们半个时辰,要出来的赶紧出来,过时不候,以后就只能永远困在里面吧!” 她特意将灵力灌注在声音里,确保能穿透青铜门,传到里面去。 做完这些,便后退几步,站在风雪里等待。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惊讶:“若若?你怎么跑到青铜门来了?” 小家伙刚从空间里睡醒,一睁眼就看到这气势恢宏的大门,吓了一跳。 “别提了,倒霉透顶。”湄若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传送接连出错,第三次直接给我扔这儿了。你说我这术法是不是退步了?以前从没这么离谱过。” 依依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圈,忽然“呀”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张启山给你的那块陨铜碎片,还在你身上呢?” 湄若一愣,连忙摸向腰间。果然,那块巴掌大的陨铜碎片正安静地躺在荷包里,表面还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这几日忙着处理龙脉的事,竟把这东西忘了个干净。 “就是这个小块头?”她捏起陨铜碎片,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紊乱磁场,“陨玉没影响传送,陨铜……” “陨铜的磁场比陨玉强百倍,肯定会干扰你的空间坐标啊!” 依依的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带着它用传送术,不跑偏才怪!” 湄若恍然大悟,随手将陨铜碎片扔进空间,与之前的陨玉、青铜神树放在一起。 这么一来,三次传送出错的原因就找到了。 她望着青铜门,忽然笑了:“不过也不算亏,收了陨玉,收了青铜神树,这次再来个封印青铜门,也算没白跑。” “你这是把后面剧情里的重要东西都一锅端了啊?”依依在她脑海里啧啧称奇,“就不怕扰乱了?” “扰乱?”湄若的眼神冷了些,望着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山峦,“那些日本人还在觊觎龙脉,这青铜门背后的‘终极’若是被他们利用,才是真的麻烦。与其留着让后人头疼,不如现在就封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再说了,这天道既然拦着我灭那些岛国杂碎,收几件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依依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在心里默默鼓掌——还是自家若若厉害,连天道都敢“碰瓷”。 “对了,”依依忽然想起什么,“你开青铜门干嘛?真要等守门人?” “嗯。”湄若望着那道漆黑的门缝,“总得确认里面没人,再封印才稳妥。万一真把张家人困在里面,张麒麟怕是要跟我急。” 半个时辰过去了,青铜门的缝隙里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最后等一刻钟。”她对着青铜门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再不出来,我可就动手了!” 回应她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湄若站在原地,指尖开始凝聚灵力。 封印青铜门的法诀她早已备好,只等时间一到,便将这扇通往未知的大门彻底封死。 至于里面有没有人……若真有不长眼的张家人敢无视她的警告,那也是自找的。 第79章 老九门 青铜门的缝隙里始终没有动静,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未曾透出。 湄若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来,里面确实没人。 她收回鬼玺,青铜门在沉重的轰鸣中缓缓闭合,路渐渐沉寂,重新化作冰冷的浮雕。 湄若后退数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冗长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雪山周围的灵力开始汇聚,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如同游龙般缠绕上青铜门。 锁链嵌入门壁的瞬间,那些狰狞的兽首门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仿佛在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封印。 但湄若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来,金色锁链越收越紧,在门表面烙下层层叠叠的符文,将那道通往“终极”的缝隙彻底锁死。 直到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湄若才收了法印。 青铜门在风雪中依旧矗立,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气息外泄,只剩下符文闪烁的金光,在皑皑白雪中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搞定。”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山下走。这次说什么也不用传送了,青铜门周围的磁场比陨铜还乱,鬼知道会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 她足尖一点,施展出缩地成寸的术法,身影在风雪中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着老宅方向掠去。 长白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空气里的松香也越来越浓。 当湄若踏上张家老宅的青石板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斑驳大门上。 院子里依旧空旷,只有几个穿灰布短打的青年在打扫落叶,见到湄若,都连忙放下扫帚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敬畏。 上次那两个受伤的青年不在,想来是轮换了。 “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我要闭关。”湄若淡淡吩咐道,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比上次来时更茂密了些。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青年连忙应声:“您这边请,后院有处僻静的院子,平日里没人去,最适合闭关。” 他引着湄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小院。 院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院里有间石屋,显然是特意修建的,墙壁比别处厚实许多,隔音极好。 “就是这里了。”湄若点头,“我闭关期间,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青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竹门。 湄若走进石屋,反手布下结界。 石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墙角堆着些干燥的柴火。 她从空间里取出陨铜、青铜神树枝桠、陨玉碎片,将这些材料一一摆在石桌上。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她对着空气轻声道,指尖拂过陨铜表面,幽蓝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 她要炼制的,是一套法器和令牌——法器以陨铜为基,融入青铜神树的灵力;令牌则用陨玉制成。 这绝非易事。陨铜性烈,青铜神树灵力古老,陨玉却偏于温润,要将这三种性质迥异的材料融合,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 湄若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运转灵力。 火焰在她指尖燃起,不是凡火,而是她的麒麟真火,温度足以熔化精铁。 她先将陨铜投入火中,看着它在离火中渐渐软化,同时小心地剔除里面的杂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石屋外的竹林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山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成了唯一的陪伴。 湄若始终沉浸在炼器中,时而蹙眉调整火焰的温度,时而指尖翻飞,在软化的材料上铭刻符纹,额角的汗滴落在石桌上,瞬间被蒸发。 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知道当最后一道阵纹刻完,将陨玉令牌成功的那一刻,石屋里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三种材料完美融合,散发出温润而厚重的灵力,与天地间隐隐呼应。 “成了。”湄若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只觉得浑身脱力,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推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中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的花,空气中飘着清甜的香气。 守在院外的,已经换了几张陌生的面孔,见到她出来,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行礼。 “我闭关多久了?”湄若问道。 一个青年连忙回答:“您已经闭关一年了。” 一年了吗?湄若望着院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微微颔首。 她迈步走出小院,往正厅走去,路上遇到的张家人都恭敬地行礼,显然这一年里,她的“威名”依旧在族中流传。 “最近长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她随口问身边引路的青年。最让她惦记的,还是白玛和张靖薇。 青年想了想,答道:“听说长沙去年冬天起了场怪病,像是一种病毒,死了不少人。后来听说是日本人搞的实验。” 湄若的心猛地一沉:“我阿妈和张靖薇呢?” “她们当时都在长沙,”青年连忙补充道,“听说她们去帮忙救治病人了。不过您别担心,今年开春的时候,把病毒控制住了。 她们被龙虎山的人送来东北,张姑娘则好像是加入了军队,成了军医。” 湄若这才松了口气。白玛没事就好,张靖薇能在军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也算有了归宿。 她原本还想去趟长沙,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龙虎山那边还说了什么?”她又问。 “说龙脉修补得很顺利,中龙、北龙阴阳师的布置已经拔除,南龙也在收尾,后面修补就是大工程了。”青年说起这个,语气里满是敬佩。 湄若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龙脉稳固,身边的人安好,她炼制的法器和令牌也已就绪,接下来,该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了。 第80章 南京1 空间转换,鼻尖已萦绕起熟悉的檀香。 “师叔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湄若转身,见罗真人正拱手行礼,虽须发皆白,眼神没有老人的那种混浊,只是弯腰时,脊背微微有些佝偻。 “不必多礼。”湄若颔首回应,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被天通那青年叫“师叔”倒还顺口,可眼前这位活了近百年的长者如此称呼,总觉得不太适应。 她索性直奔主题,“这次回来是有事情需要茅山帮忙。” 罗真人直起身,笑容温和:“师叔但说无妨,茅山上下,万死不辞。” 他却深知这位前辈的手段与心性——死在她手里的日军少说上万,清理的那些阴阳师也有百人了。 “我要布置一座大阵,需几位得力之人相助。”湄若道,“听说千鹤伤势已愈?” 她当初拜师的时候,送过千鹤一枚鲛人内丹,那东西蕴有沛然生机,想来能助他恢复。 提起千鹤,罗真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多亏了师叔赠的内丹。千鹤与铜甲尸对战时,全靠内丹吊住一口气,又仗着您送的鲛纱道袍挡住僵尸咬,才撑到四目师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后怕,“后来四目带他回了道场,四目又联合了一位佛家之人,两人合力才灭了那铜甲尸。 千鹤捡回一条命,前些日子刚被送回茅山,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 “既是如此,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湄若笑了笑,“再叫上林九,他见识广博,对阵法一道颇有研究。” “林九师侄确实合适。”罗真人连连点头,“他们师兄弟二人,再加上些精干弟子,应当能助师叔一臂之力。” “足够了。”湄若颔首,“让他们即刻动身,去南京紫金山集合。” 罗真人却愣了愣:“紫金山?那里的龙脉节点,不是一直由龙虎山负责看守吗?” “我要在那里布的阵。”湄若没有细说阵法的用途,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罗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他信湄若不会做对华夏不好的事就够了。 “贫道明白,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要走,又被湄若叫住。 “告诉千鹤和林九,不必急着赶路,七日后卯时在紫金山汇合即可。”湄若补充道,“路上小心,近期不太平。” 她隐约察觉到东南方向有邪气涌动,虽不浓重,却也不得不防,应是阴阳师大批出动了,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贫道省得。”罗真人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青石板上留下他的脚步声。 道场里很快忙碌起来。 年轻的道士们收拾着法器符箓,互相叮嘱着注意事项,空气中弥漫着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息——能随两位师叔执行任务,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可以长见识,还能得两位师叔指点。 湄若站在三清殿前,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忽然想起天通在长沙忙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俗话说道士乱世下山,和尚却关闭山门,修复龙脉的事情里可没有一个佛家人。 虽说不能一竿子打死佛家的人,但真正心怀慈悲的也真是占少数。 等茅山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湄若才转身离开。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刚过正午,离七日后的汇合还有些时日,可以去办另一件事。 意念微动,空间再次转换。 这一次,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 眼前是连绵的山峦,密林遮天蔽,远处湖水碧绿,深不见底——正是巴乃的方向。 张家古楼就藏在这片山里。 湄若踏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张家古楼的山壁入口藏在藤蔓缠绕的石缝后,湄若指尖灵力微动,那些盘虬的老藤便如同活物般退开,露出后面嵌在山岩里的缝隙。 这里的一切,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记忆的脉络上。 湄若没有急着赶路,指尖把玩着一缕金红色的火苗,那是麒麟真火,在幽暗的通道里跳动着,映得她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不急,反正时间够。”她轻声自语,走到那面布满孔隙的岩壁前时,湄若停下脚步。 石壁后传来细微的“咕嘟”声,像是有东西在黏液里蠕动——密洛陀就藏在里面,这些怪物对温度极其敏感,只要感知到活人的热气,就会从岩缝里蜂拥而出,却又最怕强碱腐蚀。 但这些在她面前,都算不得阻碍。 湄若抬手,掌中突兀出现细小的雷霆,雷霆最小,但劈到密洛陀身上,密洛陀直接碎成无数块。 只听“滋啦”一声,岩缝里瞬间发出爆裂的声音,那些刚探出头的密洛陀在雷霆中瞬间碎裂,露出后面空旷的通道。 “省得麻烦。”她顺着烧出来的通道往下走,遇到阻隔的岩壁便直接用雷劈开。 直到前方出现晃动的铁索桥,湄若才收了雷霆。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铁索上锈迹斑斑,看起来随时会断裂。她低头瞥了眼摇摇欲坠的桥板,忽然笑了——这种东西,哪里用得着费心去试承重。 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纸鸢般飘起,玄色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掠过深渊的夜鸟。 不过数息,她已稳稳落在对岸岩壁上的洞口,连铁索都没碰一下。 “若若,怎么跑张家古楼来了?”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迷糊。 小家伙刚从空间里的灵田回来,还带着股稻花香。 “来拿陨铜,给南龙护脉用。”湄若拂去斗篷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去邻家串门。 “哦哦!”依依瞬间来了精神,“那我陪你呀!这么大的古楼,一个人走多没意思。” “好,依依最好了。”湄若弯了弯唇角。有这小家伙在,再阴森的地方也添了点生气。 洞口后的石室里摆着个巨大的铁盘,上面刻着繁复的齿轮。 湄若伸手掀开铁盘,底下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她纵身跃下后,又抬手对着上方挥了挥——灵力涌动间,铁盘“咔哒”一声自动归位,齿轮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触动过。 “能怎么办呢,也算自家祖坟了。”她轻声道,指尖划过通道壁上的张家图腾。 破坏容易,修复却麻烦,还是省点事吧。 第一扇大门矗立在通道尽头,青铜门面上刻着密码锁。 湄若盯着那些格子看了片刻,指尖在虚空轻点——她记得这密码,虽复杂,却难不倒她。 随着最后一格归位,门内传来“咔嚓”的机括声,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穿过门后的甬道,脚下的石砖突然发出“咔哒”轻响。 湄若眸光微闪,神识扫过便知,这些石砖下藏着什么,两侧的吼石像嘴里还藏着淬毒的弩箭。 她想起剧情里胖子曾打趣说,张家人设计机关就是为了耍帅,非得走套花哨的刀法才能避开。 “耍帅就算了,费时间。”她轻笑一声,周身灵力微微一荡,身形竟离地半尺,如同踩着无形的台阶,轻飘飘地掠了过去。 那些暗箭刚从石像嘴里射出,就被她身侧的灵力屏障弹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第二扇石门的密码更复杂些,需要转动门环上的麒麟纹对准星象。 湄若指尖在门环上拨弄了几下,随着“轰隆”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间宽敞的墓室,刚踏进去,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竟泛着幽幽的白光——全是用寒玉铺成的。 “若若,张家也太奢侈了吧?”依依咋舌,“用寒玉给祖坟铺地,这得值多少钱?” “也算机关的一种。”湄若蹲下身,指尖触到寒玉地面,冰凉的触感瞬间窜上来,“寒玉能凝滞气血,配合后面的机关……” “我记得电视剧里演的这里是那个蜜蜡机关,不过我们真实情况跟电视剧还是不同的” 湄若正拿出鬼玺放入凹槽,严丝合缝,果然上几个世界的鬼玺也一样好用。 而随着机关触发,石壁上缓缓露出一道新的通道。 “若若,我想起件事!”依依突然喊道。 湄若正摆弄着第三扇石门的机关,闻言漫不经心地应道:“嗯?什么事?” “你不是会遁地穿墙吗?”依依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就算陨铜影响传送,茅术里的土遁术总能用吧?干嘛非得一步一步走这些机关?难道是最近忙阵法,把这本事给忘了?” 湄若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石块机关上,脸上闪过一丝怔忡。 好像……还真是。 她最近满脑子都是护脉大阵的阵图,如何将陨铜的灵力导入龙脉,如何布置紫金山的阵法,竟把最基础的遁术给忘了。 再加上以前来古楼,总想不破坏机关,免得日后还得小张们来修,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根本没必要走这些弯弯绕绕。 “咳。”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疏忽,指尖在锁扣上用力一拧,伴随着“咔哒”脆响,第三扇石门缓缓开启,“这不是……习惯了嘛。” 石门后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 第81章 南京2 意识到自己竟忘了最直接的法子,湄若忍不住失笑。 指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岩石,土黄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穿遁地。 脚下的寒玉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她的身影渐渐沉入其中,耳边传来岩石摩擦的细碎声响,却感受不到丝毫阻碍。 遁地术穿行于山体脉络间,比走那些机关甬道快了数倍,不过片刻,神识便探到顶层的轮廓。 “出来了。”她轻声道,灵力一催,身形如同破水而出般从顶层的地面升起,带起的石屑在空气中簌簌落下。 顶层比下面几层更显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窗棂钻入的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湄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房间中央——那块半人高的陨铜就静静立在石台上,通体黝黑,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光纹,像极了凝固的星空。 “若若,这块陨铜也不小呢。”依依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比矿山那块看着更精纯。” 湄若点头,缓步走近。 陨铜上空,四根青铜锁链从房梁垂下,吊着一口古朴的棺椁,棺身刻满了麒麟纹,边角处的金漆虽已剥落,却依旧透着股威严。 她抬眼望了望那口棺椁,眸光平静——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定然是张家的先祖,或许是某位曾镇守青铜门的族长。 脚步刚靠近石台三尺之内,陨铜表面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湄若的神识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墙,竟微微一滞。 她心中微讶,这陨铜的磁场,比她预想中还要紊乱。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晃。 石台上的陨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青铜门在风雪中矗立,门后传来熟悉的低吟,像是张麒麟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扇门—— “嗡!” 眉心传来一阵刺痛,湄若猛地回神。 眼前依旧是古楼顶层,陨铜静静立在台上,蓝光已恢复平稳。她竟在刚才那一瞬间,陷入了幻境。 “好强的能力。”她低声道,指尖划过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麻意。 这块陨铜虽不及矿山那块庞大,却因常年与张家先祖棺椁相伴,浸染了太多执念与力量,竟能动摇她的心神。 刚才那一秒的恍惚,足以让寻常修士彻底沉沦。 湄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清明更甚。 她再次迈步,这一次,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淡蓝色的灵力罩将她裹在其中,将陨铜散发出的精神干扰隔绝在外。 “这块陨铜的磁场更紊乱,赶紧收进空间吧。” 依依催促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安,“我总觉得它在‘看’我们。” 湄若没有立刻动手,她站在陨铜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幽凉的表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仿佛从亘古的时光中传来: “你真的要拿走它吗?” 湄若眸光微凝,没有回头。 这声音不是来自棺椁,也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在她的识海里响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 “它不属于你。” 第二个声音接踵而至,比刚才的更冷,带着张家特有的倨傲,仿佛在斥责一个擅闯禁地的外人。 湄若终于抬手,指尖落在陨铜表面。 幽蓝的光纹在她掌心汇聚,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呼应。 她没有回答那两个声音,只是轻声道:“它不属于任何人,但它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守护龙脉,护佑华夏,这才是陨铜真正的归宿。 话音未落,陨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蓝光暴涨,几乎要刺破天灵盖。 上空的棺椁也随之晃动,青铜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仿佛里面的先祖被惊动,要从沉睡中醒来。 “若若!”依依惊呼。 湄若却没有松手,她掌心的灵力骤然加重,麒麟真火顺着指尖注入陨铜。 金红色的火焰与幽蓝的光纹交织,如同两团纠缠的星云,在石台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张家守护它千年,不是为了让它永远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楼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锁链的轰鸣,“而是为了在需要它的时候,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那两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或许是被她的话震慑,或许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陨铜的震颤渐渐平息,蓝光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她的空间。 石台上空了,只剩下残留的淡淡光晕。 上空的棺椁也停止了晃动,青铜锁链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湄若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陨铜的凉意。 她抬头望了望那口棺椁,微微颔首——算是向这位不知名的先祖致意。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棺椁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走近几步,借着天光细看,只见棺椁与锁链连接处,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张家常用的暗号,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文字……她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见过。 湄若的眉头缓缓蹙起,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这行字,像是一个警告,又像是一个坐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古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机关触发的响动,更像是……有活物正在从底层往上爬,而且不止一个。 湄若眸光一凛,转身望向通往下层的楼梯口。 那里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湿滑的黏液声,越来越近。 第81章 南京3 紫金山顶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卷着松针掠过龙虎山弟子驻扎的帐篷。 千鹤正坐在篝火旁擦拭桃木剑,剑身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次对战铜甲尸留下的伤虽已痊愈,却总让他眉宇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意。 “师叔,你说师叔祖会布什么样的阵?”一个年轻的茅山弟子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眼里满是好奇。 千鹤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林九从对面帐篷里走出来。 这位总是穿着藏青色道袍的道长手里拿着罗盘,指尖在盘面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紫金山的龙脉气息比之前更稳了些,想来是龙虎山的道友们费了不少功夫。” 他目光扫过围坐的弟子,“都打起精神来,湄若师叔行事虽看似随性,却最忌讳懈怠。” 话音刚落,篝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火星窜起半尺高。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空着的火堆旁已多了道玄色身影——湄若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玄色斗篷的下摆还沾着点未抖落的泥土,显然是刚从某处赶来。 “师叔!”千鹤和林九同时起身行礼,身后的弟子们也连忙跟着站起,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湄若点头,目光掠过众人:“不必多礼,都坐吧。” 她在篝火旁坐下,指尖拨弄着跳跃的火苗,“阵图我已带来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湄若把早准备好的阵法所需的物质清单递给九叔,九叔看了他一眼被湄若的大手笔震惊了。 这是要把整片地区全部囊括?怪不得要茅山这么多弟子过来帮忙呢!要是湄若自己布置猴年马月去。 清单上玄丝就要长约20里的,桃木钉500枚,还有八门固定桩等等,这些买回来不算,还要茅山弟子二次加工成能用的。 九叔看着这些东西皱眉,师叔这个阵法是要做什么? 千鹤却是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色,忍不住问:“师叔,您从巴乃赶来,一路辛苦了?”他听说张家古楼机关密布,凶险异常,想必这趟行程定不轻松。 湄若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火苗映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谁能想到,从张家古楼出来,竟会是那般光景。 记忆倒回半个时辰前,张家古楼顶层。 棺椁底部的象形文字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的震颤就愈发剧烈。 湄若转身望向楼梯口,只见黑暗中,数十具血尸正往上攀爬,它们皮肤呈紫黑色,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每一步踩在楼梯上,都留下带血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些血尸竟不是普通的粽子,动作迅捷如猿,眼里还透着丝诡异的“理智”,显然是被人用特殊手法炼制的。 “若若,这些血尸好恶心啊……”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发颤,带着点生理性不适,“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就不舒服。” 湄若挑眉:“它们又不是鬼,你怕?” 她记得依依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那些阴气重的鬼魅,怎么这会儿倒怕起实体的血尸了。 “不是怕,就是看着膈应!”依依强调道,语气里满是嫌弃,“跟烂掉的猪肉似的……” “那你回空间待着吧。”湄若也不强求,指尖已凝聚起灵力,“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再叫你。” “好嘞!”依依如蒙大赦,声音瞬间轻快起来,“我去灵田看看那几株药草长好了没,您小心点!” 随着依依意识退去,依依钻入了空间。她抬眼看向已爬上楼的血尸,眸光一凛——依依不在,正好省得她束手束脚。 “定!” 一声轻喝,淡蓝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具血尸定在原地。 它们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却动弹不得分毫。 湄若没给它们挣脱的机会,掌心的麒麟真火骤然窜高,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灵蛇般窜出,瞬间将定住的血尸吞噬。 惨叫声都没能发出,那些血尸便在火焰中迅速碳化,转瞬间化作一堆黑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麒麟真火至阳至烈,对付这种阴邪的血尸,比任何符咒都管用。 解决了前排的血尸,湄若抬头望向悬挂在顶层的棺椁。 此时那口棺椁晃动得愈发厉害,青铜锁链“哐当”作响,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会破棺而出。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识海里响起的两个声音,心头一动——难不成那不是幻觉? “能听懂人话吗?”她扬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回荡,“是下来聊聊,还是我上去请你们?” 她故意用了普通话,目光紧盯着棺椁。只见锁链晃动的幅度突然变小了些,像是里面的“人”在犹豫。 湄若索性将虚拟的小麒麟虚影召了出来。 淡金色的小麒麟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随即察觉到空气中的尸气,顿时炸起毛,对着棺椁的方向呲牙低吼,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真正麒麟的威慑,足以让任何阴邪之物胆寒。 棺椁猛地一颤,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像是被这股威压震慑住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顶层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识海里回荡,带着股牙齿摩擦般的“咯咯”声: “咯~咯~咯?(你想问什么?)” 是尸语。湄若心中了然,她早年在张家老宅捡到过尸语的技能,虽没刻意学过怎么说,却能听懂个大概。 看来刚才那两个声音,确实是棺椁里的“人”在说话,只是当时被她下意识翻译成了普通话。 “我会听,只是不会说。”湄若直接用普通话回应,指了指棺椁,“下来聊聊?我对张家的起源,挺好奇的。” 从穿来这个世界起,她就对张家的来历百思不得其解。书上说他们是西王母的后裔,可她接触下来,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如今有机会从张家先祖口中得知真相,自然不会放过。 第82章 南京4 棺椁没再晃动,沉默了片刻,另一个稍显柔和的女声响起,同样是“咯咯”的尸语,却透着点无奈:“咯~咯~咯~咯(你既已反祖,怎会不知起源?)” 湄若挑眉,原来他们是感受到了小麒麟虚影。 她指尖抚过肩头的小麒麟,轻声道:“我知道张家的麒麟血是真正的麒麟血脉,正因为如此,才更想知道——你们的血脉,究竟来自何处?” 为什么真正的麒麟血脉,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又为何会演化成如今的张家? 这次,棺椁里的声音沉默了更久。 顶层的血尸还在不断往上涌,却被湄若布下的灵力屏障挡在楼下,只能发出徒劳的嘶吼。 终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股沧桑的厚重: “咯~咯~咯~咯~咯(我们夫妻本是另一个世界的麒麟,被追杀时误入此界,那时还是部落时代……)” 随着断断续续的尸语响起,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缓缓铺开——他们本是另一世界的麒麟族,因别人的算计被追杀,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 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了他们的力量,不仅无法化出麒麟真身,连寿命都被缩减到千年。 他们生下的孩子虽继承了部分麒麟血脉,却已不纯粹。 随着世代繁衍,血脉越来越淡,最终演变成如今的张家本家, 而那些融合了其他部落血脉的后裔,则成了外家,血脉里的麒麟特征也愈发模糊。 “原来如此。”湄若恍然,难怪张家的麒麟血如此特殊,竟是另一个世界麒麟的后裔。 她望着棺椁,又问,“那你们为何要守青铜门?以麒麟的力量,根本不必做这种事。” “咯~咯~咯~咯(青铜门后是异世界通道,是我们与天道的交易……)” 女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天道允诺让我们的后代留在这个世界,条件是……世世代代守住通道,不让异界之物闯入。” 湄若算是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被天道“忽悠”了。 用守护通道的代价,换后代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格。 她忍不住摇头,这买卖做得可真不划算。 “那你们……怎么会变成僵尸?”这是她最好奇的一点。 麒麟何等尊贵,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棺椁里突然陷入沉默,连锁链的晃动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男声才再次响起,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涩然:“咯~咯……(我们想回家……)” 仅仅四个字,却让湄若瞬间明白了。 想必是他们死前不甘,用某种禁术将自己炼成僵尸,以为这样就能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 没想到一睡就是数千年,反倒成了古楼的守墓者。 她看着那口棺椁,忽然起了个念头。 转身挥手间,将剩余的血尸尽数烧成灰烬,顶层终于恢复了寂静。 “我或许……能帮你们回家。”湄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棺椁猛地一颤,锁链发出急促的“哐当”声,显然是被这句话惊到了。 “咯~咯~咯?(真的?)”男声的尸语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我身上有时空波动,你们能感觉到,我自然也能穿梭世界。”湄若淡淡道,目光落在棺椁上,“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咯~咯~咯~咯(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女声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恳求。 湄若指尖轻点下巴,目光闪烁。 两只生前是麒麟的僵尸……这可是难得的“战力”。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还在蹦跶的小岛国,似乎正好缺这么两位“客人”。 “好处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棺椁因她的话而微微晃动,“容我想想。先跟我走吧,总比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楼里强。” “咯~咯(我们可以出棺。)”男声连忙回应,“咯~咯~咯(只是如今是僵尸之身,样貌……)” “无妨。”湄若摆摆手,“麒麟变成僵尸,倒也稀奇,我还挺想看看的。” 她还真没见过,她只见过况天佑跟况复生,哦哦!对了还有被她杀了的山本一夫。 棺椁上的青铜锁链突然松动,“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棺盖缓缓打开,两道身影从里面坐了起来——竟是一男一女两具僵尸,穿着古朴的兽皮长袍,皮肤呈青灰色,却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生前的俊朗与温婉,与寻常僵尸的狰狞截然不同。 “果然是人形。”湄若点头,“先进我空间吧,连同棺椁一起。在里面待着别捣乱,等我想好要什么,再跟你们说。” 空间里可还有傀儡呢!那些傀儡在给他搭理空间,还有依依也在空间内。 男女僵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他们纵身跃出棺椁,连同那口巨大的棺椁一起,被湄若收入了空间。 “师叔?”千鹤的声音将湄若的思绪拉回现实,“您在想什么?” 湄若回过神,看着篝火旁一张张年轻的脸,笑道:“没什么。” 她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都早点休息,明日卯时,分头行动。” 众人齐声应是,看着湄若走进临时搭建的帐篷,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林九望着帐篷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湄若师叔这次回来,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煞气,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就好像……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帐篷内,湄若靠在石壁上,指尖划过空间入口。 里面,那对麒麟僵尸正安静地站在棺椁旁,眼中闪烁着对“回家”的渴望,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安排”。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紫金山的阵布好后——那两只僵尸的“新家”,也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夜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带来远处的狼嚎。 湄若闭上眼,神识缓缓铺开,笼罩住整个紫金山。 龙脉的气息在她感知中如同奔腾的河流。 紫金山麓,清凉山,秦淮河畔,秦淮河畔,借南京“虎踞龙蟠”地势,融四象之力,她就让天道好好看看,这就是天道非要阻止她造成的后果。 第83章 南京5 南京城的晨光刚漫过中华门的城楼,林九就带着弟子们出了门。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车厢里堆满了浸过朱砂的玄丝,黑狗血的腥气混着朱砂的土味,在晨雾里弥漫开。 “师叔,这玄丝真要扯满二十里?”坐在车夫旁的小道童忍不住问,手里还攥着卷成捆的丝线。 他昨儿个跟着师兄们去仓库清点,光玄丝就堆了半间屋,红得像淌不完的血。 林九掀起车帘,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眉头微蹙:“湄若师叔列的清单,一分都不能差。” 他怀里揣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从核心法器到锁城脉络的物料,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玄丝要浸足七日朱砂黑狗血,桃木钉得用三十年以上的老桃木,刻字时需灌注灵力,八门固定桩更是得选子时破土的桃木桩。 “这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小道童挠了挠头。 他听师兄们说,光是准备这些东西,就耗光了师叔拿出来的大半金银,南京城里的朱砂铺都被他们买空了,连城郊养黑狗的农户都天天往道观跑,说要多少狗血都有。 林九指尖摩挲着清单上阵名,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等布成了,你就知道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阵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阵仗——以四象为眼,八门为锁,用玄丝织成煞气网,再以桃木钉破土。 马车刚到城南的桃木坊,就见千鹤带着茅山弟子候在门口。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还沾着点木屑,显然是连夜监督工匠们赶制桃木钉。 见林九来了,连忙迎上来:“师兄,昨儿个赶制的桃木钉你看看。” 林九接过一枚桃木钉,指尖划过上面的刻痕。笔画间还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是用朱砂混着修士精血刻的,寻常邪祟碰着就得魂飞魄散。 他点头:“挺好,让师弟们再检查一遍,别漏了哪枚。” 作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敲击声,茅山弟子们正围着木桌,给桃木钉挨个灌注灵力。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桃木的清香混着汗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几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士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龙虎山负责修复紫金山龙脉的道长。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背着工具箱,里面叮叮当当响,显然是带了家伙事。 “林道友,千鹤道友。”张道长拱手笑道,修复龙脉是个大工程,他们这弟子休息的都听说湄若要布置阵法,来帮忙。 作坊里顿时更热闹了。 林九和千鹤则在一旁核对清单,时不时低声讨论两句——玄丝的节点该怎么埋才隐蔽,桃木钉的间距要多宽才能形成煞气网,八门固定桩的角度是否得顺着龙脉走向调整。 谁都没注意到,作坊对面的茶馆里,一个男人正端着茶杯,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 他指尖在茶桌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作坊里的敲击声莫名重合。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南京城里的百姓渐渐习惯了随处可见的道士。 他们或是背着桃木钉往主干道的土里埋,或是扛着玄丝往城墙上爬,有时还会在深夜围着桃木桩念念有词。 起初还有人觉得稀奇,后来见他们除了买东西时出手阔绰,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便也见怪不怪了。 只有湄若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站在紫金山的观景台上,望着城里穿梭的玄门弟子,指尖把玩着枚刻着求救符的木牌。 这木牌是她结合茅山符改良的,只要持有者的木牌碎裂,她能在瞬间感应到位置并传送过去。 “师叔祖,山下又来俩阴阳师。”天通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桃木剑上还沾着点黑色的血,“被我和几个师弟拦下了,没让他们靠近阵眼。” 湄若点头,目光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焦土上。 那里残留着淡淡的痕迹,是她昨天用雷法劈死的两个阴阳师,骨灰早被山风吹散了。 这半年来,来紫金山捣乱的阴阳师比其他龙脉修复点加起来还多,显然是间谍传回的消息——他们虽猜不透这些道士在忙什么,却知道绝不能让他们顺利完成。 “让你带的小师弟呢?”湄若问。 “在下面跟阴阳师斗法呢!”天通咧嘴笑,“那俩阴阳师刚放了个式神,被小师弟用掌心雷劈散了,正气呢!” 湄若飞身掠下山,落在一片隐蔽的竹林里。 透过枝叶缝隙,正好能看到场有趣的打斗——一个十五六岁的茅山小弟子,正拿着把桃木剑跟两个穿黑色狩衣的阴阳师周旋。 他显然没什么经验,剑法杂乱,却仗着身上的护身符和刚学的几手符咒,硬是没落下风。 一个阴阳师忍无可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瞬间召出条蛇形式神,吐着信子往小弟子面门扑去。 小弟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符咒还没捏好,眼看就要被式神咬中—— “啪!” 湄若屈指一弹,一缕灵力破空而出,正好打在蛇形式神七寸处。式神发出声凄厉的嘶鸣,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阴阳师愣了愣,显然没看清是谁出手。 小弟子却反应极快,趁他分神的功夫,将手里的符咒往前一推:“急急如律令!” 黄色的符纸化作道火光,虽没伤到阴阳师,却燎到了他的狩衣。阴阳师又惊又怒,刚要再出手,却见小弟子已趁机往后退了几步,学着师兄们的样子捏了个剑诀,眼神里多了点刚才没有的笃定。 “这就叫憋屈?”湄若在心里失笑。 她故意只挡杀招,不插手寻常打斗,就是想让这些小弟子在实战里长经验。 果然,这小弟子刚才还慌得手抖,这会儿竟能稳稳站着跟阴阳师对峙了。 那两个阴阳师显然没耐心了,对视一眼,同时捏起法诀,周身黑气翻涌,显然是要下死手。 湄若眼神一凛,指尖雷弧微动。 第84章 南京6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的晨雾里裹着血腥味。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踩着满地碎砖冲进中山北路时,难民们正蜷缩在断壁残垣后,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良民证。 寒风卷着日军的皮靴声碾过街道,刺刀上的寒光比雾凇更冷,某个军官狞笑着举起指挥刀,日语的嘶吼刺破雾霭—— “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鼓楼顶端忽然亮起一道青光。 湄若站在控阵法台上,玄色斗篷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辨煞镜背面贴着的日军战旗碎片正泛着红光,将满城日军的气息录入枢纽,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在墨纸上的血珠。 她指尖抚过镇煞令,冰凉的玉质里流淌着滚烫的灵力,那是紫金山的龙脉在共鸣。 “时辰到了。”她低声道,声音压过山脚下隐约的哭喊。 林九和千鹤守在法台两侧,桃木剑出鞘三尺,剑身在聚气香的烟雾里泛着冷光。 台下,茅山与龙虎山的弟子们手按阵眼机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半年。 湄若举起四象印,青铜印面在晨光里映出她眼底的寒芒。 她依次指向东南西北四方,每落一指,远处便爆起一团异色光华: 紫金山麓的青锋玉符射出青龙虚影,清凉山的白虎煞令腾起噬人白光,秦淮河畔的朱雀焚符燃起燎原烈火,玄武湖底的镇盘浮出玄黑龟甲。 四象阵眼齐亮的刹那,她张口念出启阵咒,声音裹着灵力炸响在南京城上空: “金陵地,四象凝,青龙刃,白虎噬,朱雀焚,玄武封!镇煞令出,倭煞无生——启!” 最后一个“启”字落地,法台中央的镇煞令骤然升空,化作丈高的光柱。 满城玄丝应声亮起,浸过朱砂与黑狗血的丝线在街巷间织成血色大网,将日军的队伍分割成无数小块。 主干道下的诛倭钉破土而出,“杀寇”二字泛着红光,煞气顺着玄丝逆流而上,在日军脚下炸开—— 第一个被撕碎的是那个举刀的军官。 他刚要劈向抱着孩子的妇人,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三根桃木钉如獠牙般窜出,穿透他的脚掌与膝盖。 军官惨叫着倒地,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玄丝已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朱砂混着黑狗血的煞气灼烧着他的皮肤,转瞬间便将他勒成两段,鲜血溅在难民们惊恐的脸上,却奇异地没有半分腥气。 “怎么回事?!”谷寿夫的副官举枪扫射,子弹打在玄丝上竟被弹开,反而反弹回去,击穿了旁边士兵的脑袋。 街道两侧的断壁后,桃木钉接二连三地破土,日军像被看不见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玄丝绞成碎块,有的被煞气灼成焦炭,有的则被突然从地底冒出的青芒刺穿心脏——那是青龙刃气,专斩恶念最盛之人。 难民们起初还在尖叫,直到看见某个日军举枪要射向孩童时,一道白光突然从清凉山方向飞来,化作白虎巨口将那士兵整个吞下,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神仙显灵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望着鼓楼方向的光柱哭嚎,泪水里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压抑已久的悲愤。 日军指挥部里,宫本苍介猛地砸碎茶碗。 他戴着银质面具,八岐杖在掌心剧烈震颤,杖头的毒牙渗出黑色汁液——南京城的玄气突然变得狂暴,像被唤醒的巨兽,正将他布下的“黑风破煞阵”一点点撕碎。 “八岐之灵,黑风随行,破煞裂阵,秽土为凭!”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杖头,“安倍之咒,逆我者亡——黑风破!” 公馆上空顿时卷起黑色旋风,裹挟着战死日军的残肢与怨气,朝着鼓楼的方向猛冲。 旋风所过之处,玄丝纷纷断裂,被煞气污染的地方冒出黑烟,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玄门弟子被卷中,瞬间被尸气蚀得只剩白骨。 “师叔!”天通在法台上急喊,手里的补阵符已捏出汗。 湄若却盯着辨煞镜,镜面上代表宫本的红点正闪烁着黑芒。 她指尖弹出血色符纸,符咒在空中化作万千青丝,顺着地脉飞射向公馆:“玄丝断,地脉连,四象补,破煞散!” 紫金山的青锋玉符骤然爆亮,青龙虚影腾空而起,龙爪撕碎黑风,龙息涤荡尸气。 断裂的玄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甚至比之前更坚韧,将突围的三十余名日军牢牢困住。 白虎煞令同时激活,白光在中华门内化作噬煞陷阱,日军刚踏入就被无形的獠牙撕扯,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只剩一地碎肉。 宫本在公馆里呕出黑血,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想到这阵法竟能借地脉补阵,更没想到对方的玄术如此霸道,竟能硬撼安倍晴明的传承咒术。 “佐藤!井上!”他嘶吼着拍响惊堂木,“给我毁了阵眼!” 佐藤夜的煞尸兵是从城北坟场爬出来的。 这个左眼戴秽土符眼罩的男人站在尸堆里,尸魂幡上的头发无风自动,战死日军的尸体从土里翻出,青灰色的皮肤绷着断裂的筋骨,双眼泛着红光,像潮水般涌向玄武湖。 “尘归尘,土归土,战死之魂,听我号令!”他舔着嘴角的尸油,笑得阴鸷,“以血为引,以咒为绳,化作煞尸,永不归宁——起!” 煞尸兵刚冲到湖边,水面突然结冰。 玄武镇从湖底升起,玄黑龟甲上的纹路亮起,冰面瞬间蔓延出万千冰刺,刺穿煞尸兵的胸膛。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刺穿的煞尸兵没有倒下,反而在冰刺上迅速冻结,最后化作冰雕,尸气遇寒消融,连一丝污秽都没留下。 “不可能……”佐藤夜的眼罩裂开,露出下面没有瞳仁的白眼,“我的煞尸兵……” “玄武冰,涤尸气,冻煞尸,灭秽土!”湄若的声音从冰面传来,她竟已瞬移至湖边,指尖凝聚着寒气, “你以为,用战死士兵的冤魂炼尸,就能污染我玄武阵眼?” 冰面突然炸裂,无数冰锥射向佐藤夜。 他举尸魂幡抵挡,却被冰锥穿透幡面,冻住了整条手臂。 白虎煞气趁机从地底涌出,化作巨爪拍在他背上,佐藤夜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墓碑上,喷出的血在半空就凝成了冰。 “你的阵法……怎么可能……”他望着湖面重新沉入水底的镇盘,意识在冻结中消散,最后看到的,是白虎虚影从他体内拽出一团黑色的魂体,一口吞下。 第85章 南京7 井上葵的红和服在清凉山的竹林里格外刺眼。 这个梳着日式发髻的女人手里攥着封符钉,指尖的咒油在树皮上留下黑色痕迹,她避开巡逻的玄门弟子,像条毒蛇般潜到白虎煞令旁——那是四象阵眼里防御最弱的一处。 “四象阵,玄气凝,封符钉,破眼灵!”她将浸过秽物的木钉对准煞令, “锁住阴寒,断绝灵气,倭阵不灭,华阵不兴——封!” 封符钉刚要刺入煞令,白光突然爆闪。 白虎虚影从地下冲出,巨口咬向井上葵的脖颈,她慌忙后退,和服被獠牙撕开,露出里面缠着符咒的腰腹。 可已经晚了,煞令周围的土地突然塌陷,无数桃木钉从地底射出,将她的四肢钉在地上。 “敢犯我华夏,当诛!”湄若的声音在竹林上空响起。 玄武湖的冰柱顺着地脉飞来,将井上葵托至半空。 湄若的麒麟真火,缠上她的身体,红和服在烈火中蜷曲,皮肤被灼烧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井上葵在火中尖叫,声音却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团焦炭,封符钉在高温中崩碎,白虎煞令的白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盛。 三个阴阳师全灭的瞬间,湄若登上鼓楼顶端。 镇煞令悬浮在她头顶,四象阵眼的光芒顺着地脉涌入她体内,青、白、红、黑四色玄气在她周身盘旋,像四条游龙。 下方,残余的日军正负隅顽抗,他们躲在建筑里向平民扫射,枪声与哭喊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湄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燃起血色。 她双手结四象印,声音穿透枪炮声,响彻南京城的每个角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象归体,煞神降世!以我玄功,化煞为刃,以城为盾,以民为念——四象合一·煞神变!” 青光爬上她的皮肤,化作细密的鳞;白虎头骨从她肩头生出,獠牙泛着寒光;朱雀火翼在背后展开,烈焰映红了半边天;玄武龟甲覆在她脚下,镇住整座鼓楼的地脉。 她的身形暴涨至三丈高,镇煞令化作九丈长的煞神刀,刀身流转着四象之力,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亡魂的哭嚎。 “杀!” 煞神刀劈向夫子庙时,青光斩刃如瀑布倾泻,日军密集的地方瞬间被劈成两半,断肢与碎砖混在一起落下; 白光噬煞紧随其后,将躲在戏台后的日军连人带木柱一起吞噬,只留下满地齿痕; 红光焚身掠过明故宫,火焰顺着日军的军装蔓延,他们在火中奔跑、惨叫,最后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黑光冻魂沉入地下水道,将躲藏在那里的日军冻成冰坨,连魂魄都被冰封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躲在教堂里的难民透过彩绘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见那个身披四象之力的巨神在街巷间瞬移,煞神刀化作万千刃气,穿透墙壁只斩日军,子弹打在她的龙鳞上纷纷弹开,刺刀碰上火翼便瞬间熔化。 某个老人划着十字,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是守护神……” 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是谷寿夫。 他躲在银行的金库里,身边围着十几个卫兵,手里的军刀还在滴着血——刚才他刚砍下一个老人的头颅。 煞神刀突然破开金库的钢门,刀背将卫兵们拍成肉泥,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谷寿夫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语无伦次地喊着“饶命”。 湄若俯视着他,声音像从九幽传来:“倭贼犯境,屠戮苍生,今日伏法,以谢亡灵!” 煞神刀的煞气顺着他的咽喉涌入体内,谷寿夫的皮肤迅速干瘪,七窍流出黑血,眼球从眼眶里凸出,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他的魂魄刚离体,就被白虎虚影一口吞下,连转世的机会都没留下。 夕阳西下时,南京城静得只剩下风声。 湄若的身形恢复原状,玄色斗篷上沾着点火星,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 镇煞令飞回她手中,四象阵眼的光芒渐渐平息,玄丝与桃木钉自动沉入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道上,日军的尸体已被煞气吞噬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很快被风吹干。 幸存的难民们走出躲藏的地方,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望着鼓楼方向磕头,有人捡起日军掉落的枪支,用力砸在地上。 林九和千鹤走上法台,看着满地的补阵符灰烬,声音哽咽:“师叔……结束了……” 湄若点头,将镇煞令收入袖中。 辨煞镜上的红点已全部熄灭,只有镜背的日军战旗碎片还在微微发烫。 夜幕降临时,玄门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在秦淮河畔发现了几具日军的焦尸,在玄武湖底捞起封符钉的碎片,在清凉山的竹林里找到佐藤夜的尸魂幡——幡上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抽走了所有怨气。 湄若站在中华门的城楼上,望着月光下渐渐安静的南京城。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个小岛国的野心不会就此熄灭,还有更多的“倭煞”在觊觎这片土地。 但她不怕。 指尖的麒麟真火悄然亮起,映着她眼底的决绝。 只要她在,只要这四象锁倭煞阵的根基还在,任何敢犯中华者,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风从城楼下吹过,带来远处隐隐的钟声。 那是幸存者在敲钟,不是哀悼,而是新生 南京城的地脉深处,玄丝与桃木钉的煞气正缓缓流转,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第86章 南京8 晨雾一缕缕飘散开。最先走出躲藏地的是一名老汉,他拄着拐杖,门轴“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脚刚踏出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满地都是日军的尸骸,有的被玄丝勒得面目全非,有的被煞气灼成焦黑的炭块,还有的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却早已没了声息,眼眶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王老汉张着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狂喜。 他想起昨天那道贯穿天地的青光,想起白虎虚影吞噬日军的骇人景象,想起躲在地窖时听到的日军惨叫……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救了他们!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他老泪纵横,瘫坐在门槛上,朝着鼓楼的方向连连作揖,每一下都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越来越多的家门被推开。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街角那具被冰锥刺穿的日军尸体时,猛地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望着鼓楼泣不成声; 穿长衫的教书先生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暗红色的血迹,突然朝着鼓楼深深鞠躬; 几个半大的少年捡起日军掉落的刺刀,用力扔到远处的粪坑里,发出“扑通”的闷响,像是在宣泄积压的恐惧与愤怒。 湄若就站在鼓楼脚下,玄色斗篷上的火星早已熄灭,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 晨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里面沾着尘土的衣摆。 她望着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望着那些或哭或笑、或跪或拜的身影,喉间像是堵着什么,说不出的沉重。 “倭寇犯我疆土,戮我同胞,其罪当诛,其魂当灭!”她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灵力,穿透了街道上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望向鼓楼脚下的那道身影。 晨光落在她身上,玄色斗篷边缘泛着金边,明明是单薄的身形,却让人觉得比城墙还要可靠。 “愿我中华此后国泰民安,再无狼烟;愿我同胞此后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和平年代而来,目睹了太多苦难后的动容, “我玄门一脉,生于华夏,长于神州,当知山河破碎,道法难存。若他日再有外敌来犯,我辈玄门中人,可再启此阵,以玄术护家国,以阵法治寇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晨雾彻底散尽,朝阳跃出紫金山顶,金色的光芒洒满南京城。 街道两旁的玄丝已沉入地下,桃木钉的煞气渐渐平息,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像是在为她的话作证。 湄若转身想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那老汉,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越来越多的百姓。 他们起初只是远远望着,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王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道长救命之恩,老汉粉身碎骨难报!” 像是一道指令,街道两侧的百姓瞬间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老人颤抖着叩首,额头磕出了红印;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也按在地上,自己却哭得撕心裂肺; 教书先生挺直脊背,对着湄若的方向拱手长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连那些半大的少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青石板碰撞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道长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愿道长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等子孙后代,必不忘今日之恩!” 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哽咽、啜泣,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撞在鼓楼的墙面上,又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人心上。 湄若的脚步顿住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这些百姓,却把她捧到了云端,用最虔诚的叩拜,最滚烫的眼泪,将“恩重如山”四个字刻进她心里。 她见过太多生死,早已学会不动声色,可此刻看着满地跪着的身影,看着那些饱含热泪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涩。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刻意不去看那些磕得通红的额头,“护佑家国,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没人起身。老汉抬起头,老泪纵横:“道长若是不接受我等一拜,便是嫌我等草民卑贱!” “是啊道长,您就受我们一拜吧!” “要不是您,我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哀求声越来越急,有人甚至开始往她这边爬。 湄若眉头紧蹙,她知道这些百姓的淳朴,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可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忽然抬手,指尖灵力微动,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所有想往前爬的百姓。 “起来。”她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百姓们被那股力量轻轻扶起,想再跪下,却怎么也弯不下膝盖。 他们望着湄若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晨光深处,玄色斗篷在朝阳里渐渐成了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汉突然喊道:“敢问道长尊姓大名?我等也好为您立碑!” 远处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轻得像一阵烟,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是个华夏人。” 晨光彻底铺满南京城,街道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渐渐干涸。 百姓们站在原地,望着湄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教书先生忽然转身,对着孩子们说:“记住今天——是玄门道长,是我华夏儿女,护了我们一命。”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里映着朝阳的光,像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湄若早已走出了城门,她站在紫金山的山脚下,望着南京城的轮廓,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的灵力还残留着刚才托住百姓的暖意,心里的沉重却淡了些。 “若若,他们好淳朴啊。”依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感动,“刚才好多人都哭了。” “嗯。”湄若应了一声,转身往山深处走去,“所以更要守住华夏,不能让他们再遭罪。” 空间里,那对麒麟僵尸正透过棺椁的缝隙望着外面。男僵尸咯咯咯在问: “这,就是你想护的家国?” 湄若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脚步略有些虚浮,这细微的踉跄,恰好被前排叩首的百姓看在眼里,这么庞大的阵法持阵之人怎么会完好无损呢? 第1章 伪装者1 四肢百骸里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施展“四象合一·煞神变”时,青龙的锐气、白虎的煞气、朱雀的火气、玄武的寒气如同四股失控的洪流,顺着经脉奔涌——镇煞令虽能缓冲,却拦不住那股撕裂般的力道。 此刻收了术法,经脉里像是埋了无数根细针,稍一动作就刺得她冷汗涔涔。 她抬手按向嘴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低头望去,淡金色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光斑。 这是玄气逆行逼出的精血,比凡俗的外伤要棘手百倍,每一滴都带着她本源的灵力。 “啧。”湄若低低骂了一声,不是恼恨伤势,而是嫌这血太惹眼。 她从空间里摸出颗清心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只能稍稍压制经脉里的灼痛,像用一杯水去浇滚油,收效甚微。 比经脉损伤更难受的是神魂的钝痛。 远程对抗宫本苍介的黑风破煞咒时,她以神魂催动辨煞镜,将日军的方位死死锁在镜面里。 那黑风裹挟的秽土煞气专蚀神魂,撞在识海的瞬间,她眼前猛地一黑,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脑仁。 此刻后遗症彻底爆发,看东西时总蒙着层虚影,山脚下的树林像是隔着层毛玻璃,连凝聚灵气都比平时滞涩三分,指尖的灵力时明时暗,像风中残烛。 “得找个地方闭关。”湄若揉了揉眉心,那里的痛感最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攥着。 南京城虽已太平,却太过喧嚣,不适合养伤。 她想起东北——那里已经光复,日本人被赶跑了,张家老宅又偏僻又安静,正好适合静养。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掐动传送诀。 灵力刚运转到一半,胸口突然一阵翻涌,又是一口淡金色的血涌上喉咙。 湄若死死憋着,直到光影将她吞没,才任由那口血咽回肚里——不能在人前失态,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东北的雪比南京的雾要冷得多。 张家老宅的青石板上积着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湄若的身影刚在院中落下,就觉得眼前一黑,经脉里的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炸开。 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一口淡金色的血终于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像绽开了一朵诡异的金红色梅花。 “噗通”一声,她栽倒在雪地里,意识在模糊边缘沉浮。 斗篷被雪浸湿,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却盖不过经脉里的灼痛。 “湄若姑娘!” “您怎么了?” 几声惊惶的呼喊从回廊传来。 守宅的几个张家子弟正扫着雪,见湄若栽倒,手里的扫帚“哐当”扔在地上,慌忙奔了过来。 为首的青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肩膀,触到她手背上的冷汗时,脸色瞬间白了——这可不是寻常的疲惫。 湄若勉力睁开眼,视线里的人影晃得厉害。 她认出是上次引她去后院闭关的那个青年,声音气若游丝:“扶我……去之前闭关的地方……” “哎!好!您慢点!”青年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另一个弟子早已机灵地跑向后院,去推开那扇门,扫清石屋门口的积雪。 抱着湄若的青年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可那身玄色斗篷下透出的寒意,却让他指尖发麻。 他低头时,正好瞥见湄若嘴角未干的淡金色血迹,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玄门修士耗损本源的征兆,比吐鲜血要严重百倍。 “湄若姑娘,您撑住!”他脚下加快了速度,穿过覆雪的回廊,绕过结了冰的假山,终于到了那小院。 门已被推开,石屋的门也敞着,里面生好了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青年将湄若轻轻放在石床上,刚要转身去叫人,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别……让人来……”湄若的声音很轻,“我要闭关……任何人……不准打扰……” “是。”青年不敢违抗,连忙应下,又将炭火拨得旺了些,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石屋里只剩下湄若一人。 她躺在石床上,望着屋顶的横梁,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值得吗?”依依小心翼翼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它是新系统,湄若是她的第一个宿主,他们之间感情很深,看着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整只小黄鸡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经脉里的灼痛和神魂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值得,我说过我要日本人一个都走不出华夏” 她从空间里摸出个瓷瓶,倒出几粒墨绿色的丹药——那是她自己炼制的凝神丹,专门修复神魂耗损。 “可是你伤成这样?” 丹药入口,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识海,眉心的痛感稍稍缓解。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湄若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依依看着湄若运功不在出声打扰,却是用自己的能量值,买了修复神魂的丹药,放在她手边。 湄若试图将体内乱窜的四象之力一点点导回正轨。 可刚一动念,青龙的锐气就顺着经脉逆行,刺得她闷哼一声,额角又渗出冷汗。 “急不来……”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静下心。 三年五载的静养,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在这石屋里待上那么久,想想都觉得难熬。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竹叶上的积雪时不时“簌簌”落下,砸在石屋的屋顶上。 湄若的意识渐渐沉入修炼的空明,只有胸口起伏的幅度,证明她还活着。 第2章 伪装者2 奉天的原大帅府,现临时治理委员会里,白安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发颤。 电报是南京那边的线人发来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日军全灭,南京城安,疑玄门大阵所为,全城丝线隐现,四象光芒冲天……” “玄门大阵……四象光芒……”白安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湄若的身影。 除了她,谁还有这般本事,能以一座城池为基,布下诛杀数万日军的大阵? 他跟东北出马的人合作过,鸭绿江上的那座被阴阳师堡垒就是他们一起炸掉的。 从出马的人那里了解到,这个世界普遍的,最高修为顶天元婴期。 而这么大的阵法是需要修为高的人持阵,他能肯定是湄若。 可越是肯定,他心里就越沉。 那样规模的阵法,必然要以自身为引,强行撬动地脉之力——对修士的损伤,难以估量。 “她有没有报平安?”白安猛地抬头,看向守在电报机旁的南泽,南泽也是忧心忡忡。 他们想法一样,因为他们一样了解湄若的修为。 南泽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从昨夜到现在,南京那边的玄门弟子都在清理战场,没人见过老板的踪迹。” 白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了解湄若,性子看着随性,实则极犟,若是没事,定会传个消息回来。 如今这般杳无音信…… 南泽都难得的在白安脸上看出脸色来,那是真的难看,他都在怀疑自家老板真出什么事了。 他也担心,到清除湄若命肯定在的,不然他就不会完好无损的现在这里了。 他是归属湄若的生化人,湄若要是死了,他们这些生化人会当场消散的,就是那种一点痕迹都不留的情况。 “怎么了?”白玛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担心起来,“是不是南京那边有消息了?” 南京被攻破他们情报人员就传回来消息,白玛也是在为南京百姓担心。 白安将电报递给她,声音有些干涩:“日军全灭了,但若若……失踪了。” 白玛接过电报,指尖划过“玄门大阵”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她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女儿,看到这样的消息,立马就联想到他们,为什么脸色不好。 她虽不懂阵法,却也知道“以城为阵”意味着什么。这么大的阵仗她同时也想到湄若。 “她会不会……回张家老宅了?”白玛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她闭关炼器,就是回了东北的老宅。” 湄若会时不时的给白玛白安传平安消息的,这次没有没有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才担心。 白安眼睛一亮。 对啊,张家老宅清净无人打扰,若是受伤需要静养,那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备车!不,不用备车!”他话没说完就往外走,脚步急切,“我们现在就去!” 白玛连忙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白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南泽吩咐:“这里的事你盯着,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拉起白玛的手,周身灵力涌动,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竟是用了短距瞬移。 以白安和白玛现在的修为,俩人都能瞬移了,只不过不怎么常用不太熟练。 南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也担心自家老板怎么样了。 张家老宅的雪地里,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白安和白玛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时,靴底已沾上了薄雪。 守在门口的张家子弟见是他们,连忙行礼。 “湄若回来过吗?”白安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子弟愣了愣,随即点头:“湄若姑娘回来了,刚被我们扶去后院闭关了。” “她怎么样?”白玛连忙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太好……”子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吐了金色的血,脸色很差,让我们谁都别去打扰。” 白安和白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金色的血……果然是本源耗损。 “她什么时候闭关的?”白安又问。 “刚进去没多久,门还关着呢。” 白安松了口气,至少人是平安的。 他转身对白玛说:“阿妈你留下等她吧,我回奉天盯着,有什么事立刻传消息给我。” 白玛点头:“你放心,我在这里守着。”她怎么也放不下心,非要亲眼看着湄若平安出关她才能安心。 白安又叮嘱了守宅子弟几句,让他们好生照看,才再次施展瞬移,匆匆赶回奉天。 白玛站在雪地里,望着后院的方向,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被一股微弱的结界笼罩着,显然是湄若布下的,阻止外人靠近。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没亲眼看到真的放心不下。 “傻丫头,总是这么拼。”她轻声自语,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曾经她以为会平安一世的,却完全见不到她会…… 从龙脉,到南京的杀阵,湄若似乎永远在冲在最前面,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转身对守宅子弟说:“给我找间离后院近的屋子,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是,您这边请。” 白玛跟着小张往偏院走去,路过后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朝着那方向望去。 “好好养着,阿妈这在等你。”她在心里默默说。 雪还在下,落在竹林的枝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一首安静的歌。 石屋里,湄若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守着,此刻的意识,正沉浸在与体内四象之力的拉扯中——青龙的锐气在经脉里冲撞,她便引玄武的寒气去中和;白虎的煞气试图侵蚀神魂,她便以朱雀的火气去焚烧;如此反复,像在走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 她在闭关修复伤势,却不知道她曾经过忽略的人反倒成了最大的变故。 第3章 伪装者3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清明取代——经脉里的灼痛彻底消散,四象之力温顺地蛰伏在丹田,运转玄气时如行云流水,再无滞涩之感。 神魂深处的钝痛也已抚平,识海清明得像被雪洗过的天空,连窗外飘落的雪花落在竹叶上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总算是……缓过来了。”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带着种重获新生的轻快。 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金红色的麒麟真火在掌心跳跃,比闭关前更显凝练纯粹——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竟还隐隐有了精进,离那传说中的渡劫后期,又近了一步。 她坐起身,衣服上落着层薄灰,却掩不住周身渐渐散开的灵力威压。 石屋角落里,堆着十几个空了的瓷瓶,都是装凝神丹和疗伤药的。 她记得闭关时还是初冬,如今看来,少说也过了三四年。 “阿妈和白安……该担心了吧。”她指尖轻轻划过窗沿的冰花,眼底掠过一丝歉疚。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她与白安是双胞胎,神魂间总有种莫名的感应,只要她没死,白安定然能察觉到。 这也是她敢一闭关就是数年的底气。 “若若!若若!你醒了?”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兴奋,“太好了!我快无聊死了!” 湄若失笑,这小家伙在空间里待了好几年,怕是把能玩的都玩遍了。“怎么,在里面待不住了?” “可不是嘛!”依依抱怨道,“空间里的傀儡都被我捉弄遍了,连灵田里的草都认识我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小官啊?我好想他!” “别急。”湄若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拍掉上面的灰尘,“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和阿妈,到时候让你出来跟着小官,天天跟他玩,好不好?” “好耶!”依依欢呼起来,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识海,“我就知道若若最好了!” 湄若笑着摇了摇头,推开石屋的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竹林环绕的小院里,竟放着一把藤编的摇椅,椅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显然是怕久坐着凉。 摇椅旁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碟糕点,旁边还有个白瓷茶壶,壶嘴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沏好没多久。 而摇椅上,正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玛穿着件月白色的棉袄。她手里捧着本医书,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石屋的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白玛像是被惊动了,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湄若身上时,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妈?”湄若也愣住了。她料到白玛会担心,却没料到……她竟会守在这里。 白玛猛地从摇椅上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久居安逸的人。 她几步走到湄若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颊,滑到她虽沾着灰尘却挺拔的身形,最后落在她那双清明的眼眸上,积攒了数年的担忧,终于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若若……你出来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抬手想去碰湄若的脸颊,又怕这只是幻觉,指尖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落在她的肩上,“真的是你……你没事了……” “阿妈,我没事了。”湄若看着她眼角的泪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能想象,这几年里,白玛是如何日复一日地守在这小院外,等着她出来。 “你说你这孩子……”白玛的眼泪越掉越凶,语气里却带着嗔怪,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和小官找到这里时,守宅的张家人说你吐了金色的血,昏迷着被扶进来的,你是想吓死阿妈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后怕。 那时候她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毫无动静,夜里常常惊醒,总怕这石屋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 “对不起,阿妈。”湄若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告诉您,再也不这样了。” 看着女儿低头认错的模样,白玛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只剩下心疼。 她伸手将湄若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孩子,跟阿妈说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湄若靠在白玛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草药香,心里一片温暖。 “小官也很担心你。”白玛松开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语气缓和了些,“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急,隔三差五就往这里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张麒麟,去年还特意从奉天过来,在这门外站了好久。南泽和汪名也常来打听你的消息,连玄门人的人,都托人送了好几次药材过来了。” 湄若听得心里暖暖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在惦记着她。 “他们都在奉天?”她问。 白玛点头:“嗯,都在奉天等着呢。说你出来了要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她拉着湄若的手,走到小圆桌旁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快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小官特意让人从南方带来的。” 热茶入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着四肢百骸。 湄若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熟悉的味道。 好几年没吃东西了,她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好吃吗?”白玛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这糕点她每天都让人换新鲜的,就怕哪天湄若出来了,想吃的时候没有。 “好吃。”湄若点头,又拿起一块,“阿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奉天?” “现在就走吧。他们都惦记你呢!”白玛站起身,帮她拍了拍袍角的灰尘。 两人走出小院时,守宅的张家子弟见湄若出来了,都露出惊喜的神色,纷纷上前行礼。 他们守在这里,自然知道这位在南京做下的大事,更敬佩她护城的风骨。 湄若对他们点了点头,“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我阿妈。” “能为您分忧,是我等的荣幸。”为首的青年恭敬地答道。 等小张离开后湄若直接开了传送门,对面就是奉天的临时治理委员会。 传送门刚打开,湄若就听到汪名的怒骂声,“他们到是真的是好样的,竟然敢背叛。” 第4章 伪装者4 “怎么了?”湄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客厅中央的身影上。 汪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笔直,手里攥着份电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身旁的南泽正想劝什么,见湄若出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听到声音,汪名猛地转过身。 他原本拧着眉,嘴角紧抿,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可当视线撞上湄若时,那层冰霜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老板!” 南泽也跟着起身,素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切的欣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呼唤里,是压了数年的担忧。 汪名被种了忠心符,对湄若只有忠心;南泽是湄若的生化人忠心毋庸置疑。 湄若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散落的电报和文件,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好了,让你们担心了。”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汪名身上,“刚过来就听你在发火,出什么事了?” 提到正事,汪名脸上的喜色淡了些,重新覆上一层怒色。 他将手里的电报拍在桌上,纸张发出“啪”的脆响:“是汪家那两个潜伏的,反水了!投靠日本人了!” “汪家的人?”湄若微微蹙眉。 当年她收服汪名后,曾给汪家高层都种上了忠心符,不对当时说过有两个高层不在,她当时没在意,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是。”汪名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一个在上海,一个混到了高位,现在都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湄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了沉:“他们知道多少东北的情报?”若是核心情报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麻烦就麻烦在这。”南泽接过话头,语气凝重,“那个混到高位的,1938年12月就秘密离开了重庆,经昆明去了河内,还发了‘艳电’,投了日,跟重庆彻底决裂了。” 他拿起一份文件,上面贴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梳着油亮的头发,眼神里透着股投机的精明。 “我们发现他投敌后,立刻派人去刺杀,可1939年在河内动手时,不仅让他逃了,还折损了我们好多人。” 南泽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是在为牺牲的弟兄惋惜:“之后他就去了上海、东京谈判,到处拉拢那些想做伪政权的势力,气焰嚣张得很。” “还有今年1月,他在青岛开了会谈,跟王克敏、梁鸿志那些人合流了。” 汪名补充道,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现在他居然要成立什么属于他的国民政府,还想自己当主席!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听着就来气!” 湄若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经历,这个时间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忽然抬眼,看向汪名:“这人……不会是叫汪精卫吧?” 汪名愣了愣,随即点头:“正是!老板您也听说过他?”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 汪精卫的名字,她自然如雷贯耳,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对上。 她倒不担心,这种汉奸败类,她肯定除之后快,只是没想到会跟汪家扯上关系,她当初就该问问那俩高层的,没想到啊! “还有一个呢?”她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道。 “另一个叫汪芙蕖,在上海靠着汪精卫的势力,帮着日本人打理伪政府的事,手上也沾了不少同胞的血。” 汪名说起这个名字,语气里的厌恶更甚。 “汪芙蕖……”湄若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名字也莫名熟悉,像是曾经知道却又记忆不深,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知道急不来,先了解下俩人:“你们先忙,把这两人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我用玄门手段看看这俩的底细,晚点给你们信。” 汪名和南泽连忙应下,见湄若神色笃定,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老板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湄若不再多言,拉着白玛的手转身往内院走:“阿妈,我们去找白安。” 穿过雕花木廊,内院的海棠树落满了雪,枝桠上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小官。”湄若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被拉开,白安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袍,袖口沾着点墨渍。 他看到湄若时,先是愣住,随即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可多年的沉稳让他没有失态,只是声音微微发颤:“回来了。” “嗯,回来了。”湄若看着他更沉默的样子,心里微微一酸,“让你担心了。” 白安侧身让她们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气色红润,灵力平稳,才真正松了口气,转身给她们倒茶:“回来就好。” “汪精卫和汪芙蕖的事,你知道了?”白安将茶杯递给她们,语气沉了下来。 “刚听汪名说了。”湄若接过茶杯,指尖的灵力悄然运转,“我打算查查这两人的底细,尤其是汪芙蕖,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湄若还在琢磨,要不卜卦看看,她学了茅山卜卦还没实用过呢! 依依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小官依依好想你呀!” 白安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小黄鸡,眼神更柔和了,他总是抵抗不了依依撒娇。 “嗯!”白安轻轻给依依顺毛。白玛看着他们互动笑容就没下去过。 湄若看到依依在白安怀里撒娇,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她为什么会对汪芙蕖这个名字熟悉了。 这不是那个伪装者里的那个汪曼春的叔叔吗?等会那汪曼春也是汪家人? 不对呀?如果是汪名不会不说,看来一会要问问汪名了。 这伪装者她没看过,只是听人说过点,正好闭关养伤这几年骨头都硬了,她决定去上海参一脚,正好看看龙脉都修复的如何了? 她就要好好跟汪家这两个背叛的人好好玩玩了。 第5章 伪装者5 湄若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转着个青瓷茶杯,茶沫在水面打着旋,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冷光。 “上海的汪芙蕖,你们不用管了。”她抬眼看向汪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闭关这几年,骨头都快锈住了,正好去活动活动。” 汪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板这是要亲自出手。 他想起汪芙蕖那些手段,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又觉得有些棘手:“那家伙在上海根基不浅,身边可能还有阴阳师……” “阴阳师?”湄若轻笑一声,指尖的茶杯停住转动,“正好,南京城的账还没算完,送上门来的,没理由不收着。” 她周身的灵力微微一动,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专心盯着汪精卫就行。”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里面是改良过的碧茶之毒,你想法子给汪精卫用上。” 汪名双手接过玉瓶,“这毒……” 湄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中此毒者,先是骨头疼,动一下就像有针在扎,夜里根本睡不着。” 她顿了顿,看着汪名微变的脸色,继续道:“免疫力会变得极差,今天肺炎,明天尿路感染,医生开的药全都不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虚。” 汪名握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 他虽恨汪精卫,却也没料到这毒竟如此阴狠。 “体重会掉得厉害,短短几个月就能瘦成皮包骨,还总发低烧,浑身没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在描述一种常见的病症,“骨头会变得像纸糊的,咳嗽一声都可能断根肋骨,脊梁骨塌了,人就成了个罗锅。” 汪名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这些症状,比直接死了还难受。 “更妙的是,”湄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舌尖尝到一丝苦涩,“脊髓会被毒素侵蚀,手脚发麻,最后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严重了就截瘫在床。 高钙血症会让他吐得昏天黑地,到死都可能是糊涂的。” 她放下茶杯,看着汪名额角渗出的细汗,淡淡道:“血液会变稠,头晕眼花是常事,说不定走在路上,突然就血栓了,倒在地上像条蛆一样动不了。”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砸在汪名心上,他活了这么久,见过不少酷刑,却没哪一样比得上这无声无息的折磨。 可一想到汪精卫投敌叛国,害死的那些同胞,他心里的那点不适又烟消云散了。 “这是他该得的。”汪名握紧玉瓶,语气坚定,“汉奸的下场,就该这么惨。” “嗯。”湄若点头,“尽快动手,别留下痕迹。” “是,我这几天就安排人去办。”汪名收起玉瓶,揣进怀里贴身处,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湄若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白玛,语气缓和了些:“阿妈,跟我去上海转转?听说那里的十里洋场很热闹,我带你去看看。” 白玛手顿了顿,抬眼笑道:“好啊,正好跟你去见见世面。” 她知道女儿说“活动筋骨”是真,想带她散心也是真,便顺着她的意应了下来。 “南泽。”湄若又看向站在书桌旁整理文件的南泽。 “老板。”南泽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 “我们在上海有自己人吗?” “有的。”南泽点头,语气肯定,“南铭和南杉两人在上海潜伏了好几年,开了家洋行做掩护,人脉铺得很广。” “让他们准备一下。”湄若道,“在租界买处宅子,要大一点的,最好是拎包就能住的那种。” 她懒得操心琐事,只想到了上海就能安心落脚。 “好的,我这就发电报给他们。”南泽应下,转身就要去电报房。 “等等。”湄若叫住他,“让他们打听一下汪芙蕖最近的动向。” “明白。” 南泽走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壶的“咕嘟”声和窗外的风声。 白玛看着湄若,忽然开口:“那碧茶之毒,会不会太狠了些?” 湄若抬眼,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轻声道:“阿妈,你忘了南京城的那些百姓了吗?忘了那些被日军屠害的同胞了吗?”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汉奸仁慈,就是对亡魂残忍。” 白玛沉默了。 她想起南京城的焦土,想起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你说得对,是阿妈心太软了。” “不是阿妈心软,是阿妈善良。”湄若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但对付豺狼,不能用喂羊的法子。” 白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听你的。什么时候出发去上海?” “等汪名那边有了消息就走。”湄若道,“正好让南铭他们把宅子收拾妥当。”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吹了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意。 奉天的雪还在下,可她知道,上海的冬天没有这么冷,那里的十里洋场总是暖烘烘的,霓虹闪烁,歌舞升平,却也藏着最肮脏的交易和最狠辣的阴谋。 “汪芙蕖……”她低声自语,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空中画了个探查符。 符纸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窗外的风雪里,“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汪名拿着玉瓶走出客厅时,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回头望了眼窗内的身影,握紧了怀里的玉瓶——汪精卫,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6章 伪装者6 黄浦江的汽笛声穿透薄雾,漫进法租界的梧桐树梢。 湄若站在码头的舷梯上,米白色的洋装裙摆被江风掀起细小的弧度,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淡红的唇色。 “阿妈,当心脚下。”她伸手扶住白玛。 白玛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同色披肩,鬓角别着朵珍珠花,举手投足间透着旧式大家闺秀的温婉。 这是全能的南泽段时间教出来的,上海这时候局势复杂,还是别让阿妈伪装下比较好。 “放心,这点路还走得动。”她拍了拍湄若的手,目光扫过码头上穿梭的人群和黄包车夫,轻声道,“这上海,果然比奉天热闹多了。” 码头上的风裹着煤烟和海水的咸味,吹得人鼻尖发痒。 南铭早已候在出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油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精明的洋行经理模样。 见湄若和白玛走来,他立刻迎上前,对身边的巡捕说了几句,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 巡捕掂了掂信封的重量,挥挥手放行,连带着她们的行李都没开箱检查。 湄若摘下草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湄若,而是刚从法国归来的华侨南若。 “小姐,夫人。”南铭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车就在外面。” 他侧身引路,低声补充,“南杉在公馆等着,她说给您备了新到的龙井。” 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霞飞路上,两旁的法国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出疏朗的线条。 街边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穿着时髦的女郎踩着高跟鞋走过,橱窗里的留声机正放着周旋的《夜上海》,靡靡之音里裹着乱世的浮华。 “这里就是法租界?”白玛望着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听说过这里的规矩,洋人说了算,中国人得夹着尾巴做人,可看这街景,倒像是另一个世界。 “是。”湄若指尖划过车窗上的雾气,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表面上太平,暗地里比别处更脏。” 她能感觉到,这条街上至少有三处隐藏的监视点,其中两处,带着日本人特有的气息。 轿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弄堂,停在一栋浅灰色的三层小楼前。 铁艺大门,门柱上蹲着两只石狮子,看着像中式宅院,仔细瞧却能发现窗棂是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透着中西合璧的古怪。 “这就是您的公馆。”南铭打开车门,“隔壁是明家公馆,住的是明氏集团的人,在上海很有分量。” 湄若点头,她对这些所谓的“有分量”的家族没兴趣,只要别来碍事就好。 不过明这个姓?好像是重要角色来着,虽然不太清楚剧情,人物她大概都对的上。 走进客厅,屋里的温暖,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寒意。 南杉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她穿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耳坠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看着比南铭更像洋行的主人。 这个世界的她是三十多岁的女强人,不是曾经的老妈子模样。 “小姐,夫人。”南杉起身行礼,笑容明媚却不失分寸,“茶在厨房温着,我让人去端。” “不必忙了。”湄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布置——墙上挂着莫奈的仿作,书架上摆着几排外文书籍,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处处透着“归国华侨”的精致。 “南华洋行的生意怎么样?”湄若端起南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表面上是做丝绸贸易,上个月刚从苏杭进了批云锦,卖给了法国领事馆的夫人。” 南铭翻开随身携带的账簿,语气平淡,“暗地里的情报网运转正常,在公共租界和华界都安了线人,日本人那边也有几个能用的卒子。” 这是独立的网,跟东北、中共,国民那里都不沾边,只听她一个人的,重要成员全都是她的生化人和类人机器人。 “做得好。”湄若点头,这正是她要的。 她不想掺和那些派系纷争,只想干干净净地做事,“给共产党的消息,按老规矩送,别留下痕迹。” “明白。”南杉接过话头,“上周刚送了批药品过去,用的是洋行的渠道,日本人没查出来。” 白玛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她对这些事插不上手,却听得仔细。 看着这对年轻男女从容不迫地汇报着“生意”,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身边,都是了不起的人。 “汪芙蕖那边有动静吗?”湄若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他跟阴阳师交往过密,那些阴阳师可能是冲着龙脉修补的龙虎山弟子来的。”南铭有些担心龙虎山弟子,毕竟上海这里日本人伪政府猖獗。 “没事,龙虎山天通在上海呢!不用担心阴阳师”她对天通的能力还是有了解的,就算打不过也会捏碎符叫她的。 “汪芙蕖是不是先处理掉?”南铭这里情报跟东北不互通,这导致他还不知道汪芙蕖是汪家人。 “不必。”湄若摇头,“我刚到上海,不宜动作太大。先让他折腾,等摸清了底细再说。” 既然伪政府已经成立了,这里现在除掉汪芙蕖也还会有别的人,与其除掉不如利用。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南铭和南杉身上,“从今天起,对外就说,我是你们的留学回来的小姐,来接手上海生意练手的。” “是。” “对了,”湄若像是想起什么,“明天我想去逛逛霞飞路,顺便……去看看汪芙蕖。” 夜幕降临时,公馆的灯光次第亮起,与隔壁明家公馆的灯火遥遥相对。 白玛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黄浦江的夜景,江面上的邮轮亮着灯,像漂浮的星辰,看着繁华得让人忘了这是乱世。 “在想什么?”湄若走过来,递给她一件披肩。 “在想,这里的人,知道不知道江对岸的华界,日本人正在抓人?” 白玛轻声道,“他们听着留声机,喝着咖啡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些死在刺刀下的同胞?” 湄若望着江对岸模糊的灯火,那里是华界,是日本人的天下,据说每天都有人被抓进宪兵队,再也没出来过。 “总会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等我们解掉汪芙蕖,就去端掉宪兵队” 白玛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侧脸,忽然笑了:“好,阿妈陪你。” 露台上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披肩猎猎作响。 隔壁明家公馆的二楼,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这边亮着灯的露台。 “大哥,看什么呢?”身后传来声音。 “没什么。”明楼收回目光,抿了口酒,“隔壁好像搬来新邻居了,是个华侨小姐。” “华侨?”明诚走到他身边,“这年头,还有华侨敢回上海?” 明楼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总觉得那道站在露台上的身影,看着不像是回国接手生意的。 而此时的湄若,忽然抬头,望向隔壁的窗口,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她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带着探究,一道带着警惕。 “有意思。”湄若轻笑一声,拉着白玛转身回房,“看来这上海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客厅里的留声机还在放着曲子,舒缓的旋律里,南铭和南杉正在低声交谈,整理着最新情报。 南华洋行的丝绸样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洋行和公馆,让这上海的浑水更混。 第7章 伪装者7 霞飞路的晨光总带着点慵懒的暖,透过梧桐枝桠洒在28号公馆的露台上,给墨绿色的遮阳伞镀上一层金边。 湄若披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手里捧着本法文诗集,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烫金字母——她在等南铭的消息,这耐心在南京城杀阵启动时从未有过,或许是上海的晨雾太软,磨得人也跟着放缓了节奏。 “若若,你看对面。”白玛端着两杯咖啡从屋里出来,目光落在斜对面的明家公馆。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车后座坐着位穿深色旗袍的女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份当家的端庄锐利。 湄若抬眼时,那辆车正好驶过28号门口。 车窗降下,明镜的目光与她对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究。 这位明家大姐见惯了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却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穿着最时兴的洋装,眉眼间却透着股不属于这浮华场的清冽,像雪后初晴的山巅,看着温和,实则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军阀遗孀?”明镜轻声道,指尖摩挲着胸针。 这栋公馆空了半年,突然住进这样两位气质不凡的女眷,难免引人猜测。 车窗升起的瞬间,湄若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位明家大姐虽无灵力,却比寻常人敏锐得多,难怪能在这乱世守住明家的家业。 “阿妈,明家在上海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 白玛抿了口咖啡,望着明家公馆门:“深也好,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事情发展往往出乎预料,上午刚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下午就收到了明家的请帖。 湄若刚听完南铭的汇报,指尖捻着张烫金请帖,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请帖上“明府晚宴”四个字印得格外清晰,右下角的落款是“明楼”。 南铭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听说这场宴会是临时改成了商业晚宴。明楼特意让人透话,望小姐务必光临” 他特意加重了“小姐”二字——谁都知道,南华洋行真正的主事人,是这位突然“归国”的女子。 湄若指尖在请帖边缘轻轻划过,触感细腻的卡纸下,仿佛能摸到明楼那藏在温文尔雅下的警惕。 她来上海不过三日,既没主动招惹谁,也没显露半分玄门手段,只让南铭兄弟按部就班打理洋行,没想到还是引来了注意。 “对面的宅子?”她想起昨日搬进去时,隔着一条街望见的那栋英式洋楼,雕花铁门上爬满了蔷薇,看着倒像户寻常富绅人家,“看来这位明先生,不仅耳朵尖,眼睛更尖。” 白玛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闻言笑道:“在上海这地界,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尤其是明家这种在漩涡中心的人家,谨慎些也正常。” 她拿起请帖看了看,“去看看也好,正好认识一下,省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反倒生分。” 湄若点头,将请帖放在桌上:“阿妈说得是。既然人家递了梯子,没理由不接着。” 她抬眼看向南铭,“明楼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明楼表面上是汪伪政府的经济司司长,暗地里却和重庆方面有联系,至于更深的底细……” 南铭摇摇头,“像被人刻意抹去了,只查到他还有个管家叫明诚,两人形影不离,行事十分谨慎。” “有意思。”湄若指尖轻点桌面,“一个脚踩两条路的人,却敢来探我的底。” 她忽然想起汪芙蕖最近和日本特高课走得很近,而明楼身为经济司司长,没理由和对方毫无交集,“说不定,这场宴会能看到些好戏。” 可以明家宴会注定不会出现汪芙蕖,究其原因不过是汪芙蕖贪婪,害了明家当家人。 傍晚时分,湄若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件水貂披肩,长发松松挽起,簪着支珍珠步摇,看着像极了留洋归来的大家闺秀。 白玛则穿了件墨绿色的织锦旗袍,气质温婉,站在湄若身边,倒像对姐妹。 刚走到门口,就见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明楼。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男人,眉眼间带着股利落劲儿,想来就是明诚。 “这位就是南华洋行的南若小姐吧?久仰。” 明楼伸出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湄若,从她腕间的玉镯到脚下的高跟鞋,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湄若抬手与他轻握即松,指尖的微凉让明楼心头微顿。 “明先生客气了。”她笑靥如花,眼底却清明得很,“刚到上海就叨扰,实在抱歉。” “哪里的话,湄若小姐肯赏光,是明某的荣幸。” 明楼侧身引路,语气热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她,“听说小姐把宅子安在了对面?倒是巧得很,以后就是邻居了。” “是啊,也是缘分。”湄若随口应着,目光掠过客厅里的宾客,果然看到几个熟面孔——都是上海商行的人,正端着酒杯与人谈笑。 她心里了然,这场宴会哪里是为了认识她,分明是想看看探探她的底,她要是连生意都不会谈就有问题。 明楼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心里的疑惑更甚。 “南若小姐刚到上海,打算做些什么生意?”明楼试探着问。 这是再问南华洋行是不是要拓展生意。 湄若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晃动着:“还没想好,先四处看看再说。毕竟,上海的水这么深,总得摸清了底,才敢下脚不是?” 湄若的意思是有打算,需要考察,毕竟上海鱼龙混杂要谨慎,另一层意思就是说日本人和汪芙蕖,就不知道明楼能不能领悟了。 她的话意有所指,明楼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小姐说得是。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藏着掂量。 客厅里的爵士乐悠扬响起,觥筹交错间,一场没有硝烟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而湄若知道,明楼想探究她的底细,她又何尝不想借着这场宴会,看看这位明先生的底呢? 第8章 伪装者8 明镜握着湄若的手,笑得很开心,湄若倒是挺欣赏她的,一个女人在汪芙蕖掠夺下,独自撑下明家家业。 “原来南若小姐是南华洋行的主事人,真是年轻有为。”她刚从旁人口中问清湄若的底细,之前还担心这突然住进对面的漂亮姑娘是哪个军阀的姨太太,此刻悬着的心落了大半,看湄若的眼神越发亲切,“我就说看着小姐气度不凡,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湄若浅笑着回握她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温润的玉镯,语气柔和:“明董事长过奖了,我不过是继承家业,谈不上什么大事。” 她知道明镜是明家的主心骨,在上海商界颇有分量,说话时便多了几分客气。 “继承家业也得有本事撑起来才行。”明镜拉着她往沙发旁走,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人周旋的明楼身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微光,“你看我家明楼,在外头看着风光,其实啊,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湄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明楼正端着酒杯与一个商人说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疏离得很。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他微微侧头,朝这边举了举杯,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明先生一表人才,身边应该不缺爱慕者吧?” 湄若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位明董事长,怕是想撮合她和明楼。 “那些小姑娘家,哪里配得上他。”明镜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做母亲的挑剔,随即又看向湄若,眼神越发满意, “我看南若小姐就很好,又能干又稳重,跟我们明楼站在一起,真是再般配不过。”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不远处的明楼听见。 明楼与商人的谈话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结束对话,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大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你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 明镜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宠溺,“我看南若小姐就不错,你们年轻人,该多处处。” 明楼的目光落在湄若脸上,见她端着茶杯,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心里便有了数。 他顺水推舟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大姐说得是,能认识南若小姐这样的美女,是我的荣幸。” “既然是荣幸,那改天就请南若小姐吃个饭吧?” 明镜立刻接话,不给两人反驳的余地,“就去霞飞路的那家法国餐厅,听说那里的法餐做得不错。” 湄若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明楼,眼底的笑意里藏着锋芒:“明先生日理万机,怕是没空吧?” “再忙,陪南若小姐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明楼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温煦,眼神却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不知小姐后天晚上有空吗?” “后天?”湄若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心里快速盘算着。 她抬眼,笑意加深:“正好有空,那就叨扰明先生了。” 明镜见两人应了下来,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湄若又说了些家常话,从洋行的生意聊到上海的时局,言语间既透着对日本人的不满,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看得出来,这位明家大姐活得并不轻松。 湄若偶尔搭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心里却对明家有了更深的认识。 明楼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明镜则在后方稳住家业,这对姐弟,倒是把“步步为营”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对了,南若小姐认识汪芙蕖吗?”明镜忽然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就是那个在上海开伪政府办公厅的,听说最近跟日本人走得很近,你可得离他远点。” 湄若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还没打过交道。” “没交道最好。”明镜皱了皱眉,“那人看着斯文,骨子里阴得很。” 明楼在一旁端着酒杯,闻言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目光落在湄若脸上,像是在观察她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湄若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回视:“明先生说得是,有些人,确实该离远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移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狐狸,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却又都藏得滴水不漏。 晚宴过半时,湄若起身告辞。明楼亲自送她们到门口。 “后天晚上七点,我去府上接你。”明楼站在台阶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湄若点头。 白玛看着湄若,笑道:“这位明先生,倒是个聪明人。” “聪明过了头,就容易算计到自己头上。”湄若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他想借着吃饭探我的底,我倒要看看,他准备了多少‘诚意’。” 而明府客厅里,明镜看着弟弟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你觉得南若小姐怎么样?” 明楼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宅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好说。” “不好说?”明镜愣了愣,“你不是说她看着挺稳重的吗?” “稳重的人,往往藏得最深。”明楼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她听到汪芙蕖的名字时,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刚到上海的商人。” 他想起湄若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丝预感——这位南华洋行的小姐,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不管怎么样,多处处总是好的。”明镜没他想那么多,只觉得湄若人不错,“总比汪曼春那个疯女人强。” 提到汪曼春,明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像他此刻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后天的晚餐,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约会。 第9章 伪装者9 76号的办公室总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硝烟混合的怪味。 汪曼春坐在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文件,目光却黏在窗外——明楼的黑色轿车刚停在楼下,车身上还沾着点未干的雨痕。 她起身时,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在敲打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走到门口,正撞见明楼推门进来,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她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哥,你可算回来了。”汪曼春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眼底却藏着审视,“刚才叔父……” “晚点再说。”明楼打断她,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明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一会还有个约会。” 汪曼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约会?她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指尖攥进掌心——师哥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除非……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约会?”她歪了歪头,试图掩饰翻涌的情绪,“师哥要去见谁啊?” 明楼没直接回答,只是对明诚道:“你先回去吧,把家里那瓶1928年的红酒准备好,晚上我要用。” 他特意加重了“家里”两个字,眼角的余光瞥见汪曼春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是,先生。”明诚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顺势应下,转身时不动声色地看了汪曼春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熟悉的妒火。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汪曼春终于卸下了伪装。 她几步走到明楼面前,香水味混着硝烟气扑过来,带着种近乎偏执的侵略性:“师哥要见的人,是谁?” 明楼抬眼,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汪曼春最敏感的神经:“一个朋友。” “朋友?”汪曼春拔高了声音,指甲几乎要戳到明楼胸口,“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特意让明诚回去准备红酒?是那个女人?” 她早就查到了湄若的底细。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商行小姐,住着明家对面的宅子,还被明镜请去了宴会——光是想想,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明楼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比起让她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如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争风吃醋”上。 “曼春,”他放缓了语气,“你最好别做什么。”看似警告,实则在挑起矛盾。 “我做什么?”汪曼春后退一步,眼眶更红了,语气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狠戾,“师哥,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明楼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我现在是经济司司长,有些应酬,难免的。” “应酬?”汪曼春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应酬需要用家里的红酒?需要你亲自赴约?师哥,你是不是忘了,是谁……” “够了。”明楼的声音沉了下来,容容置疑的威压,“我晚上要去见南若小姐,谈一笔重要的生意。你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他刻意把“南若小姐”四个字说得清晰,看着汪曼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底的妒火几乎要烧出来。 “南若……”汪曼春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个开洋行的吗?师哥,你别忘了,现在上海是谁的天下!她能给你什么?” “至少,她不会像你这样。”明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满身血腥味。” 汪曼春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巴掌,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看着明楼冷漠的侧脸,那些深埋的恐惧和占有欲突然爆发出来——她不能失去师哥,绝对不能。这个南若,必须消失。 “好啊,既然是谈生意,那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南若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明楼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不必了。我和她还有些私事要谈。” “私事?”汪曼春的声音陡然尖锐,“师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甩开我?” 明楼没再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汪曼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门被关上的瞬间,汪曼春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她走到窗边,看着明楼的车驶离76号,车尾灯在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南若……”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查清楚南华洋行南若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备车,去霞飞路的法国餐厅。”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声“是”,汪曼春却没挂电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雨帘。 她想起她跟明楼曾经的感情,他一步步变得陌生……那些温情像淬了毒的糖,让她既恨又放不下。 “师哥,你是我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谁也抢不走。” 而此刻的轿车里,明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终于可以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汪处长怕是会去餐厅。”前排的明城低声提醒。 “我知道。”明楼淡淡道,“让她去。” 他要的,就是让汪曼春把所有的怀疑都变成嫉妒。 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总比一个时刻盯着他的特工要好对付。 只是……他想起湄若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 那位南华洋行的小姐,真的会如他所愿,成为转移汪曼春注意力的棋子吗? 轿车转过街角,霞飞路的灯火在雨雾里晕染开来,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明楼知道,今晚的晚餐,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由他挑起的风波,最终会烧向谁,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第10章 伪装者10 霞飞路的法国餐厅里,小提琴声像融化的黄油般淌满每个角落。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湄若面前的高脚杯上,红酒泛起红宝石般的光泽,映得她眼尾格外柔和。 明楼刚切开一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各怀心思的晚餐伴奏。 “南若小姐刚到上海,对这里的时局怎么看?”他抬眼,刀叉悬在半空,目光却像淬了冰的探针,直刺过来。 湄若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罗宋汤,番茄的酸甜气混着奶油香漫上来。 “时局?”她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我一个做买卖的,只关心洋行的生意能不能做下去,倒没怎么想过这些。” “小姐谦虚了。”明楼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能在法租界站稳脚跟,还把宅子安在明家对面,小姐的眼界,绝不会只盯着账本。” 他端起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弧线:“比如说,对日本人……小姐怎么看?” 这个问题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平和。 邻桌的法国商人正用流利的中文谈着丝绸生意,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湄若的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顿,神识如细密的网般散开,确认餐厅的角落没有监听设备,连侍者的脚步声都隔得远了些。 “日本人?”她抬眼,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温和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的冰棱,“鸠占鹊巢,迟早会被赶出去的。” 明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倒比那些吞吞吐吐的伪善面孔,更让他觉得有意思。 “小姐这话,若是被特高课的人听到,怕是会惹麻烦。”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实则在观察她的反应。 “麻烦?”湄若轻笑一声,银匙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我做生意讲究个‘道’,日本人占了我的道,自然要清一清。” 她的目光落在明楼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明先生在经济司做事,天天跟他们打交道,想必比我更清楚,这些人有多难缠吧?” 这话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带着点绵里藏针的意味。 明楼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那汪伪政府呢?小姐觉得,他们能撑多久?” 湄若舀了一勺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一群靠着外人撑腰的傀儡,根基早就烂了,汪……呵!” 她放下银匙,纸巾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说出的话却像带着刀, “尤其是那个汪芙蕖。”恰到好处的没往下说,她相信明楼听懂了。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竟然是想对付汪芙蕖?看来南华洋行在上海不止是商人。 “小姐似乎对汪先生意见很大?” “不是意见大。”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神识再次确认四周无人靠近,“是不齿。中国人的骨头,不该软成那样。” 小提琴声恰好奏到激昂处,掩盖了她语气里的锋芒。 明楼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忽然觉得之前的猜测都落了空——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更坦荡,也更危险。 “那明家呢?”他换了个角度,语气放得更缓,“小姐觉得,明家是善是恶?” 这个问题最是棘手。明家既与汪伪政府往来,又暗中为重庆输送情报,立场本就模糊。 湄若却像是早有准备,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明先生心里有数,不是吗?” 她抬眼,目光与他对上,像两束相交的光,“善恶不在表面,在心里。”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知道明家另有图谋。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看得通透。” “谈不上通透。”湄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涩味在舌尖散开, “只是见得多了,知道有些人戴着面具做事,心中却有信仰。”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小提琴声盖过。 但明楼听清了,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试探,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占上风。 “那小姐对国共两党,又有什么看法?”他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最是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湄若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目光望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像一条淌着光的河。 “党派之争,说到底是为了国家该走哪条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但无论哪条路,都该把日本人赶出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明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像错觉:“我个人觉得,有群人在吃糠咽菜,却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刻在骨子里,倒是比某些空喊口号的人,实在得多。” 明楼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竟然……偏向中共?这个信号太过清晰,清晰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小提琴声渐渐收尾,餐厅里的谈话声清晰起来。 湄若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明先生,酒不错。”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些带着锋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明楼却知道,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不喜日本人,厌恶汪伪政府,看穿了明家的立场,甚至隐晦地表明了对中共的倾向。 这哪里是回答他的试探,分明是在警告他。 ——我知道你的底细,也亮了我的态度。 别把我当棋子,不然,我会翻脸。 明楼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小姐说得是,这酒确实不错。” 他笑了笑,眼底却多了几分凝重,“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常和小姐一起品酒。” “那得看明先生有没有诚意了。”湄若的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像只收了爪子的猫,却依旧露着尖牙。 晚餐结束时,明楼坚持要送她回去。 轿车驶在雨后的街道上,车窗开了条缝,带着水汽的风灌进来,吹散了餐厅里的香水味。 “明先生不必试探了。”湄若忽然开口,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你我目标一致,暂时可以做朋友。但若是你想利用我……” 她转过头,目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警告:“我保证,你会后悔。” 明楼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女人,既有搅动风云的本事,也有玉石俱焚的底气。 轿车停在南华洋行的宅子门口,湄若推开车门,鞋跟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明先生,晚安。”她转身,笑容又恢复了温和,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幻觉。 明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吩咐司机开车。 后视镜里,那栋宅子的灯火渐渐远去,他却觉得那扇紧闭的门后,藏着一头随时会醒来的猛兽。 这场晚餐,他输了。输得心甘情愿,也输得心惊胆战。 而湄若回到客厅时,白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她回来,放下书笑道:“谈得怎么样?” “还行。”湄若脱下披肩,语气轻松,“给了他点信号,省得他总把人当傻子。” “明楼不是简单人物,你得小心。” “放心。”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明家的灯火,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他若安分,大家相安无事。他若不安分……”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弹,化作道微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棋子也能反过来吃掉棋手。” 第11章 伪装者11 “汪处长那边……没动静。”前排的明城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出发前他特意绕了趟76号,明明看到汪曼春的车早就不在了,按理说早该堵在餐厅门口才对。 明楼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太了解汪曼春了,那股子偏执劲儿,别说他公开说要约会,就是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她都能闹翻天。今天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他心里发沉。 回到明府时,明镜正坐在客厅里等他,见他进来,连忙追问:“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事,大姐怎么还没睡?”明楼脱下大衣,语气尽量轻松。 “我能睡得着吗?”明镜瞪了他一眼,往窗外瞟了瞟,“汪曼春没去捣乱?” “没有。”明楼走到沙发旁坐下,明诚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没露面?”明镜皱起眉,“这就怪了。她那个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吃饭?” 明诚端着点心过来,闻言插了句:“会不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今天下午特高课那边好像挺忙的,听说抓了个地下党。”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地下党?他下午确实收到消息,说是76号突击了个联络点,难不成汪曼春真的被这事缠住了? “不好说。”他抿了口茶,茶味微苦,像此刻的心思,“她要是真想做什么,绝不会这么安静。” 明镜叹了口气,拿起块桂花糕:“不管怎么说,没闹事总是好的。南若小姐是个好姑娘,可别被汪曼春那个疯女人缠上。” 明诚在一旁附和:“大姐说得是。汪处长对大哥的心思,这次没露面,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大招。” 明楼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帘。对面的宅子亮着灯,湄若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晚餐时湄若说的话——“有些人戴着面具做事,心里却有信仰”,她恐怕猜到他的身份了。 南家公馆的宅子里,白玛正给湄若续茶。窗外的雨还没停,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汪曼春没去?”她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会当场闹起来呢。” 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女儿幸福呢?白玛也不例外。 她之前以为会是黑瞎子,但是湄若没那根筋,后来黑瞎子留下可能也是看出来了吧! 现在明镜撮合湄若跟明楼,湄若查到的明楼信息白玛就特意看了一下,也知道了明楼跟汪曼春的纠葛。 白玛私心是觉得明楼配不上自家女儿的,但是看女儿答应一起吃饭,她知道湄若肯定有什么打算。 毕竟瞎子那种想日久生情的,那么多年都没融化湄若那万年寒冰冻住的感情。 湄若靠坐在沙发上,闻言笑了笑:“她不会去的。” “哦?”白玛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肯定?” “代入一下就知道了。”湄若放下玉坠,拿起茶杯抿了口,“汪曼春对明楼的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喜欢了,是执念。她怕明楼移情别恋,更怕自己的怀疑成真,但同时,又对这种‘被长辈撮合’的饭局存着点侥幸。” 她顿了顿,分析道:“在她眼里,我跟明楼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明镜再怎么撮合,一顿饭也说明不了什么。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当场撕破脸,而是观察。” “观察?” “嗯。”湄若点头,目光清亮,“观察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意思,观察明楼对我的态度,观察我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次饭局算不了什么,可要是后面来往多了,那才是真的失控。到那时候,她才会出手。” 白玛恍然大悟:“这么说,她是在等?等确定了你是威胁,再动手?” “差不多。”湄若放下茶杯,“她这种人,看着冲动,其实精得很。没摸清底细前,不会轻易撕破脸,尤其是在明楼面前。” 她想起汪曼春的资料——从小被汪芙蕖教导,跟明楼这个师兄一起长大,对明楼的感情早就变成了偏执的占有,“她怕打草惊蛇,更怕明楼真的厌烦她。” 白玛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又可恨。被仇恨和执念缠成这样,这辈子都难快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湄若语气平淡,“她手上的血太多,就算没这些恩怨,也走不长远。”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划,“不过她没去,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你的意思是……” “她派人跟着了。”湄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完全放心?只是没想到,我的神识能挡住监听,她的人怕是什么都没听到。” 76号的办公室里,汪曼春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窗外的雨比傍晚更大了,玻璃上蒙着层水汽。 “……两人从进餐厅到离开,一直在说话,看着挺投机的。就是离得远,加上餐厅里有音乐,没听清说什么。”下属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色。 汪曼春坐在皮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听清?她特意让最得力的手下盯着,居然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南若,看着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难不成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明先生送那位小姐到家门口,两人就分开了,看着挺正常的。” “正常?”汪曼春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什么都没听到这叫正常?” 下属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汪曼春走到窗边,望着明府的方向,雨雾里的灯火模糊不清。 她不是不想去自己去,是不能去。 下午抓地下党的时候,特高课的人就在旁边盯着,根本抽不开身。 等她处理完事情赶到餐厅附近时,正好看到明楼给湄若开车门,两人站在雨里说了句话,虽然听不清,可明楼脸上的表情,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温和。 那一刻,她差点冲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她突然想到,如果明楼是被明镜逼着去的呢?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应酬呢?她要是当场闹起来,岂不是正好给了别人挑拨的机会? “再去查。”她转过身,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查清楚南若跟明楼到底说了什么,查清楚她跟南华洋行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下属连忙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汪曼春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狠戾,“告诉下面的人,别惊动他们。我要的是证据,不是麻烦。” 下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汪曼春一人。 “师哥,你只能是我的。”眼神里的温柔渐渐被狠戾取代,“谁也抢不走。”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照亮了她眼底的疯狂。 她没去餐厅,不是放弃了,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等她查清南若的底细,等她确定这个女人真的是威胁,她会让她知道,跟汪曼春抢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明楼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灯火熄灭,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汪曼春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莫名不安。 明诚端着夜宵过来,见他还没睡,低声道:“别想了,说不定真的是被事绊住了。” 明楼摇摇头,目光沉沉:“但愿如此。”他总觉得,汪曼春这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闹都要危险。 而湄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却睡得很安稳。 她知道汪曼春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在乎。 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不如等着找上门来——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位76号的汪处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雨夜里,两座宅子遥遥相对,一盏灯灭了,一盏灯还亮着,像两颗悬在上海上空的棋子,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落向哪里。 第12章 伪装者12 上海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汪公馆的书房里,檀香与霉味纠缠在一起,像极了主人此刻的心境。 汪芙蕖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捻着枚玉佩。 忽然,窗棂“咔嗒”轻响了一声。 他警惕地抬头,却只看到窗台上落着只湿漉漉的鸽子,翅膀扑棱着带起几片雨丝。 “废物。”汪芙蕖低声骂了句,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这口茶就是他折磨的开端。 湄若站在南华洋行的露台上,望着汪公馆的方向,笑的意味深长。 她从袖中摸出个空了的玉瓶,随手扔进空间里。 这改良版的碧茶之毒,跟汪名的那份还有些不同,比那瓶更烈,毕竟对她而言,汉奸比侵略者更该死。 “日本人是豺狼,可汉奸是引狼入室的鬣狗。” 她对着雨雾轻声说,眼底的寒意比梅雨季的风更冷,“豺狼有獠牙,鬣狗却藏着爪子,最是防不胜防。” 白玛端着点心走上露台,闻言叹了口气:“都怪这乱世,把人心都搅黑了。” 她将盘子递给湄若,“明楼又让人送了帖子,说后天想请你去听戏。” 湄若接过帖子,烫金的“天蟾舞台”四个字在雨里泛着微光。 这已是明楼第三次邀请,从吃饭到听戏,姿态放得极低,倒像是真的想往“朋友”方向走。 “去。”她将帖子折好放进口袋,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有些事该弄明白了。” 奉天的原大帅府,白安刚放下电话。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南泽看他放下电话后,情绪有些复杂“怎么了?” “若若,在上海被人‘盯’上了。”白安没想到湄若也有被撮合的一天,“明家的大小姐想撮合她和明楼。” 想当初的黑瞎子,明明喜欢湄若,却因为她不开窍,退回了最安全的位置。 这个世界没有黑瞎子,小王爷的轨迹在德国留学时转了个弯。 “明楼?就是那个在汪伪政府做事的?”南泽皱眉,以自家老板的性子,如果明楼没有别的身份,那现在明楼应该是已经死了。 “嗯!”白安也从湄若会跟明楼吃饭中,察觉出来这个明楼,绝对不只是一个身份。 “看来老板查出了点什么!”南泽自语。 而此时的上海,湄若正坐在沙发上听依依“汇报工作”。 小家伙在她识海里咋咋呼呼,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 “若若若若!我查到了!明镜是红色资本家,明楼根本不是汉奸!” 依依的声音像炸开的烟花,“他是重庆和延安双面卧底!明诚也是!他们还有个弟弟叫明台,在军统受训呢!”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双面卧底?这倒是出乎她意料。 “还有还有!”依依接着说,“他们在搞一个叫‘死间’的计划,好像是要骗日本人,就是听起来好危险,好像要牺牲好多人……” 湄若的眉头渐渐皱起。死间计划? 以牺牲为代价的骗局,听起来就透着股血腥味。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明楼总在试探她的立场——他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变数。 “明镜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点!”依依答得飞快,“明镜好像知道明楼不是真汉奸,但不知道具体他是哪方的,就天天担心他出事,还想让他赶紧娶个媳妇稳定下来……” 湄若忍不住笑了。原来那位明家大姐的撮合,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想给弟弟找个“绳”。 “这家人,倒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明楼几次三番邀请,怕是不光想试探我,还想拿我转移汪曼春的注意力?” 白玛端着水果走进来,见她若有所思,便问:“想什么呢?” “在想,要不要给明先生一个‘惊喜’。”湄若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利用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湄若觉得,她也不是不能做这个转移注意力的靶子,不过…… 天蟾舞台的戏正唱到高潮,《锁麟囊》听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明楼坐在包厢里,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身旁的湄若。 她听得专注,指尖随着唱腔轻轻打着拍子,侧脸在戏楼的红灯笼映照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南小姐很喜欢戏曲?”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 “嗯,喜欢那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湄若转过头,眼底的笑意带着点深意,“有时候觉得,这戏词像在说某些人。”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这话意有所指,难道…… “明先生觉得,‘死间’这条路,走到头会是什么样子?” 湄若忽然压低声音,语气轻得像叹息,却精准地敲在明楼心上。 明楼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溅出些在指尖,烫得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湄若,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你……” “嘘。”湄若竖起手指,示意他看台上,“戏还没唱完呢。” 台上正唱到“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唱腔婉转,却透着股命运的无常。 明楼的后背已沁出冷汗,他想不通,湄若怎么会知道“死间计划”?这计划是最高机密,连明台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湄若笑了笑,“明先生不必紧张。”语气平静, “我不是敌人。或者说,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我的名字,明先生可能听过。” 她说了名字,说明现在用的假名,但没说真名叫什么,而是说听过,这是在告诉明楼,她可能在抗日上很有名。 明楼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想起前几次的试探,想起她对日本人的厌恶,对汪伪政府的鄙夷,还有那句隐晦的“陕北”……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亮过身份,是他自己没看懂。 “你想怎么样?”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不怎么样。”湄若望着台上的戏,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觉得,我或许有些用处。”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只幽兰蝴蝶落在明楼肩膀,随即消散。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这个南华洋行的小姐,手里握着的力量,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可怕,也更……可靠。 戏台上的大幕缓缓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湄若站起身,对着明楼笑了笑:“戏看完了,明先生,后会有期。” 她转身离开包厢,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 明楼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茶水的温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而走出戏楼的湄若,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唇角勾起抹笑意。 依依在她识海里欢呼:“若若好厉害!他肯定吓傻了!” “厉害的还在后面。”湄若走进雨里,南铭给她撑伞,玄色的伞面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接下来,该让汪芙蕖和汪精卫,好好‘享受’一下他们的‘福报’了。” 第13章 伪装者13 上海的报纸摊刚把新印的《申报》摆出来,就被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黑体字印着:“汪主席抱病入院,病因待查”,旁边配着张汪精卫的照片——比上月瘦了足足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透着股病入膏肓的颓态。 “听说了吗?汪主席这病邪乎得很,短短半个月瘦了二十斤,天天发低烧,下床都费劲。” 报摊老板跟熟客闲聊,“洋医生来了好几个,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怪病。” “怪病?我看是报应吧。”穿长衫的先生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鄙夷,“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有惋惜的,有嘲讽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没人知道,这“怪病”的源头,正坐在自家的露台上,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萄。 “看来药效开始发作了。”湄若将葡萄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才只是开始。” 白玛端着茶过来,扫了眼报纸上的照片,皱了皱眉:“看着真吓人。” “吓人?”湄若放下报纸,语气平淡,“比起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同胞,这点疼算什么。” 她抬眼望向汪公馆的方向,“汪芙蕖那边,应该也快了。” 汪公馆的花园里,汪芙蕖正拄着拐杖慢慢踱步。 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却没心思理会——腰骶部的骨头像被无数根针在扎,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老爷,要不回屋歇着吧?”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直发怵。 不过才几天功夫,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不仅瘦得脱了形,走路还得靠拐杖,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汪芙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不动动,骨头更僵。”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病痛,更像是……中了邪。 可找了好几个所谓的“大师”来看(阴阳师),都查不出问题,只说是“体虚”。 他扶着拐杖,慢慢挪到石凳旁坐下,刚想喘口气,胸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栽倒。 他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是……有人在暗中害他? “查!给我查!”汪芙蕖对着管家低吼,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查清楚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公馆附近转悠!”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汪芙蕖望着管家的背影,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他不知道,这只是碧茶之毒改良版的初期症状,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 明府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明楼坐在藤椅上,眉头拧得像个结。 从戏楼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满脑子都是湄若那句“死间计划”,还有她。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先生,该吃晚饭了。”明诚端着托盘走进来,见他还在发呆,不由得叹了口气,“从下午坐到现在,您到底在想什么?” 明楼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阿诚,你说……南若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怎么会知道死间计划?” 明诚放下托盘,在他对面坐下,“当时包厢里就你们俩,她既然敢说,肯定是有恃无恐。她说‘另一个名字’,却没明说,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 明楼点了点头:“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就是想让我们自己猜。‘南若’这个名字,明显是假的,她想让我们从这两个字里找线索。” “‘南’字……”明诚摸着下巴,沉吟道,“我查了最近活跃的抗日组织,没听说有姓南的大人物。” “那‘若’呢?”明楼追问,“有没有姓若的,或者名字里带若的?” 明诚摇了摇头:“若姓太少见了,至于名字带若的……一时想不起来。难道是我们想错了方向?” 明楼没说话,重新陷入沉思。玄门……另一个名字……对日本人的刻骨厌恶……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旧文件上——那是南京城破后,收集的情报,其中提到过“玄门大阵”、“四象光芒”、“日军全灭”等字眼,当时他只当是民间传说,没放在心上。 “玄门手段……”明楼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若……湄若!” “谁?”明诚吓了一跳。 “湄若!”明楼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响,“在南京布下玄门杀阵,全歼入城日军的那位道长!” 明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您说她是……湄若道长?就是那个传说中灭了数万日军的玄门高人?” “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明楼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前的困惑一扫而空, “她在南京用的就是玄门阵法,刚才在戏楼展示的,肯定是玄门本事!我说她怎么对日本人那么大的敌意,对汪伪政府那么不屑——她本就是以玄术护家国的人!” 明诚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若是她的话,能知道死间计划也不奇怪——玄门中人本事诡异,说不定早就查过我们的底细!” 他想起湄若的从容淡定,越发觉得合理,“也只有她,敢说‘可以有用’——以她的本事,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可她来上海做什么?”明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按理说,她该在南京或者茅山修行,怎么会突然来上海,还开了家洋行?” 明诚想了想,忽然道:“先生,您还记得吗?之前我党传来消息,说玄门正在修复各地龙脉,上海是重要节点,只是这里局势复杂,玄门中人不好明着出手,咱们还帮他们掩护过几次行动。” “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是为了修复上海的龙脉来的!”明诚的眼睛亮了起来,“汪芙蕖最近不是跟阴阳师有接触吗?我听说阴阳师就为龙脉而来,说不定她是冲着汪芙蕖来的!” 明楼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标就完全一致了——都是为了清除汉奸,守护这片土地。 “难怪她说‘我们不是敌人’。”明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后怕,“幸好刚才在戏楼没跟她翻脸,不然……” 他不敢想下去。得罪一位能灭数万日军的玄门高人,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明诚问道,“要不要跟她谈谈合作?” 明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她既然亮了身份,就是在等我们表态。” 他走到窗边,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宅子,眼底闪过一丝决心,“明天,我亲自去拜访她。” 书房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们知道,湄若的出现,或许会成为死间计划的转机,甚至可能改变整个上海的局势。 而此刻的南公馆里,湄若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冽,眼底却藏着星辰大海。 “若若,明楼肯定猜到你的身份了!”依依在她识海里欢呼,“这下他们该知道厉害了吧?” 湄若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珍珠步摇:“知道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敬畏,是真正的合作,“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 第14章 伪装者14 后半夜的风带着梅雨季的潮气,从明府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台灯罩的流苏。 明楼睡得并不沉,连日来的神经紧绷让他保持着随时惊醒的警惕。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落在身上,像被无形的网罩住。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条件反射般摸向枕头下的枪——那是他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枪永远离手不过半尺。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全身的肌肉却骤然僵住。 不是被捆住,也不是被按住,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钻进了经脉,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心脏猛地一缩,多年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冷汗顺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眼睛还能动。明楼僵硬地转动眼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床前立着的人影。 是个女人。 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明先生。”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得有些突兀。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湄若。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正焦灼间,那股束缚喉咙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立刻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南小姐大半夜进男人房间,不太合规矩吧?” 湄若似乎没料到他会先声夺人,微微一怔,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尴尬。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微红。 “呃……”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一时竟忘了这年代的男女大防。 别说大半夜进男人房间,就是单独相处都容易引人非议。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吓吓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压根没考虑这些。 明楼看着她难得失措的样子,心里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能在南京布下杀阵的玄门高人,居然也有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些,甚至生出几分调侃的心思:“南小姐打算一直让我这么躺着?” 他故意加重了躺着,示意自己还被定着身。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再精密的算计都没用。 但看清是湄若后,那份恐慌就变成了笃定。 她若想杀他,不必费这么大劲;她深夜而来,必然有别的目的。 湄若被他提醒,才想起还定着他的身,连忙收回灵力。 无形的束缚一消失,明楼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该称呼你南小姐,还是……湄若道长?”明楼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却需要一个确认。 湄若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我姓张,张湄若。” 明楼微怔。他只知南京那位玄门高人单名一个“湄若”,却不知她姓张。 这个姓氏像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他想起一些零碎的情报——东北光复。 “原来是张道长。”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亦是如此。 “明先生不必多礼。”湄若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深夜叨扰,是想省些弯弯绕绕。” “道长有话不妨直说。”明楼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他能感觉到湄若的灵力还在周身萦绕,像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看来她是真的打算摊牌了。 “我手下有个家族,出了两个叛徒。”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眸底的寒意比夜色更甚,“都是大汉奸。” “汪芙蕖?汪曼春?”明楼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两个人。被称为大汉奸不会是无名人物,她说的还是家族,也就是说姓氏一样。 “是汪精卫,还有汪芙蕖。”湄若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汪曼春……还不配让我亲自出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汪芙蕖也不配,只是我闭关太久,想活动活动筋骨。”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汪精卫的病,汪芙蕖的骨痛……原来都是她动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们病的传闻,后背竟有些发凉。 “报纸上的消息,是你做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湄若坦然承认,“那些,都是他们该受的。” 她的眼神太过坦荡,坦荡得让明楼想起东北的沦陷,日本人的残暴,华夏人的累累白骨。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人的苦难,汪精卫和汪芙蕖所受的折磨,确实算不了什么。 “他们该受。”明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风吹动窗帘,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楼看着湄若,忽然明白了她深夜而来的目的。 “道长今晚来,是嫌我们之前试探得太麻烦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确实,从第一次见面到戏楼点破,他们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费了太多功夫。 “是。”湄若毫不避讳,“我讨厌你们聪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你我目标一致,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抬眼看向明楼,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死间计划,也知道你们在上海的难处。我来上海,一是为了清理门户,二是为了修复龙脉。既然遇上了未尝不可以帮一把。”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龙脉修复……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你想合作?”他问。 “是。”湄若点头,“我知死间计划的重要性,我可以帮你们减少没必要的牺牲。” 这条件太过直接,直接得不像谈判,更像命令。 但明楼却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比起那些虚与委蛇的承诺,这种直来直去的,更让人安心。 “我需要时间考虑。”明楼没有立刻答应。死间计划牵扯太多,他不能擅自做主。 “可以。”湄若站起身,“但别太久。” 她走到床边,似乎打算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明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了,明先生。” “嗯?” “下次别在枕头下放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对我没用,还容易走火。”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户,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淡,像融入夜色的墨滴,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檀香,证明湄若确实来过。 明楼摸了摸枕头下的枪,枪身依旧冰冷,却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枪械确实像玩具。 他靠在床头,望着空荡荡的窗户,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湄若的话。合作……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的风还在吹,夜色深沉。明楼知道,从今晚起,死间计划或许要改改了。 而上海的这盘棋,因为湄若的加入,将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值得期待。 第15章 伪装者15 南公馆的客厅里,晨光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 湄若站在窗前,隔绝了监视的人员的视线,他们看到的只是她给他们编织的假象。 “阿妈,我们先进空间。”她回头看向白玛,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白玛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她身边, 湄若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我有些事想跟您说,这里不方便。” 白玛点点头,瞬间脚下的触感忽然从冰凉的地板变成了松软的草地,鼻尖萦绕着草木与灵泉的清香。 湄若拉着她在溪边的石凳上坐下,溪水叮咚作响,像在为接下来的谈话伴奏,“阿妈,我要跟你说的事,关系重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明楼他们在执行一个叫‘死间’的计划。 简单说,就是用特工的牺牲做饵,让日本人相信一份假的密码本和情报,引诱他们在第三战区做出错误部署。这样既能为我们的军队争取胜利,也能掩护明楼继续潜伏。” 白玛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牺牲……是说……” “是。”湄若的声音低沉下来,“计划里,有几位特工注定要‘死亡’,有的会被俘虏叛变,有的会被当众处决,只有这样,戏才能演得真,日本人才能信。” 溪水的流淌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白玛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都是些年轻孩子吧?就这么……白白送死?” “对他们来说,不是白白送死。”湄若望着远处灵田上劳作的傀儡,语气里带着敬佩,“他们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为了战场上的胜利。这些人,都是英雄。” 可正因是英雄,她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注定的结局,她想让这场计划死亡的只有日本人。 “阿妈,我想帮他们。”湄若的目光落在白玛脸上,带着恳求,“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不想让这些英雄真的牺牲。” 白玛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在空间里待着?” “是。”湄若点头,“对外,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您不习惯上海的生活,要回法国定居。南杉会易容成您的样子,坐上去法国的船,演场戏给外人看。等事情结束了,您再出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白玛要在空间里待上一段日子,虽然空间里舒适安全,却难免寂寞。 “傻孩子,跟阿妈还说什么求。”白玛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力量, “你想做什么,阿妈都支持你。这些孩子是为了家国牺牲,阿妈躲在安全的地方,有什么不乐意的?” 白玛是真的没跟人战斗过,空有修为,所以湄若担心,毕竟她已经被汪曼春盯上了。 这种关乎大局的她不能有一点马虎,这不是武力值就可以解决的,她可以杀了汪曼春,可以杀穿76号,但是这样影响死间计划会导致更多同胞死亡。 她顿了顿,笑了笑:“再说,你这空间这么好,有花有草有灵泉,比在外面看那些人心鬼蜮舒服多了。” 湄若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识海里突然传来依依兴奋的声音:“若若!把小狐狸们接来吧!让它们陪白玛阿妈玩!” 对了,还有小狐狸它们。湄若眼睛一亮,对呀!都把他们忘记了,也不知道他们学的怎样了。 湄若一个意念,远在东北的小狐狸们,就出现在了南公馆,空地上突然泛起几道白光,光芒散去后,出现几只,呃!几个孩子童。 此刻,它们不再是狐狸形态,而是化形成了孩童的模样。 最年长的化形后是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玄色短褂,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 还有爱撒娇的小红化形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四岁,梳着双丫髻,手里还抱着条毛茸茸的尾巴; 剩下几只更小些,大概三岁的样子,穿着各式各样的小衣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湄若把他们带进空间,最会撒娇的小红最先看到白玛,奶声奶气地叫着,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她的膝盖,“小白好想你!” 白玛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低头看清是小红,连忙把她抱进怀里:“哎哟,这不是小红吗?都化形了!”红色的大尾巴还摆着呢! 最大的小灰也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白玛阿姨。” 看着眼前这群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白玛的心都化了,哪里还有半分寂寞的念头。 她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的头,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快让阿姨看看,原型可爱,化形了也都挺可爱的。” 小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阿妈也越来越年轻了。” “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白玛被逗笑了,抱着小红亲了亲,“你们在这陪着阿姨,好不好?” “好!”小家伙们异口同声地答应,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湄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有这些小家伙陪着,阿妈一定不会寂寞。 “那我先出去安排了。”她轻声说。 白玛抱着小白,对她挥了挥手:“去吧,万事小心。” 湄若转身踏入空间入口,回到客厅时,南铭已经等在那里。“老板,都准备好了。” 他递过来一份船票,“南杉已经换上衣服了易容了,半小时后出发去码头。” 湄若接过船票,点了点头:“对外就说,夫人住不惯上海,我拗不过她,只能送她回去。” “明白。”南铭应道,“洋行的事我会盯着,您放心。” 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正好,洒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南华洋行的宅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让英雄不必真的赴死。 半小时后,南杉易容成的“白玛”坐上了去码头的轿车。 车窗外,湄若站在门口相送,对着轿车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 轿车驶远后,湄若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 她转身回屋,关上大门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明楼打来的。 “南若小姐,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第16章 伪装者16 汪曼春对明楼仍存旧情,却始终无法消除对其立场的本能猜忌。 她与梁仲春合谋,在一场酒会上安插了假军统接近明楼,意图试探其真实立场。 明楼迅速识破对方身份,当场将假军统以镜片割喉,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汪曼春的手笔。 事后,他找到汪曼春,言辞严厉地发出警告,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怀疑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意识到汪曼春的试探不会就此终止,明楼随即约见了湄若。 确认湄若有足够能力自保后,明楼先前因想用她转移汪曼春注意力而产生的犹豫,也随之消散了。 湄若知晓明楼的意图,欣然应了邀约。 这次一起吃饭时,汪曼春就在不远处暗中窥伺,她一边自我暗示,只是在怀疑明楼的立场与湄若的身份,一边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底却忍不住泛起酸意。 明镜见明楼几次邀约,觉得明楼跟湄若有情况,而湄若每次又都应约赴会,以为二人相处融洽,便邀请湄若到家中做客。 这次汪曼春无法再跟踪,只能暗自憋着气,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 而在明家,明镜拉着湄若的手,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笑意。 “这是明诚,跟着明楼好些年了,跟亲弟弟没两样。” 她指着刚端来茶点的明诚,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切,“别看他话不多,心思细着呢。” 明诚对着湄若颔首微笑,眼底带着善意,他已知湄若身份。 湄若回以浅笑,指尖触到茶杯时,能感觉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度——果然如明镜所说,是个体贴的人。 “还有个小的,叫明台,在外面读书呢。”提到这个名字,明镜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嗔怪, “那孩子,打小就调皮捣蛋,没少让我操心。前阵子还来信说,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她说着“气人”,眼角却弯成了月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模样,哪里有半分真动气的样子,分明是把那点“调皮捣蛋”都当成了孩子的可爱之处。 依依查到的资料里说,明镜父母早年因汪芙蕖利欲熏心而被害,独自拉扯弟弟长大,后来又把恩人的孩子明台接回家中教养,待他们比亲生的还亲。 此刻亲眼见了,才知传言不虚。 这个在外能执掌明氏企业、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关起门来,不过是个满心护着弟弟们的姐姐。 “男孩子活泼些好。”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认同,“有您这样的姐姐照着,再调皮也坏不到哪里去。” 明镜被她这句话说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又说了些明台小时候的趣事,偷喝红酒醉倒在花园里,桩桩件件,都透着浓浓的亲情。 湄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明镜说起弟弟们时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在乱世中撑着一个家的女人,实在可敬。 她既有对外的强硬,又有对内的温柔,像株在风雨里扎根的梧桐,枝桠能为家人遮风挡雨,根须却始终带着泥土的温润。 76号的办公室里,汪曼春正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照片上,湄若正和明镜相谈甚欢,背景是明府客厅那盏熟悉的水晶灯。 “查!给我接着查!”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指甲刮过玻璃,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一个礼拜了!连她祖宗八代都查不出来?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下属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自从上次酒会试探失败,汪曼春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暴躁,尤其是每次得知明楼和湄若见面,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一点就炸。 “处长,南华洋行的底子太干净了,”一个下属硬着头皮开口,“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全都是合法的,找不出半点漏洞。听说他们在法国的生意做得极大,咱们……” “生意很大?”汪曼春冷笑一声,猛地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戳向照片上湄若的脸,“我看是共匪吧!” 她心里像被毒蛇啃噬着,又疼又痒。 明镜邀请湄若回家做客,明楼在一旁含笑看着,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宁愿相信明楼对自己的疏远是因为立场不同,也不愿承认他是真的对别的女人动了心。 只要能抓住湄若的把柄,只要能把她打成共产党,明楼就一定会跟她划清界限——到时候,师哥就还是她的。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她的底细!” 汪曼春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偏执“我要让她死!”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间弥漫着嫉妒与戾气的办公室。 汪曼春死死盯着照片上湄若的笑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自己这份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执念,正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此刻的明府里,湄若正陪着明镜挑选明台的生日礼物,客厅里不时传出温和的笑声,与76号的阴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7章 伪装者17 明公馆的雕花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明楼走在前面,指尖轻叩着楼梯扶手,黄铜的雕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湄若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墙上挂着的油画——大多是欧洲风景,笔触细腻,想来是明镜精心挑选的。 “楼上是书房,平日里我和明诚处理些私事。”明楼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她进来。 书房比想象中更大,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线装书和外文典籍,靠窗摆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水光。 湄若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想来有些年头了。“明先生倒是雅兴。” “不过是装装样子。”明楼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南若小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湄若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凝重,心里过了一遍依依查到的,当下已有了数:“你想炸药?” 明楼微怔,随即点头:“是。我需要一批烈性炸药,用途……” “炸樱花号?”湄若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樱花号是日军近期要用来运送高官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列,明楼计划里,炸毁它是关键一步,既能打击日伪气焰,清除日伪高官。。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她查到的情报,比他想象中更详尽。 “是。只是我身份敏感,无论是通过汪伪政府还是重庆方面申领,都容易暴露,只能麻烦南若小姐了。” “直接毁掉它便是,何必费劲去炸?”湄若微微蹙眉。 以她的本事,别说一列火车,就是一支军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 “不行。”明楼立刻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用炸药。要让日本人看到‘军统行动’的痕迹,要让他们相信这是重庆方面的手笔。如果让他们察觉到有玄门介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他们会立刻怀疑密码本的真实性,死间计划就全白费了。你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绝不能暴露。” 湄若明白了。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按照“剧本”来走。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灵力涟漪闪过,书桌旁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个黑铁箱子,箱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显然是用过的旧物。 明楼看着凭空出现的箱子,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虽听过玄门“袖里乾坤”的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箱子足有半人高,怎么看也藏不进袖中,可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带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 “这……”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些够吗?”湄若踢了踢箱子,箱盖应声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药。 明楼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箱子前翻看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太多了。炸毁樱花号用不了这么多,留下一半就够。” 他迅速拿出几个油纸包,掂量着分量放在桌上,剩下的重新装箱:“这些必须收回去,放在家里太危险,一旦被搜出,就是灭顶之灾。” 湄若理解他的谨慎,抬手收回灵力。 黑铁箱子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地上连点灰尘都没留下。 明楼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指尖还残留着炸药外壳的冰凉触感,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他抬眼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复杂:“你这本事……真是闻所未闻。” “小术而已。”湄若不以为意,“比起你们在刀尖上跳舞,算不得什么。” 她其实不太明白炸毁樱花号的具体意义,只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破坏和平大会,除掉日伪高官,打乱日军部署……这些都是依依整理的信息,至于更深层的战略意义,她懒得费神去想。 反正有明楼这样的聪明人在,她跟着配合就是。真出了岔子,以她的本事,也能兜底。 明楼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只当她是真的不在意,心里对这位玄门人又多了几分敬佩。“多谢。” “分内之事。” 明府的餐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红木餐桌上,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照得愈发诱人。 青瓷碗里的莼菜汤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碗沿的缠枝纹,像给这场看似寻常的家宴笼上了层温吞的暖意。 明镜给湄若夹了块醉蟹,蟹肉的鲜甜混着花雕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尝尝这个,是明诚特意去买的,刚出水的,鲜得很。” 湄若谢过,用银匙舀了点蟹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上海的水产可是出了名的。” 明镜被她逗笑了,又转向明楼,“说起来,明台也喜欢吃家里的醉蟹,可惜太远了带不过去。” 提到明台,餐桌上的气氛更柔和了些。明楼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小子在香港野得很,上个月来信说加入了什么话剧社,天天忙着排演,连家书都写得潦草。” 明楼阿城都知道那不是明台,明台还在受训呢! 湄若正用银签挑着蟹肉,闻言抬头笑了笑:“年轻人嘛,就该多些新鲜事。说起来,我后几日要去香港谈笔生意,大概会待上四五天。” 明镜眼睛一亮,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巧?我也正打算去香港呢!明氏在那边有个纺织厂,账目上有点问题要处理,顺便去看看明台那孩子。” 她看向湄若,眼底满是期待,“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做个伴。” 湄若心里微微一动。她去香港是为了见若水——若水在日本混的风生水起,既然天道不让她过去,那她放两只僵尸过去总可以吧! 这些日子汪曼春的眼线跟得紧,传送容易暴露,走正规渠道反而更稳妥。 明镜的提议,倒省了她单独安排行程的麻烦。 “那可太巧了。”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有明镜姐同行,我求之不得。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去香港,正愁没人引路呢。” “这有什么难的,到了香港我带你去吃兰芳园的奶茶,还有中环的烧腊,保管你吃了就忘不掉。” 明镜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香港的街景,“对了,要给明台带些东西吗?那孩子嘴馋,见了上海的点心肯定能高兴。” “路上有南若一起,我也有个伴。”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自然知道大姐去香港的真正目的——明面上是处理生意、看望明台,暗地里是要给要送一批急需的磺胺和纱布。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子带着违禁物资上路,风险极大。湄若能同行,无疑给大姐的安全加了层保障。 “确实是好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大姐路上有南若小姐一起我们也放心。”他特意加重了“放心”二字,目光与湄若轻轻一碰,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湄若含笑点头:“明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明镜姐的。”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香港的风土人情上。 明镜说着明台小时候的趣事,说他三岁时偷喝了寿宴上的米酒,抱着柱子唱了半宿童谣; 明楼偶尔插两句,纠正大姐记忆里的偏差;湄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这姐弟俩互动。 晚些时候,湄若告辞离开,明楼送她到门口。 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过来,拂动着湄若旗袍的下摆。 “劳烦了。”明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诚的谢意。 湄若脚步微顿,回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底的清明照得愈发清晰:“明先生不必客气。保护自己人,本就是分内事。” 第18章 伪装者18 香港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热,维多利亚港的风卷着水汽扑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湄若站在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黄包车和西装革履的洋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这家酒店的装潢比上海的法租界更显奢华,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旋转门,在雨幕里投下一片暖黄。 湄若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四柱床的帷幔垂落,床头柜上的白兰花还带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香薰与海风混合的味道。 她刚想坐下,神识忽然动了一下——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股熟悉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这气息跟明家很像。 明家人她都已经见过了,这个不认识的就应该是那最小的了。 是明台。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明楼昨天说“劳烦了”时语气格外郑重,原来不止是让她照看明镜,更算准了她会在香港撞见明台的任务。 那位“波兰之鹰”——日本派来的特使,据说携带了第三战区的布防图,明台的任务,显然是取他性命。 而明楼算准了她的性子,知道她绝不会让日本人带着如此重要的情报离开香港。就算明台失手,她也会出手。 “心思倒是缜密。”湄若轻笑一声,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威士忌。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湄若收起灵力,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穿着西服的女子,给人一股日本女强人的感觉,正是若水。 她手里提着个皮箱,进来后先反手锁了门,才对着湄若低声道:“老板。” 湄若点头,指了指沙发。 挥手从空间里放出那两只麒麟僵尸。 他们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与寻常富商夫妇并无二致。 这得益于湄若空间里的灵气,他们在空间里修炼进益极快,现在已经可以说话了,行动什么都跟当初的况天佑差不多。 湄若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此行很跟若水去日本,任务是搅乱他们的后方。” 男僵尸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好。” 他的妻子也跟着点头:“你放心,我们会让日本的永无宁日,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湄若看着他们眼底的仇恨,心里微微一动。 她厌恶汉奸,更恨侵略者,正好天道不让她过去,那她送两个僵尸过去总可以了吧! “你们曾经生活在华夏的土地,就是华夏人,就算成了僵尸,根也在这里。” 湄若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了日本,不必手软。” “明白。” “若水会给你们安排身份,以古董商的名义进入日本。” 湄若看向若水,“他们的身份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若水递过一个信封,“这些是一些阴阳师的资料,可以下手的。”正好可以让他们阴阳师少点往华夏派。 湄若接过信封,递给男僵尸:“记住,尽可毁他们的灵脉,断他们的气运,让他们知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好,保证完成任务。” 若水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男僵尸会意,挽着妻子的手臂,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 若水打开门率先走出去,碰到认识的日本人寒暄会不经意的说:“这是内地来的生意伙伴,刚到香港,我带他们去楼下喝杯茶。” 日本人见他们衣着体面,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颔首。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湄若走到窗边,看着雨幕里的香港夜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日本的后方乱了,前线的日军自然会受影响,也算是给死间计划添份力。 她正想着,忽然皱起眉——神识里,明台还没开枪,手心的枪握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显然是在犹豫。 “看来是第一次杀人。”湄若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她本想再等片刻,若是明台始终不敢动手,她便出手相助。 可就在这时,明台扣动了扳机,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酒店的宁静。 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侍者惊慌的呼喊。 湄若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波兰之鹰倒在房间的地毯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明台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扇半开的窗户,晚风卷着雨丝灌进房间。 “倒是果断。”湄若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虽有犹豫,却能在最后关头出手,比明楼说的更有胆识。 楼下日本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刚交接完物资的明镜回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明镜焦急的声音:“湄若?湄若你没事吧?” 湄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明镜刚归来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个随从,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死人了?”明镜抓着湄若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刚回来,就看到楼下乱成一团。” “没事。”湄若扶着她走进房间,语气轻描淡写,“死了个日本人,好像是被仇家杀的。” 明镜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香港怎么也这么乱。要不咱们还是换家酒店吧?” “董事长不必担心。”一旁的随从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安抚,“咱们是新政府要员家属,酒店安保会格外留意的,没人敢来招惹。再说,日本特使出事,他们只会加强戒备,现在换酒店反而危险。” 湄若点头附和:“他说得对。这种时候按兵不动最好,乱中取静,才是最稳妥的。” 明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那你也早点休息,锁好门窗,有事随时叫我。” “好。” 明镜显然一直觉得湄若是普通的商人,湄若也感受的到她的关心,顺着她的话就应了。 送走明镜,湄若关上门,走到窗边。 “总算过了第一关。”湄若望着雨幕里模糊的海岸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明台的任务完成了,她的僵尸也出发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酒店的露台。 湄若端起酒杯,对着月亮轻轻一敬——敬那些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也敬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9章 伪装者19 香港的晨光带着咸湿的海味,透过酒店的百叶窗,在地毯上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明镜拉着明台走进餐厅时,湄若正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艇仔粥,鱼片的鲜香混着花生的脆感在舌尖漫开。 “若若?”明镜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她把明台往前推了推,少年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得微黑的小臂,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 “这是明台,我跟你说过的,在香港读书的那个。” 明镜拍着明台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快叫南若姐姐。” “南若姐姐好。”明台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还没从昨晚的任务里缓过神,目光落在湄若脸上时,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这就是大哥和大姐都赞不绝口的南华洋行小姐?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温和。 湄若放下银匙,对着他笑了笑:“早就听明镜姐提起你,果然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她看得出来,这他眼底藏着事,眉宇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显然昨晚的事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坐下吃饭吧,粥都要凉了。”明镜拉着明台在对面坐下,亲自给他盛了碗粥,又夹了块叉烧,“多吃点,一会儿姐姐们就要回上海了。” 明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扒拉着粥,没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明镜说着香港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明台却只是偶尔应一声,湄若则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能感觉到明台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躲闪。 恐怕是明镜跟他说了什么,左不过就是明楼跟她相处很好的话了。 这位明董事长是真把撮合她和明楼当回事了,连带着弟弟都要拉来认亲。 离别的时候,酒店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 明镜拉着湄若,明台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顶帽子,指节都泛白了。 明镜转身看向明台,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不舍,“在香港好好读书,别惹事,缺钱了就跟家里说。” “知道了,大姐。”明台的声音有点哑,不敢抬头看她。他知道大姐说的“好好读书”是什么意思,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轿车缓缓驶离酒店,湄若从后视镜里看到,明台突然朝着车子的方向追了几步,白色的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嘴里喊着“大姐”,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明镜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角悄悄泛起红。 “这孩子……”她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总不让人省心。” 湄若递给她一张手帕,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透。明台眼底的愧疚,明镜心里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却知道自己插不上手——这是明家的路,也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块融化的琥珀。 明镜刚走下悬梯,就对湄若说:“你先回吧,我去趟苏州,明氏在那边的丝绸庄出了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湄若正站在舷梯下等她,闻言抬头道:“去苏州?正好我也没事,不如陪您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记得明楼之前叮嘱让她照看下明镜,虽然不知道明镜去苏州做什么,但跟着总没错。 明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同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湄若笑得坦然,“正好我还没去过苏州,想看看那边的园林。” 明镜见她坚持,不好再拒绝,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委屈你了。” 她心里却有些打鼓——去苏州是为了联系地下党,购买炸樱花号用的炸药,带着湄若,万一出点意外…… 前往苏州的火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厢里的灯光昏黄,映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明镜靠在椅背上假寐,眉头却始终没松开。湄若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本《苏州园林志》,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明镜身上——她的神识一直跟着明镜,能感觉到她心跳比平时快些,显然心里藏着事。 “明镜姐,您去苏州处理丝绸庄的事,要帮忙吗?”湄若合上书,状似随意地问道。 明镜睁开眼,笑了笑:“不用的,以前都是让掌柜的看着,这次账目乱得厉害,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她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有些闪躲。 湄若没再追问,重新翻开书。 她看得出来,明镜不想说,追问只会徒增尴尬。 反正有神识跟着,总能知道她要做什么。 抵达苏州时,天刚蒙蒙亮。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潮气,两旁的白墙黑瓦在晨光中透着股江南的温婉。 明镜带着湄若住进一家临河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乌篷船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你先歇着,我去丝绸庄看看,中午回来陪你吃松鼠鳜鱼。”明镜放下行李,语气轻快地说。 “好,您去忙吧,不用惦记我。”湄若笑着点头,目送她走出客栈。 门关上的瞬间,湄若的神识立刻跟了上去。 她看到明镜并没有去丝绸庄,而是拐进一家店,在一扇关闭的店铺木门前,她推开木门却突然是停下,说了一声走错了,回头要离开。 湄若立马察觉可能出变故了,神识看着有人出来围住了明镜,立马坐直身子严肃了起来。 “依依,明楼在哪?身边有人吗?”她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明楼,这些人刚才说了他们是76号的人。 第20章 伪装者20 “若若,明楼在自己办公室,一个人。”依依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时,湄若正站在苏州客栈的窗前。 她不敢耽搁,转身从空间犄角旮旯翻出件灰扑扑的袍子——那是很久前商城买的隐身衣。 又往眉心贴了张隐身符,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淡金色的光,融进肌理里。 “保险点总没错。”湄若对着空气理了理衣摆,心念一动, 再睁眼时,已站在明楼办公室的红木书桌前,鼻尖萦绕着松香与墨味。 明楼正低头看着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湄若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明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份电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先生,76号那边有动静。”明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小队长陈亮,带着人去了苏州的黑市埋伏,刚才传来消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湄若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像块冰投入滚水:“他们把明镜姐抓了。” 明诚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枪口对着声音来处,手指扣在扳机上,瞳孔因警惕而收缩:“谁?出来!” “阿诚,放下枪。”明楼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终定格在书桌旁的空处——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些,“是湄若小姐?” “是我。”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镜姐下飞机时说要去苏州办事,我跟她一起去的。到了苏州她要单独行动,我猜……你没告诉她炸药已经有了吧?” 明楼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确实没说——一来是怕大姐担心,二来是觉得计划已定,没必要节外生枝,没想到…… “她去黑市是为了买炸药?”明诚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为了樱花号?” “应该是。”湄若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那个叫陈亮的小队长不对劲。明镜姐说了‘上面有人’,他却有恃无恐地抓人,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靠山。” 她当时用神识听得清楚,陈亮看明镜的眼神,不像看普通商人,倒像看早就盯上的猎物。 明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 他向来沉稳,此刻却难掩眼底的慌——大姐是他的软肋,是明家最后的根,绝不能出事。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想起此刻正与他们对话的湄若,想起她那鬼神莫测的本事,心里忽然定了些。 不管陈亮背后是谁,只要湄若在,大姐就不会有致命危险。 “阿诚,你现在就去。”明楼的语气迅速恢复冷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强硬, “直接去76号,态度放硬,必须在他们开始审问前把人带回来。” “是!”明诚应声转身大步离开,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办公室里只剩下明楼和隐身的湄若。 “多谢。”明楼对着空处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湄若此刻现身,绝不止是通风报信。 “先救人才是要紧事。”湄若的声音淡了些,“那个陈亮你最好查查他和日本人的关系。” 76号的据点里,霉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像坛发了臭的酱菜。 明镜被绑在椅子上,旗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却依旧坐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陈亮叼着烟,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别硬撑了。去黑市买炸药,还说不是通共?识相点,把上线说出来,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明镜冷笑一声:“我明家在上海立足几十年,做的是正经生意,买炸药?你有证据吗?” “证据?审审就有了!”陈亮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里闪过狠戾,“等会儿让你尝尝76号的手段,看你还嘴硬!” 他正说着,据点的门突然被踹开,明诚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亮:“把人放了!” 陈亮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这是76号的事,你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明诚走到明镜面前护着她,“我大姐是新政府要员家属,你们说抓就抓,有什么事找我大哥。” 他扶着明镜站起身,又转向陈亮,眼神淬了毒似的:“我劝你把铐子解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梁仲春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笑得像只老狐狸:“哎呀,阿城这是做什么?一点小事,何必动刀动枪的。” “小事?”明诚瞪着他,“敢抓我大姐,梁处长觉得是小事?” 梁仲春脸上的笑僵了僵,他知道明楼的手段,自然不想为了个小队长得罪他。“陈亮,还不快解开?” 陈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掏出钥匙解开了明镜的手铐,嘴里嘟囔着:“肯定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明诚扶着明镜往外走,经过陈亮身边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管好你的人,下次再敢动明家的人,我拆了你这破据点。” 把明镜送回明府,阿诚才松了口气。 明镜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南若还在苏州,她一个人……” “大姐放心,南小姐那里,大哥会去接的。”明诚安慰道,心里却清楚,以湄若的本事,根本不用人担心。 而此时的76号办公室里,梁仲春正把一杯茶狠狠摔在陈亮面前,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谁让你去抓明镜的?”她的声音尖利,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你知道她是谁吗?” 陈亮缩了缩脖子,梗着脖子道:“她去了我们布控的黑市店铺,肯定是去买炸药的!” 梁仲春气的怒吼:“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抓人,你这是给我惹麻烦。” “一审就有证据了!”陈亮不服气。 这话倒是提醒了汪曼春。她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你抓明镜的时候,看到南若那个女人了吗?” 她的眼线当时汇报的是,明镜跟南若一起去的香港,她终于找到理由了。 “没有。”陈亮摇头,“就明镜一个人。” “去!”汪曼春拍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带着疯狂的命令,“让76号的人去明镜住的旅店找!另外,跟我去南公馆!” 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藏起来了!只要抓到南若,明镜跟南若总有一个要背买炸药的锅,更不怕师哥不回到自己身边! 南公馆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汪曼春带着人冲了进去,皮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 南杉从里屋出来,刚想呵斥,就被枪口顶住了胸口。 “南若呢?”汪曼春的眼神像刀子,扫过客厅里的摆设。 “我家小姐不在。”南杉强作镇定。 “不在?”汪曼春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搜!”她没说找什么,但是特务们清楚就是通共的证据呗! 特务们立刻像疯狗似的扑了上去,抽屉被拉开,文件被撕碎,花瓶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甚至找来锤子,把墙壁砸出一个个窟窿,灰浆落了满地,好好的宅子瞬间变成了废墟。 汪曼春亲自翻查湄若的卧室,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只有些普通的胭脂水粉;拉开衣柜,挂着的旗袍被她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她不甘心,又蹲下身,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像是觉得那里会藏着秘密。 可终究什么都没找到。 湄若重要的东西都收在空间里,留下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栽赃的证据。 “废物!一群废物!”汪曼春看着狼藉的客厅,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去苏州的特务回来了,低着头道:“旅店人去楼空,南若不见了。” 汪曼春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跑了?她就不信抓不到这个女人的把柄!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以‘中共人员利用明镜获取火药’的名义,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南若!” 她就不信,南若能躲一辈子!师哥就只能是自己的! 第21章 伪装者21 湄若刚收回神识,她看向明楼,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阿城已经把明镜姐接回去了,路上没出岔子。” 明楼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自己,湄若声音却在他身侧。 明楼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陈亮敢动明家人,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一点都不怕你,”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76号的方向,那里的灰色建筑像块发霉的疮疤,“说明这人的级别,定然在你之上。” “南田洋子。”明楼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上任前,阿城处决过一个叫原田熊二的日本军官,当时就查到他是南田洋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我。陈亮敢这么嚣张,十有八九是得了她的授意。” 湄若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么说,南田洋子对你的怀疑,从未断过?” “不仅没断,恐怕还借着汪曼春的手,把网收得更紧了。” 明楼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危险的弧度,“他们既要用我,又要防我,这步棋走得倒是精明。” “精明?”湄若轻笑一声,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那不如我们陪他们玩玩。”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棋子,“……这样一来,既能解了眼下的围,又能让汪曼春把矛头牢牢锁在我身上,给你争取缓冲的时间。” 明楼听完,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的弧度里透着决断:“可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商量着补充完善。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明诚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先生,不好了!汪曼春带人把南公馆给抄了!” “抄了?”湄若挑眉,神识瞬间铺展开——南公馆的客厅里,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的旗袍被扔在地上踩出黑印,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连墙壁都被砸出几个窟窿,活像被拆了一半的废墟。 “她倒是不客气。”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看来是把拆迁队的活儿也兼了。” 明诚感觉她平静的样子,反倒有些不安:“汪曼春不仅搜了家,还以‘中共人员利用明镜获取火药’的名义,发布了通缉令,全城搜捕您。” “她的脑子转得倒是快。”明楼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有办法?”明诚看向明楼。 明楼没说话,只是看向湄若方向。 湄若从空间里拿出一沓信,阿城就看到桌面上突然多出一叠信封,牛皮纸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日文,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分量。 “我手下在日本有些人脉,之前他们备了些信,没想到派上了用场。”她随手拿起几封,“你看看,藤田芳政的上司是谁?” 明诚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封上的名字个个如雷贯耳:三浦三郎、纳见敏郎、木下荣氏……全是日本军政界的高层。 他抽出其中一封,展开信纸,上面的日文写得直白:“南若小姐乃吾等至交之女,望诸君多加照拂……” “嚯,这人脉够硬的。”明诚咋舌,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个木下荣氏,就是藤田芳政的直属上司!” 明楼接过信看了一眼,递给湄若:“就用这个。” “麻烦阿城送我去藤田那里,我要他亲自下令,让汪曼春给我道歉。”湄若意在把汪曼春的仇恨值吸引过来。 湄若将信折好放进口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得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明楼带着明诚赶到76号时,梁仲春正坐在办公室里训陈亮,听到动静抬头,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被明楼冰冷的眼神冻住了。 “梁处长好兴致。”明楼反手关上门,声音里淬着冰,“抓抗日分子抓到我大姐头上,收获不小吧?” 梁仲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茶杯:“明长官这是说的哪里话,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明楼步步紧逼,指尖重重戳在桌面上,“你以为把我拉下水,就能坐我的位置?” 这话像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梁仲春的脸瞬间白了——篡位?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明长官息怒!”他慌忙站起身,腰弯得像只虾米,“真是误会,是手下人有眼无珠……” “误会?”明楼猛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梁仲春的眉心,“我现在开枪打死你,是不是也算误会?” “砰”的一声,办公室外的特务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十几支枪齐刷刷地指向明楼,扳机扣得咯咯作响。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这些特务却没人敢真的开枪——明楼是什么身份?若是在这里伤了他,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梁处长手下的人,倒是忠心耿耿。”明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梁仲春这才反应过来,明楼刚才那句“篡位”根本是说给这些特务听的!他要是敢让手下开枪,就坐实了要篡位的罪名! “放下枪!都给我放下!”梁仲春怒吼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特务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动。 只有陈亮梗着脖子,枪口依旧死死盯着明楼,眼神里满是不服。 “我让你放下枪!”梁仲春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出来了,陈亮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可这浑水,他蹚不起! 陈亮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往前一步,枪口离明楼更近了:“76号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明长官要是想护着共匪,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一出,梁仲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22章 伪装者22 他闭了闭眼,知道陈亮这是把自己作死了——当着明楼的面说这种话,跟指着鼻子骂他通共没区别。 果然,明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亮瞪大了眼睛,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特务们吓到了,握着枪的手止不住地抖。 明楼慢条斯理地收起枪,对着梁仲春淡淡道:“给他发阵亡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每个特务心上——动明家人,就是这个下场。 哪怕是在76号,哪怕有日本人撑腰,明楼也敢当场毙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梁仲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摆摆手:“把人拖出去……” 明楼没再看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76号每个人的心上。 同一时间,藤田芳政的办公室里,檀香袅袅。藤田正对着一幅字画凝神细看,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明诚推开门,低声道:“藤田长官,有位客人想找您。” 藤田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就看到明诚身后走出个身材高挑,身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捏着封信。 “你是……”藤田的疑惑,明城带个陌生女人来他这里是? 湄若将木下荣氏的信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南若。想来问问藤田长官,76号的人抄了我的家,还通缉我,这是得到了您的授意?” 藤田展开信纸,看到木下荣氏的签名,脸色骤变,连忙起身鞠躬:“原来是南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是手下人不懂事……” “误会?”湄若挑眉,“我的房子被拆了,人被通缉,藤田长官一句误会就想算了?” 藤田额头上渗出冷汗,连忙道:“南小姐放心,我立刻下令,让汪曼春给您道歉,赔偿您的损失!” 湄若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淡淡道:“希望藤田长官说到做到。”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听说汪曼春是您看重的人?” 藤田心里一紧,连忙道:“只是下属而已,南小姐若是不满,我会好好教训她。” “不必了。”湄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让她给我道个歉就行。” 有些狗,得留着慢慢逗。 汪曼春越是恨她,视线都在她身上,明楼身份就越安全,这出戏,才能唱得更久。 走出藤田的办公室,湄若坐上明诚的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明楼那边威慑已足,她这边借力打力,接下来,就该看汪曼春的反应了。 湄若被阿城送回南公馆,下车后阿城看着南公馆样子对汪曼春的疯也有清晰的认知。 南公馆的铁门被撬得歪歪扭扭,湄若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湄若先看了眼院子,脚步猛地顿住—— 白玛亲手种下的蔷薇架被拦腰折断,粉色的花瓣混着泥土被踩成烂泥;那丛薄荷,原本绿油油地爬满石径,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根须; 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那株玉兰,春时满树白花像堆雪,如今枝桠被劈得七零八落,断口处还留着斧头的劈痕。 “这些畜生。”湄若的声音压得极低。 屋里的狼藉她可以不在乎,那些被砸的家具、被撕的文件,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可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可都是白玛精心照料的——她总说,花草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花给你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子。 客厅的水晶灯摔在地上,碎玻璃映着她冰冷的眼神;书房的书架塌了半边,那些用来充场面的外文书籍散落一地; 卧室的墙壁被砸出个窟窿,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挂在衣架上那件唯一没被扯坏的素色旗袍。 她打开衣柜,翻出个小皮箱,里面是几件贴身衣物,还有白玛给她绣的荷包。 正收拾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香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湄若就急道:“湄若小姐!您可回来了!” 话音刚落,明镜就踩着碎花瓣走进来,深蓝色的旗袍下摆沾了些泥点。 她看到院子里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这……这……” 走到屋里,看到满地疮痍,她的眼圈瞬间气红了:“都怪我,要不是我去苏州……” “不关您的事。”湄若打断她,将包袱系好,语气里的寒意尚未散去,“是有些人手太脏,见不得干净东西。” “住肯定是住不了了。”明镜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去我家住,明家却能保你安稳。就当给大姐一个赔罪的机会,行不行?” 湄若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汪曼春吃了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住到明家,既能让汪曼春的嫉妒心更盛,也能就近方便,倒是一举两得。 “那就叨扰了。”她点了点头。 南杉从偏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些擦伤——刚才汪曼春搜查时,他试图阻拦,挨了几下。 “老板,我收拾些要紧的东西?” 倒不是南杉不能打回去,不过她现在身份是湄若助理。 “不必了。”湄若摇头,“重要的都在这儿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箱子。 明镜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去家里,姐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阿香跟在后面,看着湄若手里那方小小的箱子,再看看被毁掉的花园,一脸惋惜,她还记得看到过白玛夫人精心养护这些花呢! 走向一路之隔的对面时,湄若回头看了一眼,断了的蔷薇架在风中摇晃,像只垂死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汪曼春,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23章 伪装者23 明家客厅的挂钟刚敲过十下,门房就引着汪曼春走了进来。 她穿着身深色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层面具,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南田洋子的命令压下来,她不得不来,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刚进客厅,她的目光就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坐在沙发上的湄若。 那女人正端着茶杯,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白玉兰,竟真的在明家住了下来! 明楼就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半尺距离,可光是这同处一室的画面,就足够让汪曼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南小姐。”她咬着牙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之前是我鲁莽,误会了您,特来道歉。” 湄若没抬头,指尖捻着茶杯的耳柄,仿佛没听见似的。 明镜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拨着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汪处长这道歉,听着可不怎么诚心啊。” 汪曼春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发作,瞥见明楼投来的目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再鞠一躬:“是我不对,不该无凭无据搜查南公馆,更不该胡乱发布通缉令。” “知道就好。”明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能掐会算,把别人都当傻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非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凑。” 汪曼春的嘴唇哆嗦着,刚要说话,明镜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说起来,我看湄若和明楼倒是投缘得很,这几日在府里相处融洽,说不定过些日子,明家就要办喜事了呢。”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汪曼春眼底的妒火。 她猛地看向湄若,却见那女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正低头抿着茶,一副羞赧的模样——那是湄若特意运起灵力催出来的血色,恰到好处的娇羞,足以让任何人生疑。 “你……”汪曼春气得说不出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湄若心里却在翻着白眼。 明楼那八百个心眼的家伙,她可无福消受。 真要选,她宁愿选黑瞎子那样活得通透的——念头刚起,她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会想起黑瞎子?许是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此刻稍闲下来,倒勾起些零碎的记忆了。 明楼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自然看得出湄若那红晕是装的,也明白大姐是故意气汪曼春,却配合地端起茶杯,对湄若温和一笑:“湄若小姐刚到明家,还住得惯吗?” “劳明先生费心,一切都好。”湄若抬眼,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目光,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这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看得汪曼春肺都要炸了。 她强忍着转身离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南小姐住得惯,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明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声响。 汪曼春一走,明镜立刻笑了起来:“你看她那样子,脸都气绿了!” 湄若收了灵力,脸颊的红晕瞬间褪去,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明镜姐长这招高。” 明楼放下茶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对付她,就得这样。”他看向湄若,“委屈你了。” “谈不上委屈。”湄若站起身,“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镜捅了捅明楼的胳膊:“我看这孩子不错,你可得抓紧了。” 明楼无奈地摇摇头,没说话。 有些戏,演着演着,连自己人都信了。 晚上明楼向大姐隐晦地说了自己的身份,说明炸药早已备妥,让她不必再涉险。 行动当日,明台假扮乘务员为地下党解围时,湄若也在火车上——她并非乘客,自然无需车票。 她看着明台为一位姑娘解围,看着他们的任务顺利推进,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一名日本人竟认出了他伪装的乘务员身份,双方随即展开激烈交火。 湄若随手为明台等人套上保护罩,一个瞬移到了别处。 待亲眼确认樱花号列车炸毁后,她便返回了明家。 她不能亲自动手,绝不能暴露她在上海,她只能去亲眼见证列车被炸毁。 她也是去做最后确保能成功的那个人。 她未曾想,那随手布下的保护罩,竟救下了一名地下党。此事还是她回来后从依依口中得知的。 “若若,明台他们行动的成员都没伤亡。”湄若虽已返回明家,依依却仍在关注后续动向,此刻正绘声绘色讲给她听。 夜色中的铁轨旁,明台和同伴们正被各自的接应人员引向暗处,有人在低声清点人数,有人在检查武器,虽个个面带倦色,却都完好无损。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樱花号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此刻听到这消息,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接下来就轮到汪曼春了 第24章 伪装者24 这些日子,她让隐身的小狐狸们往76号汪曼春的办公室送了些“惊喜”——比如半夜在她枕头下钻出来的巨毒蛇,比如刚泡好的茶里突然浮起的巨毒蜘蛛,足够让她夜夜做噩梦。 但这还不够。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汪曼春最在意的莫过于她那位身居高位的叔叔汪芙蕖,既然她毁了阿妈的心血,那便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她本来目的就是汪芙蕖和汪曼春,汪曼春既然明楼还有用,那就拿汪芙蕖开刀,这些日子汪芙蕖受的骨痛之苦,不过是利息罢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叩声,阿城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湄若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 明楼的书房总是弥漫着松烟墨与旧书的味道,红木书架上的古籍码得整整齐齐,唯有靠窗的那盏台灯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明楼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拉开对面的座椅坐下,台灯的光恰好照亮他眼底的凝重,“明台那里申请刺杀汪芙蕖。” 湄若刚坐下,闻言抬眼:“汪芙蕖?” 明楼点头,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条推过去——上面用暗号写着,他想在除夕动手,目标是汪芙蕖。” 阿城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低声补充:“汪芙蕖那天要参加个秘密聚会,日方的几位高官也会到场,防卫肯定严密。” 明楼的目光落在湄若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没用疑问句,语气里带着笃定,“我本以为,你或许想让他多受些折磨。” 湄若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汤里映出她平静的脸:“不必了。”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折磨太久,反而脏了华夏大地。”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问:“那明台的计划……” “让他去。”湄若打断他,语气干脆,“除夕那晚,我会去西餐厅。” 她抬眼看向明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明台动手,我帮他扫清障碍。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汪家叛徒。” 明楼看着她眼底的冷光,忽然想起南公馆那狼藉的样子。 他虽不知湄若为何对汪芙蕖有这么深的敌意,却明白她既已开口,便不会失手。 “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合作的诚意。 湄若站起身,“不必,我自有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暴露明台,也不会让日本人怀疑到你头上。” 这场刺杀,不仅关系到明台的安危,更牵扯着死间计划的后续,容不得半点差错。 除夕夜的法租界西餐厅,水晶灯折射出奢靡的光,爵士乐混着香槟的气泡在空气里漾开。 湄若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栋建筑——明台和郭骑云已经就位;汪芙蕖的休息室在二楼角落,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指尖微动,下一秒已站在休息室的地毯上。 落地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她抬手,透明的灵力罩如肥皂泡般绽开,将整个房间裹了进去。 “汪司长好悠闲。” 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汪芙蕖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口空荡荡地晃着,脸颊凹陷得能看清颧骨的形状,听到声音时,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扶手,挣扎着站起来,拐杖“咚”地砸在地板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里的惊恐混着警惕,“来人!外面的人都死了吗?” 他扯着嗓子喊,走廊里侍者路过的脚步声、楼下杯盘碰撞的脆响明明清晰可闻,自己的呼救却像被吞进了棉花里,连一丝回音都没透出去。 汪芙蕖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女人绝非凡人。 湄若已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丝绒扶手:“骨痛的滋味,还习惯吗?” 汪芙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些日子夜里的钻心疼痛,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靠鸦片续命,整个人熬得脱了形。 他死死盯着湄若,拐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是你做的手脚?” “你派了那么多人查,不都没结果吗?”湄若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不过是偶然得的毒药,专门治你这种卖国求荣的骨头。” 她顿了顿,看着汪芙蕖骤然紧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补了句:“说起来,汪精卫的状态可比你差多了,瘫在床上下不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也中了毒?不是病?”汪芙蕖的声音发飘,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他一直以为汪精卫是积劳成疾,原来…… “你们俩,也算‘同病相怜’。”湄若歪头看他,眼底的冷光比窗外的冬夜更甚,“难道汪名没告诉你,你们汪家,早就换了主子?” 汪芙蕖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湄若?南京那位玄门高人?” “总算不笨。”湄若站起身,裙摆扫过地毯,没有一丝声响,“不过你别怕,取你性命的不是我。” 汪芙蕖刚松了口气,又被她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你的仇人太多,排队等着送你上路呢。我来,只是想看看落水狗的模样。” “你……”汪芙蕖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湄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了层冰壳。 “嘘。”湄若忽然侧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听,杀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中,明台的身影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汪芙蕖。 于曼丽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汪芙蕖看清来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明台?原来是你……明楼养的好弟弟!” 明台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想起那些死于汪芙蕖算计下的母亲,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被灵力罩削弱了大半,沉闷得像块石头落地。 汪芙蕖睁大眼睛倒下去,拐杖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很远。 明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于曼丽冲进来拽了他一把:“走!” 两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地狼藉。 湄若的身影在月光里渐渐显形,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灵力罩无声散去,远处的杂乱声音,像在为这场除夕夜的杀戮伴奏。 她转身踏入灵力涟漪,离开时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除夕。 旧的账,该在今夜清算了。至于汪曼春得知消息后的反应……那便是另一场好戏了。 第25章 伪装者25 明家的年夜饭刚摆上桌,一道传音符声音传入脑海。 她放下筷子,指尖掐诀,识海里立刻传来诸葛家当家人焦灼的声音:“湄若道友!昆仑陨铜……被盗了!” 心口猛地一沉。陨铜是她最从白乔寨圣树下取出的,特意送往昆仑,本是用来给最后三条龙脉收尾的关键。 如今修复在即,竟在玄门弟子眼皮底下丢了? “怎么回事?”湄若的声音压得极低,筷子在瓷碗边缘轻轻一磕,碗沿瞬间凝出层白霜。 “是日本阴阳师,”诸葛家主的声音带着颤意,“他们派了百目鬼来偷!那式神擅长隐匿潜行,我们布下的结界……竟被它悄无声息地破了!” 百目鬼。湄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那是东瀛传说中以偷盗为业的式神,背生百眼,能看破虚妄,最擅趁虚而入。 看来日本人不仅在战场上步步紧逼,连玄门的龙脉修复都想插手——若陨铜被他们污染,整条昆仑龙脉想更上一层楼就难了。 “我马上到。”她起身对明镜歉然一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明镜虽不解,却见她脸色凝重,连忙道:“正事要紧,我让阿城送你。” “不必了。”湄若的身影已在门口泛起涟漪,“年夜饭我就不吃了,祝明镜姐新春安康。”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玄关。 这时明镜才察觉到湄若的不同寻常,湄若也不担心明镜,自然有明楼给她解释。 昆仑山口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诸葛家弟子的衣袍上,簌簌作响。 诸葛家当家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石屋前,鬓角已染了白霜,看到湄若凭空出现,连忙迎上去,双手紧握成拳:“道友,是我们失职!陨铜存放处布了三重结界,还有八位弟子轮值,竟还是……” “先别说这些。”湄若打断他,目光扫过石屋地面——那里有圈淡淡的黑气残留,带着式神特有的腥甜,“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东北偏北!”诸葛家主立刻取出罗盘,指针正疯狂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我们追了三百里,他们失去了踪迹,我怀疑他们想从天津港出海!” 天津港是日军重要的物资中转站,若让陨铜从那里流出,再想追回难了。 湄若不再多言,周身灵力暴涨,光晕在风雪中炸开:“我去追,你们守好昆仑,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神识如一张巨网,在山川河谷间铺展开——青海的盐湖映着残阳,陕西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都没有那股黑气的踪迹。 直到进入河北地界,靠近天津的一处密林里,才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瞬移的光晕在密林深处炸开,湄若刚站稳,就看到三个身影往前跑。 为首的阴阳师穿着黑色和服,背后跟着两个背着木箱的式神,其中一个背生百眼,正是百目鬼。那木箱上贴着黄色的符咒,隐隐透出陨铜的灵力,显然赃物就在里面。 “你们跑得掉吗?”湄若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冰雪的寒意。 阴阳师猛地回头,看到她时脸色骤变,和服下摆被树枝勾住都浑然不觉:“你……你怎么追得这么快?” 他明明用了隐匿符咒,还特意绕了三道弯路,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百目鬼发出嘶嘶的怪响,百只眼睛同时转向湄若,透出贪婪的光——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灵力比陨铜还要精纯。 “带不走,我就毁了它!”阴阳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突然从怀里掏出张红色符咒,猛地贴在木箱上,“陨铜若碎,我看你华夏龙脉怎么修复,我看你敢不敢拦!” 说着,他竟抬起脚,朝着木箱狠狠踹去。 然而脚尖刚碰到木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湄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陨铜坚硬程度远超凡铁,别说一个阴阳师,就是导弹也未必能伤它分毫。 阴阳师不信邪,爬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木箱劈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短刀竟被弹飞,刀刃上崩出个豁口。 他又换了各种符咒,念了半天咒语,木箱依旧纹丝不动,连上面的符咒都没被震掉。 “呵。”湄若发出声冷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就这点本事,也敢打陨铜的主意?” 阴阳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百目鬼却突然嘶吼着扑了上来,百只眼睛射出黑色的光线,在林间织成一张毒网。 湄若懒得跟他们纠缠,指尖快速结印,灵力在掌心凝成金色的符咒:“神鬼七杀令——地煞令!” 金色飞出,在空中炸开成无数道锁链,带着镇压阴邪的神威,朝着三个身影缠去。 百目鬼的光线碰到锁链,瞬间被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黑色的眼睛一个个爆裂开,化作黑烟消散。 阴阳师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锁链缠住脚踝,狠狠拽倒在地。 他回头看向湄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不能杀我!我是日本皇室供奉的阴阳师,杀了我……” “在华夏的地界,动我华夏的灵物,还敢跟我谈条件?” 湄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念在你修行不易,废了你的灵力,滚回东瀛去吧。” 她没打算放了阴阳师,不过是想给阴阳寮一个警告,放说完她要传的话后,这个阴阳师在他们面前炸开岂不是更有威慑力。 指尖灵力弹出,正中阴阳师的丹田。 他发出一声惨叫,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湄若没再看他,抬手对着木箱一招,木箱便自动飞到她面前。 揭开箱盖,陨铜躺在里面,流转着光泽,并未受损。 她松了口气,将陨铜收入空间,转身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式神。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夏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再敢来犯,定叫你们神魂俱灭!” 式神连滚带爬地拖着阴阳师跑了,密林里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湄若抬头望向天津港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灯火染成橘红色,像块烧红的烙铁。 经此一役,她决定守在昆仑,汪芙蕖也已经死了,她有传送,明楼如果需要她,可以随时叫她,她就不守在上海了,至于汪曼春,等她没有价值了将会跟她叔叔一个下场。 第26章 伪装者26 昆仑山口的雪还在下,湄若站在龙脉结界的边缘,指尖拂过凝结着冰晶的陨铜。 诸葛家的弟子正在调试最后的阵眼,寒风吹动她的道袍,猎猎作响。 她从空间里取出三枚传信符,黄符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来了传送直接放到明楼面前——那是给明楼的,若有急事,烧符即可传讯。 她虽守在昆仑,却总有情报传来。 当“第三战区大捷”的消息传来时,湄若正对着龙脉图推演,指尖的灵力突然顿住。 死间计划成了。 那些被算计入局的生命,终究没能等到胜利的曙光。王天风选择用全队的牺牲换取密码本的可信度,狠得让人心头发颤。 湄若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叹了口气——他们都是英雄,无论隶属哪方,都担得起这两个字。 计划既成,汪曼春这条线,也该除了。她本想过几日回上海处理,却没想到,传信符先一步有了动静。 明楼捏起那枚黄符,指尖微微颤抖。 划亮火柴的瞬间,符纸无火自燃,化作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凝成一行字:“何事?” “汪曼春抓了我大姐。”明楼的声音哑得厉害,火柴烧到了指尖也浑然不觉。 蓝色火焰骤然暴涨,湄若的身影已立在办公桌前,衣摆上还沾着昆仑的雪粒:“人在哪?” “不知道。”明楼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只说,要我用命换。” 湄若没再多问,周身灵力瞬间铺展开,神识如一张巨网,笼罩了整个上海。 从法租界的洋楼到棚户区的里弄,从76号的监狱到码头的货仓,最终在城郊的一处面粉厂停住——那里有明镜的气息,还有汪曼春那股带着戾气的气息。 “找到了,城郊的面粉厂。” 明楼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架上的风衣:“明家的面粉厂。”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了凝重的空气。 明楼接起电话,汪曼春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从听筒里扎出来:“师哥,想救你大姐,就一个人来面粉厂。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她想做什么?因爱生恨?”湄若挑眉。 “未必。”明楼放下电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最近被日本人怀疑,怕是想逼我露出马脚,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汪家的人,留着也没用了。”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就替汪家清理门户。” 她虽控制着汪家,却从不与汉奸为伍,汪曼春这条漏网之鱼,如果不是明楼还用她,早该收网了。 “我跟你一起去。”明楼拿起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阿诚,看好明台。” 面粉厂的铁门锈迹斑斑,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湄若隐去身形,跟着明楼走进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面粉的麦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师哥,你果然来了。”汪曼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站在窗口,枪口死死抵着明镜的太阳穴。 明镜被绑着,鬓边的珍珠耳环掉了一只,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放了我大姐。”明楼举起双手,一步步走到窗下,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怒火。 “放了她?”汪曼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只受伤的野兽,“师哥,你利用我、算计我,把我当棋子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说,你是哪方的人?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她的枪口虽然很稳,情绪却很激动:“只要你承认,我就放了你大姐!你说啊!” 湄若隐在阴影里,听得直皱眉。 明楼的身份绝不能暴露,不能让她得逞。 “汪小姐,别来无恙。” 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汪曼春猛地看过去,看到湄若从阴影里走出来,惊得手里的枪都掉了:“你……你怎么会在这?我的人明明看到你上了去法国的船!” “替身而已。”湄若懒得跟她废话,身形一晃,已瞬移到她面前。 指尖掐住她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墙上,她手上的枪因为这一下脱手,被掐的露出颈间狰狞的青筋。 明镜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湄若是跟她一样掌家的小姐,温婉得体,却没想到她身手如此凌厉,那瞬间爆发的气场,比明楼在商场上的气势还要慑人。 “你……你到底是谁?”汪曼春的脸涨成了紫色,指甲徒劳地抓着湄若的手腕。 “让你做个明白鬼。”湄若的声音冷得像冰,“汪名没告诉你,汪家的主子,叫湄若吗?” 汪曼春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是你……南京那位……控制汪家的人……”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湄若的指尖微微用力,“汉奸,从来都入不了我的眼。”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明台冲进来:“大姐!”他身后跟着阿诚。 “你们要跟她说几句话吗?”湄若没有回头,只是扬手布下道透明的结界,“这里的动静,传不出去。” 明楼扶着明镜,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看着汪曼春挣扎的样子,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早已在汉奸的泥潭里烂透了。 “我们先走。”明楼扶着明镜往楼下走,明台紧跟在后,经过湄若身边时,低声道:“麻烦你了。” “放心。”湄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管她藏了什么,我会一起处理掉。” 脚步声渐渐远去,结界内只剩下湄若和奄奄一息的汪曼春。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瞒住一切吗?”汪曼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我早就……通知了日本人……他们马上就到……” “是吗?”湄若轻笑一声,指尖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汪曼春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湄若松开手,看着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转身走向面粉堆。 她抬手一挥,灵力卷起漫天面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漂浮,像一场迟来的雪。 走出厂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指尖弹出一簇麒麟真火。金色的火焰碰到漂浮的面粉,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彻天空,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湄若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面粉厂在火焰中坍塌,像个被点燃的巨大灯笼。 风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明楼的车停在山下,明台探出头朝她挥手。 湄若笑了笑,转身融入夜色——昆仑的阵眼还在等她。 第27章 伪装者27 昆仑深处的石室里 “麒麟真火至阳至烈,寻常容器确实存不住。”诸葛家主捻着胡须,看着那簇火焰眼里满是惊叹,“或许可以试试用玄冰玉做棺,玉性阴寒,说不定能中和火气。” 湄若正想点头,腕间的传讯符突然灼热起来——是明楼那边的紧急信号。 “失陪。”她话音未落,身影已在原地淡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石室里回荡。 上海火车站里,空气像凝固的铅。 明镜被藤田芳政箍在怀里,冰冷的枪贴着她的太阳穴,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鬓角的白发却在微微颤抖。 明台举着枪在跟他对质。 就在这时,湄若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对峙的中间。 “南小姐?”藤田芳政瞳孔骤缩,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湄若带着上司的信找过他,此刻见她凭空出现,瞬间想起了阴阳师——这定然是华夏的玄门高人! “什么情况?”湄若的声音清清淡淡,目光扫过这里的狼藉,落在抵着明镜太阳穴的枪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她说话的功夫,指尖已悄然结印。 藤田身边的四个日本兵刚想举枪,脖颈处突然闪过一道银光,下一秒,四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得站台红了一片。 明台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经历过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利落的杀人手法。 藤田芳政吓得浑身僵硬,死死勒着明镜:“别过来!再动一步,我杀了她!” “别害怕嘛。”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身形却像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藤田身后。 她指尖轻轻一斩,银光闪过,藤田的头颅已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温热的血溅了明镜一脸,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深蓝色的旗袍上,像绽开了几朵凄厉的花。 “明镜姐!对不起,抱歉!”湄若忙掏出手帕,想去擦她脸上的血,——刚才出手太急,没控制好力道。 明镜抬手抹了把脸,血污糊了她满脸,却掩不住眼底的镇定:“没事,他该死。”经历过面粉厂的生死,这点场面已吓不倒她。 更何况,明楼早就跟她坦白了湄若的身份,这位玄门高人的手段,她虽震惊,却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姐!”明台扑到明镜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您没事吧?” “我没事。”明镜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转向站台入口,“明楼呢?” “这呢。”明楼的声音从入口传来,他刚解决掉外面的守卫,衣服上沾了些血,脸色却很平静,“湄若小姐,又麻烦你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湄若环顾四周,血腥味越来越浓,日本人的援军怕是快到了,“明镜姐不能再留在上海,我先带她走,安顿好会给你们传信。” “多谢。”明楼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只有湄若能在这种时候把大姐安全带出上海。 明台也连忙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大姐。”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去,多了几分沉稳,看向湄若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湄若从空间里取出一具人形傀儡,那傀儡初时只是团模糊的五官,在她催动下,渐渐显出五官——竟与明镜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细纹都分毫不差。 “这是替身傀儡,以假乱真,就算解剖也看不出破绽。” 湄若轻轻按了按傀儡的脸颊,触感与真人无异,“你们用它做场戏,让明镜姐‘死’在上海,日本人就不会再追查了。” “太好了!”明台惊喜地捏了捏傀儡的脸,入手温软,简直像活的一样,“这样大姐就安全了!” 湄若点头,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半人高的光圈凭空出现,门后隐约能看到是个房间。 “我开了传送门,明镜姐跟着我走吧。”她特意没用直接传送——上次带普通人体验过一次,对方吐了半天才缓过来,明镜年纪大了,还是稳妥些好。 明镜看着那道泛着微光的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湄若的手:“走吧。” 两人跨过光门,身影消失在门后,光门随即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楼看着列车,又看了眼地上的傀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湄若的本事,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白安正坐在桌前擦刀,突然看到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光圈缓缓打开,湄若扶着明镜走了出来。 他早已习惯了自家姐姐的神出鬼没,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我当定位了?” “借你这儿用用。”湄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明镜笑道,“明镜姐,这里是东北,日本人的势力渗透不到这儿,您可以放心住下。” 明镜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穿着件连帽衫,眉眼间与湄若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更锐利些。 “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白安,在东北做事。”湄若介绍道,又对白安说,“小官,这是明镜姐,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多照看。” 白安朝明镜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白小哥。”明镜回以微笑,心里踏实了不少——看这的布置,显然是个靠谱的地方。 湄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深:“你先休息,我带明镜姐去找靖薇。” 白安没推辞,点了点头:“好。” 明镜也看出来了,白安是个沉默寡言的。 张靖薇的房间里,烛火温暖,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她正坐在灯下碾药,看到湄若推门进来,连忙起身:“师傅。” “靖薇,这位是明镜姐,要在咱们这儿住段时间,你帮我照顾好她。” 湄若拉过明镜的手,放在靖薇掌心,“我昆仑还有事,得马上回去。” “师傅放心去忙吧,我会照顾好明镜姐的。”张靖薇笑得温和,她性子沉稳细心,最会照顾人。 明镜也连忙道:“你去忙你的,不用惦记我,这儿挺好的。” “那我走了。”湄若最后看了眼明镜,确认她状态还好,才转身踏入传送。 传送瞬间,她仿佛还听到靖薇在跟明镜说:“明镜姐,我给您倒点热水,您洗把脸歇歇……” 第28章 过渡 昆仑主峰的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 湄若站在龙脉阵眼的中央,看着诸葛家的弟子们将最后一具竖棺缓缓沉入地脉深处。 那棺椁里装的是用她始麒麟的血侵染的麒麟玉雕,每一道刻痕都流转着的麒麟的祥瑞之气。 “落。”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竖棺彻底没入地脉。 刹那间,整座昆仑山脉仿佛活了过来,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积雪从山巅滚落,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湄若能清晰地感觉到,南龙、北龙、中龙三条主脉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昆仑,与这具玉棺交融、共鸣,最终汇集成一条无形的灵河,顺着地脉流向华夏的每一寸土地。 “成了。”诸葛家主站在她身后,鬓角的白霜被灵力吹动,眼里满是激动的泪光,“龙脉合一,华夏气运定能蒸蒸日上。” 湄若望着远处连绵的云海,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抬手抚过眉心,那里凝结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杀业的反噬,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侵略者、汉奸,早已让她煞气缠身。 “等着吧。”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快意,“欠了华夏的,总要加倍还回来。” 玉棺入脉,不仅能滋养华夏灵脉,更会引动天道平衡,将日本这些年的侵略之罪化作反噬,狠狠砸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1945年8月6日,广岛的天空突然亮起一团比太阳更刺眼的光。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火海之中。 消息传来时,湄若正在东北的密林中打坐,听到白安带来的消息,她只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 “反噬,开始了。”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广播传遍华夏大地。 上海的街头,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湄若站在南公馆的屋顶上,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指尖却凝着一丝寒意。 投降?哪有这么容易。 1945年10月,天津港的码头挤满了人。 根据盟军安排,侵华日军及其侨民将分批从这里登船,被遣返回日本。 运输船的甲板上站满了穿着军装的日本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湄若就站在云层里,衣摆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片海域。 第一艘运输船刚到达华夏海域边界,她便抬手对着海面轻轻一划。 无形的灵力瞬间化作利刃,切开了船身的钢板。 船上的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个个倒在甲板上,气息断绝——没有伤口,没有挣扎,就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 运输船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了个转,缓缓停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只要试图驶离华夏海域的运输船,都会在驶出港口后不久停下,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港口的日军慌了神,派了军舰护航,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艘艘船变成漂浮在海上的空壳。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港口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嘶吼,脸色惨白如纸。 湄若站在结界内,听着远处传来的混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曾对天道说过,既然不让她踏足日本本土,那这些踏上华夏土地的侵略者,就别想活着回去。 1946年初,青岛港。 最后一批日军被集中到这里,准备登船。 他们显然听说了天津港的事,个个面带恐惧,上船时腿都在打颤。 湄若的身影出现在码头的灯塔上,黑色的风衣取代了往日的装束,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气——那是积攒了多年的杀业,此刻如找到出口的洪水,朝着运输船涌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了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湄若!住手!”天道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湄若猛地抬头,望着翻滚的乌云,眼神里燃起熊熊怒火:“天道!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泣血的质问,“你不许我去日本,现在连在华夏杀这些侵略者都不许?你就这么偏爱日本吗?” “我没有偏爱日本!”天道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煞气缠身,几乎入魔!你已经杀了太多人了!” “太多?”湄若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他们在华夏杀了三千多万人!老人、孩子、妇女……一个个死在他们的刀下!你怎么不说太多?” 她抬手直指天空,“你告诉我,这三千多万冤魂,找谁讨公道去?!” 天雷再次劈下,落在她身边的礁石上,碎石飞溅。 “我没有偏心。”天道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能入魔。你是始麒麟,若你入魔,无人能制,到时候遭殃的是更多无辜的人。你忘了白玛?忘了白安?忘了那些你想保护的人吗?” 湄若的动作僵住了。脑海中闪过白玛的笑脸,白安,张麒麟等等……是啊,她还有想保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煞气渐渐收敛,眼底的怒火却未熄灭:“好,我可以不杀。”她看向港口的运输船,声音冷得像冰,“剩下的几十万人,我可以放他们回去。但是日本那两个你不能干预”她说的是那两个麒麟僵尸。 天道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声叹息:“我本就没有干预。” “一言为定。”湄若转身,黑色的风衣消失在灯塔的阴影里。 海面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在青岛港的码头上。 运输船缓缓驶离港口,这一次,没有再停下。 船上的日军不知道,他们能活着回到日本,是用什么换来的。 湄若站在公海上,望着远去的船影,指尖的金光缓缓亮起。 她知道,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终将在自己的土地上,迎来比死亡更可怕的报应。 华夏的龙脉在新生,而罪恶的种子,终将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结出最苦涩的果。 第1章 一人之下1 南开大学的林荫道上,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张楚岚抱着头往前冲,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像催命符,吓得他魂飞魄散——那疯女人拿着把菜刀,追了他半个校园,简直莫名其妙。 慌不择路间,他猛地撞到个小姑娘。 “唔。” 一声软糯的闷哼响起。 张楚岚回头,只见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踉跄着往后退,扎着丸子头,穿着粉白相间的小裙子,像个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被撞得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在满地落叶上,却像只灵巧的小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晃了两晃竟稳稳站住了,小眉头还皱着,一脸嫌弃。 “身体小,行动就是麻烦。”她嘟囔着,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张楚岚这才回过神,刚想道歉,背后的脚步声又近了。 他心一横,弯腰抱起小女孩就跑,嘴里急急忙忙地解释:“有人追我,借过借过!” 怀里的小家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却没像普通孩子那样哭闹,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他,小胳膊还稳稳地圈住了他的脖子,镇定得不像话:“喂,你撞到人了,都不道歉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张楚岚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回头一定补!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去心理学教授办公室。”小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意味。 张楚岚脚下一顿,差点把人摔出去:“唉?你认识白安教授?” 白安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冷教授,教心理学的,听说还是个退役军官,气场冷得能冻死人。 也就他张楚岚,凭着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硬是跟人混了个脸熟——说起来,白教授总爱盯着他看,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故人,后来才知道,是觉得他那股机灵劲儿像极了一位姓齐的故人。 “我哥。”怀里的小丫头言简意赅,小下巴还微微扬了扬,透着点小骄傲。 白安的妹妹?张楚岚恍然大悟,难怪这么镇定。他脚下加劲,往教授办公楼的方向冲:“得嘞!这就送你去见你哥!” 抱着个小娃娃跑起来格外费劲,张楚岚跑得满头大汗,终于冲到心理学办公室门口。 他刚把人放下赶紧转身,“咔哒”一声反手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动作一气呵成。 办公室里,白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门口,只见自家姐姐站在边上,那个性格像瞎子的学生,正拄着办公桌喘气。 “若若。”他放下文件,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白若——也就是缩小版的湄若,吸了吸鼻子,指着门外,“半路他撞到我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张楚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挤进来:“白教授!救命!有个疯女人拿……拿刀追我!” 白安挑了挑眉,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就这一个字,张楚岚却瞬间懂了——这是让他细说。 他大口喘气:“是这么回事,我爷爷的坟被人刨了,我回去处理完事儿,就冒出个女人,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今天更离谱,直接追到学校来了,还说是从台湾来的转校生,没一句真话!刚才她居然掏出把刀……”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砰砰”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更急,还带着点木讷的腔调:“张楚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冯宝宝的声音。 白安和白若对视一眼。 兄妹俩的修为都封了,可感知还在——能清晰地感觉到张楚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炁,而门外那个女人,身上也有炁有些驳杂,却同样不容忽视。 白若舔了舔唇角,小脸上上都是淡然,有些意兴阑珊,那个破天道拦她一二三次,她对这个世界就都随便了,摆烂吧! 第一次拦她去日本,第二次拦她杀人,第三次拦她……,还把她劈成这样,沉睡了30年,哼!管祂呢! 白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楚岚煞白的脸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来,你惹上的不是普通麻烦。 什么麻烦跟她都没有关系,惹到她大不了解了封印杀过去,她的戾气太重才决定封印大部分修为修身养性,不是她真没能力了。 白若直接走到办公室待客沙发边上,用那小短腿手脚并用的爬上沙发。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敲在人心上。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看着白安,又看看那个镇定得过分的小丫头,他们怎么都不怕呢? 办公室的门刚开条缝,冯宝宝就像阵风似的挤了进来。 她穿着校服裙,头发披散着,对着白安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老师好,我是来找张楚岚的。”说着就要拉张楚岚走。 “老师她拿着刀!”张楚岚死死扒着门框嚷嚷,活像只被猫追的耗子,“她要谋杀啊!” 冯宝宝闻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晃了晃,软塌塌的橡胶刀在阳光下闪着塑料光泽:“这个是玩具。” 她说着,伸手又去拉张楚岚的胳膊,“走了。” “哎哎哎你放手!”张楚岚蹬着腿挣扎,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鸡。 冯宝宝却不管他,拽着人就往外走,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白安点头:“老师再见。”那礼貌劲儿,跟刚才追着人砍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安望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白若叼着颗水果糖,晃悠着小腿坐在沙发上:“担心就去看看呗。” 白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起身就往外走——算是默认了。 小树林里的风带着点桂花香,却吹不散张楚岚那股子怂劲儿。 白安刚躲在树后站定,就看见张楚岚“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姐姐!亲姐姐!我错了!” 白若的神识看得直咋舌。这前一秒还放狠话,后一秒人家刀还没举起来呢,直接给跪了? 果然跟黑瞎子那老狐狸有几分像——都一样能屈能伸,就是这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点,瞎子至少还会装装样子。 冯宝宝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认怂,举着刀的手顿在半空,歪着头看他,像只困惑的小鹿:“你不打了?” 张楚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冯宝宝不信手腕一翻,“嗖”地就朝张楚岚面门劈了下来。那速度快得离谱,带着股子狠劲儿。 第2章 一人之下2 “我靠!”张楚岚吓得闭眼等死。 树后的白安眼神一凛,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他掌心凭空多出柄黑金古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当”的一声脆响,稳稳挡下了那劈下来的菜刀。 “白安老师?!”张楚岚睁眼一看,差点哭出来,这简直是天降救星啊! 冯宝宝被震得后退半步,看着白安手里的刀,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白安没废话,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带着破空声刺向她肩头——没下死手,只想制住她送去警察局。 可冯宝宝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拧了个诡异的角度,躲开攻击的同时,菜刀反手削向白安的手腕。 两人一个用古刀,一个挥菜刀,在小树林里打了起来。 说是打,其实更像某种诡异的默契较量。 白安的招式沉稳;冯宝宝的动作却毫无章法,偏生快得离谱,像头凭本能捕猎的野兽。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虽然一把是菜刀),竟打得难舍难分,落叶被掀得漫天飞。 白安心里暗暗咋舌。他跟若若为了陪阿妈修行,早就封了修为,可就算这样,寻常人也接不住他三招。 这小姑娘看着木木讷讷的,战斗本能竟这么变态? 打着打着,动静越来越大,远处传来学生的嬉笑声。 白安怕有人过来误伤旁人,手腕一收,黑金古刀“唰”地消失在掌心——收进了若若给的空间里。 冯宝宝的菜刀也停在了半空,她眨眨眼,盯着白安空荡荡的手,突然来了兴致,围着他转圈圈,像只找骨头的小狗:“老师,刀呢?” 白安没理她,掏出手机想拨号,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就这身手,警察来了怕是得反过来求保护。 “张楚岚。”他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哎!老师我在!”张楚岚屁颠颠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草叶,对着白安笑得那叫一个谄媚,活像黑瞎子见了冤大头,“您吩咐!” 白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总爱叼着烟,笑起来没个正形的瞎子。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人是冲你来的,怎么处理?” “呃……”张楚岚挠挠头,看着还在找刀的冯宝宝,有点发懵,“要不……还是报警?” 话音刚落,冯宝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嗖”地一下窜出了小树林,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安:“……” 张楚岚:“……” 这小姑娘,看着傻呆呆的,跑起来倒机灵。 “回去吧。”白安转身往办公楼走,心里琢磨着,看来这平静日子,是真过到头了。 “好嘞老师!”张楚岚赶紧跟上,嘴里还碎碎念,“老师您刚才那刀太帅了!哪儿买的?链接发我一个呗……” 白安没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小子,贱兮兮的样子,还真越来越像那瞎子了。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罩住南开校园。 白安跟白若,往街角的“白玛小火锅”走——说是火锅店,其实更像个温馨的小食堂,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暖黄色的窗花,隐约能看到里面穿梭的身影。 “阿妈今天做了酸梅汤,说是给你解腻的。”白安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不点,她穿着件小熊外套,步子迈得噔噔响,活像只赶路的小企鹅。 自从她缩水后,白玛居然开启了养孩子模式,大概是弥补她缺失姐弟二人的童年吧! 白若完全被当成真小孩子了,衣服都是可爱款的,头发饰品都偏向孩子,白若极度怀念自己那一米七的身高和长腿,现在白安走一步她至少要走三步。 白若哼了一声,小眉头皱着:“她就是自己想喝,上次还说给我留的桂花糕,结果全给你当宵夜了。” 两人穿过街心公园时,白安的脚步突然顿住。 路灯下,一群人正围着个熟悉的身影推搡,不是张楚岚是谁? 对面还站着冯宝宝和一个男人,手里拎着菜刀,依旧是那副木木讷讷的样子。 白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手往怀里一抱,摆出副看好戏的架势:“别看我,我现在是童工,劳动法规定使用童工违法。” 白安:“……” 他这位“妹妹”,就算变小了,嘴皮子也没见变软。 他皱着眉往前走。 张楚岚是他的学生,就算平时再咋咋呼呼,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张楚岚,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白安老师!救我!”张楚岚跟见了亲娘似的,使劲往这边挣,可惜胳膊被两个陌生人扭着,脸都快憋红了,“我是被抓的!他们不是好人!” 白安这才发现,张楚岚是被抓的那个。 他眼神一沉,掌心微动,黑金古刀“唰”地凭空出现,刀身映着路灯的光,泛着冷冽的寒。 “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他是我的学生。”白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放开他。” 围着张楚岚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男的说着,学生头戴着个眼镜,正是吕梁; 女的眼波流转间带着股媚意,自然是夏禾。 两人本没把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师当回事,可看到那凭空出现的刀,都收起了轻视。 “这位老师,这是我们异人界的事,你一个普通人……”夏禾刚想开口周旋,白安已经动了。 他身影一晃,像道灰色的闪电冲了过去。 吕梁举拳就打,拳风带着炁的波动,却被白安侧身避开,黑金古刀刀背一磕,正打在他手腕上,疼得吕梁嗷嗷叫。 夏禾见状,指尖凝出一缕粉色的炁,朝着白安飘过去——这是她的“刮骨刀”,寻常异人沾着点就得心神大乱。 可那炁刚靠近白安三尺,就像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噗”地散了。 夏禾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看着没动用炁,怎么她的能力完全没用? 白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晃悠着小腿看好戏。 她把不远处冯宝宝和一个戴眼镜男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徐三,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老师。”冯宝宝指着白安,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刀能咻地变出来,咻地变没掉。” 被叫做徐三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场中利落的身影,嘴角抽了抽:“人家那可能是独门绝技,你学不来的。” “问问撒。”冯宝宝说着就要往前凑,被徐三一把拉住。 这边白安已经解决了吕梁,转身对付夏禾。 夏禾知道硬拼讨不到好,虚晃一招就想退,却被白安看穿意图,刀背精准地敲在她后颈,夏禾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前后不过半分钟,两个看着挺厉害的角色就被撂倒了。 张楚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老师平时在课堂上温文尔雅的,怎么动手这么狠? “接着。”白安抓起张楚岚的后领,跟扔麻袋似的把他往白若那边一甩。 张楚岚“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刚爬起来就对上白若凉凉的眼神。 “小官,还得接阿妈呢。”白若踢了踢他的鞋,“速战速决。” “嗯。”白安应了一声,攻势更猛。剩下的几个小喽啰哪见过这阵仗,被他三两下就打趴了。 冯宝宝那边也没闲着,叮叮当当把柳妍妍操控的傀儡砍得七零八落,动作干脆得像在切菜。 就在这时,公园入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列队走来,手里还拿着统一的箱子,胸前印着四个大字——“哪都通”。 白若:“?”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年头快递员都这么卷了?不仅统一制服,还搞军事化列队?还都是玄门人,难道她沉睡的这些年,玄学圈改行了? 张楚岚也懵了,拉了拉白若的衣角:“小……小妹妹,这是啥情况?打输了叫快递员来评理?” 白安皱着眉打量那群人。 他们身上有淡淡的炁,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带着警惕,不像是普通快递员。 徐三带着冯宝宝走过来:“我们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处理异人事务。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异人事务?白若眨了眨眼。 她看了眼白安,发现他正盯着那“快递员”手里的箱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白若心里偷笑,看来这位冷面教授,也对这新鲜事物挺感兴趣。 “走吧,接阿妈去。”白若拽了拽白安的裤腿,至于地上躺着的人和突然出现的“快递员”,跟她有什么关系? 白安点点头,收回目光,临走前还不忘叫上学生:“跟我走。” “他不能跟你走,你们也不能走。”徐四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过来。 第3章 一人之下3 “怎么,这是非法囚禁?”白若抱着胳膊,仰着小脸看拦在面前的徐四。 路灯的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倒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语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徐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笑:“小姑娘懂的还不少。 咱哪都通是正规公司,官方认证的,处理异人事务的。” 白安和白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俩这跟官方这密不可分的关系,白安更是穿了多年军装,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么个“官方机构”? 还披着快递公司的马甲,这操作比他们当年执行秘密任务还隐晦。 “官方?”白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点冷光,“哪个部门下属的?我怎么没接到过相关文件?” 徐四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 他还是头回见有人质疑哪都通的合法性,尤其对方刚把夏禾那伙人揍得满地找牙,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这位小哥,咱不扯这些虚的。”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规矩就是规矩,异人都得登记,我们不为难你,登个记就放行。” “异人是什么?”白安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就是……”徐四比划了一下,指着白安刚才凭空拿出刀的位置,“像你这样,能凭空变东西、有特殊本事的人,都叫异人。” 白若恍然大悟,小眉头舒展开来。 闹了半天,现在把玄门修士、异能者统叫“异人”了?她偷偷勾了勾唇角,想起刚才扫过冯宝宝和那个戴眼镜男人时,依依自动弹出的捡到的技能信息。 冯宝宝身上捡到有“老农功”的功法,那个叫徐三的男人捡到“念动力”,连这些穿快递服的家伙身上, 也捡到五花八门的能力,什么“控火”“硬化”之类的,她顺手都卖了,刚才瞥了眼,光那个老农功就卖了百万能量值,简直是天降横财。 “行了,知道了。”白若拽了拽白安的袖子,抬头看天色,“再不接阿妈,她该以为咱俩被拐了。” 白玛总觉得儿女修为封了,就跟她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白安晚点接她,指不定要胡思乱想。 “既然如此,小官去登记。”白若仰头看白安,条理清晰地安排,“我去接阿妈,免得她等急了。” 她不是不讲理,只是白玛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她不放心。 白安点头:“嗯,注意安全。” 旁边的徐三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哪有做哥哥的,让这么小的妹妹大半夜一个人走夜路?刚才还动手打架,这附近指不定还有没散的歹人。 他连忙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小姑娘,这么晚了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去?” 白若瞥了他一眼,心里嗤笑。 坏人遇到她,还不知道谁该喊救命。 她可不是阿妈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 “不用。”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火锅店的方向走,小短腿迈得飞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背影透着股独来独往的利落。 “哎,你这哥哥怎么当的……”徐三没忍住,回头想跟白安念叨两句,却对上白安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淡漠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哪知道,眼前这小丫头看着是个奶娃娃,实际战斗力能甩他八条街。 “我去送送她。”徐三起身对徐四说,“你先带人回分部,我送完就回去。” 徐四点头,刚想嘱咐两句,就见冯宝宝已经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徐三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若的背影,像只跟着主人的小狗。 “行吧,你俩注意点。”徐四摆摆手,指挥着手下把地上晕着的夏禾、吕梁等人往车上拖,“都给我轻点,别磕着碰着,这可是要交差的!” 白玛的火锅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牌子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白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白玛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仓鼠。 “阿妈。”白若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白玛猛地惊醒,看到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若若,你可来了!你哥呢?”她一边问,一边往杯里舀酸梅汤。 “他有点事,晚点回来。”白若爬上高脚凳,捧着白玛递来的酸梅汤,吸溜了一大口,“这哥哥送我回来的。” 门口的徐三和冯宝宝刚走进来,听到这话,徐三连忙摆手:“阿姨您好,我就是顺路送孩子回来,不打扰您做生意。” 他看着店里忙碌的“服务员”,眼睛悄悄睁大——那些传菜的小哥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店看着平平无奇,藏得够深啊。 白玛笑眯眯地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喝杯酸梅汤再走?” “不了阿姨,我们还有事。”徐三拉了拉冯宝宝,“宝宝,走了。” 冯宝宝却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若手里的酸梅汤,又看了看白玛,突然冒出一句:“你的气息很舒服撒。” 白玛愣了愣,没听懂:“小姑娘说啥?” 白若心里一动,抬眼看向冯宝宝。这丫头倒是敏锐,居然能感觉到阿妈身上的气息? 白玛是灵魂的原因,没有全部封印留了一部分维持实体,居然被她感觉到了。 “她夸您人好呢。”白若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推了推冯宝宝,“你们不是有事吗?快走吧。” 冯宝宝被她一推,才跟着徐三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白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又有点莫名的亲近。 哪都通分部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 夏禾和吕梁被分别关在隔间,脸上还带着被揍的淤青。 徐四叼着烟,看着监控里白安登记的信息,咂了咂嘴:“白安,前军人,南开大学心理学教授……这履历够干净的。” 旁边的下属递过一份报告:“查过了,他说的部队番号确实存在,是当年的特殊作战部队,不过早就解散了。” “特殊作战部队?”徐四挑了挑眉,“难怪身手这么好。”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白安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登记完了,我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徐四笑得像只狐狸,“白教授要是以后遇到异人相关的麻烦,随时找我们哪都通,二十四小时待命。” 白安没理他,转身就走。 等他走远了,徐三才带着冯宝宝回来。“人送回去了,那阿姨看着是普通人,店里有点……特别。” “特别就对了。”徐四弹了弹烟灰,“能养出那样的兄妹俩,能普通吗?对了,那小姑娘叫啥?” “白若。”徐三想起那个捧着酸梅汤、眼神清冷的小丫头,总觉得不像个普通孩子,“跟白安是亲兄妹。” 冯宝宝突然开口:“她的气息,也很舒服。” 徐四和徐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这兄妹俩,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4章 一人之下4 那场公园里的插曲,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短暂的涟漪后便归于平静。 白安依旧每日去学校授课,白若照旧在别墅区附近晃悠,偶尔去白玛的小店里帮帮忙,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是白安某次晚饭时随口提了句:“张楚岚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白若正用小勺挖着碗里的布丁,闻言“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对她而言,张楚岚不过是白安众多学生里比较“跳脱”的一个,他的去留本就与自己无关。 更何况,暑假眼看就要到了,学生们各有安排也正常。 可暑假一到,白安反倒忙了起来。 往日里他下班后总会准时回家陪阿妈吃饭,如今却常常是天擦黑了才进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 白若看在眼里,却没多问。 她知道白安性子沉稳,做事自有章法,既然他没说,定然有不说的道理。 姐弟俩多年的默契,让她懂得适当地保持距离——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白玛倒是问了一句,白安说给学生补习。白玛还纳闷他一个心理学教授给学生补什么? 暑假过了一半,窗外的蝉鸣渐渐染上了秋意的慵懒。 白安拿着张龙虎山的旅游宣传册走进客厅时,白若正趴在地毯上拼一幅巨大的拼图。 “若若,阿妈,”白安扬了扬手里的册子,“张楚岚说龙虎山最近要办罗天大醮,请我们去玩。” 他顿了顿,看向白若,“听说那里挺热闹的,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白若手里的拼图块顿了顿。 龙虎山。这名字像颗投入记忆深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她没去过龙虎山,却跟那里的老道们打过不少交道——当年修复龙脉时,龙虎山的天师还是张静清,现在应该是天通了吧? “去。”她干脆地丢下两个字,小脸上难得露出点兴味, “正好看看现在的龙虎山。”也去看看龙虎山罗天大醮是什么样。 白玛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草莓汁: “既然若若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我还从没见过道教的大场面呢,听说还有法会?” 她这些年修心,对这些传统仪式格外好奇。 出发前三天,白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个积了点灰的黄铜罗盘。 她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指针“嗡”地转了起来,最终指向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玄阳。”白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点小女孩的清亮,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师叔祖?!您老人家终于肯联系我了?!” 白若把听筒拿远了点,皱着小眉头:“我不就是带小官闭了几年关吗?至于这么激动?” “几年?”玄阳真人在那头哀嚎,“师叔祖您一睡就是三十年,醒了又带着白安先生闭关,茅山上下都以为您……以为您羽化了!” 白若:“……” 她当年为了那件事,确实睡了挺久,没想到竟被传成这样。 “先不说这个。”她打断他的哭嚎,“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到底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天通搞出来的。”玄阳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天通真人说要找继承人,把天师之位传下去。您是知道的,龙虎山弟子多了去了,偏偏要搞这么大阵仗,说白了,就是为了张楚岚那小子。” “张楚岚?”白若挑眉,这名字倒是熟。 “就是张怀义的孙子!”玄阳真人说得更起劲了, “据说继承了怀义的炁体源流,老天师是想借着天师府,把这孩子护在羽翼下。您说说,传了天师度,他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不是胡闹吗?” 白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张怀义,她记得那是张静清的二弟子,是个很有天赋的,她还是有印象的。“炁体源流是什么?” “您还不知道?”玄阳真人愣了愣,随即说起了八奇技的由来,从通天箓到拘灵遣将,说得唾沫横飞。 听到“通天箓”时,白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说通天箓是邓子布创的?还说他死了?” 电话那头的玄阳真人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半天才嗫嚅道:“师叔祖……您不知道?” “我沉睡不是离世。”白若的语气里带着冰碴,小小的身子散发出骇人的威压,连电话线都在微微震颤,“怎么,我不在的这些年,连茅山的人都有人敢动了?” 邓子布。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茅山时,就是邓子布给她引的路,那时候的邓子布,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就…… “您因为压制煞气闭关后,局势乱了好一阵子……”玄阳真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都以为您不在了,加上甲申之乱后人心惶惶,子布师兄他……他是为了护着通天箓,才……” 白若没说话,指节攥得发白,连手里的罗盘的铜边都被捏出了印子。 原来她闭关压制煞气的那些年,错过了这么多事。 龙脉是保住了,可当年那些并肩的人,却一个个不在了。 “罗天大醮的事,茅山不用派人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 “子布的事,我自己会查。通天箓我回送回茅山。” “是……是。”玄阳真人连忙应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白若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她错过了很多事,别人她可以不管,但是邓子布是茅山的,这个仇要报的。 “若若,该吃饭了。”白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白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打开门,小脸上又挂上了平时的模样:“来了阿妈!” 第5章 一人之下5 龙虎山的山门在晨光里透着古意,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游客,叫卖声、谈笑声混着远处的钟鸣,热闹得像赶庙会。 徐三徐四带着冯宝宝往广场方向走,冯宝宝手里还攥着个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白安则牵着白玛,白若走在中间。 “这地方真气派。”白玛仰头看着山上的道观,飞檐翘角藏在云雾里,“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白若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被记者围着拍照,还很有童心的在那双手比耶,身边是一些领导,看那样子,不是天通是谁? 她悄悄拽了拽白玛的袖子,努了努嘴:“阿妈,你看那边。” 白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那不是天通吗?真是老了……” 当年在长沙小院,天通还能系着围裙给他们做饭,一手厨艺香得很,如今头发白得像落满了雪,看着双手比耶的样子,倒像个贪玩的老小孩。 正说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道袍的小道士快步走过去,轻声喊:“王也,拜见老天师。” “王也啊。”天通真人慢悠悠地停下,眼神在人群里一扫,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张楚岚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白若看着那叫王也的小道士,眉清目秀,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身上隐约透着股贵气——这面相,家里定是富贵人家,却跑来当道士,倒是有趣。 “走吧阿妈。”白若拉着白玛往山上走,她暂时不想见天通,这个样子说不得被他笑呢! 两人在山上逛了大半日,看了古观的壁画,听了道士们诵经,白玛还虔诚地在三清像前拜了拜,求了平安符。 下山时,正撞见张楚岚跟白安说话,那副扭捏的样子,活像要借钱的穷学生。 “白安老师……”张楚岚搓着手,眼神躲闪,“我来龙虎山,是想参加那个异人演武大会的。” 白安“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张楚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让您帮帮我。” “嗯?”白安挑眉,他一个封了修为的心理学教授,能帮上什么忙?难道要给参赛选手做心理疏导? “就是……想让您也参加!”张楚岚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都拔高了些,“您身手那么好,肯定能打败不少对手,到时候……” “异人演武大会有年龄要求吧?”白若突然开口,抱着胳膊看他,小脸上满是戏谑,“我哥这年龄,超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她没说出口的是,白安跟她眉眼有四五分像,天通那老狐狸多精啊,只要白安一上场,保准能认出他是谁。 张楚岚愣住了,上下打量着白安,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也就二十多岁,哪像超龄的样子?“啊?看着不像啊……” “那没办法了。”白若摊摊手,冲白安眨了眨眼,“看来我哥只能负责给你呐喊助威了。” 白安:“……” 让他呐喊助威?还不如让他去跟老天师下棋。 张楚岚也看出白安那清冷的性子,哪会干出呐喊助威这种事?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那……那算了。” 白若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里直乐。 这小子,倒是会想办法,可惜啊,小官可不是随便能请动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白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参赛。 白安没理她,只是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后山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开的裂口,底下云雾翻涌,只架着三条锈迹斑斑的铁锁链,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张灵玉站在崖边,白袍被山风掀起,指着锁链道:“过了这锁链,就是演武场的后山入口。” 张楚岚探头往下看了眼,腿肚子直打颤,咽了口唾沫:“小师叔,就没别的路了?比如……索道?” 张灵玉面无表情地摇头:“此乃龙虎山试炼之一,过不去的,便没资格参加罗天大醮。” 话音刚落,就见张楚岚抱着锁链,像只受惊的壁虎,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每爬一步都要哀嚎两声:“救命啊!这玩意儿晃得也太厉害了!” 白若站在崖边,踮着脚看了眼,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悄悄往白安身后躲了躲,拉着白玛往旁边挪了挪,刻意与张楚岚保持距离——这也太丢人了! 张怀义可是天通的师弟,资质还很好,怎么孙子这么怂? 她才不信张怀义没传他真本事,定是这小子故意藏拙,倒也算聪明,知道闷声发大财。 “若若,怎么了?”白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好奇地问。 “没什么。”白若嘴硬道,眼睛却瞟向别处,“就是觉得……风太大了。” 正说着,两个穿的花里胡哨一口大碴子味的青年走了过来,正是邓家兄弟。白若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啊”了一声,拍了下脑门。 “小官,阿妈,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她皱着小脸像只丢了松果的小松鼠。 白安低头看她:“什么?” “若若忘记带什么东西了?”白玛也跟着好奇。 “素素和小青啊!”白若声音都拔高了,“还有那两只狐狸!我把它们忘在东北出马了!” 她也是在邓家兄弟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才想起来,他家俩蛇俩狐狸还在东北出马那呢! 七十多年了,她把他们四个给忘记了,虽然出马肯定不会亏待他们,但是不是她忘记的理由。 白玛忍着笑:“你呀,记性还是这么差。素素小青我常跟它们联系,在那边过得好着呢。” “那它们不想回来吗?”白若有点心虚,当年可是她说“很快就来接你们”的。 “你把人家送过去的,现在当然得你亲自去接。” 白玛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不然它们该以为你不要它们了。”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白若耷拉着脑袋,像只认错的小狗,“等异人演武大会结束,我就去东北给它们赔罪……说不定还得带两箱点心当赔礼。” 她估摸着,八成是当年被天道那几道天雷劈傻了,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崖边传来徐三无奈的声音:“张楚岚,你能不能快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张楚岚还挂在锁链中间,像只被粘住的苍蝇,挪得比蜗牛还慢,嘴里还碎碎念:“不行啊!我恐高!这玩意儿还晃……” 徐四叼着烟,看着对面的山洞,挠了挠头:“咱们怎么过去?总不能也学他这么爬吧?” 他的目光落在白安身上——这可是能凭空变刀的高手,说不定有什么好办法。 徐三也跟着看过来,连冯宝宝直勾勾地盯着白安,眼里写满了好奇。 他们只知道白安武力值高,却从没见过白若和白玛出手,还以为这母女俩就是普通游客。 白若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小手:“阿妈,拉紧我的手。” 白玛笑着握住她的手,白安也很自然地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 只见白若闭上眼睛——她悄悄解开了一点点封印的修为。 “走啦。” 话音刚落,徐三徐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崖边的三人竟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对面山洞里传来白若清脆的声音:“我们到啦!” 徐三徐四:“!!!” 挂在锁链上的张楚岚更是目瞪口呆,差点松手掉下去。 他看着山洞里清晰的三人身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所、所以……白安老师的妹妹才是真·高手?!”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要不……求这位小妹妹参赛?看她这年纪,总不至于也超龄吧? 徐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喃喃道:“这、这是瞬移?!咱哪都通的数据库里,好像没登记过这么厉害的小家伙啊!” 徐三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向山洞:“看来,这白安一家,藏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冯宝宝突然指着锁链:“我也能过去。”话音未落她已经踩上锁链平稳的往前走了。 而徐三用念动力举着徐四也已经踏上另一条锁链,只有张楚岚还在锁链上挣扎,哀嚎声顺着风飘过来:“救命啊!谁来拉我一把……” 第6章 一人之下6 张楚岚终于连滚带爬地翻过锁链时,白若他们早就没了踪影。 后山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挂满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悠悠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地方可真热闹。”白玛看着路边摆摊的异人——有卖符咒的老道,有展示奇石的壮汉,还有捏面人的师傅正用炁捏出个会动的小老虎,眼睛都亮了,“比天津的庙会还新奇。” 白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白玛买的桃木挂件、白玛给白若买的糖画,活像个专职拎包的。 白玛则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脸上满是好奇。 没逛多久,远处传来震天的鼓声,演武场的方向涌来黑压压的人群。 “开始了开始了!”有人喊着往前冲,白若也拉着白玛跟了上去,“去看看热闹!” 演武场是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四周搭着看台,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年轻的异人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的腰间别着武器,有的袖口藏着符咒,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呐喊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的确热血沸腾。”白安看着场中跃动的身影,低声道。 他当年在部队时,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那时的热血,是为了保家卫国。 白若趴在看台栏杆上,听着高台上的司仪用“狮子吼”功法介绍参赛门派——那功法震得空气都在颤,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接下来入场的是诸葛家族!” “武当山弟子!”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白若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些家族门派,当年或多或少都参与过龙脉修复,诸葛家的阵法、武当山的掌门,她都还有印象。 直到司仪念出奖品清单,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本次罗天大醮,冠军奖品包括——天师度!以及……通天箓!” “通天箓?”白若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冰碴。 下一秒,一股骇人的煞气猛地从她身上炸开! 那煞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寒冰,带着浓浓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原本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高台上的司仪吓得“狮子吼”都破了音,手里的名单掉在地上; 场中准备入场的异人僵在原地,有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连看台上的老天师,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如鹰。 白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掐了个诀,将那股煞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呼——” 演武场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的威压!”“是谁放出来的?”所有人都东张西望,试图找出那个仅凭气势就让全场噤声的人。 白玛和白安担心的看向白若,白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发颤:“若若,你怎么了?” “没事。”白若的小脸还有点白,指尖微微颤抖,“就是……煞气不小心冒了点头。” “真没事?”白玛不放心。 她还记得,当年若若为了压制这煞气,闭关三十年,后来又因为点别的沉睡了三十年,怎么会突然失控? “是茅山的东西。”白若低声道,“他们把通天箓拿出来当奖品,问过茅山了吗?问过子布了吗?” 白玛和白安这才明白过来。 通天箓应是邓子布所创,而若若在茅山的辈分,除了祖师爷,怕是没人能压过她去——这就好比有人把自家东西拿去当赌注,换谁都得炸毛。 高台上的主席位,田晋中坐在轮椅上,脸色凝重地看向老天师:“刚才那股煞气……像极了当年那位。” 老天师——也就是天通真人,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是她!肯定是她!” 他不会认错的,那股煞气里藏着的麒麟威压,除了那位当年修复龙脉的师叔,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 “师叔她……没死?”田晋中也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师叔闭关不出是死了。 “没死!”老天师肯定地说,目光在看台上急切地扫视,“她来了!八十年了,她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师的威压,传遍了半个演武场。 有人好奇地问:“老天师,您说的是谁啊?” 老天师没回答,只是望着看台的某个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看台上,白若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得,这下想藏都藏不住了。她翻了个白眼,往白安身后缩了缩:“麻烦了。” 白安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我在。” 白玛也握紧她的手,轻声道:“要不咱们先回去?” 白若摇摇头,小脸上重新露出点倔强:“不回。茅山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拿来当奖品?我倒要看看,这陆瑾想干什么。” 远处的张楚岚进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全场人都在东张西望,老天师却对着某个方向发呆,而白安老师身边的小妹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看着有点吓人。 第7章 一人之下7 演武场的青石看台被晒得发烫,第一轮比试刚结束,场中还回荡着“张楚岚不要碧莲”的呐喊声,经久不息。 白若坐在看台栏杆上,看着场中央那个被众人围着骂,却依旧笑得一脸坦荡的小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从前只当他是白安班上那个有点跳脱的学生,身上带着点黑瞎子式的贱兮兮,没太放在心上。 可自从知道他是张怀义的孙子,白若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毕竟是故人之后,总得多留意些。 刚才冯宝宝上场时,那架势简直像在演相声,对面仨天津人,叫什么小桃园的,整个比赛没打却跟听了一场相声似的,果然天津人均相声演员; 轮到张楚岚,这家伙更绝,凭着个“一桃杀三士”的损招,愣是让三个对手窝里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子倒是挺聪明。”白若咂咂嘴,小脸上露出点欣赏。 能把心眼子用到这份上,也算本事。 场中,张楚岚被一群人围着唾骂,而他仿佛“不要碧莲”是什么天大的荣誉。 白玛看得直皱眉,拉了拉白安的袖子:“小安,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 在她看来,比试就得光明正大,耍这种小聪明总归不太好。 白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楚岚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 作为心理学教授,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张楚岚这是故意藏拙,用“不要脸”当幌子,既赢了比赛,又没暴露真实实力,这心理战术用得确实高明。 只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白若也看明白了,小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换作是我,肯定做不来。”她虽算不上什么正直的人,却也拉不下这脸。 可张楚岚不仅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单论这份心理素质,就够让人佩服的。 “他这是为了藏拙。”白安淡淡道,“他身上藏着的秘密定然不少,太过张扬容易惹麻烦。” 白若点头,这倒是实话。 八奇技的名头太响,张楚岚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炁体源流,不藏着点,怕是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演武场周围的小吃街飘起阵阵香味。 白玛牵着白若身后跟着白安,一家三口高颜值在这异人界也是吸引人目光的。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张楚岚坐在个摊子前, “张楚岚你要不要脸?居然用那种阴招!” “就是!有本事跟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看你就是没本事,只会耍小聪明!” 张楚岚头也不抬地扒拉着凉粉,嘴里嘟囔着:“能赢就行,哪来那么多规矩……” 白安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就想绕路走。 他这辈子走的都是高冷路线,当年在道上,那也是说一不二的武力值天花板,什么时候跟“被人堵着骂不要脸”这种场面沾过边? “走快点。”白安低声道,拉着白玛和白若就往另一边挪,仿佛多看一眼都能沾染上“不要碧莲”的气息。 白若被他拽着走,忍不住偷笑:“怎么?之前不还觉得他心理学运用得不错吗?” 白安的耳根悄悄红了,低声斥道:“若若。” “好好好,我不说。”白若憋着笑,没再逗他。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包袱,估计这会儿正后悔刚才夸过张楚岚。 “白安老师!白安老师!” 身后突然传来张楚岚的声音,带着点雀跃。 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他们,正挥着胳膊喊,差点把面前的碗碰翻。 白安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拖着白玛往前走,背影透着股“我不认识他”的决绝。 “白安老师!等等我啊!”张楚岚扒开人群追了上来,跑得满头大汗, “我跟您说,刚才那招是不是特别高明?我这叫兵不厌诈!” 白安没回头,脚步又快了几分,仿佛身后追的不是学生,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冲张楚岚喊了句:“我哥说不认识你。” 张楚岚:“???” 他刚才明明看到白安老师眼里的赞许了啊!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 白玛被这姐弟俩逗笑了,拍了拍白安的手:“小安,慢点走,楚岚也是好意。” 白安这才放慢脚步,却依旧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有事。” 张楚岚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躲着他了?难道是……嫌弃他刚才太不要脸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一脸困惑:“我这招明明很高明啊……” 远处的白若回头看了眼那傻愣愣的身影,笑得更欢了。 他们怕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不要脸”的快乐。 白安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白若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指着前面的摊位,“阿妈,快看” 异人界的小吃摊,异能五花八门,又徒手制冰做奶茶的,有徒手切黄瓜的,白玛边走边看,时不时还感叹下这些异能厉害。 前面烧烤摊是小火龙开的,他在用异能火烧烤,这位摊子有点街头卖艺那味了。 他手上的火正旺,滋滋地舔着肉串,油脂滴落下来,腾起一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穿着哪都通制服的少女,急乎乎地冲摊主嚷嚷:“快点快点,多放辣椒!” 不是冯宝宝是谁?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的肉串,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摊主闻言翻了个白眼:“催什么催?这可是用异能烤的,火候得拿捏好,不然串儿都得焦成炭!” 他说着,指尖泛起点火星,小心翼翼地燎着肉串边缘,那火星竟像有灵性似的,只在肉皮上打了个转,就乖乖缩了回去。 “宝宝。”白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一向喜欢冯宝宝这股憨直劲儿,加上冯宝宝总说喜欢她身上的气息,这一路下来,两人倒成了忘年交。 冯宝宝闻言回头,手里刚抢过摊主递来的烤串,签子上的肉还冒着热气。 她冲白玛晃了晃手里的串,含糊道:“白玛阿姨,回来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跑远了,辫梢扫过烤架的热气,带起一串残影——看那样子,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孩子,急什么呢。”白玛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哎哎!还没给钱呢!”红毛摊主举着烤串喊,看着冯宝宝跑没影的方向,脸都快气歪了,“这都第几回了?吃串不给钱还抢!” “别叫了,我给。”白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小眉头挑了挑,“她那份算我的。再来十羊肉串,五串鸡翅,都要特辣。” 他们也尝尝这异能烤出来的肉串有什么不同的。 第8章 一人之下8 第二天的演武场依旧人声鼎沸,白若却赖在客栈的雕花大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死活不肯起来。 “不去不去就不去。”她闷在被子里嘟囔,小脸红扑扑的。 昨天天通那老狐狸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三圈,最后直勾勾地停在她的方向,那眼神,分明是确定她就在那个方向。 她倒不是怕见故人,就是……现在这小身板实在拿不出手。 想当年她叱咤玄门的时候,哪次不是众仙迎接? 如今缩成个四五岁的娃娃,见面了天通指不定怎么笑话她,搞不好还得捏她的脸——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小官不过是拉不下脸跟张楚岚打招呼,她这可是关乎“前辈尊严”的大事,能一样吗? 演武场的看台上,白玛身边多了个黏人的身影。 冯宝宝捧着袋瓜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白玛阿姨,若若呢?” “她赖床呢。”白玛笑着给她剥了颗糖,“说不想看比赛。”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糖含在嘴里,含糊道:“比赛不好看,张楚岚又耍花招了。” 白安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场中,心思却分了一半在白玛身上。 若若没来也好,省得天通那老道缠上来;只是阿妈身边跟着冯宝宝,他总觉得有点不放心——这姑娘看着憨直,动起手来可是没轻没重的。 没过多久,张楚岚凑过来说要去买奶茶。 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太阳都升到头顶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是不是迷路了?”白玛有点担心。 冯宝宝“腾”地站起来,把瓜子一丢:“我去找他。”说着,拉起白玛的手就往外走,“白玛阿姨跟我一起。” 白安想拦,又觉得冯宝宝武力值摆在那儿,加上徐四也在附近,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他哪里想到,就这片刻的疏忽,竟差点出了天大的事。 龙虎山的后山不少僻静的院子,白墙爬满了爬山虎。 冯宝宝凭着直觉往深处走,徐四叼着烟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张楚岚那小子,该不会是被哪个仇家绑了吧?” 转过一道弯,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扇朱漆大门:“在里面。” 徐四刚想上前敲门,就见冯宝宝抬起脚,“哐当”一声,直接把那扇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门踹开了。 她率先冲了进去:“张楚岚!” 房间里坐着两个老头,一个穿着锦袍,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正是王霭;另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副老花镜,是吕慈。两人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保镖,一看就来者不善。 张楚岚正在门口位置,回头看到冯宝宝,眼睛一亮:“宝儿姐” “吕老,王老。”徐四快步上前,挡在冯张楚岚身前,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警铃大作,“找我们公司的人有什么事?不如去演武场说,这儿多僻静。” 吕慈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就是想跟这位张小哥聊聊,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 王霭没说话,目光却像钩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徐四身后的白玛。 那眼神太过露骨,带着种审视猎物的贪婪,看得白玛浑身发毛。 她下意识地往徐四身后躲了躲,想避开那道视线——她不认识这两个老头,却从他们身上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徐四察觉到不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白玛护得更严实了:“王老看什么呢?我这位阿姨可是普通人,不懂咱们异人界的事。” 就是这躲的一下,彻底点燃了王霭的贪欲。 他看到白玛躲闪时,周身泛起的淡淡灵光——那是灵魂才有的特质! “好强大的灵魂……”王霭喃喃道,眼睛里闪过疯狂的光。 他突然抬手,五指成爪,一股阴寒的炁直扑白玛:“拘灵遣将!” 白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往王霭那边飘去。 她想调动灵力抵抗,可维持实体本就耗了大半灵力,此刻被这邪术一吸,灵力瞬间溃散,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她快要被打回灵魂体了! “不好!”徐四脸色大变,想上前阻拦,却被吕慈派来的保镖缠住了。 王霭看着白玛渐渐透明的身影,笑得越发狰狞:“这么纯净的灵魂,正好给我补补!”他张开嘴,竟想直接吞噬白玛的灵魂! “不准动她!” 一声怒喝响起,冯宝宝不知何时摸出了菜刀,冲了上去。 刀光带着破空声,直劈王霭面门——她虽然憨直,却很喜欢白玛,哪容得别人伤害她? 王霭没料到这丫头说动手就动手,慌忙收手抵挡。“当”的一声脆响,菜刀劈在他的手腕上,震得他后退三步。 白玛趁机稳住身形,却依旧虚弱得站不住,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摇欲坠。 她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若要是在就好了…… 他们住的院子里,白若正趴在窗边啃苹果,突然心里一紧,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狠狠攥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小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是阿妈的气息!很弱,还带着危险的波动! “该死!”白若把苹果一丢,身影瞬间消失在窗边。 第9章 一人之下9 演武场的喧嚣在刹那间凝固。 白安猛地从看台上站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眼神被骇人的戾气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玛的气息正在飞速减弱,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他体内炸开,半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麒麟虚影。 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巨角直刺苍穹,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山谷,惊得云层都为之震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住宿区方向的上空也升起一尊麒麟虚影,与演武场的虚影遥遥相对,两尊巨兽同时怒吼,声浪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龙虎山掀翻。 “是麒麟!”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东北张家的麒麟!” 异人界谁不知道,东北张家以麒麟血脉为尊,那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虽然后来渐渐隐匿,可这图腾般的虚影一出,足以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场上正在比试的邓有福和看台上的邓有才同时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道白影突然出现在面前——一黑一白两只狐狸,尾巴蓬松如团云,正是当年被湄若寄养在东北出马的阿七小白。 “出事了!”其中一只狐狸张口说话,声音带着急颤,“快叫小青和素素!若若姐姐和小官哥哥那边……” 话没说完,邓家兄弟已经反应过来。邓有才抬手结印,低喝一声:“有请小青、素素仙长!” 两道水纹般的光影在半空浮现,青蛇素素与白蛇小青化作人形现身,青衣白裙,面容清冷。 “怎么回事?”素素目光扫过空中的麒麟虚影,脸色骤变,“这是……若若和白安!” “若若姐暴怒了,白玛阿姨出事了!”灵狐急声道,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小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汽:“带路!” 小院里,王霭正狞笑着伸向白玛半透明的身影,吕慈在一旁捻须冷笑,浑然没把徐四和冯宝宝放在眼里。 “砰!” 空间突然撕裂开一道裂隙,白若的身影踉跄着冲出,小脸上沾着尘土,原本清亮的眼睛被浓重的煞气浸染,像淬了毒的黑曜石。 她身后,麒麟虚影缓缓压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院子笼罩,兽瞳死死锁定吕慈和王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撕碎。 “是……是麒麟!”吕家的弟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霭和吕慈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当然听说过东北张家的传说,可抗战后张家便销声匿迹,他们早已不放在心上,更没料到会在这龙虎山撞见,还是以这样惊悚的方式。 尤其是看到站在麒麟虚影下的,居然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人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惊疑。 “哪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作祟?”吕慈强作镇定,拄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白若没理他,目光落在白玛几乎透明的身影上,那是灵力溃散、即将被打回纯灵魂体的征兆。 她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的煞气,是屠尽百万日军时沉淀的杀意。 “徐四!”她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无关人等滚开。” 徐四早就被这煞气吓得浑身僵硬,闻言连滚带爬地拽着张楚岚退到院门口,看着白若的眼神像在看一尊杀神。 冯宝宝却没动,死死攥着菜刀挡在白玛身前,尽管小脸煞白,却硬是没后退半步:“若若,白玛阿姨她……” “我知道。”白若打断她,一步步走向吕慈和王霭,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裂开一道细纹,“吕慈,王霭,你们敢动我阿妈?” “小姑娘有点手段,也该懂尊老。” 王霭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试图用十老的身份压人,“我们是异人界十老,你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哪都通绝不会放过你!” “尊老?”白若笑了,笑声里淬着冰,“就凭你们这两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竟瞬间出现在吕慈面前,小手抬起,带着浓郁煞气的巴掌“啪”地抽在他脸上。 吕慈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廊柱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脸上清晰地印着五道黑紫色的指痕。 “敢跟我称老?”白若又出现在王霭面前,同样一巴掌抽过去,“你也配?” 王霭惨叫着倒地,门牙都被打掉两颗,看着白若的眼神终于染上了恐惧:“你……你一身煞气,定是妖人!” “妖人?”白若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煞气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猩红,“这煞气,是屠了百万日军换来的。” “不可能!”王霭挣扎着嘶吼,百万日军这话一出他已经知道白若是谁了,不可置信“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 “当年那个张湄若,是吗?”白若缓缓抬起头,青金色的麒麟虚影在她身后低头,仿佛在聆听君王的号令,“谁说我一定要死?谁说我不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吕慈扶着柱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你真是张湄若?可你明明是成年女子……” “呵。”白若冷笑一声,煞气再次暴涨,王霭带来的几个弟子瞬间被压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岁月弄人罢了。倒是你,王霭。” 她一步步走向倒地的王霭,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拘灵遣将?吞噬灵魂?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王霭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在嘴硬:“我是十老!哪都通不会放过你!整个异人界都会通缉你!” “哪都通?”白若抬眼看向院外,眼神冰冷,“那也要他们能保住自己才行。”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麒麟虚影再次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演武场方向传来更剧烈的动静,显然是白安已经解开封印,正朝着这边赶来。 吕慈看着眼前煞气弥漫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空中威慑天地的麒麟虚影,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怎样的铁板。 这哪里是个普通丫头,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是当年那个让日军闻风丧胆的张湄若! “我……我错了……”王霭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崩溃,“求你饶了我……” 白若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青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阳光被麒麟虚影挡住,院子里一片昏暗,只剩下她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动我阿妈者,”她看着王霭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挫、骨、扬、灰。” 第10章 一人之下10 演武场的高台上,老天师本是正捻着胡须看比赛,指尖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当第一声麒麟咆哮炸响时,他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道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是麒麟……”老天师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是师叔的气息!还有……!” 旁边的陆瑾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老天师身形一晃,竟直接施展出缩地成寸的神通,朝着住宿区方向掠去。轮椅上的田晋中急得直喊:“师兄!带我一起!” 陆瑾反应最快,一把抄起田晋中的轮椅,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看台上的几位老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能让老天师如此失态,还引动了东北张家的麒麟虚影,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演武场彻底乱了套。 正在对打的选手们停了手,观众们涌离看台,连维持秩序的人都拦不住。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住宿区方向,嘴里还嚷嚷着:“出什么事了?”“好像是十老那边!”“那麒麟也太吓人了吧!” 邓家兄弟混在人群里,跑得比谁都快。邓有才一边喘着气,一边拽着哥哥的胳膊:“哥,你说……真的是她吗?” 邓有福抹了把汗,眼神里满是激动和忐忑:“看小青仙长她们的样子,八成是了。” 他们从小听着张湄若的故事长大——那个修复龙脉、屠尽日军的传奇女人,长辈们都说她早已羽化,没想到竟能在这儿见到真人。 “可……可她要是把仙家们带走了咋办?”邓有才哭丧着脸,“咱们没看好仙长,回去非被师父打断腿不可!” 邓有福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他现在只盼着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别太生气,不然这龙虎山怕是要变天了。 小院里的煞气还没散尽,白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 他一眼就看到了半透明的白玛,心疼和暴怒瞬间攫住了他,周身的麒麟虚影发出更响亮的咆哮。 “阿妈!”白安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轻轻按在白玛眉心。 他精纯的灵力如暖流般涌入,白玛半透明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小官……”白玛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白安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转身时,眼神已冷得像冰。 他从空间里取出小黑金古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与白若并肩而立,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锁定吕慈和王霭——刀指之处,杀意凛然。 吕慈和王霭彻底慌了。 看到白安身上浮现的麒麟虚影,他们终于确定,这两人就是东北张家的人!那可是连当年的日军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他们居然……居然动了张家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王霭涕泪横流,膝盖一软就想跪下,“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张家的人……” 吕慈也变了脸色,慌忙与王霭撇清关系:“此事与我吕家无关!都是王霭一人所为,是他非要对这位夫人动手!” 大难临头各自飞,两人此刻哪还有半分十老的体面,只顾着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白若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眼底的杀意更浓。 她指尖凝聚起幽蓝的符文,正是神鬼七杀令地煞令,煞气缭绕的符文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她没打算再跟这两个老东西废话。 “师叔!住手!” 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老天师的身影冲进院子,看到空中的七杀令符文,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年可是见过这符咒的厉害,别说王霭,就是半个龙虎山都得被夷为平地! 白若缓缓回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那目光扫过老天师,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拦我?” 老天师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师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他下棋的女子了——她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是煞气缠身的麒麟,是连天道都敢质问的张湄若。 素素和小青的身影裹挟着水汽落在院门口,青裙白衫在煞气中格外醒目。 紧随其后的是阿七与小白,两人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院中情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若若,白玛!”素素快步上前,看到白玛已稳住身形,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吕慈王霭时,却淬了冰般寒凉。 “若若姐姐,白玛阿姨!”小白年纪小,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急切,手里已凝聚起攻击,随时准备动手。 白若抬眼看向她们,微微颔首。 老天师正想再劝,眼角余光瞥见素素四人,话头突然卡住。 他认得这几位,当年跟着师叔修复龙脉时,这几条蛇妖狐狸可是立下过大功的,论辈分,比他还要长上几分。 此刻被四人冷冷盯着,他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后半句“惩戒即可”硬生生咽了回去。 “师叔!” 两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陆瑾推着田晋中的轮椅匆匆进门,看到院中情形,又看了看半空中未散的麒麟虚影,赶紧躬身行礼。 田晋中在轮椅上欠了欠身,望着白若的眼神复杂——眼前这小女孩模样,竟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张师叔? 可老天师既已认下,麒麟虚影又做不得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小田啊,多年不见,怎么坐上轮椅了?”白若的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声音稍缓。 当年这小道士总爱跟在天通身后,递茶送水,倒是个实诚孩子。 她转向陆瑾,眼神重归淡漠:“你是三一门的陆瑾?” “正是晚辈。”陆瑾连忙拱手,额角渗出细汗。 他当年有幸见过这位几面,深知其手段,尤其护短,此刻被这般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白若没提通天箓,却话锋一转,问起了邓子布:“我听玄阳说,子布死前把通天箓交给你了?” 第11章 一人之下11 陆瑾心头一紧,刚想应声,就听她继续问道:“子布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瑾身上,连地上的吕慈王霭都屏住了呼吸。 玄阳只知邓子布死于抢夺,却不知凶手是谁,可陆瑾作为亲历者,定然清楚内情。 陆瑾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又看向老天师,眼神里带着求助。 可老天师此刻正仰头看天,仿佛对脚下的事浑然不觉——他才不傻,这时候掺和进去,保准被师叔波及。 陆瑾咬了咬牙。不说?看看白若满身煞气,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先于吕慈王霭遭殃。 说?这俩人今日必死无疑。罢了,左右这俩老东西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是吕慈和王霭!”陆瑾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们觊觎通天箓,联手擒住子布,严刑拷打逼问秘法。子布拼死逃出,将通天箓交予我后,便……便去了。” 吕慈和王霭脸色惨白如纸,原本还存着的侥幸彻底破灭。 王霭挣扎着嘶吼:“胡说!邓子布勾结全性妖人,我们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白若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我茅山的人,有什么错自有我这个师叔祖管教,轮得到你们这两个跳梁小丑插手?” 她的小手缓缓抬起,掌心噼啪作响,幽蓝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带着茅山雷法特有的凛然正气。 那雷光中还缠绕着淡淡的煞气,显然是融合了她自身修为,威力比寻常雷法不知强了多少倍。 “既然动了茅山的人,”白若眼神一厉,手腕翻转,将掌心雷霆狠狠按向地面,“就尝尝我茅山雷法的滋味!” “轰隆——” 惊雷炸响,蓝色的雷光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缠上吕慈和王霭的身体。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炁被雷光撕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 他们想要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雷光中痛苦地抽搐。 这个时候后面跟着的风正豪等人也都刚到,院门口的众人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直接下了死手!可看着地上两人的惨状,鸦雀无声——毕竟,谁也不想试试茅山的雷法,还是由整个异人界来说辈分最高的师叔祖用出来的。 白若收回手,掌心的雷光渐渐消散。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焦尸,转身走到白玛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妈,我们回家。” 白玛点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她知道,若若不是嗜杀之人,只是被逼无奈,百万日军是,今天这两人也是。 老天师看着地上的残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陆瑾推着田晋中,默默退到一旁,心里却松了口气——通天箓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能物归原主了。 素素和小青对视一眼,跟上白若的脚步。 阿七和小白则走到邓家兄弟面前,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残局。” 邓家兄弟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仙长放心!” 阳光重新照进小院,驱散了些许煞气。白安扶着白玛,白若走在中间,一行人的身影走出大门。 只有半空中的麒麟虚影,在盘旋片刻后,缓缓消散,却不是风波结束。 冯宝宝刚才像尊小门神似的,一直举着菜刀挡在白玛身前,哪怕被煞气出现的时候,也愣是没后退半步。 白若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煞气翻涌的戾气,悄然散了些——这丫头看着憨直,心肠倒是好的。 “宝宝,走吧。”白若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点难得的温和。 冯宝宝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脚底下像生了根,被徐四拽着胳膊才没往前冲。 听到白若叫她,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得到允许的小狗,猛地挣开徐四的手,噔噔噔跑到白若面前,低着头看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沾血的菜刀。 徐四站在原地,看着冯宝宝凑过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可是捏了把冷汗——谁不知道这位张前辈的传说?当年抗战时,南京城里那座玄门大阵,一夕之间绞杀数万日军,至今还有玄门后人专程去观摩那阵; 抗战结束后,她单枪匹马堵在公海,抬手间就屠了撤离的百万日军,那血染红了整片海水,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些侥幸逃回日本的军人,五年内纷纷暴毙,上至天皇首相,下至普通士兵,无一幸免。 后来死亡突然中止,有人统计后才发现,死的全是当年从华夏撤走的败兵——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这位前辈干的。 徐四看着白若那小小的身板,只觉得后背发凉。 谁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可刚才那雷霆手段,那压得整个龙虎山喘不过气的煞气,分明与传说中一般无二。 好在……宝宝刚才护住了白玛阿姨。 徐四挠了挠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有这位前辈记着情分,以后在异人界,怕是没人敢再动冯宝宝一根手指头了。 白玛拉过冯宝宝的手,柔声道:“走,阿姨给做好吃的。” 冯宝宝的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 白若瞥了眼院门口那些还没缓过神的人,又看了看陆瑾手里悄悄攥着的一个布包——看那样子,里面八成就是通天箓。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冯宝宝被白玛牵着。 徐四望着他们走远,突然觉得,这次罗天大醮虽然闹得鸡飞狗跳,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家宝宝,好像抱上了一条最粗的大腿。 他摸出手机,给徐三发了条信息:【以后对张楚岚那小子好点,他老师家的人,惹不起。】 发送成功后,徐四揣好手机,哼着小曲往演武场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人群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稀稀拉拉地往演武场挪。 没人说话,连脚步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有石板路上偶尔响起的鞋跟摩擦声,在寂静的山道里格外清晰。 刚才那一幕太魔幻了。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定不是在做梦——十老啊,那可是异人界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 “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飘,“那雷……真把吕老和王老劈成焦炭了?” 同伴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他来的时候只看到院中央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有空气中没散的焦糊味,以及……那个站在石凳旁,被大人牵着的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跟自家道观里的小师妹没两样,穿着小熊外套,头发上还别着个草莓发夹,可刚才那眼神,那收回还有电弧的手,都诉说着那俩人死在谁手里了。 “她到底是谁啊?”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后的院子,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不知道……”旁边的人摇摇头,“但听老天师他们叫她‘师叔’,还说什么东北张家、茅山雷法……” “东北张家?就是那个传说里有麒麟血脉的张家?” “好像是……你没看见天上那虚影吗?跟古籍里画的一模一样!”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又归于沉默。 没人敢再多说,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禁忌。 十老的死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更让人胆寒的是,动手的人看起来那么无害,手段却不留余地。 邓有才偷偷看了眼哥哥,小声说:“哥,咱们回去后,是不是得把这事记进族谱里?” “记!必须记!”邓有福咬着牙,“就写‘某年某月,吾辈有幸得见张前辈显威,雷霆之怒,荡尽宵小’!” 他们从小听着这位的传说长大,总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神话,直到今天才明白,传说里的杀伐果断,怕是还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可没人真的着急,大家都在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焦黑的尸体,闪烁的雷光,小女孩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两尊遮天蔽日的麒麟虚影。 有人突然想起刚才院门口那几位的称呼,脚步顿了顿。 “师叔……”他喃喃道,“能让老天师和陆老叫师叔的,得是什么辈分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第12章 一人之下12 演武场的锣鼓声重新响起时,看台上的人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 有人望着空荡荡的十老席位发呆,有人偷偷议论着小院里的雷霆,直到场中传来一声惊呼,才把众人的目光重新拽回赛场。 胡胜不知何时已占了上风,双手抓着白氏雪肩膀,竟在当众吸食白氏雪的炁。 那诡异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白氏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场上的焦灼瞬间盖过了之前的阴霾。 高台上,老天师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他本想趁着比赛重新开始,找个由头去见白若——可刚站起身,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拦住了。 “老天师!”徐翔喘着粗气,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到龙虎山,“您得管管!那胡胜用的是邪术,再不管下去,白氏雪要被吸成人干了!” 老天师眉头紧锁,看着场中越发难看的局面,又瞥了眼住宿的方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这师叔刚露面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正想找机会赔个不是,偏偏被这档子事缠住! “知道了。”老天师没好气地应了声,转身时还不忘瞪了眼徐翔——要不是这老东西来得不是时候,他此刻说不定已经跟师叔坐上喝 茶了。 田晋中的院子比别处更安静些,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白若推开虚掩的木门时,正看到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出神,断了的四肢在宽大的道袍下显得格外空荡。 “师叔。”田晋中闻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想像当年那样起身行礼,空荡荡的衣袖,终究只是动了动脖颈,“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恭敬又熟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张静清身后,给白若递茶的小道士。 白若走到他面前,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记得当年的田晋中虽不算多健壮,也是个利落的青年,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田,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与龙虎山的渊源,仅次于茅山。 当年南京城的玄门大阵,就是茅山和龙虎山联手布置的,她和龙虎山的大部分道士都熟悉,算起来也是共患难过的。 田晋中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白若看他这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是因为当年的甲申之乱?” 田晋中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秘密他守了太多年,连觉都不敢睡,生怕在梦里说漏了嘴。 可面对白若的问话,他没法撒谎——这是当年一起扛过事的师叔,不值得欺瞒,却也不会说出秘密。 “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白若见他神色凝重,便知这事牵扯甚广,索性转了话题。 她绕到轮椅后,小手轻轻搭在田晋中肩膀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我不太清楚你瞒着什么,也没兴趣问,左不过是长生成仙一类的东西。我来看看你的伤。” 那白光带着温和的灵力,顺着肩膀蔓延开,田晋中只觉得一阵暖意涌遍全身,多年的旧疾似乎都轻了些。 “师叔,不必了。”田晋中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些局促,“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没必要再费您的炁。” 白若小脸一板,想摆出前辈的威严,可肉嘟嘟的脸颊鼓起来,反倒像只气鼓鼓的小包子。 田晋中看着她这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这可是师叔,就算长得像娃娃,那也是能随手劈死十老的狠角色,可不能笑。 “你是看不起我的本事?”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奶凶,指尖的白光又亮了些,“什么叫浪费?治不好,那才叫浪费。”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修的恰恰是生机之力,只是当年杀的太狠了而已。 不过田晋中这伤需要重新长出手脚,需要小心,还是让龙虎山的人在场吧。 白若眼珠一转,看向院门口那个道童:“你,去把张灵玉叫来。” 小道童吓了一跳。 他刚才在门外偷听到了“师叔”两个字,再看看这小姑娘的年纪,心里满是困惑,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 田晋中看着小道童跑远的背影,不解地看向白若:“师叔叫灵玉来做什么?”张灵玉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虽倔,却最是心诚,只是…… “让你们龙虎山的人给我护个法。”白若说得理所当然,小手还在田晋中肩膀上按了按, “放心,保准让你重新站起来。”在她看来这都是玄门晚辈,当年一起修复过龙脉的人,对她来说重新长出四肢也不是什么难事。 田晋中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都染成了金色。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龙虎山,那时他还能跑能跳,天通还没成老天师,而眼前的师叔,还是那个大人模样。 “好。”田晋中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院外传来张灵玉匆匆的脚步声,带着些疑惑和紧张。 他也不清楚师叔叫他们有什么事,却是在道童那知道了白若在田晋中院子的。 白若拍了拍手,转身看向门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先治好田晋中,再去拿通天箓,至于天通那老狐狸,等她有空了,再好好跟他算算拦她的账。 第13章 一人之下13 张灵玉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 他先对着轮椅上的田晋中深深一揖,青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师叔。” 田晋中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若,语气郑重:“灵玉,这位是茅山三茅祖师座下弟子,我们这辈人都称她一声师叔,你该叫师叔祖。” 张灵玉愣了愣,视线落在白若身上。 这小姑娘穿着小熊外套,正研究一个青铜小鼎,发梢还沾着片槐树叶,怎么看都像个寻常孩童。 可田师爷从不妄言,尤其在辈分这事上——他连忙整理好衣袍,对着白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灵玉拜见师叔祖。” 白若被这声“师叔祖”叫得心头一跳,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件事。 按玄门规矩,长辈见晚辈,是该给见面礼的。 她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随手扔了过去:“拿着玩去吧。” 那珠子在空中划过道莹润的弧线,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正是颗鲛珠。 当年修复龙脉时用了鲛人内丹,她宣称那是最后的,只能给他鲛珠,鲛珠她多的是,空间里堆了半箱子。 张灵玉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指尖蔓延,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鲛珠,眼睛越睁越大——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寻常修士见都见不到,师叔祖居然……当玩物给了? “师叔祖,这太贵重了……”张灵玉想把珠子还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白若头也没抬,正用小刀刮着鼎沿的铜锈,“我那儿多的是,碎了都不可惜。” 田晋中在一旁看得直乐,摆摆手:“灵玉,收着吧。你师叔祖别的没有,这玩意儿多的是。”他还记得当年她给茅山弟子的见面礼都是这玩意。 张灵玉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鲛珠揣进怀里。 “你在门口护法。”白若终于刮干净了铜鼎,抬头看向他,眼神陡然严肃,“除了你师父,谁来都不许进。” “是!”张灵玉挺直腰板,转身退到门口,像尊门神似的守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间里只剩下白若和田晋中。 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白若将铜鼎放在桌上,指尖在鼎沿敲了敲,发出清越的声响:“你这精神头,怕是几十年没好好睡过了吧?” 田晋中苦笑一声:“师叔慧眼。总有些事放心不下,不敢睡。” “是怕梦里说漏嘴?”白若挑眉,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粒鸽子蛋大的药丸,药丸上还泛着莹莹绿光,“我猜猜,是守着什么秘密?” 田晋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望着窗外的槐树发呆。 “不想说就算了。”白若把药丸递给他,“张嘴。” 田晋中依言张开嘴,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进丹田,多年的沉疴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冰块,渐渐消融。 “我虽不知道你守着什么,但能让你熬成这样,定是糟心事。” 白若走到他身后,小手按在他断肢的接口处,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 “说个大概的时间段,我把那段记忆抹了,管他什么双全手,都查不出来。” 田晋中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老大:“真……真能做到?”他守这秘密守得太累了,若能彻底忘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啊。 “当年我金丹期就能做到抹除记忆,何况现在?”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指尖的白光顺着断肢蔓延,“放心,保证抹得干干净净。” 田晋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犹豫片刻,低声报了个年份——正是他下山追张怀义的那段日子。 白若指尖白光陡然变亮,像有无数细小的光丝钻进田晋中的天灵盖。 田晋中只觉得一阵眩晕,脑海里那段模糊又痛苦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渐渐淡了,散了,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按在田晋中的断肢上,灵力催动着续骨丹的药效。 就见田晋中的袖口和裤管里,竟有白色的骨茬缓缓钻出,紧接着是血肉、经脉、皮肤……那场景看着诡异,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生机。 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灵玉刚想拦,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老天师推门进来时,正看到田晋中缓缓抬起双手——那是双崭新的手,皮肤还带着新生的粉嫩,却实实在在是完整的。 他再往下看,田晋中的双腿也已长齐,正试探着踩在地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轻松。 “师、师兄……”田晋中抬头,看到老天师,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是差点扑倒,还好老天师手快。 “刚长出来别急着使用,好好复健很快就可以如常人一样了。”白若看他急着使用四肢赶紧补上注意事项。 老天师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四肢,又看看他脸上那久违的、没有阴霾的笑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好……好啊……” 他差点老泪纵横,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把年纪了,可不能在小辈面前失态。 “早知道师叔有这本事,当年说什么也得把你找出来。”老天师转向白若,语气里满是感激。 “找到也没用,我这闭关加上沉睡就六十年。”白若这七十多年除了闭关沉睡就是给白安提升血脉,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天师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闭关的话他知道可能是因为杀人太多,沉睡又是怎么回事? 他太清楚白若的本事了,当年连天道都能硬抗的人,怎么会轻易沉睡? 白若正用布擦着手上的药粉,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76年的时候,想留两个人,没留住。被天雷劈了,就成这样了。” 她没说那两人是谁,可老天师和田晋中都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 那两位要是能留下来,华夏不知要少多少风雨。 老天师望着白若小小的身板,突然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带着敬佩,还有点哭笑不得:“你啊……是真敢。那两位都敢留,被劈成这样,算天道手下留情了。” 白若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第14章 一人之下14 田晋中扶着桌沿慢慢尝试站起,新生的四肢还带着些僵硬,脸上却满是轻松。 老天师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重新热闹起来的山道,突然叹了口气:“师叔,您这一下杀了十老中的两位,恐怕剩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白若正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颗刚从空间摸出的鲛珠,闻言挑眉:“善罢甘休?我倒想看看,现在的异人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指尖的鲛珠泛着清冷的光,映得小脸一片莹白,“也想看看哪都通打算怎么做。今天除了你们几个,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正好瞧瞧他们怎么处理‘一个杀了十老的神秘小孩’。” 老天师在一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哪都通行事向来谨慎,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手里握着不少底牌。” “听说他们有个叫‘暗堡’的地方,专门关押棘手的异人。”白若来了兴致,停下转动的鲛珠,“这名字听着倒像那么回事。” “师叔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老天师惊讶地看着她,暗堡的存在在异人界属于高度机密,除了十老和哪都通高层,没几人知晓。 白若斜睨他一眼,小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手下人能干,不行吗?” 当年她沉睡时,留在各地的眼线可没闲着。 她顿了顿,又问:“说说吧,十老都有谁?各是哪家的?” 老天师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您不是说手下人能干吗?这还来问我?” “这不正好碰到你了吗,省得我再传消息问。”白若理直气壮,把鲛珠揣回兜里,“快说。” 老天师无奈,只好一五一十地数起来:“我,陆瑾,吕慈,王霭……哦,后两位已经没了。剩下的还有陈金魁,风正豪,那如虎,解空大师,关石花。” 白若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着:“哪都通若想处置我,定会联合剩下的十老施压,以‘威胁异人界安全’为由,提议把我关进暗堡。” “他们不敢吧?”田晋中刚坐,闻言忍不住插话,“您可是……” “有什么不敢的?”白若冷笑一声,“打着官方的招牌,做起事来未必公正,他们觉得我威胁到了他们。” 老天师沉默了。他知道白若说得对,哪都通这些年为了维持平衡,手段向来强硬。 “不过也无妨。”白若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剩下的八老里,你和陆瑾、关石花肯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风正豪今天看了那场闹剧,想必也清楚孰是孰非。这么算下来,四对四,倒也有趣。” 关石花东北出马跟张家可是关系不错的,而且素素他们四个在出马待了七八十年,现在邓家兄弟回去一说这次情况,关石花肯定知道是她。 她看向老天师,眼神陡然认真:“若是投票决定要不要把我关进去,你和陆瑾只管弃权。我还真想去那暗堡走一趟,瞧瞧里面藏了多少龌龊事。” “师叔!”老天师急了,“那暗堡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当年百万日军的煞气我都能炼化,还怕个暗堡?”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再说了,我若想走,这世上还没什么地方能困住我。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哪都通到底是在守护异人界,还是在豢养自己的势力。” 老天师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没用。 这位师叔的性子,向来是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您自己当心些。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会救您出来。” 白若笑了,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放心,用不上你。” 她转身看向院外,突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听说你要把天师度传给张楚岚?” 老天师愣了愣,随即点头:“那孩子继承了怀义的炁体源流,身边危机四伏,只有传了天师度,才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他。” “八奇技……”白若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怎么就引得这么多人觊觎?” 她这些天在龙虎山,捡到的八奇技可不少——风后奇门,拘灵遣将,还有陆瑾手里的通天箓。 可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奇技”,大多带着缺陷,远不如正统的玄门功法扎实。 “就说那王霭的拘灵遣将,看似能操控灵体,实则损人利己,迟早反噬自身。” 白若撇撇嘴,“还有那风后奇门,一不小心就迷失了,对施术者的神魂还消耗极大,能撑到现在都算他命大。” 她看向老天师,一脸不解:“自家的本事就那么不香吗?茅山的雷法,龙虎山的金光咒,哪一样练到极致会比八奇技差?当年三茅祖师凭一柄桃木剑就能斩尽妖魔,也没听说需要什么奇技。” 老天师苦笑:“人心不足啊。总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却忘了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嘛。”白若深有同感,“就像张楚岚那小子,偏要藏着掖着,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若他能沉下心来练基本功,何至于被人骂‘不要碧莲’?” 说到张楚岚,她突然笑了:“不过这小子的心理战术倒是不错。” “兵不厌诈嘛。”白若耸耸肩,“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糙点也无妨。” 第15章 一人之下15 演武场,白安寸步不离的跟着白玛,素素小青他们先回出马那里了,毕竟认识的很多人要告别的。 白玛坐在看台上,手里剥着橘子,冯宝宝像只温顺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中,嘴里还嚼着白玛给的软糖。 白若刚从田晋中院子回来,手里攥着颗山楂丸,正含在嘴里咂摸滋味,酸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若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玛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又递给冯宝宝一瓣橘子,“宝宝也吃。” 冯宝宝刚把橘子塞进嘴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划开屏幕,徐四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炸雷似的从听筒里蹦出来:“宝宝!我爸遇刺了!危在旦夕!” “哐当”一声,冯宝宝手里的橘子瓣掉在地上,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往看台外冲,手机都顾不上挂,屏幕还亮着,徐四的呼喊声顺着风飘过来。 “宝宝!”白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急!问清地址!让若若跟你一起去!” 白若闻言,把嘴里的山楂核吐掉,小手一伸就抓住了冯宝宝的手腕。 她自从解开封印后,就没再刻意压制修为,此刻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声音清亮:“地址。” 冯宝宝这才回过神,对着手机大喊:“在哪?” 听筒里传来徐四急促的声音:“后山竹林旁的临时医务室!快来!” “知道了。”白若应了一声,不等冯宝宝反应,拽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两人脚下泛起圈淡金色的光晕,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看台上,只留下白玛无奈:“这孩子,还是这么急。” 临时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徐翔躺在简易病床上,胸口鲜血浸透了白色的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徐四坐在床边,眼眶泛红,徐三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 “爸!爸你撑住啊!”徐四的声音都在发颤,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却被徐三一把拉开:“别碰!会更糟!” 就在这时,空气里泛起圈涟漪,白若和冯宝宝的身影凭空出现。 冯宝宝甩开白若的手,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徐翔:“狗娃子……” 徐三回头看到她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阿无!你可来了!”他的目光落在白若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就是当初白安身边那个小姑娘!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哪是什么普通孩子?难怪白安从不担心她单独走夜路,这本事,怕是比冯宝宝还厉害! “让让。”白若的声音打破了混乱,她皱着小眉头,目光扫过徐翔的伤口,血腥味呛得她有点不舒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楚岚进来了,身上还沾着草屑:“冯宝宝我爷爷是不是你杀的?” 显然张楚岚去追凶手遇到了什么人,这是了解到了什么。 白若没理他,冯宝宝也没心思管他。 徐翔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冯宝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抬手想摸冯宝宝的头,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宝宝……”徐翔的声音气若游丝,“有些事……该告诉他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白若被迫听了段比说书先生讲得还曲折的往事——甲申之乱的后续,张怀义临死前的嘱托,冯宝宝这几十年来如何暗中保护张楚岚,甚至连徐翔一家与冯宝宝的渊源,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白若靠在墙上,小手托着下巴,听得直皱眉。 好嘛,难怪张怀义放心让孙子这么折腾,原来背后有冯宝宝护着。 这龙虎山的老道们,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张怀义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把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所以,宝宝这几十年,一点都没变过。”徐翔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像耳语,他看着冯宝宝,眼神里满是不舍,“楚岚,我把宝宝……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护好她……” 张楚岚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什么,原来……他看着冯宝宝,又看了看徐翔。 冯宝宝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徐翔的手。 “谁说你一定要死了?” 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白若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床边。 她刚才一直在打量徐翔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心脉没断,还有救。 徐四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您、您是说……您有办法救我爸?”这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白若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冯宝宝也猛地抬头,看着白若,小脸上满是期盼,那眼神软得像棉花糖,连白若这种心肠硬的都觉得心头一暖。 是啊,冯宝宝之前可是拼了命地护着阿妈,这份情,她得还。 “好。”白若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小手轻轻搭在徐翔胸口的伤口上。 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精纯的生机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入,像初春的细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奇迹就在众人眼前发生了——徐翔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翻的皮肉渐渐收拢,连血迹都在白光中慢慢褪去。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鬓角的白发竟隐隐泛起了黑色,脸上的皱纹也淡了些,整个人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 “差不多了。”白若突然收回手,白光瞬间消散。 再晚一秒,怕是要把人变成小伙子了,那可就麻烦了。 徐翔咳嗽了两声,居然坐了起来,摸了摸胸口,哪里还有半点伤口的痕迹?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精神头足得像年轻了十岁。 “这、这就好了?”徐四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比哪都通最好的治愈异人还厉害! “养几天,再出院回家躺着。”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往徐四和徐三身上扫了一圈。 徐四何等精明,瞬间就懂了——这是让他们装!哪怕好了,也得接着“病危”! “明白!明白!”徐四连忙点头,给徐三使了个眼色。 徐三也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爸,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徐翔刚活过来,还晕乎乎的, 听儿子这么说,下意识地又躺了下去,眼神也是了然。 白若看着他们父子演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很好,看来不用她多费口舌了。 冯宝宝见徐翔没事了一把抱住白若:“若若,谢谢你。” “谢什么。”白若转过头,却没甩开她的手,“走了,回演武场,我还没看够张楚岚怎么被人揍呢。” 张楚岚:“???” 他招谁惹谁了? 医务室的门关上时,徐四看着父亲红润的脸色,又想起白若那深不可测的本事,想起接到的消息——让这位进暗堡,到底是谁监视谁啊?怕是暗堡里的那些老家伙,要倒大霉了。 第16章 一人之下16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七张人脸照得惨白。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赵方旭捻着钢笔的手指——他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笔帽上的漆都快被蹭掉了。 “都说说吧。”赵方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于杀死王霭和吕慈的人,该怎么处置?” 他这话问得理直气壮,仿佛那“凶手”已经被绑在会议室门口,就等他们拍板定罪。 在座的几位董事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董事长怕是认定了,没有哪都通抓不到的人。 坐在对面的毕游龙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像是在敲打情报密码。 他负责哪都通的情报网,向来以激进著称,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眼里的锋芒:“还能怎么处置?关进暗堡!这丫头片子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十老,这是在公然挑衅异人界的平衡!”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黄伯仁立刻点头附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毕董说得对!必须关进暗堡!我倒要看看,她那身煞气能不能扛住电流刺激。” 这位负责科技研发和审讯的董事,一提到暗堡里的新花样,就忍不住兴奋。 坐在末位的苏董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负责协调门派关系,刚收到龙虎山传来的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老天师居然叫一个小姑娘“师叔”?这辈分吓得他连夜翻了三遍玄门族谱。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先考虑,能不能抓得到人?” 苏董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据龙虎山那边说,老天师对她毕恭毕敬,连陆瑾都得叫一声师叔……这种人物,怕是不好动吧?” “苏董这是长他人志气!”斜对面的费董立刻反驳,他是出了名的强硬派,拍着桌子道, “她现在就在龙虎山!老天师就算再不情愿,难道还能跟哪都通对着干?只要咱们开口,他总得给几分面子!” “面子?”苏董苦笑,“费董怕是没明白,‘师叔’这两个字的分量。真要动了她,怕是老天师第一个不答应。” 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认作长辈,这小姑娘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游龙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算老天师不动手,咱们也能让她自己走进暗堡!” 他笑得阴恻恻的,“龙虎山好歹是名门正派,总不能包庇一个杀人犯吧?到时候舆论一发酵,我看她走不走!” 这是打算玩道德绑架了。 苏董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赵方旭沉声道:“做好她反抗的准备。通知下去,调七大区的临时工去龙虎山守着,别让她跑了。” “等等!”苏董猛地站起来,“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是东北张家的人!” “东北张家?”黄伯仁嗤笑,“那个传说里的家族?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怕是早就断了传承,不足为惧。” “还是小心为上。”苏董坚持道,“能引动麒麟虚影的,绝不会是普通人。当年日军那么猖狂,都没能踏平东北,就是因为张家……” “够了!”赵方旭皱紧眉头,“传回来的消息说,当时有两只麒麟虚影,另一只应该是她哥哥的。” 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一个退伍军人而已,就算有点本事,还能翻天不成?” 毕游龙摸着下巴,突然笑了:“那男人确实不能动——我查过他的档案,不止是退伍军人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着不少军方关系。动了他,怕是会引火烧身。” “那他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抓他妹妹?”费董不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毕游龙和赵方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那就不能用武力。”赵方旭缓缓道,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得用‘理’。” 懂得都懂——又是道德绑架那套。 先把“杀害十老”的帽子扣死,再联合各大门派施压,逼着那男人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带走。到时候就算东北张家想出头,也师出无名。 可以他们想联合的各大派恐怕难,当年可是玄门尽出,又有几个门派没有传承她的所作所为呢? “就这么定了。”赵方旭拍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通知下去,调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的话。 屏幕上出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正是十老之一、东北出马的关石花。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听说你们在开会,要处置白若前辈?” 她没叫“师叔”,但语气里的恭敬却藏不住。 邓家兄弟早就把龙虎山的事一五一十报给她了——那位可是素素小青的主子,当年修复龙脉时,出马的老仙儿们没少受她们照拂,这份情,她必须还。 毕游龙脸色一沉:“是又如何?关姑奶奶难道要插手哪都通的事?” “插手?”关石花冷笑一声,核桃转得飞快,“我话放这里,你们要处置的人,我不同意。老天师、陆瑾,也不会同意。” “关石花!”赵方旭猛地站起来,“你这是要让东北出马,与整个哪都通为敌?” “那又如何?”关石花毫不示弱,眼神陡然凌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想动她,先问问我出马的狐仙、柳仙们答不答应!” 她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啪”地挂断了视频,屏幕瞬间变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黄伯仁才咽了口唾沫:“她、她刚才说……老天师和陆瑾也不同意?” 苏董苦笑:“十老里,关石花、老天师、陆瑾,这就三位了。加上风正豪今天在龙虎山亲眼目睹了经过,怕是也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四比四。这投票要是真开起来,怕是讨不到好。 毕游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以后谁都敢在咱们头上动土了!” 赵方旭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那就把所有人都叫来。” 他重新拿起电话,“通知下去,召集剩下的八位十老,还有七大区负责人,开视频会议——投票决定。我就不信,这异人界还能真由着一个小姑娘说了算!” 他就不信,那些老狐狸们会愿意看到一个能随手捏死十老的存在,在外面逍遥自在。 平衡?他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异人界真正的平衡者。 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照在几位董事各怀鬼胎的脸上。 没人注意到,苏董悄悄松了口气——把事情闹大也好,至少不用他们几个来承担后果。 只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总觉得这场投票,怕是会捅出个天大的篓子。 第17章 一人之下17 演武场的欢呼声浪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若他们坐的那片看台,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似的,周围空出好大一片——毕竟亲眼见过吕慈王霭成了焦炭的人,谁也不敢往这位煞星跟前凑。 白若倒不在意,正托着下巴看场中对决,小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白玛坐在旁边剥栗子,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里,冯宝宝则捧着袋瓜子,吃得咔嚓作响,三人倒像来赶庙会的,半点没把周围的紧张当回事。 场下正打的是王并跟风星瞳。 王并这小子,简直是王霭的翻版,脑门上就差刻着“嚣张”俩字。 他太爷刚成了焦炭,他居然还敢梗着脖子耍横,仿佛王家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十老家族。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手里的拘灵遣将,跟王霭一样带着吞噬灵魂的邪性,炁一动,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阴冷。 风星瞳明显不是对手,被王并打得连连后退,额角渗着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里有个模糊的虚影,是他从邓家兄弟那借来的柳坤生。 “小崽子,还敢躲?”王并狞笑着逼近,指尖泛起灰黑色的炁,“把那老东西交出来,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他这话一出,看台上的邓家兄弟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白若这边瞟。 老天师也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白若——柳坤生可是东北出马的老仙儿,跟素素小青她们沾亲带故,这位师叔能坐得住? 白若嘴里嚼着栗子,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吐出俩字:“小青,出来。” 话音刚落,邓家兄弟面前的空地上突然泛起圈青绿色的光晕,小青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穿着身青衣,眉眼间带着股子泼辣,一出来就瞪向场中的王并:“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出马的仙儿?” 邓家兄弟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遍,小青这才明白过来,柳眉倒竖,手里已经凝聚起水箭——她本体是蛇,最护短,何况柳坤生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带它回去修养。”白若又丢出颗栗子壳,声音淡淡的。 她知道小青想动手,但这毕竟是龙虎山的场子,总得给天通那老狐狸留点面子。 小青不乐意地跺了跺脚:“若若!”这口气咽不下啊! “带他回东北。”白若斜睨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小青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门儿清——若若不让现在动手,不代表会放过这小子,等着吧,有他哭的时候。 她身形一晃,没入风星瞳身后,卷起刘坤生的虚影就没了踪影。 龙虎山的弟子们假装没看见,连裁判都眼观鼻鼻观心——老天师都没说话,他们哪敢多嘴? 风星瞳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我认输”,王并突然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想跑?没门!” 他另一只手抓向风星瞳的天灵盖,竟想强行拉出他体内另一个灵魂——那是风星瞳为了护着柳坤生,不惜损伤身体,用拘灵遣将召唤出来的王子仲。 白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王子仲? 她认得这人。当年昆仑修龙脉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知救了多少玄门弟子。怎么会成了风星瞳的灵体? “认输。”白若对着风星瞳传音,指尖悄悄弹出一缕柔和的灵力,顺着空气钻进风星瞳喉咙里。 那灵力不伤人,却刚好能让他冲破喉咙的禁锢。 风星瞳只觉得喉咙一松,赶紧扯着嗓子喊:“我认输!”声音又急又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王并堵住。 可王并哪肯罢休?他已经抓住了王子仲的灵魂,那虚影在他手里挣扎着,眼看就要被灰黑色的炁吞噬。 “你以为认输就完了?”王并笑得癫狂,眼神怨毒地盯着白若,像是要故意气她,“这老东西的灵魂,归我了!” “子仲爷爷!”风星瞳急得眼眶通红,想冲上去,却被王并一脚踹倒在地。 “子仲,好久不见。”白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王子仲的虚影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师、师叔……” “你要阻止我?你救不了他!”王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欢了,“有本事你过来抢啊!” 白若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跟她比控制灵魂?这小子怕不是没睡醒。她只是伸出小手,对着王子仲的虚影轻轻一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并手里的灰黑色炁,像是遇到了克星似的瞬间溃散,王子仲的虚影轻飘飘地脱离他的掌控,慢悠悠地飞到白若面前,还对着她微微躬身。 王并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白若:“你、你做了什么?!”他的拘灵遣将,怎么会失效? 白若没理他,转头看向白玛:“阿妈,借点灵力。” 白玛点点头,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王子仲的虚影上。 她修炼的是灵魂法门,灵力最是纯净,刚一接触,王子仲的虚影就凝实了不少,连眼神都清亮了些。 “你怎么会滞留人间?”白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是风家强行留你?” 她记得王子仲当年心性豁达,按理说早该轮回了才是。 王子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拜托风家留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怅然,“我在等我的妻子。” 白若愣了愣,随即想起玄阳提过的事——端木瑛,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拥有者,也是王子仲的妻子。 当年甲申之乱后,端木瑛就失踪了,没想到王子仲竟等了这么多年。 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有些等待,是外人插不上手的。 “那你还打算留在风星瞳身边?” “嗯。”王子仲看向场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风星瞳,眼神温和,“他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的继承者。” “行。”白若挥挥手,王子仲的虚影就像被风吹着似的,轻飘飘地飞回风星瞳身边。 这时,风正豪已经扶着风星瞳走到了看台下,父子俩对着白若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白若摆了摆手,注意力又放回了场中。 王并还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看台上气定神闲的白若,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跳着脚骂道:“臭丫头!你敢耍我!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似的冲向看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若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王霭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那我来教教你。” 王并吓得一哆嗦,突然想起他太爷成了焦炭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往场外跑。 看台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王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果然实力就是底气。 白若没在意众人的目光,又抓起一颗栗子,递给冯宝宝:“吃吗?” 冯宝宝摇摇头,指着场中:“没人打了。” “那就等下一场。”白若往椅背上一靠,小脸上又露出看热闹的兴奋,“我听说张楚岚那小子下一场要对上张灵玉,那才叫有意思呢。” 白玛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哪都通会议室还在为白若吵得不可开交,而白若已经啃着栗子,开始期待下一场好戏了。 第18章 一人之下18 演武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张楚岚终于不再藏拙,浑身炁焰暴涨,竟硬生生接下了张灵玉的阳五雷。 两道身影在场上你来我往,金光与雷光交织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才是罗天大醮该有的样子。 白若叼着根糖葫芦,看得津津有味。张楚岚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动起手来倒有股狠劲,尤其是那股子“不要碧莲”的韧性,跟当年张怀义有几分像。 她转头看向白玛:“张灵玉的炁好像不太顺畅?” 白玛笑着点头:“许是刚才耗了些炁吧。” 冯宝宝没看懂,只是觉得张楚岚挨打的样子有点眼熟,嘴里嘟囔着:“张楚岚,又被揍了。” 三人正看得热闹,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七大区负责人和剩下的八位十老的脸都在上面。 赵方旭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眼神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想必大家都知道龙虎山发生的事了。”赵方旭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王霭和吕慈两位遇害,凶手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哪都通的意思是,这种小小年纪就敢痛下杀手的危险人物,必须关入暗堡严加看管,否则后患无穷。” 他这话看似在征求意见,实则已经把调子定死了——哪都通已经决定了。 尤其是“小小年纪”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那些维护白若的人:别被辈分唬住了,她本质上就是个危险的孩子。 屏幕上,关石花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白若特意托邓家兄弟传了话,让她投票时弃权。 明摆着是想自己进暗堡闯一闯。老太太心里虽不放心,却也知道这位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闭了嘴,算是默认了。 老天师和陆瑾坐在龙虎山的厢房里,看着屏幕上赵方旭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相视一笑。 陆瑾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老天师用眼神制止了——师叔说了,让他们弃权,那就乖乖弃权。 正好也让哪都通那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风正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能随手捏死十老的小姑娘,进了暗堡会闹出什么动静。 反正他风家向来明哲保身,这种时候,少说话为妙。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赵方旭见没人反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原本还担心关石花会跳出来反对,没想到这次居然沉默了——想来是东北出马跟哪都通达成的某些合作起了作用,看来利益面前,人情终究是次要的。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投票吧。”赵方旭拿出投票器,“同意将凶手关入暗堡的,请按赞成键。” 屏幕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哪都通的几位董事和大部分大区负责人都毫不犹豫地赞成,只有徐四、任菲、窦乐、郝意四人按了弃权。 徐四叼着烟,看着屏幕上“弃权”两个字,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是这群人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赵方旭看着投票结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结果很明显,赞成票占多数。那就这么定了,通知龙虎山方面,让他们……” “不必通知了。”老天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师叔说了,她自己会去哪都通。你们等着就是。” 说完,不等赵方旭反应,“啪”地挂断了视频。陆瑾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退出了会议。 关石花看龙虎山的人都走了,对着镜头冷哼一声,也干脆利落地关了屏幕。 风正豪放下茶杯,对着镜头拱了拱手:“既然事已决,那我风家就不掺和了。”说完,也退了出去。 眨眼间,屏幕上就只剩下哪都通的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赵方旭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徐四,你在龙虎山待了不少日子,对那个白若比较了解。说说看,她性子怎么样?进了暗堡,会不会闹事?” 徐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董,我劝你们还是别送她进暗堡。”他这话算是委婉的提醒了——那可不是能关得住的主儿。 “哦?为什么?”赵方旭追问。 “她这人吧……”徐四想了想,“不太喜欢被人管着。暗堡那种地方,怕是容不下她。” 他总不能直说,你们这暗堡,在人家眼里跟自家后院似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毕游龙嗤笑一声:“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暗堡里的禁制和守卫,难道还看不住她?” 徐四没再说话。随你们折腾吧,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求人家出来就行。 龙虎山的演武场已经散了,张楚岚被张灵玉揍得鼻青脸肿,却咧着嘴笑得开心。 白若看着他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摇了摇头:“真是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若,接下来去哪?”冯宝宝跟着白若,像个小尾巴。 “等。”白若抬头看向天边,云层里似乎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等全性的人闹完,就去哪都通做客。” 她早就收到消息了。汪家那群家伙虽然躲在暗处,收集情报的本事倒是没丢; 还有她当年散出去的那些生化人,如今遍布各行各业,全性的动向,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白安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件外套,披在白若身上:“晚上凉。” “知道啦。”白若拉了拉外套,抬头看向他,“你说暗堡里的床,有咱家的舒服吗?” 白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你会在那住?” 白若扬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谁都能随便关的。” 夜色渐渐笼罩龙虎山,山风里带着股躁动的气息。全性的人已经在山下集结,磨刀霍霍。 而白若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第19章 一人之下19 演武场中央,两道雷光炸得人睁不开眼。 张楚岚周身缠绕着刺目的白光,那是龙虎山正宗的阳五雷,刚猛炽烈; 张灵玉则被一团浓郁的黑色包裹,阴五雷阴冷诡谲,像化不开的墨团。 两道身影在雷光中碰撞,轰鸣声震得看台上的木椅都在发颤。 白玛看着场中景象,忍不住轻声问:“同样是雷法,茅山跟龙虎山的,有什么区别?”她虽也修灵力,却对这些门派术法不太了解。 白若耐心的给白玛讲解:“本质都一样,都是把体内的炁化成雷。只不过龙虎山的要分阴阳;我们茅山就没那么多讲究,管他什么雷,能劈死人的就是好雷。” “那就是看谁的炁更厚,用得更巧了?”白玛恍然。 “差不多。”白若点头,视线落在张灵玉身上,小眉头挑了挑, “但有些人就是看不透这点,非得自己跟自己较劲,活生生把自己缠成了死结。” “你说的是那个白头发的小伙子?”白玛看向场中踉跄的张灵玉。 他每次催动阴五雷,眉头都拧得死紧,像是在做什么极其为难的事,招式里总带着股犹豫。 “就是他。”白若嗤笑一声,“龙虎山的雷法偏要分阴阳,阳雷正统,阴雷就见不得人似的。你看他那模样,用个雷法跟偷东西似的,能赢就怪了。” 冯宝宝突然指着场中:“黑色的不好看,没有白色的亮。” 白若被她逗笑了:“可不是嘛,阴五雷搞成这乌漆嘛黑的样子,哪还有点雷法的样子?倒像泼了一身墨。”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了然:“不过天通那老狐狸,怕是打的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白玛好奇。 “让张楚岚跟张灵玉这么一打,让张灵玉接受阴五雷。” 白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点头:“张灵玉性子太直,确实需要这么一激。” “要说这张楚岚,心眼倒不少。”白若话锋又转向场中占了上风的张楚岚, “你看他从一开始装疯卖傻,又是耍赖,又是阴招,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现在突然拿出真本事,谁还记得他是炁体源流的传人?” 她掰着手指头给白玛数:“隐忍十二年,装了十二年的普通人,这心性可不一般。示敌以弱,藏拙自保,等别人都把他当跳梁小丑了,再突然亮出爪子——这小子,比他爷爷还精。” 白玛听得直笑:“你这么一说,倒觉得他挺厉害的。” “可不是嘛。”白若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场中,“呦,这小子还能这么玩?” 只见张楚岚指尖的阳五雷突然化作细小的白光,像长了眼睛似的,绕过张灵玉的黑气,直扑他后心。 那白光速度极快,还带着拐弯的弧度,显然是能追踪目标。 “这雷法还能拐弯?”白玛惊讶。 “不止呢。”白安的听力远超常人,此刻眉头微挑,“他刚才低声说了句‘锁定’,看来这雷法还能锁定目标。” 白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小子!张怀义这孙子心性本事都不错。” 她忍不住感慨,“龙虎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老的老奸巨猾,小的也一个比一个精。哪像我们茅山,石坚那辈之后,青黄不接的,下一辈里,能拿得出手的怕是没几个了。” 正说着,场中传来一声巨响。张楚岚的“小白长虫雷”精准地击中半空中的张灵玉,黑气瞬间溃散,张灵玉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看台上一片惊呼,张灵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刚撑到地面,又“啪叽”一声趴下了,这次连动都没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呃……”白若看得一愣,随即用神识扫了过去,小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老天师,那老狐狸正捻着胡须,嘴角偷偷往上翘呢。 白若没好气地给他传音:【你个坑货!】 老天师秒回,语气还挺理直气壮:【师叔,这不是为了怀义的孙子嘛!】 白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传音:【为了师弟的孙子,就这么坑自己徒弟?张灵玉哪点不好了?】 老天师大概是觉得理亏,隔了几秒才回:【他太憨直了,不适合当天师。让他受点挫,也好。】 白若懒得理他,转头对一脸茫然的白玛解释:“张灵玉不是被打晕的,是天通给他下了点东西,让他‘晕’过去的。” “啊?”白玛惊讶,“为什么呀?” 白若撇撇嘴,“为了张楚岚呗。” 场中,裁判已经宣布张楚岚获胜。 张楚岚直接躺倒在地上,叉着腰喘气,脸上又是汗又是泥,看着狼狈,眼神里却亮得惊人。 台下的张灵玉被弟子抬了下去,虽然“晕”着,嘴角却悄悄松了些——或许,输了这一场,他心里那道坎,反而过去了。 白若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龙虎山的太阳也没那么刺眼了。她拍了拍手:“行了,热闹看完了。等全性的来了,咱们再活动活动筋骨。” 冯宝宝立刻举起菜刀:“打架?” “差不多。”白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群不长眼的要来捣乱,正好让你练练手。” 远处的高台上,老天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白若的方向。 第20章 一人之下20 颁奖台上的红绸还在飘,张楚岚却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别给我!这玩意儿太烫手,我消受不起!” 他把通天箓往张灵玉怀里塞,那架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绝世奇技,而是块烧红的烙铁。 张灵玉愣在原地,手里捧着闪着金光的通天箓,满脸茫然。 陆瑾在一旁看得直乐,对着老天师挤眉弄眼——这结果,倒比预想中有趣。 高台上,白若叼着根草茎,看着那卷符箓轻轻挑眉。 她本想等仪式结束,就去找陆瑾讨回通天箓——毕竟是茅山邓子布的东西,理该物归原主。 可转念一想,陆瑾用这符箓多年,靠着逆生三重的自愈力硬抗反噬,早已成了他的一部分,倒也不必强求。 “罢了。”白若低语,“捡的那份无缺陷版本,正好给茅山后辈当教材。这卷有反噬的,就留给陆瑾折腾吧。” 反正她有无反噬版本的,原版留在哪都一样。 白若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这小子推拒的样子,倒是脑袋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继承了炁体源流了,在拿通天箓就成靶子了。 夜晚白若站在望月台最高处,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本想把白玛收进空间避避,却被白玛按住了手。 “若若,让我留下吧。”白玛望着山下渐起的火光,眼神平静,“心境这东西,躲是躲不来的,总得自己去看,去经历,才能悟透。” 白若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叹了口气:“行吧,但不许离开我三步远。” 她抬手在两人周身布下道淡金色的结界,“这结界能挡刀剑,那些污糟事,听个响就好。” 白玛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山下——那里,烟花突然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却不是节庆的热闹,而是全性攻山的信号。 “倒是挺会挑时候。”白若嗤笑一声,脚下轻轻一跺。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龙虎山的地面突然泛起淡青色的光晕,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悄然铺开,阵眼就在望月台,而她,正是这炁局的掌控者。 另一边,张灵玉正赶来查看何人在龙虎山闹事,身后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是全性的苑陶,他身后跟着个傻大个。 “张灵玉,把通天箓交出来!”苑陶笑得不怀好意,“你师父都自身难保了,没人来救你!” 张灵玉握紧拳头,阴五雷在掌心翻涌:“想要通天箓,自己来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炸响:“苑陶老鬼,想要通天箓怎么不问我陆瑾要?” 陆瑾看了眼张灵玉,又瞪向苑陶:“当年没把你这老东西打死,倒是让你越发猖狂了!” 苑陶见势不妙,拉着傻大个就想跑:“撤!” 可他刚转身,脚下就亮起青绿色的阵纹。 地地冒出树枝突然疯长,像无数只手,“唰”地缠上来,瞬间把两人捆成了粽子,还贴心地留出透气的缝隙。 “这是什么鬼东西?!”苑陶急得嗷嗷叫,运起炁想挣开,却发现越挣扎,树枝勒得越紧,体内的炁还像被海绵吸走似的,越来越弱。 陆瑾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白若师叔的手笔! 他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多谢师叔出手!” 周围的小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四散逃窜,就被陆玲珑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拦住。 年轻一辈的异人直接就扑上去攻击:“敢来龙虎山撒野,今天让你们知道厉害!” 苑陶看着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手下,又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气不打一处来:“陆瑾!有本事咱们单挑!玩这些阴的算什么好汉!” 陆瑾冷笑:“单挑?你也配?”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苑陶,你以为你抢的是通天箓?你是在抢茅山的东西。” 苑陶一愣:“茅山?他们没人来参赛啊!” “哈哈!谁说没人来?”陆瑾笑得意味深长,“恰恰来了个辈分最高的。” 苑陶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是……玄阳?他来了又如何?现在的茅山可不是民国时候了!” “无知!”陆瑾哼了一声,“茅山那位,可是玄学界辈分顶破天的存在。你觉得,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东西?” 苑陶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听长辈讲的故事——是当年那位可是单枪匹马屠了百万日军的主? 要是她真在龙虎山……苑陶打了个寒颤,突然明白自己为啥会被树枝捆得这么结实了。 “我栽了……”苑陶耷拉着脑袋,满眼怨念,“代掌门怎么没说龙虎山上有这位啊!” 他现在只盼着那位别记仇,不然别说全性,就是他祖坟都得被刨了。 看日本的下场就知道了 望月台上,白若正啃着苹果,突然被一声巨响惊得抬头。 只见大殿的房顶被炸出个窟窿,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连供奉的三清像都晃了晃。 “嘿,这帮杂碎还挺敢闹。”白若把苹果核一扔,眼神冷了下来,“末法时代了,对祖师爷连点敬畏心都没有?” 她指尖掐诀,低声道:“香檀功德,土河车!” 话音刚落,大殿周围突然冒出无数土黄色的土墙,像春笋似的拔地而起,瞬间把炸房顶的那伙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土墙越收越紧,最后竟垒成了十几个小牢房,一人一间,分毫不差。 “等着吧,徐四他们快来收尸……哦不,收俘虏了。” 白若拍了拍手,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白玛笑,“搞定。” 白玛看着山下渐渐平息的火光,又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的女儿,突然觉得——有个能掀翻龙虎山的女儿,好像也挺省心的。 夜风里,隐约传来全性妖人的哀嚎和小辈们的欢呼。 白若靠在栏杆上,望着满天星斗,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笑。 第21章 一人之下21 龙虎山的硝烟还没散尽,月光把满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全性的妖人被捆在临时搭起的木栏里,一个个蔫头耷脑,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泥鳅——毕竟任谁攻击半天,结果炁越用越少,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都会这副德性。 徐四正蹲在栏杆边,拿着小本本点名,嘴里还碎碎念:“苑陶、哭坟、憨蛋……啧,怎么抓了这么多?牢房怕是都不够用了。” 他揉着太阳穴,正发愁怎么把这群活祖宗运下山,身后突然飘来个清冷的声音。 “走吧,该去哪都通了。” 徐四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本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就见白若站在月光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不是她似的。 “祖、祖宗!您从哪冒出来的?”徐四拍着胸口,感觉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这要是在战场上,怕是早被敌人偷袭八百回了。 白若斜睨他一眼,小鼻子里哼出个气音:“就这点胆?还当大区负责人呢。”那眼神,活像在看只受惊的兔子。 “这不是被您吓的吗!”徐四捡起小本本辩解,“谁正常人走路没声儿啊?您这跟大罗洞观似的,突然就冒出来,换谁谁不慌?” “别贫。”白若打断他,“送我去哪都通总部。” 她可没功夫在这耗着,暗堡还等着她去“参观”呢,早点看完早点回家,阿妈还等着她带特产呢。 徐四愣了愣,看了眼被隔成一个个小牢房的全性妖人:“现在?这些人……” “徐三在呢。”白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徐三是个能自动处理麻烦的机器人。 徐四想想也是,徐三那人虽然闷,但办事还算靠谱。 再者说,眼前这位祖宗的话,他哪敢不听?只好认命地站起来:“行吧,那走着。” 他带头往山下走,心里还琢磨着——是坐飞机快,还是高铁方便? 要不要先给总部打个电话报备一下?毕竟带这么个“危险人物”回去,估计得掀起不小的波澜。 刚走出没两步,就被白若叫住了。 “你干嘛去?”白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纳闷,仿佛在看个傻子。 徐四也懵了:“不是要去总部吗?不下山怎么去?难不成您还能飞过去?” “告诉我地址,直接过去。”白若伸出小手,掌心向上,“省时省力。” 她就是想要个坐标,随手开个门的事,哪用得着翻山越岭? “啊?”徐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直、直接过去?怎么过?”难不成这位还会真飞? “别啊了,赶紧的。”白若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这徐四怎么磨磨蹭蹭的。 “哦、哦好的!”徐四虽然满脑子问号,还是赶紧报了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他报得一字不差,生怕说错了半个字,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若听完,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在身前画了个圈。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泛起涟漪,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金色光圈凭空出现,圈里闪烁着细碎的火花,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景象——正是哪都通总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 徐四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喃喃道:“我去……这可比大罗洞观厉害多了。” 至少大罗洞观还得钻空子,这位直接开门,简直犯规。 白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八奇技哪能跟这个比?” 她撇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风后奇门玩久了折寿,通天箓用多了反噬,就没一个没弊端的,跟西方那些禁咒似的,看着厉害,实则是在透支性命。” 她拍了拍光圈边缘,火花溅起几点:“你看我这传送门,想去哪去哪,不耗炁不折寿,比那些破烂玩意儿好用多了。” 徐四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就冲这方便程度,八奇技在她面前,简直像小孩子的玩具。 “走了。”白若率先迈过光圈,身影瞬间消失在另一边。 徐四咽了口唾沫,也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光圈的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哪都通总部的大厅里。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周围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着安全守则。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大厅,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触发了安全警报。 没等徐四反应过来,周围就涌上来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不许动!” 徐四赶紧摆手:“别开枪!自己人!我是徐四!” 守卫们面面相觑,显然认识徐四,但看着他身边那个穿着小熊外套、一脸淡定的小姑娘,谁也不敢轻易放下枪——哪都通的警报系统可不会说谎,这两人绝对是非法闯入。 白若看着被包围的场面,不仅没慌,反而觉得有点新鲜。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人,小声对徐四说:“这就是你们哪都通的待客之道?” 徐四头疼得厉害,一边给总部高层打电话,一边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这位是……是来配合调查的!” 他总不能说这是那位能随手捏死十老的祖宗,主动来“坐牢”的吧? 警报声还在响,守卫们依旧严阵以待。 白若却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打了个哈欠,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水果糖剥开,扔进嘴里。 “我说,”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们这警报声太吵了,能不能关了?” 守卫队长皱紧眉头,刚想呵斥,就见白若抬起小手,对着墙上的警报器轻轻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飞过去,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也瞬间熄灭。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四:“……”得,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白若却像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手:“这样就清净多了。” 她抬头看向守卫队长,笑眯眯地问,“对了,你们的暗堡在哪?带我去看看呗。” 守卫们:“???”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哪有人主动要求去暗堡的? 徐四捂着额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分明是来砸场子的。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哪都通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22章 一人之下22 警报的余响还在走廊里打转,黄伯仁就踩着皮鞋匆匆赶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扫过徐四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徐四,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处理龙虎山的俘虏。” 徐四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黄伯仁那眼神怼了回去。 他看着白若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看看黄伯仁不耐烦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叹气:得了,这老东西怕是要自讨苦吃。 “祖宗,您……多保重。”徐四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溜得比谁都快。 他可不想亲眼看着黄伯仁怎么被收拾。 黄伯仁没理会徐四的小动作,对着白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冷得像冰:“跟我来。” 走廊两侧的白炽灯泛着惨白的光,照得地面的瓷砖像面镜子。 白若跟在黄伯仁身后,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与他厚重的皮鞋声形成奇妙的呼应。 她眼尖地瞥见墙上的监控探头,还冲镜头做了个鬼脸——反正都自投罗网了,装乖给谁看? 审讯室不大,墙上刷着惨白的漆,正中央摆着个长条凳,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黄伯仁推开门,侧身让白若进去:“请坐。” 白若挑眉,小手在凳面上摸了摸。 木头纹理里藏着微弱电流,还裹着点探测炁——这玩意儿,倒是比民国时的刑具精巧多了。 她也没客气,“噌”地跳上去坐下,只是腿太短,脚尖离地面还有段距离,小脚丫在空中晃了晃,倒像个真的孩子。 “都出去。”黄伯仁对着门口的守卫挥挥手,等门关上,才转过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白若,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这里没外人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白若晃着脚丫,装傻充愣:“叔叔,你要问什么呀?我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她故意捏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黄伯仁却没被她糊弄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是孩子,对吧?” 白若的脚丫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稚气瞬间褪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哦?你倒是比那些人聪明点。” “他们都被你的样子骗了。”黄伯仁直起身,踱着步子分析, “哪个四五岁的孩子,能面不改色地杀了十老?能引动麒麟虚影?能让老天师叫一声‘师叔’?你身上的煞气重得像座坟,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双眼睛。” 他负责暗堡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点伪装,还入不了他的眼。 白若挑了挑眉,晃悠的脚丫停了下来:“是不是孩子,很重要吗?” “重要。”黄伯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和贪婪,“如果你不是孩子,那你是怎么做到返老还童的?这可是比八奇技还诱人的秘密。” 他研究异人术法多年,最痴迷的就是长生和蜕变,眼前这“小姑娘”,简直是活脱脱的研究样本。 白若没接他的话,反而用手指敲了敲身下的凳子,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东西,是用来测谎的吧?叫‘从宽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黄伯仁笑得得意,“名字不错吧?可惜啊,对你这种‘特殊人士’,效果可能要加倍。” 白若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不屑:“可惜,对我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黄伯仁按下桌下的按钮,从宽凳瞬间泛起微弱的红光,显然已经启动。 “你觉得,我要是召一道雷下来,这破凳子还能剩下几瓣?” 白若指尖泛起淡淡的雷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冰冷,“或者,我把你这审讯室的墙拆了,让外面的人都来看看,黄董事是怎么逼供的?” 黄伯仁的脸色僵了僵,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主儿可不是普通异人,是能随手捏死十老的狠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这里是哪都通总部,你敢闹事,后果承担得起吗?” “后果?”白若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倒想看看,哪都通能奈我何。”她从一开始就没怕过,不然也不会主动送上门。 她不想再跟这老东西掰扯,从口袋里摸出张黄纸符,指尖一弹,符纸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啪”地贴在黄伯仁的脑门上。 黄伯仁刚想发作,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灌了铅,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带我去暗堡参观下。”白若从凳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在地上站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黄伯仁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 白若跟在他身后,小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看着黄伯仁那副呆滞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傀儡符倒是第一次用,没想到威力还不错。 走廊里的守卫看到黄伯仁带着白若往外走,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人敢多问——黄董事的脾气谁不知道?谁敢触他霉头? 白若冲路过的守卫挥了挥手,笑得天真烂漫:“叔叔们好呀!” 守卫们:“???”这小姑娘怎么跟黄董事混到一起了?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她倒要看看,这暗堡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黄伯仁的实验室里,又养了多少歪瓜裂枣的“试验品”。 毕竟,她这人最爱管闲事了,尤其是这种藏着龌龊的闲事。 第23章 一人之下23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柏油路渐渐变成坑洼的土路,最后干脆钻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生锈的铁架在夕阳下拉出扭曲的影子,风穿过空荡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哭。 “到了。”黄伯仁踩下刹车,声音还带着傀儡符的呆滞。 白若推开车门,小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眉头微挑——这地方倒是选得巧妙,五公里内荒无人烟,连飞鸟都不愿落脚,天然形成了视觉屏障。 寻常人别说闯进来,怕是连靠近都觉得渗得慌。 “有意思。”她指尖捻了个诀,神识像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展开来。 下一秒,白若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防御工事做得真够下本的。 看似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藏着不少“野生动物”——一只蹲在墙头的猫头鹰转动脑袋,眼底闪过金属的冷光; 草丛里窜过的野兔,跑起来带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甚至连天上盘旋的乌鸦,翅膀扇动的频率都规整得不像活物。 “仿生机械兽?”白若撇撇嘴,心里暗道,“还没我家机器人智能。”这玩意儿也就糊弄糊弄普通人。 神识继续深入,她又“看”到了不少暗哨。 有的伪装成检修管道的工人,手里的扳手实则是特制武器;有的藏在废弃的烟囱里,呼吸平稳得像块石头; 还有几个气息格外强悍的,显然是受过公司特训的异人,炁运转得隐秘又霸道。 只是可惜,在她面前,这些伪装都像纸糊的一样。 白若的神识扫过他们时,那些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看得通透。 “走吧。”黄伯仁推开车门,下车后一秒自然。 白若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破败的厂房上。 那厂房的铁门锈得掉渣,上面还喷着“禁止入内”的涂鸦,看着与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神识已经“摸”到了门后的玄机。 果然,黄伯仁走到铁门旁,在一块不起眼的砖头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墙面缓缓滑开,露出个电梯井似的入口,深不见底,只有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验证。”黄伯仁对着入口处的扫描仪,依次按下指纹、对准虹膜,最后把手掌贴在一块感应板上。 “炁纹匹配中……匹配成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电梯井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架锈迹斑斑的电梯缓缓升了上来。 白若看得直点头:“够严密的啊。” 指纹虹膜不算稀奇,连炁纹都能识别,看来哪都通为了这暗堡,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她越好奇了——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需要这么层层设防? 走进电梯,白若的目光又被角落里的仪器吸引。 那仪器像个小型雷达,正无声地运转着:“反隐身扫描启动中,可识破幻术、变形术。” 电梯壁上还嵌着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片,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炁能抑制器?”白若挑眉,“这是怕携带者突然发难?” 这倒是想得周全,可惜啊,对她没用。她体内的灵气早已与神魂相融。 电梯缓缓下降,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1,-2,-3…… 白若的神识始终铺开着,“扫”过每一层的景象。 负一到负三层,看着像模像样的办公区,格子间里摆着电脑和文件,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低头写写画画,桌上放着咖啡杯,甚至还贴着“今日份加油”的便利贴,乍一看跟普通公司没区别。 “常规研究室,没什么意思。”白若打了个哈欠,这些地方的炁波动平稳得像死水,显然没藏什么秘密。 可到了负四到负六层,神识传来的感应就不一样了。 那里的炁波动杂乱又强悍,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有不少异人被关押在那里。 神识“触”到几间屋子,里面摆着手术台和各种精密仪器,墙上还挂着人体解剖图,标注着异人的炁脉走向。 “研究异人的地方?”白若摸着下巴,“暂时看着倒还没越线……”至少没看到什么太出格的实验器材。 电梯继续下降,负七层的炁波动突然变得规律起来,像是有无数线路在高速运转。 白若“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地的监控画面,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操作仪器,神情严肃。 “应急指挥中心?”她有点意外,“藏这么深?” 直到电梯停在负八层,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若才眼神一凛。 这里的炁波动压抑又狂暴,像是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嘶吼。 黄伯仁机械地往前走,推开一扇标着“资料室”的门。 里面堆满了文件柜,落满了灰尘,显然很少有人进来。 白若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那里的文件散发着陈旧的纸张味,还带着点……血迹? 她走上前,小手一挥,柜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的文件用红色标签标着“绝密”。 白若随手抽出一叠,翻了两页,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以治疗研究为名,对关押异人进行非人道实验与刑讯……” 她轻声念着,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剥夺人身自由,强制注射药物,观察炁的变异反应……” 文件里还贴着照片,有的异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布满针孔;有的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剖开,露出跳动的内脏;还有的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陈朵……”白若看到一个名字,后面附着照片——那是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孩,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光彩。 记录里写着:“长期隔离,强制社会化,剥夺人格控制,观察蛊毒与人性的兼容性……” “陈俊彦、大怪兽……”她继续翻着,这些名字后面,都是类似的记录,字里行间充满了冷漠的术语,仿佛被研究的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最让她刺眼的,是每一份文件末尾都附着一行小字:“内部秘密一旦泄露,启动灭口程序,相关人员及实验体统一处理。” “呵。”白若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柜子里,“感情这暗堡,还是高层掩盖罪行的垃圾桶?” 她总算明白黄伯仁那垂涎的眼神不是假的了——连这种践踏人权的研究都敢做,对她的“返老还童”感兴趣,简直再正常不过。 白若转身看向还在呆滞站立的黄伯仁,小手在他脑门上一拍,傀儡符瞬间化作飞灰。 黄伯仁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看到眼前的白若,再看看敞开的文件柜,脸色瞬间惨白:“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白若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小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这些东西,足够让哪都通老老实实地做个快递公司了吧?”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告诉赵方旭,暗堡这地方,我很‘满意’。” “既然看到了那就留下吧”黄伯仁不可能坐以待毙。 第24章 一人之下24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却吹不散满室的诡异。 白若盘腿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脚丫子够不着地,晃悠着踢到了沙发腿,发出“咚咚”的轻响。 旁边的地毯上,黄伯仁正瘫坐着,头发凌乱,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神涣散得像丢了魂——这位暗堡负责人,刚才还想给白若套上特制镣铐,结果被她一个响指就传送回了这里,此刻还没缓过神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指针滴答作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若打了个哈欠,小手在身前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唰”地展开,像块发光的幕布,直接连通了十几处地方。 她可不管现在是半夜,更不管光圈那头的人在做什么——反正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龌龊的,倒霉也是自找的。 当然,对南泽还是温柔了些,光圈开在了他家客厅,正好照在他加班的笔记本电脑上。 最先有反应的是老天师。 他正盘膝打坐,突然看到床头凭空出现个发光的圈圈,还以为是龙虎山的结界出了问题,抄起枕头打,结果圈对面传来白若的声音:“老狐狸,别装了。” 老天师扒着光圈边缘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哪都通的会议室吗?再看到主位上晃悠脚丫的白若,还有地上的黄伯仁,瞬间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师叔,大半夜的把传送门开我床头,这不合规矩吧?” “少废话,赶紧过来。”白若懒得跟他扯皮,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老天师嘟囔着“熬夜脱发”,还是第一个迈了过来。 刚站稳,就看到陆瑾和关石花也从光圈里钻了出来——陆瑾显然是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还穿着睡衣;关石花则精神得很,一看就是刚练完功。 二人对着白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齐声道:“师叔。” 然后自觉找了位置坐下,眼神在黄伯仁身上扫了一圈,交换了个“有好戏看”的眼神。 风正豪那边就体面多了,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司事务,正准备休息,看到光圈也没慌,整理了一下西装才迈步过来,对着白若微微颔首:“前辈。” 白若点头示意他坐,目光转向还在光圈那头探头探脑的哪都通高层,语气懒洋洋的:“你们不过来?是等着我亲自去请?” 徐四那边最热闹。 他正抱着被子睡的香,被光圈的金光晃醒,一看清对面的景象,瞬间清醒了,连滚带爬地套上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嚷嚷:“来了来了!祖宗您稍等!” 他身后还传来徐三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赵方旭是被毕游龙拽着过来的。 这位董事长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站在光圈边缘没动,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白若。 毕游龙和几个董事也磨磨蹭蹭,显然没把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磨叽什么?”白若指尖一弹,一道金光射向光圈边缘,正好打在苏董的皮鞋上。毕游龙只觉得脚下一麻,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摔进了会议室。 这一下,没人敢再犹豫了。 赵方旭冷哼一声,迈步过来,其他董事也赶紧跟上,七大区负责人更是大气不敢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后一个过来的是南泽,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推了推眼镜:“老板。” “把你查到的东西,给他们长长眼。”白若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 南泽点点头,熟练地把电脑连上投影。屏幕一亮,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和照片——正是暗堡里那些非人道实验的记录,陈朵被隔离的监控画面、陈俊彦的实验报告、大怪兽的解剖图……一张张触目惊心,看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方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拍了下桌子:“小姑娘!你仗着修为高深,就敢在这为所欲为了?!” 白若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仗着修为?我有吗?” 南泽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监控记录和能量检测,老板从进入暗堡到离开,仅使用了一次传送,未造成过量破坏,不属于‘为所欲为’范畴。” 赵方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白若的手都在抖:“你……” “哦,倒是忘了自我介绍。”白若突然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 “我来自上清茅山,三茅祖师座下弟子。玄学界的人大多叫我师叔,倒不是我占他们便宜,实在是辈分摆在那——认真说起来,他们该叫我一声师叔祖。” “你是……张湄若?!”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突然站起来,满脸震惊, “不可能!当年我虽然年幼,但亲眼见过您!您是成年女子!” 白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这个啊……当年想留住那两位先生,没成,被天道劈的。” 她看向黄伯仁,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位黄董事不是好奇我怎么返老还童吗?就是这么来的。你要是也想试试,我倒不介意帮你引道雷——就是怕你扛不住,一下就成无了。” 老天师在一旁使劲憋笑,肩膀都在抖——这位师叔,损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毕游龙猛地拍案而起:“你太猖狂了!真当哪都通是软柿子不成?” “怎么,毕董也想试试返老还童的方法?”白若挑眉,指尖泛起淡淡的雷光,“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天道,免费的。” 毕游龙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敢!” “天通,你看看,”白若转头看向老天师,“这就是你们推崇的哪都通?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老天师轻咳一声,打圆场:“师叔,给哪都通点面子嘛,他们也不容易。”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白若收起雷光,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否认哪都通这些年对异人界有贡献,维持平衡也好,处理纠纷也罢,确实做了些事。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哪都通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暗堡里的实验,高层的私心,还有那些打着‘大义’旗号的算计……”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方旭脸上:“别拿官方授权当挡箭牌。管理异人界,不代表可以草菅人命;手握权力,也不是你们践踏底线的理由。” 赵方旭脸色铁青,强撑着道:“好大的口气!哪都通是官方授权的异人管理机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就算你辈分高,手也伸不到哪都通来!” “伸不伸得到,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25章 一人之下25 白若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呀,你看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转过身,小脸上挂着狡黠的笑,目光直直落在毕游龙身上,慢悠悠地开口:“毕董,你应该听说过,贫道道号‘玄麟’吧?” “玄、玄麟道长?!”毕游龙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 这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那可是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级人物——给哪都通颁发官方授权的某部门领导,国家供奉的顶级异人,据说连最高层都要敬三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玄麟道长怎么会是个孩子?” “我爷爷当年见过玄麟道长的画像,明明是位仙风道骨的女道长!” “这……这太离谱了!”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看向白若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眼前这四五岁的小姑娘,怎么看都跟传说中那位能影响国策的“玄麟道长”搭不上边,说她是道长的孙女还差不多。 白若没急着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指在身前绕了个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天师——在场的人里,也就这位跟白若最熟了。 老天师被这几十双眼睛盯着,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玄麟道长,确是她的道号。当年茅山大典我就在现场。”当年他跟师傅张静清一起去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连老天师都这么说了,还有假? 董事们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毕游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总算明白,自己刚才是在跟谁叫板了。 这哪是踢到铁板?这是踢到珠穆朗玛峰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这些东西甚至不止这些都已经被人家查到了, 这就相当于教育局局长下来微服私访学校,却发现哪哪都不合格,甚至食堂饭菜都是馊的,说啥都没用了。 白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她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当年杀性太大,手上沾的血太多,怕扰了人间清净,就找了个地方闭关清修,这才销声匿迹了些年头。” 简单来说就是她差点入魔,闭关压制煞气去了,所以没人见过她,其实她也就挂个名,真处理事的还是南泽。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认识南泽,毕竟南泽在民国就存在,肯定要换样貌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人后背发凉。 能让一位顶级道长觉得“杀性太大”,那得是杀了多少人?想想王霭和吕慈成焦炭的模样,在想她自我介绍,当年那百万人真的是她杀的,众人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现在信了?”白若挑眉,“信了就好办了。”她走到会议桌主位,小手往桌上一拍,“刚才光顾着看你们的‘研究成果’,倒忘了说正事。” “从今天起,哪都通七大区暂时维持现状,但所有行动必须报备。后续会陆续移交军警系统,由专人接手管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董事们,“至于你们这些董事,就老实回家待着,等着相关部门审查吧。别想着耍花样,南泽,” “老板。”南泽立刻应声。 “让南杉、南铭他们过来,暂时接手哪都通的日常事务。”白若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按规矩来,别学某些人搞小动作。” “你、你要做什么?!”赵方旭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七大区移交军警?这简直是要刨了哪都通的根! 不仅是他,连一直沉默的七大区负责人都坐不住了。 徐四差点把嘴里的烟掉地上——转去军警?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穿制服了? “做什么?”白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堵不如疏的道理,你们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懂?还是说,你们把持权力太久,早就舍不得放手了?” “这会引起大乱的!”苏董事急得直拍桌子,“哪都通管了异人界这么多年,突然交给军警,那些门派和散人怎么可能服气?” “大乱?”白若冷笑一声,“你以为东北那两家盛极一时的张、汪家族,真的是销声匿迹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又以为,白安当年为什么退役?他所在的那支特殊部队,真的是解散了?” 董事们愣了愣,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脸色骤变。 张、汪两家……白安的部队…… 难道说…… “他们没消失,也没解散。”白若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张家成了特殊人才培养基地,汪家负责情报网络,至于白安那支部队……现在个个都是某部门的骨干。” 她特意加重了“某部门”三个字,那是连哪都通都无权干涉的神秘机构。 徐四突然想起白安那手出神入化的刀法,还有当初见面就问他,那个部门下属的,他怎么没接到相关文件。 “所以,国家早就布好了局。”风正豪缓缓开口,眼神复杂。 “现在想通了?”白若摊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可惜啊,晚了。” 她走到赵方旭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如果你们这些年规规矩矩办事,不用临时工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暗堡的研究守住底线,没碰那些非人道的实验……” “现在,你们本该在某部门里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被审查。” 白若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如果他们没贪心,没越线……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别总想着‘江湖事江湖了’。”白若走到大屏幕前,“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套老黄历不放?现在是法治社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异人怎么了?异人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异人界的事,归国家管,归法律管。哪都通要是还想存在,就乖乖做好‘快递公司’的本分,别再想着搞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董事,对着老天师和陆瑾他们挥了挥手:“走了,龙虎山的早饭该好了,再晚就赶不上喝豆浆了。” 老天师笑着点头,和陆瑾、关石花一起走进传送光圈。 风正豪深深看了眼屏幕上的文件,也转身离开了。 南泽合上笔记本电脑,对着徐四他们点了点头:“七大区的移交,我会尽快发给各位。” 会议室里只剩下哪都通的人,死一般的寂静。 赵方旭看着空荡荡的主位,突然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他知道,哪都通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白若已经回到了龙虎山,刚走进食堂,就闻到了豆浆的香气。 白玛正坐在桌边等她,笑着递过一碗甜豆浆:“回来了?快来吃,油条刚炸好的。” “嗯!”白若接过豆浆,吸了一大口,小脸上满是满足。 第26章 一人之下26 龙虎山的食堂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大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氤氲了半面墙的玻璃窗。 白若捧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正埋头喝着甜豆浆。 老天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根油条,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师叔,您说要把异人界公开,这……真的可行吗?” 他活了快百岁,见惯了异人界和普通人的隔阂,总觉得这想法太理想化。 陆瑾也凑过来,扒着碗沿点头:“是啊师叔,普通人要是知道世上有异人,怕是会乱套吧?到时候恐慌的、好奇的、想拜师的……不得把龙虎山的门槛踏平?” 关石花没说话,却也竖起了耳朵——她管着东北出马堂,最清楚普通人对“仙家”的敬畏和恐惧,真要公开了,怕是少不了麻烦。 白若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碗往前一推,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有什么不行的?” 她晃着脚丫,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异人界是少数,普通人多,这没错。但你想啊,刚开始可能是有点议论,可等他们天天看到异人用炁扫大街、用雷法烤红薯、用遁地术修水管……” 她掰着手指头数:“到时候异能成了生活技能,就跟开车、做饭似的,谁还会觉得稀奇?说不定到时候异人还得考个‘异能驾照’呢。” 老天师被她逗笑了:“还异能驾照?您这想法倒是新鲜。” 他突然想起什么,“这么说,那天您跟王霭说‘哪都通也得保得住自己’,就是打这主意?” “可不是嘛。”白若拿起根油条,蘸了蘸豆浆,“解放后那会儿,老大给了我个国家供奉的位置。那时候我正好在闭关,后来出关犯了倔,非要把老大和周先生留在山上喝茶,结果被天道劈了个正着——” 说的很委婉也没办法改变,她是想给两位加寿命的事实。 她指了指自己这副四五岁的模样,笑得有点无奈:“就成了现在这样,还昏睡了好三十年。等我醒过来,国家的人就找来了,说想试试让异人界慢慢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问我愿不愿意帮忙。” 陆瑾最关心的还是哪都通的事,忍不住追问:“那您之前说,要是哪都通没踩红线,真能转去军警系统?”他总觉得这事有点像天方夜谭。 “当然是真的。”白若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们这些年管着异人界,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真没干那些龌龊事,转去军警当顾问、搞培训,不是挺好?” 她喝了口粥,继续道:“我刚醒那会儿,带着白安闭关去。所以前期的计划都是南泽在统筹,还有汪家的汪卿和张家的张海客帮忙——那俩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擅长布局,办这事正合适。” “一年多前我跟白安彻底出关,这才正式启动计划。本来想先摸摸哪都通的底,没想到一查就查出那么多破烂事。” 白若撇撇嘴,“也算歪打正着,省得以后麻烦。” 关石花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建造专门的异人监狱,怕是得花不少钱吧?我听说那些抑制炁的结界和特制牢房,都是天价。” “嗯,是花了点。”白若说得轻描淡写,“我捐了一些。” “师叔您这么有钱?”陆瑾眼睛都亮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有钱人,可能随手捐建异人监狱的,还是头一回见。 白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都是日本人的钱,捐了不心疼。” “日本人的钱?”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满脸疑惑。 “是啊。”白若拿起个茶叶蛋,慢悠悠地剥着壳, “当年抗战的时候,我在日本安插了些人,抗战结束后任务就是,掌控日本的经济命脉。” 她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让他们在日本赚钱,再转回国内用。你想啊,用他们的钱帮咱们发展,这不正是他们欠咱们的?当年他们从中国抢了多少东西?现在不过是还回来点利息罢了。” 老天师、陆瑾和关石花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白若齐刷刷地竖起大拇指。 “师叔厉害!” “这招高啊!” “就该这么干!” 白若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小事一桩。再说了,那些钱放在日本人手里也是祸害,不如拿来做点正经事。” 陆瑾突然想起个事,又问:“那您之前说不知道哪都通的底细,是真的?”他总觉得以师叔的本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白若叹了口气,“我闭关那会儿,哪都通还没成立呢。后来醒了,计划又是南泽他们在负责,我光忙着调理身体和带白安闭关了,哪有空管这些?这次来龙虎山,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哪都通的人。” 她耸耸肩:“结果一接触就发现,这群人比我当年对付的汉奸还能折腾。也算是……缘分吧。” 老天师忍不住笑:“您这缘分,怕是要让哪都通记一辈子了。” 虽然计划看着不太靠谱,但是他们却莫名觉得能成功呢! 至于未来会怎样? 反正有她在,有国家在,总有办法让大家慢慢走到一起的。 白若拿起最后一根油条,冲三人晃了晃:“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拿起碗筷——也是,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毕竟,这龙虎山的早餐,是真的香啊。 第27章 一人之下27 哪都通总部的走廊里,脚步声比往常沉了许多。 穿深蓝色制服的审查人员抱着文件袋,在各个办公室间穿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敲在每个留守人员的心尖上。 七大区的运转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谁都知道,那层名为“规矩”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审查清单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每一条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规则双标,以维护艺人秩序为口号,却以任务需要为由。让临时工执行暗杀灭口等脏活……” “信息黑箱,核心秘密只有总部知晓,甚至像甲申之乱的真相,甚至动了对知情人灭口的念头……” “权力寻租,利用异人管理权限,为部分家族企业大开绿灯,以平衡为名换取利益,对八奇技传承搞双重标准……” 负责念清单的审查人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方旭、毕游龙等人坐在底下,头埋得越来越低,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些他们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操作”,此刻被一条条摆在明面上,竟显得如此丑陋。 更让人心惊的是暗堡的部分。屏幕上开始播放审讯室的监控录像,模糊的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给异人注射药剂,铁链拖地的声响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听得人脊背发凉。 “刑讯与研究黑幕,以‘治疗’为名进行非人道实验,未经允许摘取异人器官用于研究……” “关押无底线,对未定罪的嫌疑人实施长期隔离,甚至剥夺基本饮食与医疗……” “信息封锁,销毁实验失败记录,对死亡人员家属谎称‘意外殉职’……” 清单还在滚动,内斗、隐瞒、勾结、排除异己……这些在权力场里盘根错节的污垢,被一点点剥离出来,摊在阳光下晾晒。 临时工被工具化,成了高层扫清障碍的刀;暗堡成了权力滥用的遮羞布,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审查进行到第三周,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通知,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了各大派、家族的核心成员手中。发件方的署名简单直接——某局。 通知的开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即日起,异人界将逐步融入普通人社会,废除‘江湖事江湖了’的旧例。所有异人须遵守国家法律,凡触犯法律者,无论身份、辈分,一律接受司法审判。” 落款处,“局长:玄麟道长 张湄若”几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异人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虎山的议事厅里,老天师捧着通知,指尖在“张湄若”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多少年了……这名字总算又出现了。”他想起长沙那做小院,想起南京那持阵的身影,再看看如今那个爱吃糖、却能掀翻暗堡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东北出马堂,关石花把通知拍在桌上,对着底下的弟子们朗声道:“看到了吗?是玄麟道长!当年修复龙脉的那位!” 她想起当年长白山下,那个女子弹指间召雷,把阴阳师骨灰都扬了的场面,声音里满是激动,“有她在,这事错不了!” 风家大宅里,风正豪将通知递给风星瞳,语重心长道:“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异人界的天,要变了。” 风星瞳看着“玄麟道长”四个字,突然想起龙虎山看台上那个淡定的小姑娘,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连老天师都要敬她三分。 而那些经历过抗战的老一辈异人,看到“张湄若”三个字时,更是红了眼眶。 他们还记得茅山上她拜师大典的情形,还记得那麒麟,还记得一起修复龙脉。 “是她……真的是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颤抖着抚摸通知,“当年都说她羽化了,没想到……” “难怪哪都通那些龌龊事藏不住,有她在,谁敢搞鬼?” “以后有国法管着,总算不用再看那些大家族的脸色了……” 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有惊讶,有激动,有感慨,却鲜有反对。毕竟,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太多传奇与敬畏。 某局的临时办公室里,白若正趴在桌上,看着下属整理来的反馈,小脸上满是无奈。 白安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都安排好了。第一批异人警察已经开始培训,下个月就能上岗。” “不错。”白若吸了口牛奶,晃悠着脚丫,“告诉他们,穿上警服就得有警察的样子,别以为会两手炁就能无法无天。” “放心吧,南泽盯着呢。”白安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谁也不知道,一个影响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白若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先生跟她说的话:“所谓太平,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大家都守着同一个规矩,好好过日子。” 她掏出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通知发出去,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找了来。 第28章 一人之下28 “师叔祖。”一个清朗的声音自白若身后响起,带着点试探。 白若抬头就见个穿洗得发白的道袍的年轻人,背着个旧布包,站在走廊尽头。 眉眼清秀,就是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正是武当那小道士王也。 “武当的?”白若挑了挑眉,小手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打量他,“周蒙那老小子没把你逐出师门?” 她可是听说了,王也用了风后奇门,武当差点没把他按“欺师灭祖”处理。 王也赶紧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八百遍:“见过师叔祖。太师爷说与其在武当纠结,不如来您这碰碰运气。”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说,现在异人界归您管,我家那点事,来您这报案最合适。” 白若乐了:“报案?现在各地警局都设了异人科室,去那也一样受理。怎么,信不过地方上的人?” “不是不是。”王也赶紧摆手,他是怕背后的人太大,地方上管不了,毕竟就算是普通人社会也……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他特意让他爸找的关系——免得那些宵小之辈再打王家的主意。 “行吧,什么事,直说。”白若往旁边的休息区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自从我用了风后奇门,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书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的密码被人动过手脚,后来我爸妈身边也出现了异人。” 他说着,眉头拧了起来:“我怀疑,是冲着风后奇门来的。那些人明知道现在异人界归法律管,还敢动我家里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呵,还有这事?”白若嚼着薯片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刚发了通知,说异人界得守法,这就有人敢置若罔闻?” 她把薯片袋一捏,“行啊,正好缺个杀鸡儆猴的鸡,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她猛地站起来:“走,去你家看看。” “啊?现在?”王也愣了一下,他以为怎么也得走个流程,调点人,准备准备,没想到这位师叔祖这么雷厉风行。 “不然呢?”白若斜睨他一眼,小手往门口一指,“你不急着给你家人讨个安宁?难不成想等着那些人更过分?” “不是不是,我急!”王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心里却直犯嘀咕——这效率,比他爸公司的应急小组还快。 两人刚走到某局大门口,就被一道幽幽的声音叫住了。 “老板,您还有三份审批报告没签字,下午两点还要开异人政策解读会,四点……” 南泽抱着个文件夹,快步追上来,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工作狂的崩溃”。 白若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甩了句:“你处理就行了,反正你比我懂。”说完,拽着王也就往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愣是跑出了一阵风。 王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那抹小小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合着这位不是急着办他的事,是急着逃避工作啊! “师叔祖,您这是……”他忍不住开口。 “嘘!”白若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我这身体不是还小嘛,总得劳逸结合,是不是?” 王也:“……”您这哪是劳逸结合,这是直接把工作扔给别人了啊! 他看着白若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有点同情南泽——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老板,估计头发都快愁白了。 王家的别墅区,院门一开,王也刚想请白若进去,就听身边“哇”的一声。 白若仰着脖子,看着眼前这地盘,眼睛都直了:“好家伙,王也你家是开金矿的?这比我们某局的办公楼还大!” 她绕着门口的喷泉转了半圈,又摸了摸雕花的栏杆,“啧啧,首富就是不一样,你穿那身旧道袍,跟这房子反差也太大了。” 王也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的钱跟我没关系,我还是喜欢穿道袍自在。” 正说着,别墅的大门开了,一对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妇迎了出来。 王也的妈妈穿着得体的旗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看到白若,眼睛瞬间亮了——这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也太招人疼了! 王也的爸爸则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个高尔夫球杆,看样子刚在院子里练球,看到王也身后的白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也子,这位是……”王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白若的小手,软乎乎的,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这孩子长得真俊!是你朋友家的?” 没等王也开口,王爸爸就板起脸,瞪着儿子:“你小子不会是被我逼得没办法,偷了别人家的闺女回来应付我吧?我跟你说,想让我同意你回武当,没门!!” 王也:“……”爸,您这想象力不去写可惜了。 白若却笑眯眯,声音甜得发腻:“叔叔阿姨好!我叫湄若,王也哥哥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哥哥有事出差,托王也哥哥照顾我几天~” 她说着,还特意加重了“王也哥哥”四个字,说完冲王也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促狭。 王也:“!!!”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瞬间冒了层冷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师叔祖……您这是干什么啊! 您可是玄学界辈分顶破天的存在,我师父见了您都得恭恭敬敬喊师叔,您喊我“哥哥”,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解释又不敢,生怕一开口就露馅,心里把白若念叨了八百遍——这位祖宗不会是记仇吧?不会事后因为这声“哥哥”把我灭口吧?武当的后山好像有处悬崖,填进去应该没人发现…… 王妈妈可没注意儿子的异常,一听白若是朋友托来的,更喜欢了,拉着白若的手就往屋里走: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拿好吃的,有刚烤的曲奇,还有进口的巧克力……” 王爸爸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怀疑了,跟在后面低声问: “你小子说实话,这孩子到底哪来的?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王也:“……”爸,您要是知道她是谁,估计得给她鞠个躬。 白若被王妈妈拉着往客厅走,路过花园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假山后藏着微弱的炁波动,车库顶上有个微型摄像头,连门口那盆发财树的花盆里,都埋着个信号发射器。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面上却笑得更甜了:“阿姨,您家真漂亮!就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呀?” 王妈妈愣了一下:“有吗?可能是你看错了吧,我们这安保可严了。” 白若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行啊,藏得还挺深。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敢动挑衅法律,是个什么下场。 她转头看向还在门口跟王爸爸解释的王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愣着了,王也哥哥~” 王也一个激灵,哭丧着脸跟了进去——这位祖宗,您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第29章 一人之下29 白若刚被王也领到客房,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 “猜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她拽了拽王也的袖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王也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自家花园的花花草草,没什么特别的啊。“师叔祖发现了什么?” “一个大惊喜哦。”白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不等王也反应,拽着他的胳膊轻轻一晃。 两人眼前光影一花,再站稳时,已经站在了别墅区外的马路边,旁边正停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一看就是跑了不少烂路。 车窗玻璃摇得只剩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挤着两个人。 “张楚岚。”白若屈起手指,在车窗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似的炸在车里。 面包车里,张楚岚正扒着方向盘,盯着王家别墅的大门,嘴里碎碎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冯宝宝的嘴,生怕这位姑奶奶突然喊出声——毕竟冯宝宝太喜欢白家三人气息了,这也是后来张楚岚才知道,冯宝宝比较敏锐,感觉到的大概就是瑞兽气息。 听到白若的声音,张楚岚的肩膀猛地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隔着玻璃对上白若似笑非笑的眼神,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把车窗摇了下来。 手一松开,冯宝宝立马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地喊:“若若!”小脸上满是见到熟人的兴奋,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张楚岚赶紧按住她,对着白若拱手作揖,点头哈腰:“师叔祖!您怎么在这儿?这么巧,哈哈,真巧……” 白若斜倚在车门上,小手抱胸,挑眉看着他:“我在这儿很正常,毕竟是王也请我来的。倒是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张楚岚和冯宝宝,“我记得哪都通现在归某局管,我这个负责人可没给你们派任务,怎么跑到这儿来蹲点了?” “嘿嘿,师叔祖,这不是……就是……”张楚岚抓着后脑勺,眼神飘忽,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总不能说他们是来跟踪王也,想打听八奇技的吧?这要是说出来,估计得被这位祖宗按地上摩擦。 冯宝宝却没那么多弯弯绕,挣开张楚岚的手,认真地说:“若若,我要找过去,可能跟八奇技有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徐翔说过,她的身世藏在甲申之乱里,而八奇技,正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白若听到“八奇技”三个字,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冯宝宝那双清澈的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还有冯宝宝这副不老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串得上,可那念头快得像流星,抓不住。 她没再追问,转头瞪向张楚岚:“你知不知道跟踪尾随是犯法的?现在异人界归法律管,真要较真,我能让你去警局喝半个月茶。” “师叔祖~”张楚岚立马换上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拖着长音撒娇,“我们就是路过,真的!纯属巧合!” “别恶心我。”白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看气氛要僵,王也赶紧打圆场:“算了师叔祖,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指了指面包车,“虽然破了点。” 白若看了眼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突然觉得挺新鲜:“行啊。” 她跳进进面包车,车里空间狭小,弥漫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泡面味,座椅上还沾着几根头发。 王也跟着坐进来,看了眼白若,见她居然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忍不住有点意外。 “看我做什么?”白若瞥了他一眼,伸手拨了拨挡杆上挂着的平安符——符纸都磨边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 “就是觉得……张楚岚这车太破了。”王也实话实说,他家里最差的车都比这强十倍。 白若笑了笑,指尖在布满划痕的仪表盘上敲了敲:“我还真没坐过这么破的车。民国的时候出门,要么骑马,要么飞,后来有了汽车,也都是些锃亮的老爷车。”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怀念,“不过嘛,交通工具而已,破不破的,能代步不就行了?总比两条腿走着强。” 张楚岚听得直咋舌——这位祖宗果然是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连民国的老爷车都坐过。 他赶紧发动车子,讨好地问:“师叔祖,咱们去哪儿?” 他摸了摸口袋,最近为了追查线索,钱包早就见底了。 “去吃烤鸭吧!来北京怎么能不吃呢?”张楚岚自己她就不管了,但是宝宝是个爱吃的。 冯宝宝突然从包里掏出个苹果,递到白若面前:“若若,吃苹果。”是她早上特意洗好的,本来想自己吃,看到白若就想分享。 白若接过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宝宝懂事。” 张楚岚:“……”合着我刚才的讨好全是白费? 王也看着白若毫无架子地啃着苹果,突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师叔祖也没那么吓人。 她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老狐狸真实多了。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往公园开,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时代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 比如,总有人为了所谓的“秘密”和“力量”,在暗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咬了口苹果,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不管是冲着王也的风后奇门来的,还是跟冯宝宝的身世有关,只要敢触犯规矩,她就没打算轻易放过。 毕竟,现在的异人界,是她罩着的。 众人在烤鸭店落座后,“好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张楚岚,你跟王也到底有什么恩怨?还有宝宝,你说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看来,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第30章 一人之下30 张楚岚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爷爷的遗言到龙虎山的比试,从冯宝宝的异常到追查八奇技的缘由,连自己那点“装怂保命”的小心思都没敢隐瞒。 王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大多是关于风后奇门的和被人盯上的细节。 他说得平静,却听得张楚岚直咋舌——感情这位武当高富帅,也被八奇技折腾得不得安宁。 冯宝宝坐在白若身边,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菜,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白若,显然对“过去”的话题格外上心。 白若一边听,一边不忘给冯宝宝夹菜,小银筷精准地避开葱姜蒜,专挑肉多的地方戳:“宝宝多吃点。”那熟练的样子,倒像照顾了冯宝宝很多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宝宝的身世,跟八奇技脱不了干系?”白若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张楚岚赶紧点头:“嗯!我爷爷提到过,甲申之乱和八奇技背后藏着大秘密,而宝宝的出现,恰好跟那些时间点对上了!” 白若没看日记,指尖的节奏却突然变了。 刚才在王家一闪而过的灵光,此刻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记忆的脉络一路烧下去——冯宝宝的名字、那身纯净到诡异的炁……还有徐翔在病房里说的那句“她自己说叫冯宝宝”。 如果她的名字是真的,那失忆前就该叫这个。 而跟八奇技、甲申之乱牵扯最深,又姓冯的…… 白若的目光落在冯宝宝脸上,小家伙正举着个鸡腿啃得欢,嘴角沾着油星,浑然不觉自己可能握着个惊天大秘密。 她心里突然有点复杂——如果猜得没错,她的来头,可比想象中大多了。 她记得当年全性的人里,姓冯的只有一个。 那人算是个异类,亦正亦邪,抗战时支援过唐门,绵山之战里硬扛过日军的忍者部队。 玄阳讲三十六贼的故事时,提过这人一句,说他“本事通天,性情难测”。 “你们知道三十六贼里,全性掌门无根生的本名吗?”白若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楚岚还在讲的话停住,瞬间安静下来。 张楚岚、王也和冯宝宝齐刷刷地摇头。 “只知道他叫无根生,没听说过本名啊。”张楚岚挠挠头,“难道师叔祖知道?” 王也也皱起眉:“对他的记载少得可怜,好像故意被人抹去了似的。” 冯宝宝嘴里还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无根生?很厉害吗?” 白若看着三人茫然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口,缓缓道:“三十六贼、甲申之乱、八奇技,都跟他脱不了干系。可你们查来查去,都盯着八奇技的传人,就没想过查他?” “他不是失踪了吗?”张楚岚觉得这有点不现实,“都快多少年了,说不定早就……” “失踪不代表死了。”白若打断他,目光转向冯宝宝,一字一句道,“无根生姓冯,本名冯耀。” “冯?!” 张楚岚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王也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汤汁溅到了道袍上都没察觉。 两人的目光“唰”地投向冯宝宝,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冯宝宝也姓冯! 冯宝宝嘴里的鸡腿也掉了,她呆呆地看着白若,小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之外的神情,喃喃道:“冯耀……冯……” 这个姓氏像颗石子,投进她空白的脑海,荡开圈圈涟漪,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画面。 白若没停,继续说道:“据说他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三人头顶炸响。 张楚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师叔祖,您的意思是……宝宝她是……” 王也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冯宝宝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冯宝宝的身世,简直比八奇技还劲爆! 冯宝宝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白若,小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我……我可能是冯耀的女儿?”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个猜测太贴合她内心深处的模糊感应了,像是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路标。 “你那身纯净的炁,跟当年冯耀用的‘神灵明’很像。” 白若回忆着玄阳的描述,“也可能叫‘神明灵’,记不太清了。总之,都是能瓦解或免疫复杂术法的本事,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份。” 她记得玄阳说过,当年冯耀凭着这本事,在异人界横冲直撞。 而冯宝宝轻松化解张楚岚雷法、免疫王也奇门局的样子,确实跟传说中的“神灵明”对上了。 张楚岚和王也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看看冯宝宝,又看看白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全性掌门的女儿?这剧情比说书先生编的还离谱! 冯宝宝却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突然抱着脑袋,使劲地敲了敲,嘴里念叨着:“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脑海里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别敲了!”张楚岚赶紧按住她的手,心疼地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咱们慢慢查,总能弄清楚的!” 白若看着冯宝宝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有点共情。 她想起白安,那个同样失忆的张麒麟,当年醒来时比冯宝宝还惨,浑身是伤,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么一比,冯宝宝其实算幸运的了。 醒来有徐翔一家照顾,徐翔为了她的事奔波一生,把她护得好好的,没让她沾染上太多黑暗。 “别着急。”白若递了张纸巾给冯宝宝,声音放软了些, “记忆这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得慢慢等它发芽。说不定哪天看到某个东西,听到某句话,就突然想起来了。” 冯宝宝接过纸巾,重重点头:“嗯!”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但心里那团迷雾,好像真的散开了一点点。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重新拿起筷子,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对白若拱手:“多谢师叔祖指点!这下我们总算有方向了!” 王也也跟着点头:“确实,比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现在至少知道该查什么了。” 白若摆摆手,又给冯宝宝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至于查证的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正好,我也想知道,冯耀那老小子,到底藏哪儿去了。” 玄阳说冯耀“心思深沉,所图非小”,她倒要看看,冯宝宝甲申之乱的真相了。 饭馆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楚岚看着埋头吃饭的冯宝宝,突然觉得,不管她是谁的女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离真相近了一步。 而白若看着窗外掠过的晚霞,心里默默盘算着——是时候让人查查冯耀的老底了,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甲申之乱的真相也挖出来。 第31章 一人之下31 张楚岚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往王家赶。 车窗外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得人有点犯困。 白若靠在后座,看似在打盹,神识却像张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突然,她眉头微挑——三道熟悉的气息正从后方逼近,带着点术士特有的炁波动,阴魂不散地缀在车后。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路过的,没太在意,可那三道气息越来越近,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王也,”白若睁开眼,语气带着点玩味,“给诸葛青打个电话,问问他家里是不是没人管了,怎么还有人跟着你?” 她咂咂嘴,“诸葛家当年在昆仑阵法上出过大力,连日本经济萧条都有他们的功劳,按理说不该这么没规矩,还觊觎起八奇技了?” 王也愣了一下,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术士气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还真是术士的路子……”他掏出手机,没多想就给诸葛青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就传来诸葛青懒洋洋的声音:“王也?怎么要在跟我切磋?” “别贫,”王也言简意赅,“你家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三道气息。” 诸葛青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别提了,估计是我们家那个三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诸葛观、诸葛升、诸葛萌,三个愣头青,觉得我在龙虎山输给你丢了诸葛家的脸,非要来找你‘讨个说法’。你随便虐,给他们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虐?”白若突然把电话抢了过去,声音清脆却带着股压迫感,“你的意思是,你家不介意我把他们弄去牢里呆几天?” 电话那头的诸葛青听到这声音,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调了:“师叔祖?!您怎么跟王也在一起?” 他头皮一阵发麻,腹诽王也这坑货,怎么把这位祖宗给招来了。 “少废话,”白若没耐心跟他磨叽,“过来自己把你们家那三个领回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您千万别动手!”诸葛青哪敢耽搁,挂了电话就往家冲—— 他爸刚跟他叮嘱过,这位“玄麟道长”是真麒麟,当年抗战时一人屠过百万日军部队的主,南京大阵更是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天道反噬,惹谁都不能惹她! 他之前还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姑娘,前辈再厉害也能被超越。 可听完父亲讲的那些陈年旧事,尤其是看到家里珍藏的、记录着麒麟真火和麒麟血的昆仑阵图残卷,他才彻底怂了——这哪是前辈,这是活化石级别的大佬! “停车。”白若突然开口。 张楚岚下意识一脚刹车,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很。 车后不远处,三道身影停了下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倨傲。 为首的诸葛观往前一步,扬声道:“王也,总算肯停下了?在龙虎山赢了诸葛青,很得意是吧?” 白若没理他们,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唰”地展开,正对着诸葛青面前。 下一秒,诸葛青就从光圈里踉跄着冲了出来,头发都跑乱了,看到白若就赶紧行礼:“师叔祖!我来了!” “诸葛青,你输了是你没用,我们可没输!” 诸葛升梗着脖子嚷嚷,还推了诸葛青一把,“让开,我们要跟王也再打过!” 诸葛青恨不得找块胶布把这三个蠢货的嘴封上,他都在这儿恭恭敬敬行礼了,这仨还在那儿咋咋呼呼,没看见师叔祖的脸色都沉下来了吗? “闭嘴!”诸葛青压低声音怒吼,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怂我们可不怂!”诸葛萌是个暴脾气,指着白若,“你也是,跟个小丫头片子叫什么祖宗?她懂什么叫术法吗?” 白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诸葛青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挡在三人面前,对着白若连连道歉:“师叔祖恕罪,他们三个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父亲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去严加管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师叔祖说要扔牢里,其实就是给面子警告了,让他自己领人,就是不打算追究,这三个再不知好歹,估计就得尝尝麒麟真火的滋味了。 “诸葛青你行不行啊?”诸葛观还在那儿拎不清,“对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低头,丢不丢诸葛家的人?” “你们没接到异人界的通知?”白若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像冰锥似的扎人。 “什么通知?”诸葛升嗤笑一声,“不就是说以后异人要听警察管吗?开玩笑,警察能抓到异人?他们连炁都感应不到!” “哦?”白若挑眉,来了点兴致,“那要不要试试?” “试就试!”诸葛萌拍着胸脯,一脸不屑,“我就不信普通人能抓得住我们!有本事你现在报警,看他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不!” 张楚岚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这仨是真傻还是假傻?没看见王也都躲在后面不敢说话吗? 白若掏出个手机,慢悠悠地解锁:“行啊,那就试试。” 她当着三人的面,按下了“110”,语气平静地对着话筒说:“喂,警察同志吗?我在XX路这边,有三个异人在马路上想打架斗殴,还说你们抓不了他们,你们快来看看吧。” 诸葛观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还真敢报警! “你疯了?!”诸葛观想上前抢手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怎么也迈不开步。 诸葛青闭着眼,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这三位默哀了——得,这下想善了都难了。 白若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等着吧,最多五分钟。” 果然,不到五分钟,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而且不止一辆,呜呜泱泱来了四五辆,下来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手里还拿着特制的手铐——正是某局刚下发的、能抑制炁流动的异人专用手铐。 为首的警察走到白若面前,敬了个礼:“是你报的警吗?有人聚众斗殴?” “就是他们三个。”白若指了指还在发愣的诸葛家三人,“他们说你们抓不了他们,还说异人不用听法律管。”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诸葛观三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第32章 一人之下32 来的警察制服袖口处,藏着个不起眼的暗纹——那是只蜷缩的麒麟,鳞片纹路细腻,只有在阳光斜照时,才会透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异人警察的专属标识,暗纹的全貌要在特定的光下才能显现,而这麒麟的模样,正是白若真身的缩影。 国家用这种方式,悄悄给了她一份独一无二的认可——就像给守护者的勋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却重逾千斤。 不仅是警察,所有异人军警的制服上,都绣着这么个小暗纹,只是没几个人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你们敢动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诸葛升还在摆架子,说着就要运炁挣脱,可刚想调动体内的术法,就觉体内空空如也,别说炁了,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懵了,诸葛观和诸葛萌也慌了——怎么回事?炁呢?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萌生退意,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觉得后领一紧,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啪”地按在地上,脸颊贴在柏油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动作挺快啊。”张楚岚看得直咋舌,刚才那警察的速度,应该是个高手。 警察们动作麻利得像训练过千百遍,掏出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三人的手腕。 那手铐看着普通,却泛着金属冷光,刚一戴上,诸葛观就惨叫起来:“这什么玩意儿?烧得慌!” 原来这是特制的异能抑制手铐,能通过金属传导的微弱电流,阻断炁的运转,戴久了还会有点酥麻感,专治各种不服。 “放开我!我是诸葛家的人!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诸葛观还在挣扎,声音里的傲气早就没了,只剩下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诸葛家子弟,居然会栽在几个“普通人”手里。 “不管你是谁,犯法就得伏法。”领头的警察面无表情,架起他就往警车走,声音冷得像冰,“有什么话局里说去。” 诸葛青看着三个人被像拖死狗似的塞进警车,心里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叫你们狂!叫你们不听劝!现在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吧?这要是传回家族,他这个脸都得被丢尽! 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怎么样?我说警察能抓得住吧。” 她早就说了,别拿老眼光看现在的执法者,某局研发的那些玩意儿,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诸葛青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对白若拱手:“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我这就去警局把他们保出来,回去一定让我爸好好教育他们!” 他现在只求这位祖宗别再添乱,不然这仨蠢货怕是要在局里多待几天。 “上车吧,王也得去做笔录。”白若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记住了,下次再敢无视规矩,就不是进警局这么简单了。” 诸葛青哪敢说不,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张楚岚那辆破面包车,屁股刚沾到座位,就觉得硌得慌——这破车跟诸葛家的豪车比起来,简直就是拖拉机。 王也看着警车,忍不住捅了捅张楚岚:“你说,这仨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狂了?” 张楚岚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了。你想啊,以后他们一看到穿警服的,就得条件反射地摸手腕,生怕再被戴手铐。” 冯宝宝上次在龙虎山不小心碰过类似的抑制器,觉得那玩意儿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玩。 车子刚启动,王也就注意到刚才押人的警察手里,拎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有点像缩小版的手枪,枪口还闪着红光。 刚才诸葛升想运炁的时候,那警察就把这东西对准了他,然后……诸葛升就软了。 “那是什么?”王也忍不住问。 白若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炁能抑制器,新研发的玩意儿,专门治他们这些觉得‘异人了不起’的家伙。”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看过的《X战警》,补充道,“不管是后天练的炁,还是先天带的异能,一秒失灵,能让异人秒变普通人。” 张楚岚眼睛都直了:“这么厉害?某局还有这黑科技?” “不然你以为国家是怎么放心让异人融入社会的?”白若挑眉,“这东西每个异人警察都配了一个,跟麻醉似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而且管控得比子弹还严,用坏了零件都得回收,丢了都得连夜翻遍全城找回来——我可不想看到异人界变成老鼠,被追着打。” 诸葛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难怪父亲说这位师叔祖深不可测。他突然有点庆幸,刚才自己没跟着瞎起哄。 小破面包车跟在警车后面,晃晃悠悠进了警局。 刚一进门,王也就皱了皱眉——不对劲,体内的炁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得滞涩起来。 他偷偷试了试掐诀,居然没反应。 “怎么回事?我的炁……”王也一脸惊讶。 诸葛青也试了试,脸色骤变:“我也是!一点炁都感觉不到了!” 张楚岚赶紧跟着试,结果一样:“奇了怪了,刚才在路上还好好的……” 只有冯宝宝一脸淡定,她本来就不怎么用复杂的术法,炁的感应也没那么敏锐,倒是注意到警局门口的柱子上,嵌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正微微发烫。 “很简单啊。”白若从车窗探出头,指了指那个金属盒,“警局里装了大型抑制器,一直开着的。刚才在路上能用炁,是因为那仨已经被抓了,警察没启动便携式的;到了这儿,全局覆盖,自然就用不了了。” 这时,被押下车的诸葛观三人挣扎得更厉害了:“为什么我的炁用不了了?一点都感觉不到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别喊了。”领头的警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别说你们这点术法,就是再厉害的异人,也得乖乖听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抑制器,红光闪了闪:“想试试这个吗?能让你们体验体验当普通人的滋味。” 诸葛观三人瞬间噤声,眼里满是惊恐——让他们当普通人?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做笔录的时候,王也看着对面的警察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还弹出个异能登记系统,连诸葛家的术法流派都有记录,忍不住咋舌:“你们这系统挺先进啊。” 警察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上周刚更新的,能自动识别异人类型。以后你们异人办事,最好揣着异能证,省得麻烦。” 王也:“……”这效率,比武当的藏经阁还高。 诸葛青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跟家里解释这档子事。 张楚岚则拉着冯宝宝,在警局的走廊里转悠,指着墙上的“异人犯法与常人同罪”的标语,小声嘀咕:“看来以后真不能胡来了。” 白若没进去做笔录,就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 有的制服上绣着麒麟暗纹,有的没有,显然分工不同。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觉得有点无聊,就掏出颗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以前总有人说“江湖事江湖了”,可江湖再大,也在国法之内。 现在有了这些规矩,有了这些能约束异人的手段,至少那些像冯宝宝一样的“特殊存在”,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了。 至于那些还想搞特殊的…… 白若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等王也录完笔录出来,就看到白若正跟门口的警察叔叔聊天,手里还多了个气球,笑得像个真的孩子。 “走吧。”白若挥了挥气球,“诸葛家那仨,让诸葛青自己处理就行。我们该回王家了,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呢。” 王也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祖宗的“惊喜”,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眼还在警局里忙得焦头烂额的诸葛青,默默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 第33章 一人之下33 面包车刚拐过半山腰的弯道,王也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挂断——这年头,陌生电话不是推销就是诈骗,没什么好接的。 可刚消停两秒,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谁啊这是,这么执着?”王也嘟囔着,划开了接听键,语气算不上好:“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个清冷干练的声音,一点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王也,电话给老板。” 王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天在某局追着白若要通知工作的南泽吗?他说的“老板”,除了白若还能有谁? 他赶紧把手机递到后排,对着正晃悠着脚丫看风景的白若说:“师叔祖,找您的。” 白若瞥了眼手机,没接,先翻了个白眼:“我不就出来帮王也处理点家事吗?催什么催,解决完就回去。” 话是这么说,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手机,对着话筒没好气地说:“什么事啊?我这儿忙着呢。” 电话那头的南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若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原本懒洋洋的语气也收了几分,时不时“嗯”一声,最后点了点头:“哦,这样啊……行,那我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王也眼前一花——原本坐在后排的白若,连人带手机“唰”地一下没了影,只留下半空中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 “我手机……”王也伸手想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空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跟着白若一起消失,嘴角抽了抽,“那是我刚买的最新款啊……” 某局的办公区里,南泽正站在走廊尽头等消息,手里还捏着份文件。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金色的传送光圈“啵”地绽开,白若的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落地时还差点被自己的小短腿绊倒。 “说吧……”白若刚想开口问,低头一看手里的手机,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哟,忘了这是王也的手机了。” 她转过身,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传送光圈再次展开,正对着张楚岚那辆破面包车的内部。 白若把脑袋探进去,正好对上王也怨念的目光。 “喏,你的手机。”她把手机扔过去,正好砸在王也怀里。 王也赶紧接住,检查了一下屏幕——还好,没碎。 “张楚岚,王也家的事就交给你了。”白若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转头对张楚岚说,“要是抓到背后搞鬼的,给我打电话。” “师叔祖,我没您手机号啊!”张楚岚赶紧喊住她,眼看着传送光圈就要合上。 “问宝宝要。”白若的声音从光圈里飘出来,带着点含糊,“她有。” 话音未落,光圈“唰”地一下合上了,连个犹豫的停顿都没有。 张楚岚愣了愣,转头看向冯宝宝:“宝宝,你有师叔祖的手机号?” 冯宝宝正抱着个苹果啃,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存着一个联系人——“若若”。 张楚岚:“……”合着就我没有是吧? 王也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手机,突然觉得这位师叔祖虽然任性了点,但效率是真高。 他点开通讯录,默默把冯宝宝手机上的号码存了进去。 某局这边,白若关了传送门,才正经看向南泽:“说吧,什么事非得让我回来?” “是关于陈朵的。”南泽递过手里的文件,“就是我们在暗堡资料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华南大区的廖忠把她带过来了,就在会议室等着。” 白若接过文件,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翻看着:“廖忠?他带陈朵来做什么?” “他说,希望您能帮陈朵去掉身上的蛊毒。” 南泽跟在她身后,脚步不急不缓地介绍着,“廖忠说,陈朵跟他提过想自己做选择,但她身上的蛊毒太危险,他不敢同意,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正好赶上异人界改革,那天在会议室听您提起暗堡的事,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过来了。” 白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莫名带着股风,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恭敬地低下头——谁都知道,这位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是某局真正的掌权人。 有新来的实习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跟同事嘀咕:“那小孩是谁啊?南副怎么跟在她后面?” 同事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是玄麟道长!咱们这儿的老大,别乱说话!” 实习生:“……”看着比我侄女还小,居然是老大?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白若没理会周围的目光,翻到文件里关于陈朵蛊毒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她这一身蛊毒,一般人还真不行,不过我修炼的适合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南泽,“不过,这廖忠这是把我当神仙了?” “他也是没办法。”南泽叹了口气,“陈朵也挺可怜的,唯一的念想就是能自己做次选择。廖忠照顾她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女儿看了,不忍心看着她一直被蛊毒困住。”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南泽推开门,白若抬眼望去,就见会议室的长椅上坐着个女孩。 绿瞳黑发;身上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 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哪都通的制服,正是华南大区负责人廖忠。 他看到白若进来,赶紧迎了上来:“道长,麻烦您了。” 白若没说话,走到陈朵面前,仰头看着她:“你想去掉蛊毒?” 陈朵的睫毛颤了颤,没看她,也没说话。 “去掉蛊毒可能会很疼,而且以后你可能再也不能用那些蛊了,愿意吗?”白若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过了很久,陈朵才缓缓点头:“想……想自己选一次。” 白若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冯宝宝,想起白安,这些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而已。 “行,我帮你。”白若站起身,转头对廖忠说,“不过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很难,但是对她来说并不难,这不是说她修为高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修炼的生机之力,有是始麒麟。 廖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一人之下34 暗堡的电梯里,金属壁反射着惨白的光,将廖忠紧攥文件的手照得青筋毕露。 白若踮着脚按了负七层的按钮,小皮鞋在轿厢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与这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别紧张,”她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儿的防御系统还在,比某局的临时病房靠谱。” 廖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是是,当初建暗堡时就考虑过各种极端情况,结界和能量屏蔽都是顶级的。” 他瞥了眼陈朵,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心里又揪紧了几分。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门刚开一条缝,就有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涌进来,混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照得两旁的金属门泛着冷光,墙上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像只警惕的眼睛。 “这边走。”白若带头往前走,小短腿迈得飞快,路过一间挂着“高危隔离室”牌子的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资料里说,陈朵以前就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被抽取血液、注射药剂,观察蛊毒的变异。 她没回头,只是扬声道:“南泽,把这间房的权限销了,改成储物间。” 跟在后面的南泽推了推眼镜:“已经办了,所有涉及非人道实验的房间都在整改。” 陈朵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睫毛颤了颤,似乎对这个地方还有本能的抗拒。 廖忠赶紧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这么多年,她还是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最终他们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前,这里显然被重新打理过,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窗户上贴着磨砂膜,既能透光又能保证隐私。 房间中央放着张特制的病床,四周嵌着隐形的能量环,是南泽特意调试过的,能在治疗时稳定陈朵的身体机能。 “躺上去吧。”白若拍了拍病床的边缘,语气很轻,“会有点不舒服,但忍忍就好。” 陈朵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廖忠。廖忠赶紧挤出个笑容:“道长很厉害的,她会帮你的。”他心里没底,却还是想给孩子点信心。 陈朵沉默了几秒,慢慢躺了上去。隔离服的布料很薄,能看到她胳膊上淡青色的血管,还有些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被蛊虫啃噬后留下的。 白若走到床边,伸出小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放松,”她轻声说,“别抵抗。” 话音刚落,她掌心的金光突然暴涨,像团温暖的火焰,缓缓覆上陈朵的胸口。 起初没什么动静,可当金光渗入皮肤时,陈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蛊毒在反抗。”白若眉头微蹙,能清晰地“看”到陈朵体内游走的蛊虫——那些东西长得像细小的黑线,却带着极其霸道的腐蚀性,正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经脉,又在接触到金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灼烧的藤蔓。 这个跟她所认知的之前学过的痋求都不同。 “忍着点。”白若深吸一口气,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压,无形却厚重,像座缓缓升起的山岳。 墙角的监控探头突然发出“滋啦”的声响,屏幕瞬间黑屏——这是始麒麟的威压,足以震慑天下万灵,区区电子设备根本承受不住。 廖忠和南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困难。 “这是……”廖忠震惊地看着白若,她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白若没理会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陈朵身上。 那股麒麟威压如潮水般涌入陈朵体内,精准地锁定了每一只蛊虫。 那些原本嚣张的蛊毒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躁动起来,疯狂地想往陈朵的心脏和大脑钻——那是它们的巢穴,也是陈朵的命门。 “想跑?”白若眼神一凛,指尖的金光骤然变盛,威压也随之暴涨。 那些蛊虫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在经脉里痛苦地扭曲、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金光的范围。 “啊——”陈朵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指甲深深掐进床单里。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既痛苦又解脱。 “快了。”白若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这些蛊毒跟你的身体绑定太久,得用彻底湮灭它们的原始意识,不然会留后患。” 她的指尖在陈朵的胸口缓缓移动,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黑线般的蛊虫一个个化为灰烬,消散在经脉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只蛊虫被净化时,陈朵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必然的,原始蛊跟她是一体的,湮灭原始蛊她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廖忠看得心惊胆战,好几次想上前都被南泽拉住。“别打扰道长,”南泽低声说,“这是必要的过程。” 白若没管廖忠的动作,她固魂符,配合茅山术法,把陈朵的灵魂锁在身体里。 做完这些,她看着陈朵的脸,又伸出手,这次掌心泛起的是柔和的绿光,带着蓬勃的生机。 “接下来是修复。”她轻声说,将生机之力缓缓注入陈朵体内。 那些被蛊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绿光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愈合,干涸的气血重新变得充盈,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透出了健康的粉色。 更重要的是,她用生机之力在陈朵的灵魂外围织了层保护膜,将原本依附在灵魂上的蛊毒残留彻底隔绝。 “这样就不会再被蛊毒控制了,”白若喃喃道,“以后你的身体,你自己说了算。” 等她收回手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朵已经回复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点血色,眉头舒展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廖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病床上的陈朵,眼眶突然红了——他照顾这孩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睡得这么安稳。 “好了。”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疲惫,却带着点欣慰,“蛊毒清干净了,身体也修复好了。等她醒了,就是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廖忠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谢谢您,道长,真的谢谢您。”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为了陈朵,算是把所有面子都放下了,没想到真的成了。 白若摆了摆手:“别谢我,是她自己想改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泛起的鱼肚白,“以后让她多读点书,去学校看看,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南泽在一旁补充:“我已经联系了一家特殊教育学校,那里有专门的心理辅导老师,会慢慢引导她适应社会。” 白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你们看着她吧,我得回去补觉了,折腾一晚上,累死了。” 她的小短腿刚迈出病房,就听到身后传来廖忠的声音:“道长,以后……陈朵要是想找您,能……” “让她给南泽打电话。”白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廖忠坐在床边,看着陈朵熟睡的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阳光透过磨砂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柔和得像个梦。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能做回自己了,可以有无数种自己的选择了。 第35章 一人之下35 白若正趴在沙发上,脚丫子翘得老高,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昨天在暗堡折腾了半宿,她现在只想补觉,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进。”白若闷闷地说,把头埋进抱枕里。 门被轻轻推开,廖忠带着陈朵走了进来。 陈朵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袖口绣着小小的碎花,是廖忠特意请人做的。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胳膊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已经不见了,绿瞳里不再是空洞的死寂,反而像浸了水的琉璃,有了点温润的光。 “道长。”廖忠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角还有点红——陈朵早上醒来时,居然主动跟他说了句“早”,这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白若从抱枕里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眼陈朵,眼睛亮了亮:“恢复得不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朵体内那些纠缠多年的蛊毒痕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年轻女孩的蓬勃生机。 陈朵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完,她还笨拙地弯了弯腰,像是在模仿电视里的礼仪。 白若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客气什么。” 她仰起脸,看着陈朵略显僵硬的表情,忍不住调侃,“以后多笑笑,总板着脸,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陈朵眼神有点闪躲,却没像以前那样沉默,反而小声问:“男朋友……是什么?” 廖忠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赶紧打圆场:“等你去了学校就知道了,会有很多同龄的孩子跟你一起玩。” 他转向白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道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任何吩咐,廖忠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白若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我可不要你万死不辞,好好照顾她就行。” 她指了指陈朵,“让她多看看这个世界,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别总想着以前的事。” 陈朵认真地点点头,把“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这两个词记在了心里。 送走廖忠和陈朵,白若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沙发补觉,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了。 “老板。”南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关石花找您。” 白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扎破的气球:“我就知道!我今天又别想踏出这栋楼了是吧?” 她往沙发上一瘫,“我这小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昨天刚净化完蛊毒,今天又来活儿,你们这是把我当永动机使呢?你们这是用童工。” 南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老板,您的年龄不算童工。” “可我这身体是四五岁的模样!”白若气鼓鼓地瞪着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用童工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法律上,侏儒症患者也能正常工作。”南泽一本正经地反驳,完全没接她的茬。 白若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南泽半天,最后泄气地往沙发上一倒:“你……你赢了!” 她现在无比怀念若水——同样是全能型助手,若水会温柔地给她递上点心,柔声说“老板辛苦了”,哪像南泽,怼人都不带重样的,简直是生化人里的钢铁直男。 “若水现在负责掌控日本经济,暂时无法回来为您分担。”南泽像是会读心术,精准地戳破了她的心思。 白若:“……”行吧,连想个人都不行。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摆出一副“我认命了”的表情:“说吧,关石花找我做什么?” “她说想求您救个晚辈。”南泽把平板电脑递过去,“资料都在这里。” 白若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照片里的巨大恒温舱里,泡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胸下都没有了,小臂也齐根没了,半截身子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细白的胳膊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连耳廓上都贴着微型电极片。 “我去……这么惨的吗?”白若咂咂嘴。 “她叫高二壮,是哪都通东北大区的临时工。” 南泽在一旁解释,“能力是操控电磁波,天生就能感知、干预各种电子信号,小到手机通话,大到卫星数据,没有她破解不了的。论信息搜集能力,在异人界是顶级的。” “能力倒是挺厉害。”白若挑眉,“跟个移动信号塔似的。” “但她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南泽调出另一组资料,“关石花看到了田晋中完好的四肢……” 白若沉默了,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高二壮的眼睛里有种倔强的光,像沙漠里挣扎求生的仙人掌,让她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兵——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要是能治好她……”南泽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期待,“以后异人军警的网络安全,就有保障了。” “何止啊。”白若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要是她能痊愈,国家的网络防线都能加固三层。这姑娘简直是个活着的防火墙,比任何加密系统都靠谱。” 她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去看看。” “老板不再休息会儿?”南泽有点意外——刚才还喊着要罢工,现在居然主动要去救人。 “救人要紧。”白若理了理袖子,小脸上满是认真,“总不能看着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没了。再说了,” 第36章 一人之下36 东北哪都通大区的办公楼藏在一片老工业区里,直升机刚在楼顶平台停稳,白若就看到楼下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仰头望过来,正是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 “道长,可把您盼来了!”高廉快步迎上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跟其他见了白若就紧张的人不一样,说话办事透着股东北人的直爽,倒像是在跟平级同事打招呼——当然,这分寸拿捏得极好,尊敬里带着点克制,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白若踩着梯子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别叫我道长,听着显老。叫我白若就行。” 她仰头看着高廉,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你家是不是有长辈参与过修龙脉?”应该是当年她来东北见过,出马哪家后人吧? “是我父亲,您见过他,他给二壮讲过不少您的事迹。”高廉并没有先提这事,白若问起才说。 “说正事吧。”白若没接他的话茬,小短腿往楼梯口走,“你女儿在哪?” 虽然没再说却记下这事,既然当年修龙脉有份,后人绝对要照顾的。 “在地下三层的秘密基地。”高廉跟在她身后,脚步迈得不大,却总能巧妙地跟她保持半步距离, “这孩子从小听她爷爷说您的事迹,她很崇拜您……” 白若听得直撇嘴:“行了,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当爹的,为了孩子什么好话都能说。” 她才不信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能让个小姑娘惦记这么多年。 高廉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伸手在墙壁的密码锁上按了串数字。 厚重的合金门“咔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走廊,墙壁上的指示灯幽幽地发着蓝光。 “这边走,要过三道验证门。”高廉边走边解释,“二壮的情况特殊,她的电磁波能干扰方圆十里的电子设备,只能把她安置在屏蔽室里。” 白若跟着他穿过一道道门,指纹、虹膜、声纹……验证方式换了个遍,最后一道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营养液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中央放着个巨大的恒温舱,淡蓝色的液体里泡着个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纸。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胸下空荡荡的,小臂也齐根没了,断口处覆盖着层薄薄的生物膜,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 耳廓上贴着微型电极片,电线蜿蜒着连到旁边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这就是高二壮。 照片里的她看着只剩一口气,可此刻,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透过恒温舱的玻璃望过来,像藏着两颗小太阳。 “哇!真的是玄麟道长!”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显然是通过房间里的扩音器传出来的。 这声音活泼得过分,跟她这副惨烈的模样完全不搭,“我居然真的见到活的了!” 白若被她这声“活的”逗笑了,走到恒温舱前,仰头看着里面的姑娘:“你倒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那是!”高二壮的声音里透着股得意,“我可是靠一口气吊着,就为了能见您一面!” 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我都没敢用摄像头看您,怕您察觉到——我这能力在您面前,跟小孩玩泥巴似的,哪敢班门弄斧啊。” 白若挑了挑眉——这姑娘倒是机灵,知道她最烦被人偷偷监视。 高廉在一旁轻咳一声:“二壮,别胡闹。” “我没胡闹!”高二壮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爸,这可是玄麟道长!是那个屠了南京日军、还让日军有来无回的玄麟道长!我跟您说,我收集了她所有的公开资料,连她民国时期在上海穿的旗袍样式都找着了……” 白若听得眼角抽了抽——这姑娘怕不是个私生饭? “咳咳。”白若清了清嗓子,打断她的话,“说正事。你这身体……” 她指尖在恒温舱壁上轻轻点了点,“有点难。” “我知道!”高二壮的声音蔫了点,却还是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我不后悔!上次抓那个能操控卫星的境外异人,要不是我硬顶着反噬黑进了他的系统,东北得被炸掉半个区!” 她顿了顿,突然又兴奋起来,“对了道长,我跟您说,我最近还破解了三个试图入侵国家电网的病毒,特爽!” 白若看着她这副“我牛逼我骄傲”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高廉的心情了。 这姑娘分明是在用命干活,跟个上了发条的战士似的,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你就不怕死?”白若问。 “怕啊!”高二壮说得理直气壮,“所以我才天天祈祷您能来救我啊!我还没亲眼看看您用麒麟真火呢,还没……”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道长,我收集了好多您的信息,能给我签个名吗?最好再写句‘二壮天下第一帅’!” 高廉:“……”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白若被她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支笔——实际是空间,“签名可以,” 她对着高二壮晃了晃笔,“但‘天下第一帅’得改成‘天下第一厉害’。还有,得等你好了,自己从我手里接过签名。” 高二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真的?!您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孩?”白若挑眉,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贴在恒温舱壁上,“好了,别贫了,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金光透过玻璃渗入营养液,高二壮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原本紊乱的波形图渐渐平稳下来。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哇……这感觉,比我破解十个防火墙还爽!道长,您的炁是草莓味的吗?甜甜的!” 白若:“……”这姑娘怕不是个沙雕? 高廉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悄悄退到了门口——他知道,有这位在,二壮有救了。 白若没理会高二壮的胡言乱语,全神贯注地探查着她的身体。 “有点难度。”白若喃喃道,“你这身体修起来有点麻烦,想不想换个新的?” “换新的?”高二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长我这身体没救了吗?” “怎么不想换?” “总归是自己的身体,还想抢救一下。” “行吧!那就不换吧!但是你要乖乖配合治疗。” 高二壮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我配合!我绝对配合!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抓狗我不撵鸡!只要能好起来,让我给您唱二人转都行!” 白若被她逗得直乐,收回手,金光渐渐散去:“行了,今天先这样。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道长您别走啊!”高二壮急了,“再聊会儿呗!我跟您说,我还知道您当年在南京大阵里……” “闭嘴吧你。”白若笑着敲了敲生物舱壁,“再剧透小心我不给你治疗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高廉赶紧跟上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高二壮在后面喊:“道长!别忘了签名!要写‘天下第一厉害’!” 白若挥了挥手,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陈朵那里“捡”来的蛊身圣童能力,还有从哪都通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五花门技能——什么开锁、易容、甚至还有点石成金的入门术法,乱七八糟堆了一堆。 之前嫌麻烦,大部分都在商城里卖了,反正买和卖一个价,需要的时候再买回来就行,省得技能太杂,哪天自己都忘了会什么。 至于那几个八奇技,倒是没舍得卖。无副作用的版本,留着玩也不错。 就是有点想依依。 白若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依依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虽然不后悔染上那些煞气,但想起自己当时被影响得偏执,还是有点懊恼。 “道长,楼下备了晚饭,是东北的铁锅炖。”高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啊。”白若回过神,眼里的怅然一扫而空,“我要吃贴饼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至于高二壮的治疗…… 保证让她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天下第一厉害”。 第37章 一人之下37 废弃大楼的钢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皮剥落的角落里,张楚岚正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刚才追那个刀疤脸时,这玩意儿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王也靠在根锈迹斑斑的柱子上,道袍的袖子被划破了个口子,脸上沾着灰,却难掩眼底的凝重:“跑了?” “嗯,那家伙跟泥鳅似的,眼看就要按住了,突然就没人影了。” 张楚岚把砖头扔在地上,“要不是他手下那几个废物被我们堵住,今天真是白忙活了。” 冯宝宝蹲在地上,正用根树枝戳着被捆成粽子的几个黑衣人。 张楚岚没理会她戏弄俘虏,摸了摸口袋:“师叔祖不是说抓到人就找她吗?宝宝,给师叔祖打电话。” 冯宝宝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个粉色的手机,屏幕上还贴着只小熊贴纸。 她按下“若若”的号码,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只是那头传来的背景音吵得厉害——有女孩的欢呼声,还有“道长您尝尝这个”的嚷嚷。 东北哪都通的休息室里,白若正被身体好了的高二壮缠得没辙。 这姑娘刚被修复好,胳膊腿还不太利索,却得说要带她玩遍东北,完全忘记她搜集的资料里张湄若是东北人,旁边的高廉笑得一脸欣慰,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救命……”白若看到来电显示是“宝宝”,眼睛瞬间亮了,跟见到救星似的,没等对方说话就喊,“宝宝找我,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个淡淡的金色光圈,人已经凭空消失。 高二壮愣在原地:“哎?道长呢?还没没带她玩遍东北呢……” 废弃大楼里,张楚岚刚想跟电话那头说点什么,就见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白若的小身影“唰”地跳了出来。 “人呢?”白若揉了揉眼睛,刚从热闹的休息室过来,一时没适应这里的冷清。 话音刚落,她眉头突然一挑,眼神锐利如刀:“嗯?谁在这儿玩空间把戏?”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若的身影原地模糊了一下,像融入水中的墨滴。 下一秒,大楼深处传来声闷响,伴随着“哎哟”的痛呼。 等白若再次闪现回来时,小手里正拖着个男人,后领被揪得紧紧的,脸朝下摔在地上,后脑勺还肿着个包。 “跟我玩空间维度,还嫩了点。”白若拍了拍手,像扔掉块脏抹布似的把人往地上一扔,“以为会钻缝子就了不起了?” 张楚岚、王也、冯宝宝,还有被捆着的几个黑衣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人——那张脸,左眉骨到下巴有道狰狞的刀疤,不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刀疤脸是谁? “这……这?”张楚岚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看向王也。 王也也是一脸惊讶,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刀疤脸的脑袋:“这不是那个刀疤吗?” “刚在空间缝隙里揪出来的。”白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捡了片落叶,“这家伙躲在空间夹缝里偷看,以为我发现不了?” 她踢了踢刀疤脸的屁股:“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张楚岚激动地说,“这就是监视王也家的那帮人的老大!我们没追到,没想到栽您手里了。” 白若点点头,蹲下身戳了戳刀疤脸的刀疤:“行,那我一会儿把他带回局里。” 她转头对张楚岚说,“这人得用特制手铐,不然凭他这空间能力,没人能抓得住。” 王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刀疤脸:“所以他是空间异人?这能力……很像是大罗洞观。” “大罗洞观?!”张楚岚,诸葛青,连地上被捆着的一个黑衣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张楚岚差点咬到舌头:“又是八奇技?最近这八奇技是开年会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王也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他真是大罗洞观的传人,那他盯着我,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当年大罗洞观的传人谷畸亭在甲申之乱后神秘失踪,有人说他遁入了异空间,至今没人知道下落。 “简不简单,回去审审就知道了。”白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王也,你得做好准备——现在异人界走法律程序,他就算是八奇技传人,只要没实质性犯罪,估计很快就能出来。” 王也还没说话,张楚岚就嗤笑一声:“出来又怎么样?有师叔祖在,他还敢再造次?再说了,” 他冲王也挤挤眼,“王也家不是有钱吗?找个好律师,往死里告他非法监视,让他牢底坐穿。” 王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好律师还是请得起的。” 冯宝宝突然蹲下身,用树枝戳了戳刀疤脸的耳朵:“他,跑的很快”能不快嘛,大罗洞观涉及维度,还天克风后奇门。 众人:“……”关注点又偏了。 白若看着地上昏迷的刀疤脸,又瞥了眼被捆成粽子的几个黑衣人,挥了挥手:“行了,都带走吧。王也你跟我去局里做个笔录,你们各回各家” 她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缓缓展开,正好对着某局的审讯室。 “我先把这货扔进去,省得他醒了再跑。” 说着,她拎起刀疤脸的后领,像扔垃圾袋似的扔进了光圈里,然后拍了拍手:“搞定。” 张楚岚看着那光圈,突然想起什么:“师叔祖,那我们怎么回去?您这光圈能载几个人?” 白若斜睨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开出租车的?自己打车回去。” 张楚岚:“……”合着您用完就扔啊? 王也忍不住笑了:“行了,我叫人来接你们。” 废弃大楼外,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白若瞥了眼手机里高二壮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全是各种彩虹屁和“求签名”的表情包,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回去之后,还得应付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这异人界的日子,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38章 一人之下38 某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墙角的摄像头无声地工作着。 刀疤脸被按在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锁着特制的抑制手铐,脸色惨白——倒不是怕了审讯,而是刚才被白若从空间夹缝里揪出来时,那股碾压式的威压差点把他的骨头震散架。 隔壁的观察室里,白若正趴在单向玻璃上,看着里面那家伙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噙着点玩味的笑:“还挺能装,刚才在墙缝里抖得跟筛糠似的,现在倒绷住了。” “师叔祖!有重大发现!”张楚岚跑得气喘吁吁,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拍, “那几个被抓的小混混全招了,说是术字门掌门陈金魁指使他们干的!” “陈金魁?”白若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却记不清具体是谁。 直到看到南泽调出的资料照片——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头,眼神锐利,光头,外表粗放,才恍然道,“哦,是他啊。” 她咂咂嘴:“术字门的老掌门是个武痴,这陈金魁是他徒弟吗?不会也遗传了这毛病吧?” 张楚岚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师叔祖,您在异人界这人脉,简直是遍地熟人啊。上到十老,下到门派弟子,就没有您不认识的?” “那是自然。”白若扬起小下巴,可不是遍地熟人吗? 当年玄门界整体参与修复龙脉老一辈的各门各派都认识她。 不止玄门街,和尚他也是认识一些真正大师的,就像四目的邻居一休。 他也是帮过忙的,说到四目,他还有点怀念,动荡那一阵,他跟林九去了香港,现在100多岁的老头了,据说精神奕奕的,在香港玄学圈混的不错呢。 她顿了顿:“说起来,那个年代玄学界可是都很爱国的,像你爷爷他们都是为抗战出过力的。” 张楚岚听得眼睛都直了——这哪是人脉广,这简直是活历史啊! 正说着,王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到白若面前,突然正经起来:“师叔祖,我要报案。” 白若挑眉看他:“跟我说什么,找警察啊。” 她指了指外面穿着制服的警员,“现在报案流程正规得很,有证据就能立案。” 王也笑了,他当然明白白若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不用倚仗她的身份,走法律程序就行。 本来这次就是要杀鸡儆猴,诸葛家那三个小辈分量太轻,掀不起什么风浪,可陈金魁不一样——他是十老之一,术字门的人,只要触犯法律就会被抓,才能真正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好。”王也点头,眼里闪着光,“我明白怎么做了。” 只要这次能成,以后异人界就没人敢把“江湖规矩”凌驾于国法之上,他的父母家人也能真正安心。 白若看着他这副了然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张楚岚:“对了,你们录音了吗?那些人有没有威胁过你们?” “录了录了!”张楚岚赶紧举起手机,晃了晃,“他们说要给王也点颜色看看,全录下来了,证据确凿!” “那就好。”白若拍板,“王也,你赶紧请最好的律师,往死里告他!非法监视、寻衅滋事、威胁恐吓……能安的罪名都给他安上!” 王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难得露出点兴奋的笑:“好嘞!我爸认识几个专打刑事案件的律师,胜诉率百分百,保证让陈金魁吃不了兜着走!”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去联系律师——只要陈金魁能被判,哪怕只是缓刑,也足以向整个异人界宣告:规矩变了,以后谁也别想再胡来。 白若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还在嘴硬的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陈金魁以为仗着十老的身份,就能肆无忌惮地动王也?以为术字门的势力十老的身份能庇护他? 太天真了,时代变了,曾经十老是让哪都通忌惮的存在,现在十老犯法也一样要关进特制牢房。 看看全性那帮人,那里还有全性代掌门呢! 她掏出手机,给负责此案的警官发了条消息:“证据链尽快固定,涉案人员全部拘留,包括陈金魁。” 发完消息,她转身往外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老板,去哪儿?”南泽问。 “去吃点东西。”白若扬声道,“等会儿还要看陈金魁被抓呢——让他体会下踢到国法这块铁板。”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异人界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这场变革的序幕,就从给陈金魁戴上手铐开始。 第39章 一人之下39 陈金魁被抓的消息像颗炸雷,在异人界炸得人仰马翻。 谁也没想到,堂堂十老之一,术字门的扛把子,居然会被几个穿制服的异人警察带走——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高端战力的对峙,就像抓个街头小偷似的,铐着手铐塞进警车,警笛都没拉多响。 这事儿太让人震撼,以前总有些异人觉得,警察手里那点家伙事儿对付普通人还行,想管异人?简直是笑话。 可陈金魁一落网,所有人都闭嘴了——连十老都能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算哪根葱? 异人界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人再敢明着触犯法律,也没人敢仗着点异能就横行霸道,连街头吵架都得先掂量掂量:“这儿有监控没?别被警察抓了去。” 与此同时,国家正不动声色地把异人界的存在往普通人生活里掺。 先是南方某市,有个火系异人在夜市摆了个烧烤摊,不用炭火不用电,手一扬就是簇蓝盈盈的火焰,烤出来的串外焦里嫩,还带着点“异能特供”的噱头。 起初路人还吓得躲老远,后来见他除了烤肉也没干别的,胆子就大了,排着队买,生意火得隔壁摊主眼红。 接着,不知是谁带的头,各大城市都冒出了“异人小吃街”。 卖糖画的是个控物异人,糖浆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龙啊凤啊眨眼就成型; 做豆腐脑的老头能操控水流,卤汁想加多少加多少,精准得像用了量杯; 最绝的是个卖冰粉的小姑娘,能呼风唤雨——当然,只敢在自己摊位上方召点小冷风,保证冰粉半天不化,引得小孩们围着拍手。 这些小吃街火得一塌糊涂,普通人提着烤串跟异人唠嗑,异人边搓汤圆边听路人吐槽老板,和谐得像一家人。 谁也没想到,异人融入社会的第一步,居然是靠美食打通的。 白玛的火锅店也被划进了小吃街范围。她这店本来就开在老巷子里,客人多是熟脸,如今周围邻居换成了卖炸鸡的异人和做面点的塑形异人,倒也没觉得别扭。 这天傍晚,白玛正系着围裙在柜台后算账,就见冯宝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串烤鱿鱼,嘴角油乎乎的。 “白玛,我来了。”冯宝宝把鱿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外面的炸土豆不好吃,我要吃毛肚。” 白玛笑着给她递纸巾:“刚出锅的,快去坐。” 冯宝宝刚坐下,张楚岚就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里面是刚买的异人特制桂花糕——那摊主是个木系异人,能让桂花提前三个月开花,香味浓得能绕街三圈。 “白玛阿姨,给您带的。”张楚岚把糕点放柜台上,眼睛突然瞟到角落里坐着个老太太,忍不住悄悄问, “那老奶奶是谁啊?看着特威严,感觉眼神能杀人。” 白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那是张靖薇,若若的徒弟。” “师叔祖的徒弟?!”张楚岚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没听说过啊!异人界就没传过玄麟道长收过徒弟!” “她不是异人。”白玛擦着杯子,慢悠悠地说,“若若就教了她医术,别的啥也没传。不过你可别小看她,退下来前是医疗系统的一把手,全国多少大医院的院长都得听她的。” 正说着,那老太太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眼神确实锐利,扫过张楚岚时,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白玛阿姨,你这店越来越热闹了。”张靖薇的声音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沉稳,听着很舒服。 “最近客人是多。”白玛给她续了点水,“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靖薇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柔和了些:“来看看你。顺便……”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无奈,“看看看师傅”几十年没见到师傅,听说她出现这不就她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她呀!忙的呢!估计要等我关店才能来”白若人在北京呢!但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接白玛关店,至于白安,他跟素素小青还有两只狐狸都在某局的训练基地,培养异能军警呢! 张靖薇就安静的坐在店里一角,等待那个几十年没见的师傅。 张靖薇的身子骨能如此硬朗,多半要归功于白若传授的那套功法,虽然她当时年龄大了,练不出来什么,却也也能强身健体。 抗战那会儿,她在东北的野战医院里当军医,抗战胜利后,时局动荡,白安既知未来,便让张家主动交出东北,转身投入到建设中。 张靖薇也脱下了军装,捧着白若给的几本医书,一头扎进了新成立的医学院。 她没再谈婚论嫁,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医疗上。 凭着一手精湛的医术和不服输的韧劲,一步步走到了医疗系统的顶端。 那些年里,她主导过传染病防控,推动过基层医疗建设,手下带出的学生遍布全国,提起她,没人不竖大拇指。 旁人都觉得她活得太“独”,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念想早就化了。 白若教她的不仅是医术,更是“为自己活”的底气——不必依附谁,不必迁就谁,凭着本事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后来搬去京城,她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二月红。 彼时两人都已鬓角染霜。 二月红褪去了当年的风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张靖薇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丫头,眉眼间尽是沉稳。 没什么激烈的寒暄,就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泡了壶茶,聊了半宿。 从抗战时的艰难,说到后来的变迁,从各自的境遇,谈到白若偶尔的消息。 那些年少时的纠葛,在几十年的光阴里早就磨平了棱角,最后只剩下一句“都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两人成了淡淡的朋友。 逢年过节,二月红会送些礼物,张靖薇也会给回礼。 他唱他的戏,她救她的人,互不打扰,却又彼此惦记。 2002年的冬天,二月红走了,享年102岁。 消息传来时,张靖薇正在医院主持一场重要的会诊。 她面不改色地结束会诊,摘下口罩,才让护士递了杯温水。 回到家,看着窗台上那盆二月红送的兰花,她第一次在深夜里落了泪。 第二天就发起高烧,病得昏昏沉沉,连她那些学生们都觉得凶险。 迷迷糊糊中,她总想起白若当年在长沙救她样子,想起那句“活下去,拜我为师”。 心里憋着一股劲——还没见到师傅好好的出现,还没跟她说这些年的事,不能就这么走了。 靠着这股劲,她硬是挺了过来。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她站在医院的长廊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轻轻笑了。 活着,总能等到的。 等那个让她重获新生的人回来,跟她说一句:“你看,我没有辜负你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白若刚从传送阵回到店里,推开休息室的门,抬眼就撞见了张靖薇。 “你怎么来了?”她恍然想起这徒弟本该在北京,只是近来琐事缠身,竟把去看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此刻见了人才后知后觉地记起。 “师傅,好久不见。”张靖薇望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收缩——那分明是个四五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从前一米七的飒爽模样?她实在没法把这短腿小萝莉和记忆里的师傅重合到一起。 “看什么呢!意外罢了。”白若一眼就看穿她那“还我师傅”的眼神,懒得细说,只含糊带过。 “师叔祖。”一旁的张楚岚适时打招呼,他和宝儿姐早就是这火锅店的熟客,见了白若倒不觉得稀奇。 白若瞥了眼张楚岚,小眉头微蹙:“你倒是机灵。” 她说着,迈着小短腿往吧台走,那模样像只装模作样的小团子,偏偏语气里的熟稔劲儿半点没减。 张靖薇还愣在原地,视线黏在白若背后的小揪揪上——那是她从前绝不会有的发型,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发髻,随着步子轻轻晃悠,衬得本就小巧的脸更像个瓷娃娃。 她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傅,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了是意外。”白若已经爬上吧台前的高脚凳,两条腿悬空晃了晃,伸手够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流畅得仿佛这样操作很多遍了。 见她不愿说,张靖薇也不问了,反而问起她这么多年的事。 “师傅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张靖薇当年也不是没找过,但是南泽不说,白安不说她只知道师傅活着。 “哦!闭关沉睡加上在昆仑还待了一阵子,林林总总七十多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也还真挺快的。 “七十多年……”张靖薇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她总觉得师傅离开的日子像场模糊的梦,却没料到竟是这般漫长。 当年那个个弱不禁风的丫头,如今鬓角都已染了些风霜,而眼前的人,却以这样孩童的模样,轻飘飘一句“林林总总”,就带过了大半个世纪的光阴。 白若抿了口茶,茶水的热气在她小巧的鼻尖凝成一层薄雾。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茶”白玛把白若手里的茶杯拿走“喝这个”塞了一瓶可乐给她。 自从白若变小后,白玛是真的把她当孩子养,一般在外“威风凛凛”的玄麟道长,到白玛面前是被当成小孩子的管的。 白若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可乐,冲着张靖薇一摊手,满脸无奈。 张靖薇直接笑出声,边上还有一个偷偷憋笑的张楚岚。 而冯宝宝呢!则是追着白玛后面“我也要喝可乐”白玛随手也递给她一瓶。 冯宝宝则是拿起可乐打开就吨吨吨的喝了半瓶,喝完后还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可乐瓶猛猛的打了个“嗝”。 白若在跟张靖薇叙旧的时候却不知道,变成了普通人的陈朵正在被人诱拐。 第40章 一人之下40 陈朵只发了个定位就没了音讯,这让廖忠心头猛地一沉。她清楚,陈朵如今虽是普通人,却有着旁人不知的特殊——作为曾经的蛊身圣童,知晓她已失去异能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这失踪,多半还是和她过去的能力脱不了干系。 廖忠不敢耽搁。陈朵即便没了蛊术,一身身手仍在,绝不可能轻易凭空消失。她立刻将情况上报——如今没了哪都通的董事掣肘,七大区已划归某局麾下,不算异人警察,更像局里的一个职能部门,这类事最终总会落到南泽案头。 总不能事事都让白若亲力亲为。南泽当即让高二壮去查,很快便有了结果:陈朵发定位的地方,在贵州六盘水附近的山区,一个名叫碧游村的所在。 这个碧游村有些诡异,除了一些算是后勤人员的普通人,其余全员异人,还有什么十二上根器?而且他看到了什么?茅山? 涉及到茅山秘密,南泽还是把这份碧游村调查资料摆在了白若面前。 南泽推门进来时,白若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捻着片刚从盆栽上掐下来的绿萝叶子。 她晃着两条悬空的小腿,四五岁孩童的身形衬得那藤椅格外宽大,倒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娃娃,偏脸上神情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老板,陈朵那边有情况。”南泽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手边矮几上,指尖在最上面那张定位截图上敲了敲, “廖忠那边报上来的,说陈朵就发了个定位就没信了,她猜这事可能跟陈朵过去的能力有关——毕竟知道她成了普通人的没几个。” 白若捏着叶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眸子里已没了方才的散漫:“定位在哪?” “贵州六盘水附近的山区,一个叫碧游村的地方。”南泽说着,将后面几页纸推过去, “二壮查的时候顺带扒出来点别的,这村子一年前出过桩案子,七个男童被虐杀,当时有个嫌疑人叫赵归真,据说是茅山弟子,事发后打伤同门叛逃了。蹊跷的是,这事茅山那边压着没声张,公司……哦不,是以前的哪都通,居然也没深入追查。” 白若拿起那几页纸,视线扫过“虐杀七名男童”几个字时,捏着叶子的手猛地一紧,那片绿萝叶瞬间被掐得汁水淋漓。 她抬眼时,眉峰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特么的,七条人命,还是孩子,哪都通居然能当没事人一样?就冲这,当散了也算是活该。” 说着,她把那团烂叶子往桌上一丢,摸出手机翻通讯录。 屏幕上“玄阳”两个字旁边,还存着张几年前拍的照片——一个穿着道袍的壮汉,笑得一脸憨厚,背后是茅山的三清殿。白若看着那照片,嘴角撇了撇,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就炸出个大嗓门,震得白若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师叔祖!您老可算想起给弟子打电话了!” “少废话。”白若冷不丁打断他,声音里没带多少温度,“赵归真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嗓子。 过了好一会儿,玄阳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传过来,带着点试探:“师叔祖……您问他干嘛?这小子……这小子是我们茅山的耻辱啊……” “我没让你评价他,我让你说事儿。”白若的语气更冷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矮几,发出哒哒的轻响,“一年前虐杀男童,打伤同门叛逃,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玄阳的声音更低了,听着像是耷拉着脑袋挨训的学生, “这小子早年在茅山修行,总嫌正统道法进展慢,偷偷练了门邪术……去年那案子,是他干的,被发现时人赃并获,结果他狗急跳墙,打伤了三个师兄弟跑了。这事儿……这事儿太丢人了,我们没好意思声张,就只报给了当时的哪都通……” “没好意思声张?”白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七个人命!还是活生生的孩子!你们茅山讲究的‘替天行道’是让你们把这种败类藏着掖着?他从你茅山出去的,你们不清理门户,不追着他挫骨扬灰,就任由他在外头晃荡?玄阳,你这掌门是拿糯米团子捏的?” 电话那头的玄阳估计是被训懵了,半天没敢吭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听着跟个受气包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喏喏地说:“是……是弟子失职……当时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又想着有哪都通帮忙追查,就……就没敢大张旗鼓……” “哪都通?”白若哼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碾着那点绿萝叶的汁水, “指望那群各怀心思的董事?他们不把这事当筹码就算好的了。我告诉你,你林九师叔要是还在内地,就这种人渣,都别想多喘口气,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提到林九,玄阳的声音更虚了:“是是是,师叔祖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这就派人去清理门户!一定把这败类给找出来,给那些孩子偿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试探着问,“师叔祖……您突然问起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他的踪迹了?您要是知道他在哪,可得告诉弟子啊,这门户必须得我们自己清理才说得过去……” 白若靠回藤椅里,望着窗外飘过去的云,慢悠悠地说:“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啊?” “他现在牵扯进别的事里了,归某局管。” 白若说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作势要挂电话,“你那边该干嘛干嘛,别添乱就行。” 电话那头的玄阳估计是彻底懵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啊?就……就这?” 合着您老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隔着几百公里把我训一顿?连点实质性的线索都不给?这要是让底下的弟子知道了,他这掌门的面子往哪搁啊? 白若像是听出了他的委屈,轻嗤一声:“不然呢?让你过来给我端茶倒水?挂了。” 不等玄阳再说什么,她直接按了挂断键,随手把手机丢在桌上。 旁边的南泽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明明是孩童的脸,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老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又赶紧憋回去,轻咳一声:“那接下来……” “查碧游村。”白若抬眼,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清明,“赵归真在那,准没好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二壮再深挖点,看看那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别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搞事情。” “好。”南泽点头应下,拿起资料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 只见白若正踮着脚去够桌上的水杯,因为人太矮,胳膊伸得老长,小身子都快挂到桌沿上了,那模样实在有点滑稽。 南泽憋着笑,假装没看见,轻轻带上门。 门内,白若终于够到了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真有点失态,不由得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这破煞气时不时出来捣乱……哼。” 第41章 碧游村41 没多久,碧游村的详细资料就整整齐齐码在了白若面前的案几上。 她指尖点着纸页,目光在“普通人入村后觉醒炁”那一行字上停了许久,眉梢微微挑起——这倒是比陈朵和赵归真那档子事更让她上心。 资料里写得明白,村里不少住户前两年还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或是擂台上的拳击冠军,明明是半点炁感没有的普通人,可进了碧游村没几个月,竟都能粗浅地运用炁了。 “能转化异人的东西……”白若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手笔可不小。” 她翻到后面,看到村长马仙洪的名字时,指尖顿住了。 资料显示,此人是马本在的孙子。 白若挑了挑眉,心里大致有了数——马本在的“神机百炼”可是八奇技之一,要说这转化异人的东西跟神机百炼没关系,她是不信的。 “要是这东西能批量复制……”一个念头顺着思路冒出来,白若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哪怕此刻是孩童模样,眼神里也透出几分算计, 送进军队里,岂不是能批量造出异人军警?就算单个能力比不上顶尖高手,可架不住人多啊。 真到了大面积战场上,这股子力量能顶半边天。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忽然嗤笑一声:“说起来,自张楚岚这小子的炁体源流身份曝光后,八奇技跟下饺子似的冒出来,一个个都藏不住了。”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个关键人物,赶上了这个时间点,成了这盘棋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天生的主角命。 既然是主角,那有些事就得让他亲自去闯闯。 白若坐直身子,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碧游村”三个字,既然如此,就让张楚岚和宝儿姐去碧游村探探底。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那么大个村子,藏的猫腻肯定不少,就他们俩去,怕是不够。得再派几个人跟着,稳妥点。 白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抬眼看向刚进门的南泽,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觉得,该派谁去碧游村?” 她眼底藏着点了然——其实心里早有了人选,不过是想听听南泽的主意,看看两人的思路是否能撞到一处。 南泽刚把新整理的碧游村地形简图铺在桌上,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七大区的临时工如何?” 白若挑了挑眉,笑意漫到眼角:“英雄所见略同。”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碧游村的位置,“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群人的真本事。之前把他们晾得够久了,也该让他们动起来了。” 这话里藏着段过往——七大区的临时工们前阵子被勒令暂停所有任务,只因他们曾是哪都通手里最锋利的“黑手套”,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可如今世道变了,异人界也得走法律章程,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自然不能再沾。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闲着。”白若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盘算, “自家地界上不能用黑手套,放出去干活总没问题。专门负责些对外的棘手任务,正好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次让他们去碧游村,既是考验,也是考核。看看他们能不能适应新规矩,能不能捏合成一股劲。” 消息传下去时,七大区的临时工们正在各自的地盘上消磨时光——有的在山里打盹,有的在闹市吃串,接到命令时都愣了愣,随即眼神里多了点兴味。 毕竟闲了太久,骨头都快锈了。 当然,名单里也有高二壮的名字。 小姑娘正抱着康复器械练习手指灵活度,接到消息时眼睛一亮,对着通讯器喊: “放心!虽然我暂时没法出门,但网络这块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们把碧游村的信号摸得门儿清!” 谁都知道,这群临时工以前是独来独往的孤狼。 哪都通的老规矩里,从不让他们抱团,就怕这群能力顶尖的人拧成一股绳,不好管束。 可白若偏不这么想。 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轻声跟南泽说:“孤狼再凶,也抵不过狼群。以前哪都通防着他们,是怕他们变成刺头。但咱们现在要的不是黑手套,是能对外一条心的人。” 她转过身,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我不要他们互相提防,我要他们能背靠背。只要他们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护着,什么该守住”说白了,爱国就行。 第42章 碧游村42 白若指尖在镜子边缘轻轻敲了敲,镜面泛起一层薄雾,随即如水波般荡漾开——道家圆光术已悄然施展。 这镜子本是寻常物件,此刻却成了窥探远方的窗口,道家圆光术讲究借物显形,镜子、水碗皆可作媒介, 此刻镜面上的水雾随着她指尖动作晕开,渐渐凝成一片清晰的光影,很快便清晰地映出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身影。 镜中画面,正是碧游村的村口。 一群人刚扒拉完碗里的米饭,桌上还散落着几个空搪瓷碗。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悄没声地走过来,身形挺拔,眼神像淬了冰——正是路大区的临时工黑管。 “总部派的车停在山坳里,”黑管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扮成旅游团进来的,村口那俩站岗的看着不简单。”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个男人迎上来,正是碧游村村长马仙洪。 张楚岚赶紧堆起笑:“村长您好,听说这儿风景好,想在村里借住几天,不麻烦吧?” 马仙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竟半点波澜都没有:“不巧,村里最近不招待外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张楚岚脸上,忽然笑了,“何况,张楚岚带着这么多‘游客’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看风景吧?” 张楚岚脸上的笑僵了僵——对方居然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黑管在旁边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听马仙洪这话,再联想资料里写的“神机百炼传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刚才那些人手里家伙这么硬,”黑管低声跟张楚岚嘀咕,“敢情是八奇技造出来的法器,普通人拿着都能当异人用。” 张楚岚心里更沉了。他自己就是炁体源流传人,自然知道八奇技的厉害。 马仙洪这态度,分明是有恃无恐。果然,就听马仙洪慢悠悠地说:“陈朵在我村里,是客人。各位要是安分守己,住几天也无妨;但要是想动她……” 他没再说下去,可那语气里的笃定,比放狠话更让人发怵。 他以为陈朵是哪都通叛逃的临时工呢! 张楚岚咬了咬牙,知道硬来肯定讨不到好,只能先应下来:“行,我们保证不惹事,就住三天。” 镜外的白若看到这,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画面又跳到冯宝宝那边。 只见宝儿姐正蹲在猪圈旁边,帮一个老农喂猪,手里还拎着桶猪食,动作倒是麻利。 老农叹着气:“这猪啊,就怕开春发情,一闹腾就不长肉。” 冯宝宝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嗯,发情不好,耽误长肉。” 老农被她逗乐了,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这些外来人不懂,咱村能有今天,全靠马村长。我以前在镇上开杂货铺,被地痞欺负得关门,来这儿才知道,普通人也能有本事护着自己……” 原来村里不少人都是在外受了欺负的普通人,来碧游村就是为了借马仙洪的法器变强。 冯宝宝没说话,只是喂猪的动作慢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另一边,张楚岚正跟着几个村民听马仙洪“讲道”。 只见马仙洪站在晒谷场的高台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村:“上古有阐,截教两教,阐教说要顺天而行,却把人分三六九等;截教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在我碧游村,没有普通人与异人之分,大家都是求道者!” 台下村民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攥着拳头喊:“村长说得对!” 张楚岚看得皱眉,悄悄跟旁边的黑管说:“这哪是讲道,分明是洗脑。他用法器给村民力量,再用这套说辞笼络人心,整个村子都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更要命的是,村里不光有普通人,还有不少熟面孔——好些都是公司常年通缉的异人,甚至有几个是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人。 就在他们没头绪的时候,张楚岚的手机震了震,是高二壮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哥,我把村里人的身份信息扒了个遍,你自己看——” 后面跟着个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好些名字旁边还标着“通缉犯”“失踪人口”的备注。 高二壮还在复健,现在也只能这样跟给别的区临时工帮忙了。 名单翻到最后,张楚岚忽然顿住——“赵归真”三个字赫然在列。 几乎是同时,群里弹出肖自在的消息:“那个赵归真,不对劲。” 肖自在这人常年独来独往,孤僻得很,此刻却主动冒泡,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他紧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冷意:“那家伙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底的凶光藏都藏不住。跟我一样,是把‘恶’当修行的货色。” 群里瞬间安静了。黑管敲了行字:“别节外生枝,那是茅山叛徒。” “哦?茅山的有什么问题?”肖自在来了兴趣看向黑管。 “局长茅山师叔祖!”黑管给还在状况外的肖自在普及,群里高二壮也冒泡了,“若若说赵归真留口气,她要带回茅山祖师爷面前谢罪”简单来说就是带回茅山杀。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道:“都消停点。咱们这次来,目标只有探查和找到陈朵。”张楚岚可不想节外生枝。 镜外的白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笑了。 她抬手抹掉镜面上的符文,光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水雾。“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轻声自语,“这群临时工,配合的倒也不错。”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着前奏。 碧游村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43章 碧游村43 碧游村的夜带着山乡特有的湿冷,探查小队围坐在一间借来的民宅里,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张楚岚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村子的大致布局,低声分析着各处岗哨的分布,黑管靠在门框上擦着枪,笑自在则抱着胳膊斜倚在墙角,眼神半眯着像在打盹,只有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突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房顶上掠过,檐角的瓦片被带得簌簌作响。 那身影快得惊人,足尖在错落的屋梁上一点,便腾起丈余高,落地时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么人?”黑管反应最快,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便已站直,枪口稳稳锁定屋顶。 张楚岚猛地起身,手里凝聚雷电,肖自在也睁开了眼,眸中寒光一闪。 “追!”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众人齐齐冲出门外。 可那黑影像是算准了他们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房屋间腾挪跳跃,动作灵活得像只夜行动物,好几次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却总能借着刁钻的角度甩开他们。 眼看黑影就要钻进一条窄巷,黑管眼神一厉,抬手抬枪,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死死套住那晃动的头颅。 “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弹精准无误地命中目标。 众人心中一喜,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打掉脑袋的黑影竟没像预想中那样倒地,反而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晃了晃,剩下的半截身子踉跄着继续往前跑,还极其僵硬地弯下腰,用手摸索着滚落在地的脑袋,一把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缓缓走出一名黑衣道人,面容清癯,神情慵懒。 他指尖轻轻一抬,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泥土翻涌,瞬间升起一堵丈高的土山,硬生生堵死了小队的去路。 白若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纳闷,“这小子怎么会在碧游村”画面里的人正是王也。 “拦住他!”黑管喊道。 可话音未落,那没头的黑影竟像疯了一样,猛地朝着土山撞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土山竟被撞出一个人形缺口,黑影拖着脑袋钻了过去,还不忘把脑袋往脖颈上一按,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深处逃窜。 肖自在脸色一沉,知道有高手介入,当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数道凌厉的气劲朝着黑衣道人射去。 可对方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小队众人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竟动弹不得,连炁都运转滞涩。 唯独冯宝宝毫无所觉,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同伴,又看了看逃窜的黑影,眼神一凝,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 菜刀带着破空声砍向黑影后背,可刀刃刚触碰到对方衣服的瞬间,那黑影竟“噗”地一声,像烟一样凭空消失了。 等众人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追到一片空旷的树林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场地上竟整整齐齐站着数十个一模一样的黑影,个个穿着同款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若不细看,竟与寻常村民无异。 冯宝宝眼疾手快,几步冲到最近的一个黑影面前,伸手揪住对方胸口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猛地一拽。“嗤啦”一声,一件巴掌大的青铜法器被拽了出来,法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随着法器离体,那黑影瞬间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 “这神机百炼有点意思,”白若决定这个马仙洪她要见见,兴许可以在他身上捡到神机百炼无反噬版本,她的练器水平马马虎虎,要是有神机百炼说不定……。 “原来是傀儡。”张楚岚恍然大悟,“这些‘如花’全靠法器驱动。” 可就在这时,所有傀儡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手臂伸直,像提线木偶般朝着小队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 千钧一发之际,一半的傀儡突然僵住,随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活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诸葛青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术法灵光,他扫了眼场中,语气冰冷:“不要在村子里乱闯,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张楚岚的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地上的傀儡身上,眉头微蹙,“这个诸葛青,跟我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直到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王也和诸葛青会出现在碧游村,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马仙洪的安排。 白若有些好奇老孟的能力,把画面转到了老孟的身上。 与此同时,老孟根据高二壮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陈朵藏身的小院。 门口守着两个壮汉,其中一人见老孟孤身前来,嗤笑一声,解开了身边恶犬的锁链:“哪来的叫花子,滚!” 恶犬龇着牙扑上来,老孟却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狗,蹲下来摸着狗头:“你叫陈俊彦?名字挺好听的。” “就你这模样还敢叫‘禽兽师’?”壮汉嘲讽道。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陈朵清冷的声音:“让他进来。” 老孟推开拦路的守卫,迈步走进了屋里。 白若没看到老孟使用资料里记录的那些特殊能力还挺遗憾的,只得把画面在转回张楚岚他们身上。 另一边,张楚岚、冯宝宝和小队成员们正围着一张桌子,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 “马仙洪想用法器,把普通人都变成异人。”张楚岚沉声道,“他说要创造人人平等的世界。” 黑管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世界各国都有‘异人人口红线’,超过总人口的五万分之一,就会引发社会动荡。他这么干,是要天下大乱。” 众人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必须马上上报总部,请求支援!”张楚岚当机立断。 他们的手机突然一阵,是高二壮发来的信息。 “若若说了,什么人口红线都是忽悠傻子的,哪个国家没有研究增加异人?只不过成果没有出来前,抑制别的国家异人而已,堵不如疏,异人界已经公开。你们看动荡了吗?” 看了高二壮的话,临时工们一想也对,如果能量产异人你看哪个国家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异人界都公开了啊?他们都被黑管一说都忘了这茬了。 所谓人口红线,不过是那些不能量产异人的国家,弄出来的把戏而已。 等别的国家可以量产异人军队后,你在看那些真遵守着人口红线的国家下场。 谁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有偷偷研究量产异人的法子,现在异人都公开了,你看动荡了吗? 第44章 碧游村44 王也正跟众人说着他和诸葛青为何会被马仙洪引到碧游村,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白若的身影凭空显现,四五岁的小身子站在月光下,仰头看向王也,眼睛都是亮的:“王也,你着重说说那个修身炉。” “嚯!”离得最近的黑管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光是他,其他临时工也都吓了一跳,这凭空出现的本事,太不多见了。 王也更是拍着胸口顺气:“师叔祖,您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若若。”冯宝宝倒是半点不慌,几步就凑了过来,很自然地挨着白若站定,还伸手碰了碰她毛茸茸的发顶—— 对宝儿姐来说,白若身上那股麒麟瑞兽的气息,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靠得近了就觉得浑身舒坦。 张楚岚赶紧拱手:“师叔祖。” 剩下几个临时工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惊疑。 来之前各自的负责人都打过招呼,说这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是位“特殊”的局长,抗战时期就已在世,只是……谁能想到这位“老资格”竟是个看着才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哪是局长,说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还差不多。 可“老妖怪”这三个字刚在脑子里冒头,就被白若一眼扫了过来。 “看什么?”白若挑眉,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却莫名带出点威严,“再看扣你们工资哦。” 这话一出,几个临时工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早就不靠那点工资过活? 可这带着点孩子气的玩笑话,倒让刚才那点因“凭空出现”而起的隔阂淡了不少。 “你就是局长?”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王震球晃着一头长发,绕着白若转了两圈,眼睛里满是好奇,“看着可真不像。” 他生得眉清目秀,又留着长发,不说话时倒真有几分女气,可一开口,那股子跳脱劲儿就藏不住了。 白若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凉凉的:“不像才好。”要是一看就像个掌权的,哪还方便她到处看热闹。 “太不像了。”王震球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点头,像是在做什么严肃的评估。 “那就对了。”白若懒得跟他扯闲篇,转头看向王也,眼神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催促,“别磨蹭了,赶紧说修身炉的事。” 王也被她这副“急着听下文”的模样逗得有点无奈,合着他刚才说了半天,这位师叔祖就只惦记着修身炉?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正了正神色:“那炉子……” 王也把他和诸葛青如何被马仙洪引到碧游村、又如何见识到修身炉的神奇,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连马仙洪那句“共建大同世界”的论调都学了个十足。 白若听完,小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拍,眉头挑了起来:“什么人口红线?这事儿我不是让二壮跟你们提过吗?” 张楚岚愣了愣:“二壮是说……可那毕竟是各国都忌惮的红线,真的没问题?” “放心,出不了乱子,异人界跟普通人都已经其乐融融了,没出什么麻烦?” 再说了就有炁抑制器在手,异人分分钟警察就可以被警察撂倒。 白若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不过那修身炉可得给我留好了,我还得见见那个马仙洪,跟他好好交流交流炼器心得。”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有点发懵——这位师叔祖的重点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 现在难道不是该担心碧游村要捅出的大篓子吗? 白若却没理会众人的神色,自顾自嘀咕起来:“本来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抓了陈朵,八成是冲她以前蛊身圣童的身份来的。毕竟她就算不是异人了,那身份也足够惹麻烦。” 她顿了顿,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说起来这事也怪她。 之前寻思着她做过临时工,保不齐结下什么仇家,就顺手把她身上那气息给掩了。 结果倒好,马仙洪这小子没认出她早就不是蛊身圣童了,还当她是个宝贝,才有了今天这出。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不过也不算坏事。正好借这事看看修身炉到底是个什么门道,还能瞧瞧马仙洪这手神机百炼练到了哪一步。” 她抬头看向王也,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走,带我去见见那炉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说不定我还能给它改改章程。” 王也看着她这副兴冲冲的样子,突然觉得马仙洪可能要面临比“人口红线”更棘手的麻烦——这位师叔祖对稀奇法器的执念,可比什么规矩红线执着多了。 王也实在拗不过白若那股子非要看修身炉的劲头,思来想去,干脆心一横,直接把人领到了马仙洪的住处。 与其让这位祖宗自己瞎闯,不如把难题丢给正主——让这位碧游村村长自己头疼去。 马仙洪正在院里调试一个傀儡的关节,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瞧见王也身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身上穿着件道袍,衬得人越发娇小。 他眉头微蹙:“王也?这孩子哪来的?看着眼生得很,不是村里的吧。” 王也侧身让开,指了指白若,语气平淡:“找你的。” “找我的?”马仙洪更纳闷了。 他上下打量着白若,指尖悄悄运转炁感探了探,却半点异常都没察觉到——这孩子身上干干净净,既没有普通人的滞涩,也没有异人该有的炁流动,简直像张白纸。 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年纪,怎么会跋山涉水跑到这偏僻山村来找他?怎么听都透着股诡异。 他哪里知道,白若根本不需要“跋山涉水”,一个传送便到了跟前。 没等马仙洪理出个头绪,白若已经仰起小脸,脆生生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好,马仙洪。我叫张湄若,上清茅山弟子,道号玄麟。” “啊?”马仙洪手里的青铜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虽说窝在碧游村,可信息渠道一点没断,“玄麟”这个道号,他早有耳闻。 更别说“张湄若”这三个字——爷爷马本在生前总把这位的故事当传奇讲给他听,说那是位道门奇人,辈分高得吓人,当年连爷爷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 可眼前这孩子……分明才四五岁的模样,粉嘟嘟的脸蛋,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怎么看都和“传奇”搭不上边。 马仙洪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讲过的那些关于“湄若师叔”的片段和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您……您是……师叔祖?” 他话里虽有怀疑,却下意识地把爷爷那辈的称呼顺了出来——毕竟,“玄麟”这个道号,在道门里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白若倒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确定,只是点点头,小大人似的背着手,仰头打量着院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零件,眼神发亮:“别光顾着愣着,我听说你搞出个叫‘修身炉’的东西?让我瞧瞧呗。” 第45章 碧游村45 白若和马仙洪一凑到炼器图纸前,顿时就像找到了知音。 一个指着图纸上的符文纹路说“这里的炁流循环太滞涩,改成螺旋状试试”, 一个摸着下巴点头“有道理!我之前总觉得启动时卡壳,原来是这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旁边的王也彻底成了背景板。 他站在院里看了半晌,见俩人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一个,忍不住轻咳一声:“师叔祖,那我先回去了?” 白若头也没回,小手挥得像赶苍蝇:“回吧回吧,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王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临时工们住的院子走。刚进门,就被冯宝宝堵了个正着。“若若呢?”宝儿姐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问。 “师叔祖正跟马仙洪聊得投缘呢,交流什么炼器心得。”王也摊摊手,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啊?”张楚岚从屋里探出头,一脸懵,“那咱们碧游村这事儿……还接着查吗?” 话音刚落,高二壮的消息就在临时工群里弹了出来:“各位哥,若若刚发消息了——让咱们守好碧游村,别放一个有案底的跑出去,明天会有专人来处理后续。” “嗨,我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架呢。”王震球撇撇嘴,一脸失望地甩了甩长发。 “散了散了,各回各屋睡觉去。”张楚岚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老孟急匆匆地回来。 “回来了?找到陈朵了?”张楚岚随口问道。 老孟一脸凝重:“找到了。陈朵说马仙洪在大批量造异人,这事儿必须赶紧上报总部!” “不用报了,”张楚岚指了指他的手机,“最新通知,咱们只要看好村子,别让有罪的人溜了就行。” “啊?”老孟赶紧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就看到了高二壮发的通知,眉头瞬间舒展开。 “那陈朵……”他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张楚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叔祖在呢,只要她搞定马仙洪,陈朵肯定没事。”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老孟愣了愣,转头看向其他陆续回房的临时工,又低头瞅了瞅手机上的通知,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张楚岚喊的“师叔祖”,不就是那位玄麟道长吗? 那位在,陈朵确实不会有危险。他松了口气,也转身进了屋。 另一边,白若和马仙洪已经聊到了兴头上。 马仙洪大概是从没遇到过能跟自己在炼器上聊得这么投机的人,连带着对白若的身份疑虑都淡了几分,甚至主动把神机百炼的法门拿出来探讨。 她见马仙洪就已经捡到了神机百炼无副作用版本,但是那只是类似密集,而不是心得,马仙洪的心得才是重要的。 “走,我带你去看修身炉!”马仙洪兴致勃勃地拉着白若往内院走,像是献宝似的带着白若穿过碧游村,来到最机密的地方。 巨大的青铜炉子矗立在中间,炉身刻满了流转着金光的符文,炁息丝丝缕缕地往外溢,看着确实气势不凡。 白若绕着炉子转了两圈,心里琢磨着:这么大个家伙,拖回去怕是费劲……不过还好,她空间里地方大,收进去不成问题。 “你为什么要造这炉子?”她抬头问马仙洪,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马仙洪的目光落在炉身上,语气忽然低沉下来:“我想恢复记忆。” 这话把白若从“怎么运回去”的念头里拉了出来:“恢复记忆?你失忆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不像啊——他刚才还能准确说出爷爷讲过的往事,小时候的记忆分明没丢。 “是丢失了部分记忆。”马仙洪苦笑一声,“我总觉得那部分记忆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 白若眨了眨眼:“介意我帮你看看吗?” 马仙洪愣住了,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会双全手?”在异人界,能直接探查甚至修改记忆的,公认的只有双全手。 那可是八奇技之一,据说能玩弄魂魄于股掌之间,神秘得很。 白若点头,说得轻描淡写:“会呀。” 毕竟,她当初可是从还在异人监狱里的吕良身上,顺手“捡”到了这门本事。 她没说的是,就算不用双全手,以她的神识强度也能探查记忆,只不过双全手更方便些罢了。 马仙洪彻底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位玄麟师叔祖只是辈分高、本事厉害,没想到连双全手都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白若已经伸出小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柔和的白光,轻声道:“别紧张,就看一眼,不碰你的核心记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修身炉上,那些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炉壁上缓缓流动。 马仙洪看着白若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的疑虑突然就散了——或许是因为“玄麟”这个道号的分量,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白若指尖的白光落在他眉心的瞬间,马仙洪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被照亮的尘埃,在眼前缓缓飘过——有爷爷在灯下给他讲道门轶事的样子, 有第一次成功炼出法器时的狂喜,还有……一段看不清面容的人对他说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熟悉。 “怎么样?”马仙洪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若收回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不过手法不算高明,是双全手的痕迹。”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马仙洪,“想彻底找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马仙洪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叔祖,或许比他的修身炉更能解开自己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想。” 夜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修身炉上,被炉身的热气轻轻吹散。 白若看着眼前这尊巨大的炉子,又看了看马仙洪期待的眼神…… 第46章 碧游村46 天刚蒙蒙亮,碧游村的雾气还没散,村口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异人军警列队而入,手里握着泛着蓝光的抑制器——那是专门针对异人能力的器械,能瞬间阻断炁的流动。 临时工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看着军警们有条不紊地分散到村子各处,脸上都带着点诧异。 张楚岚凑到黑管身边,压低声音:“你说师叔祖到底跟马仙洪聊了啥?这小子居然半点没拦着。” 黑管瞥了眼不远处站在院门口的马仙洪,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像是丢了魂。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那位小祖宗给劝通了?” 他们哪知道,此刻的马仙洪心里正翻江倒海。 昨夜,白若帮他找回记忆的瞬间,那些被篡改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所谓的“姐姐”曲彤,那张温柔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屠村的刀光,是爷爷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当时就红了眼,转身就要去砸那尊修身炉,嘴里嘶吼着:“都是假的!全是她骗我的!” 白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别看她人小,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疯了?砸了它干嘛?这炉子多好用!”她皱着眉,小脸上满是不赞同,“要发疯也得先把仇人的事搞清楚,砸东西算什么本事?” 马仙洪被她一吼,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猛地顿住了。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她是仇人……曲彤是我的仇人……” “知道是仇人就好。”白若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马仙洪点点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曲彤怎么接近他、怎么篡改他的记忆、怎么诱导他建造修身炉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连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都没放过。 “我报案。”讲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抬头看向白若,眼神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清明, “我知道我私造修身炉、擅自转化异人,按规矩该进去待几年。但曲彤的罪比我重得多,我要把她也拉进来。” 白若看着他这副突然开窍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警察使?” 她叉着腰叹气,“都说多少遍了,某局是职能部门,跟警察不一样……算了,说吧,我听着。” 马仙洪也不纠结这些,把曲彤的事情又捋了一遍。 白若听到“篡改记忆”时,眉头挑了起来:“这么说,她会双全手?” “肯定是她!”马仙洪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不然谁能改动我的记忆?” “双全手是端木瑛的本事,靠基因传承的。” 白若摸着下巴嘀咕,“难道她是端木瑛的后人?可王子仲和端木瑛结婚没多久端木瑛就失踪了,端木瑛总不能跟别人生了孩子吧……” “师叔祖你也会双全手,”听白若分析,马仙洪关注点显然歪了。 “想什么呢?!端木瑛还没我大呢!我这是基于双全手自创的,不拘泥于血脉”白若觉得马仙洪果然不是个聪明的。 “哦,”他也就那么一说。 她摇了摇头,把这茬先丢到一边,“算了,先不管这个,说说你这碧游村。” 她话锋一转:“你这村里,大半都是有案子在身的人,你知道吗?” 马仙洪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 他搞“有教无类”,来者不拒,只想着给那些被排挤的普通人一个家,压根没查过这些人的底细。 此刻听白若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他这村子成了逃犯窝点? “有教无类是没错,”白若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恨铁不成钢, “但你好歹看看品行吧?就那个赵归真,茅山的败类,修炼邪术虐杀了七个孩子,你也敢收?” “他不是说自己是被茅山赶出来的吗?”马仙洪更懵了。 “赶个屁!”白若瞪了他一眼,“我们茅山清理门户向来干净,这种败类留着过年?” 她叉着腰绕着他转了两圈,“行了,别愣着了。警察明天就来,把你这些‘好村民’里有案底的全带走。” 马仙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闷闷地应了声:“哦。” 此刻,看着军警们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村民一个个带走,马仙洪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曲彤的恨,有对自己愚蠢的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白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别发呆了,你那些‘有教无类’的学生里,也有几个是真无辜的,军警会甄别清楚。至于你……” 她瞥了眼旁边被罩上抑制器的修身炉,嘴角勾起一抹笑:“跟我回局里喝杯茶,聊聊你这炉子该怎么改造——总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手艺,是吧?” 马仙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既能造出精巧的法器,也差点被仇恨引向毁灭。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远处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碧游村的屋顶上,给这片曾藏着秘密与阴谋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临时工们看着军警押解着人犯离开,又看了看跟着白若往村口走的马仙洪,终于松了口气。 张楚岚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冯宝宝说:“走,宝儿姐,回去就去白玛阿姨那吃火锅。我请客。” 冯宝宝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加肉。” “管够!” 队伍末尾的老孟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口袋里陈朵托他转交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 他笑了笑,把纸条揣好,跟着大部队往村外走。 碧游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曲彤这条线还没断,那藏在暗处的阴谋,迟早还会浮出水面。 白若走在最前面,小手背在身后,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马仙洪,又瞥了眼被军警小心运走的修身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下,国家添个大宝贝了,又能让军队实力升一升。 第47章 碧游村47 碧游村的抓捕行动算不上惊心动魄,却透着股按部就班的利落。 那些被异人军警堵住门的村民里,果然有几个不甘心束手就擒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拍向桌面,桌腿应声而断,他狞笑着扑上来,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据说这人以前是地下拳场的打手,凭着一身硬功夫躲过好几次通缉。 可没等他近身,旁边的军警抬手按下抑制器开关,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壮汉的拳头刚碰到光罩,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浑身软得像没骨头,眼里满是惊恐。 “炁……我的炁没了!” “不止是炁。”旁边的军警冷冷开口,手里的电击棍泛着幽光,“没了炁,你那点身手在我们眼里,跟普通人没区别。” 确实没区别。 另一个擅长隐匿的异人想借着雾气溜出去,刚蹿上墙头,就被一道更快的身影踹了下来——那军警明明没动用炁,动作却比他还敏捷,落地时膝盖一顶,就卸了他的胳膊。 “别费劲了,”军警拍了拍身上的制服,“我们身上有抵消抑制的基因绑定装置,你们的炁被锁死,我们却能正常用。” 有眼尖的人认出,那几个身手格外利落的军警,双指奇长。 张楚岚心里了然——看来上面是动真格的了,连这张家的人都派来了,摆明了要把这群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马仙洪是最后被带走的。 他没反抗,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那里曾摆满他的法器,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白若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盗吞兽,跟马仙洪借来研究的,琢磨着把这东西改改,可以给任务小队配备上。 还有买个嗜囊,可以给所有人配备个空间。 手里把玩得正欢就看到马仙洪不舍:“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些。” 马仙洪被带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白若一起,她要把空间里的修身炉一起带回局里。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普通异人监狱,而是某局的专属驻地——那里有最先进的炼器工坊,也有最严密的看管。 用白若的话说:“先让你在局里‘服刑’,别总想着搞什么有教无类,顺便把修身炉改改, 改成给提升军警实力不好吗?” 回到某局总部,白若刚把马仙洪丢给负责看管的人,就踩着小皮鞋闯进了南泽的办公室。 “曲彤的事,赶紧让人去查。”她把手里的盗吞兽往桌上一放,“证据链找齐了直接抓,管她背后有什么阴谋,先拘回来审三天三夜再说。” 南泽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那份刚整理好的临时工评估报告,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嘴上抱怨着,手里却已经拨通了调查科的电话。 “对了,”白若突然想起什么,“那几个临时工,能力没太看清,不过人还算能用。普通军警的路子不适合他们,让他们组成对外任务小队吧,专门处理那些跨国的任务,南泽你盯着办。” “我就知道没好事。”南泽无奈点头,“已经在草拟方案了,给他们找了个新据点,北京的一座四合院,环境不错,也隐蔽。”就意思那就是他们工作住宿一体的地方了。 几天后,张楚岚和冯宝宝跟着黑管等人来到那座四合院,院里的石榴树正开得红火。 南泽递过来一份合同,笑得格外热情:“各位,咱们这是正式编制,隶属于国家某局秘密部门,享受七险二金待遇。出任务有额外奖金,局里新研发的装备,你们优先试用。” 张楚岚看着合同上的待遇条款,眼睛都直了,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七险二金?还有优先用装备?这待遇比在公司时好太多了! “早知道待遇这么好,我当初就该立刻答应!”他摸着下巴,一脸懊悔。 白若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嗜囊,闻言斜了他一眼:“现在答应也不晚。我让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可我还得陪宝儿姐找记忆呢!”张楚岚赶紧摆手,他可没忘自己的首要任务。 “谁让你们天天坐班了?”白若把玩着嗜球,“平时没任务不用打卡,该干嘛干嘛,随便浪去。” “真的?”张楚岚眼睛一亮,像是不敢相信。 “骗你干嘛?”白若白了他一眼,“你和宝宝可以当‘兼职’,入职了之后,有任务就商量着谁去,没任务该找记忆找记忆,该吃火锅吃火锅,不耽误。” 她哪是说什么兼职,分明是想把这俩活宝也圈进队里——毕竟张楚岚这主角体质,走到哪都能遇上事,有他在,对外任务怕是能少走不少弯路。 张楚岚还在琢磨“兼职”的可行性,冯宝宝已经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有火锅吃吗?” “有!肯定有!”张楚岚拍着胸脯保证,转头看向白若,笑得一脸灿烂,“师叔祖,入职手续在哪办?我现在就去!”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白若心里偷乐——搞定。 她抬头看向院里其他几个临时工,黑管在擦枪,王震球在逗院子里的猫,笑自在靠在石榴树下闭目养神,老孟正给花草浇水。 这群以前独来独往的孤狼,如今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窝。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白若把嗜囊往桌子上一放,心里盘算着——等曲彤的事了了,就该给这群家伙安排个像样的任务了。 对外小队嘛,总得出国溜达溜达,才不算浪费这一身本事。 “来了福利领一下!”白若有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嗜囊和盗吞兽。 “师叔祖这是什么?”他们在碧游村还没见识到马仙洪的本事呢! “这个小的叫嗜囊是个空间,不能容纳意识清醒的生物,出任务要是需要队友隐匿,可以把队友打晕放进去。” 白若随口开了个玩笑,却不知道这个以后还真有大聪明这么干。 “这个大的呢?”几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惊涛海量,怎么猜测某局装备先进,都一人拿着一个嗜囊,开玩笑这么方便的东西怎么能放过。 “这个大的叫盗吞兽,可主动吸附并储存对手炁运行招式,削弱攻击,吸收是有上限过载可是会爆炸的。”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还特意提醒一下。 拿着两样法器,几人开始翻来覆去的试着收东西进嗜囊,“等我走了你们在玩”白若拍了拍手把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两样法器都是局里新装备,优先供给你们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们的限制”该遵守的肯定遵守,这个要先说好。 第48章 一人之下48 把碧游村的收尾工作和临时工小队的编制事宜都安排妥当,白若总算能喘口气。 这群前临时工组成的小队,干脆就沿用了“临时工小队”这个名字,简单直接,倒也符合他们往日的行事风格。 接下来的日子,白若一头扎进了炼器房。 局里给小队配发的制式装备虽好,终究少了点量身定制的心意。 她打算给自家人好好琢磨几件趁手的法器——单说那盗吞兽,能吞噬他人术法,实用性极强,怎么也得人手一个,尤其是白玛阿妈,有这东西傍身,她才能更放心。 还有嗜囊,局里的制式款容量有限,她打算用商城淘来的稀有材料重炼,争取搞出几个能灵魂绑定的空间法器。 以前她还没十足把握做到灵魂绑定,自打从吕良那儿学了双全手,对魂魄与法器的勾连之道豁然开朗,如今再炼这类法器,已是手到擒来。 炼器房里堆满了各色材料,空气中弥漫着铜屑与灵木的混合气息。 白若盘腿坐在阵法中央,指尖流转着金红色的火焰,正给最后一个空间法器收尾。 那法器呈玉佩状,上面雕刻的空间符文已近成型,只要再注入最后一道灵力,便能彻底稳固。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突然撞入阵法,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她运转的灵力。 “嗤”的一声,玉佩上的符文骤然黯淡,随后“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彻底成了废品。 “不是吧——我的材料啊!!”白若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枚报废的玉佩,心疼得直抽气。 那可是她从商城高价买的星髓玉,就这么毁了! 本就被体内残余煞气影响得有些暴躁的性子,此刻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差点没当场炸起来。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想掀桌子的冲动,凝神细辨那波动的源头——这频率,分明是当年在南京发下去的那批木牌! 那是她特意给龙虎山、茅山的小辈们炼制的应急法器,若是遇上棘手的阴阳师,打不过时便能捏碎木牌召唤她支援。 如今波动传来,说明不是茅山就是龙虎山的后辈遇上麻烦了。 当年南京大阵一役,这些小辈们都出过力,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白若当即起身,心念一动就要发动传送,可预想中的空间转换并未出现,她仍站在原地。 “嗯?”白若皱起眉,又试了次画传送门,指尖火焰明明勾勒出了门的轮廓,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怎么也无法穿透空间壁垒。 “我就不信了。”她咬了咬牙。当年在归墟吃了传送被阻的亏后,她花了足足三年时间钻研空间之道,自信早已把传送术练得炉火纯青,寻常禁制根本拦不住她。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直接调动了体内近十分之一的灵力,尽数灌注到传送诀中。 金红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炸开,形成一个旋转的空间漩涡。 这一次,那无形的阻碍终于被撼动,漩涡中心撕开一道裂缝,白若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消失在炼器房里。 阵法中央,那枚报废的星髓玉静静躺在石台上,裂纹中还残留着一丝紊乱的灵力,像是在无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断。 空间转换用力过猛了,白若小小的身子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下踩着的是硌人的碎石,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像个被群山环抱的口袋。 “这什么鬼地方?”她抬头扫了圈,目光突然定在不远处——吕良正在张楚岚身后。 “吕良?你怎么在这?”白若皱紧眉头,她分明记得这小子还在异人监狱里蹲着呢,难道是越狱了? “师叔祖!快帮忙!”张楚岚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他在努力打破结界,脸都憋红了。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刚才脖子上爷爷留的木牌突然碎裂,原来是因为被这股强炁搅得触发了召唤术! 早知道这木牌这么管用,他刚才就该直接捏碎,何苦跟结界硬碰。 白若这才发现,山谷里竟挤了不少人,她扫了眼那结界,符文流转间带着股熟悉的灵魂波动,心里有了数:“小场面。” 可当她看清结界里的情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冯宝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伸手按在她眉心,指尖萦绕着诡异的光。 “那小孩要对宝儿姐做什么?”白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 “那是端木瑛!”张楚岚急得大喊,“她想用双全手夺宝儿姐的身体!” “端木瑛?”白若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本来被毁掉一份空间材料就够窝火了,一听是这位在搞事,还是用双全手干这种夺舍的勾当,新仇旧恨瞬间涌了上来。 她哪还管什么章法,“端木瑛你丫的给我住手!” 麒麟真火太慢,茅山雷法还得掐诀,抽取对方力量又要时间……白若当机立断,左手往腰间一探,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 这把黑金短刀跟着她闯过好几个世界,陪她挨过雷劫,受过淬炼,早就不是凡物,刀身流转着暗金色的流光,隐隐能听到嗡鸣。 “喝!”白若低喝一声,将三成灵力猛地灌入刀中。 短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抬手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破空而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道连张楚岚等人合力都打不破的结界,像纸糊的一样裂开,随后寸寸碎裂。 更可怕的是,刀气余势不减,掠过之处,旁边那座半人高的大石山竟像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化为齑粉,连点烟尘都没剩下。 “我去……”张楚岚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一帮人累死累活都没在结界上留下痕迹,这位师叔祖一刀就给干碎了?连石山都成了灰?这到底是多大的力气? 白若可没空理会他们的震惊,身影一闪就冲到结界中央,一把拍开端木瑛按在冯宝宝眉心的手。 端木瑛正催动双全手到关键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一撞,灵魂猛地一颤,差点当场溃散。 却见白若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同时掐了个茅山的锁魂诀,两股力量交织着缠上她的灵魂,硬生生将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是你?”端木瑛稳住神,看着眼前这四五岁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惊骇。 这结界是她用双全手结合地脉灵力布下的,寻常异人别说打破,连靠近都难,可这小孩不仅一刀破界,还能轻易锁住她的灵魂……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家伙。 白若却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叉着腰仰头瞪她,小脸上满是怒容:“端木瑛,你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又脆又急,像小石子砸在冰面上,“抢夺别人的身体,这就是你端木家传的本事?你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悬壶济世的?忘了医者仁心四个字怎么写的?你还认得当年那个救死扶伤的端木瑛吗?”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把端木瑛骂得晕头转向。 听这口气,对方分明是认识自己的老熟人,可她搜刮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厉害的小不点。 而张楚岚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教训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这要是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谁能想到这是两个老怪物呢? 第49章 一人之下49 不管端木瑛在一旁如何惊疑不定,白若抬手就在空气中划了道弧线,金色的光芒流转间,一道传送门轰然洞开,门后隐约可见某局总部熟悉的白色走廊。 “走了。”她拎着比她高一头的端木瑛,像拖个包袱似的,率先迈步进去。 张楚岚赶紧抱起昏迷的冯宝宝跟上,吕良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进去。 刚落地,张楚岚就抱着冯宝宝直奔医疗组。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接到通知,推着仪器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冯宝宝安置在检查床上。 直到仪器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若才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张楚岚,眉头还微微皱着:“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怎么跟端木瑛扯上了?” 张楚岚定了定神,把他们如何被线索引到二十四节谷,端木瑛又如何伪装身份、一步步诱导他们入局,最后露出真面目想夺舍冯宝宝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是在二十四节谷。”白若听完,恍然大悟般嘀咕了一句,“难怪我刚才传送那么费劲,那地方是异空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沉默的吕良,眼神又锐利起来,“还有,吕良怎么从监狱里出来的?” 这问题在她看来格外重要——异人监狱不可能越狱成功,若是随便就能让人跑出来,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司法权威岂不成了笑话? 张楚岚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呃……是我保释出来的。” “他能被保释?”白若挑眉,印象里吕良可是全性的。 “吕良加入全性只是为了找妹妹的线索,没真做过坏事。” 张楚岚赶紧解释,“负责案子的同事说他罪责确实不算重,符合保释条件。他在监狱里托人带话,说只要我保他出来,就帮我解开爷爷留在记忆里的秘密。” 白若这才点了点头。保释程序合规就好,不算触犯规矩。 她转头看向检查床,冯宝宝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脸色依旧苍白。“所以,当初猜测宝宝是无根生的女儿,是对的?” 张楚岚沉默了。 他想起在火车上看到的那口棺材,想起那些零碎却刺眼的画面,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师叔祖,”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二十四节谷里?” “还不是你们谁启动了我当年做的保命木牌。” 白若撇撇嘴,语气里还带着点心疼,“那木牌是给龙虎山和茅山的小辈们保命用的,当年是为了小辈们,遇到对付不了的阴阳师就捏碎,我能感应到。既然是熟人后辈有危险,总不能见死不救。” 张楚岚闻言,默默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是……是我。脖子上的木牌突然就碎了,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木牌是张锡林留给他的,他一直当护身符戴着,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哦,你爷爷把木牌给你了。”白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此刻满脑子还是那报废的星髓玉,那可是她好多能量值才从商城换来的材料。 张楚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头,不敢再多说——看这样子,自己怕是真打扰到这位师叔祖的正事了。 白若也懒得理他,目光紧紧盯着医疗组的方向。 没过多久,为首的医生摘下听诊器,走了出来。白若立刻迎上去:“宝宝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魂魄受了点震荡。不过……恐怕失忆了。” “人没事就好。”白若松了口气,失忆虽然让人惋惜,却总比出意外强。 她想起白安,心里微微一沉——比起白安每次失忆都伴随着重伤或更糟的后果,宝宝已经算幸运了。 “我先走了。”她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你在这等着宝宝醒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脚步匆匆。 其实她急着走,还有别的事情。 至于端木瑛,有的是时间慢慢审。 第50章 一人之下50 白若再次踏入二十四节谷时,谷里的风还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石壁上的青苔比上次来时更密了些。 她站在刻着“何为人”三个字的巨石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刻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天道,你在的对吧?” 空气里响起一道模糊的回应,像是风吹过石缝的共鸣:“嗯。” 白若转过身,望着谷中那片看似寻常的空地——这里曾聚过三十六人,曾藏过足以搅动异人界的秘密。 “所以,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悟出的八奇技。”不是疑问,是笃定。 “你自己看吧。”天道的声音刚落,谷中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光影在石壁上流转,渐渐织成一幕幕流动的画面。 祂向来吝啬,可对白若,却总多了几分纵容——毕竟她曾因煞气失控执拗的很,祂既不能真把人抹除,便只能顺着些,何况这事对天道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光影里,1944年的春天缓缓铺展开来。 一群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人聚在谷中,为首的男子穿着长衫,眉眼间带着股不羁的笑意,正是无根生。 他手里举着一炷香,身后站着三十五人,有穿道袍的,有披僧衣的,正是后来被称为“三十六贼”的结义者。 他们焚香跪拜,对着“何为人”的刻字起誓,要打破门户之见,共寻大道。 那时的谷里还没有九曲盘桓洞的踪迹,他们只是单纯地结义,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谁也没料到这场结拜会引爆后来的甲申之乱。 白若看着画面里年轻的张怀义,看着还带着青涩的郑子布,指尖微微收紧——那时的他们,或许真的只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光影一转,已是三个月后。 谷里只剩下九人。无根生站在九曲盘桓洞门口,脸色凝重地说着什么,他身后的八人神情各异,却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白若看懂了——结义名单泄露,追杀如影随形,他们已是绝境。无根生坦诚了这次的目的:复活他早逝的女儿冯宝宝。 画面里,九人走进幽暗的山洞,洞内石壁上刻满了紫阳山人的秘文。 他们围坐在一个发光的石台上,各自运转功法,炁流在他们之间交织成网。 无根生的神明灵如潮水般铺开,涤荡着每个人的术法根基,张怀义的炁开始逆流,郑子布的符箓在空气中自燃,端木瑛的指尖泛起红蓝双色的光…… 最终,八道璀璨的光芒从八人身上升起,融入洞穴的石壁——那是炁体源流、通天箓、双全手、拘灵遣将、风后奇门、神机百炼、六库仙贼、大罗洞观。 白若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发堵。原来八奇技的诞生,最初竟不是为了争夺力量,而是为了复活一个女孩。 光影最后定格在1944年末的雪天。 七人在谷中忙碌,马本在操控着青铜傀儡,将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放在石台上; 风天养稳固灵魂,灵魂缓缓落入躯体;周圣转动风后奇门,调整着谷中的炁场;阮丰割开手掌,将精血注入躯体眉心;郑子布布下法阵,护住整个石台;张怀义双手结印,将自身炁体源流源源不断地输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唯独缺了端木瑛。 没有双全手梳理记忆,那具躯体里的灵魂像团乱麻,与肉身的契合处不断溢出细碎的光点。 最终,躯体猛地睁开眼,眼神却空洞得像白纸——冯宝宝“活”了,却忘了所有事,成了个只有本能的赤子。 七人看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绝望。 他们把她送走了,然后各奔东西,从此成了异人界的过街老鼠。 光影散去,谷里恢复了寂静。 白若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她想起冯宝宝总是空空的眼神,想起她执着地找记忆的样子,想起刚才在医疗组看到她昏迷时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惋惜。 搞了半天,这场横跨近百年的追寻,这八奇技引发的无数血案,这冯宝宝颠沛流离的一生,竟源于一场功亏一篑的复活仪式。 只是至少冯宝宝活了,而无根生去引来追兵在没出现过。 “呵。”她终于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有点荒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风再次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为那段尘封的过往叹息。 白若转身走出谷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复杂。 白若回到某局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她没回办公室,径直走进资料室,将从二十四节谷看到的画面、天道示现的细节,连同自己这些年搜集的零碎线索,一一整理成篇。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铺开,从甲申年春的三十六义结义,到秋时九人入洞悟技的初衷,再到年末那场功亏一篑的复活仪式,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没有回避任何细节——不隐瞒无根生复活女儿的私心,不粉饰八奇技诞生的初衷,也不避讳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在追杀中的狠戾。 末了,她盯着屏幕停顿片刻,指尖悬在键盘上,忽然添了一段锋芒毕露的话: “……世人皆争八奇技,皆寻甲申之乱真相,何其可笑。三十六贼有错吗?或许有违门规,却未必是罪大恶极。 而那些高举‘清理门户’大旗的名门正派,不问缘由便挥下屠刀,只因结义者中掺了全性人——全性最初的理念本无大错,却被后人歪曲成了作恶的幌子。 这个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正派里有伪君子,反派中亦有真性情。 人心、人性,从来复杂。如今异人界法律已备,普通人与异人交融日深,望各门派收敛起私刑的刀,守好规矩的线。 我,某局玄麟,会盯着。”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整个异人界的网络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惊雷。 各大门派的秘网论坛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骂这是伪造的谎言,试图动摇名门正派的根基; 有人对着屏幕沉默,想起师门长辈讳莫如深的往事;还有些年轻弟子,第一次知道当年的“贼”竟有如此曲折的过往,开始对着“非黑即白”四个字发呆。 龙虎山的演武场上,老天师跟田晋中着手机屏幕,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捏断。 “师叔祖是真敢说……”“这些细节是真的吗?”田晋中的记忆里的那段记忆已经消失,所以他才忍不住问老天师。 茅山的三清殿内,玄阳捧着手机,看着那句“我会盯着”,后颈直冒冷汗——这位师叔祖向来说到做到,看来以后山门里的规矩得再严些了。 全性的某个秘密据点,全性残余小猫两三只围着屏幕屏幕吵吵嚷嚷。“嘿,原来咱们的理念不是打家劫舍啊?” “管他呢,反正这世道,自己活得舒坦就行……不过这张湄若,倒是敢说大实话。” 某局的办公室里,南泽看着最后那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老板总是这么直接,直接得让人没法反驳,这也算釜底抽薪了吧! 白若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亮的晨光。她知道这则公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会让多少人坐立难安,但她不在乎。 三十六贼的对错,八奇技的归属,早已不是重点。 她要的,是敲碎那些固化的偏见,是让异人界明白——时代变了,再用“正派”“反派”的帽子来定人生死,行不通了。 法律才是底线,人心才是标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楚岚发来的消息:“师叔祖,公告我看了。宝儿姐醒了,说要吃白玛阿姨店里的火锅了。”宝宝还是残留一些记忆的,不过都是碎片。 白若低头笑了笑,指尖回复:“等着。” 转身走向宝宝的病房,她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喧嚣,那些争论、质疑、愤怒,最终都会被时间磨平。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那个更清明的世界。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亮了某局大楼上那块不起眼的牌子,也照亮了牌子下一行小字: “守世间秩序,护异人安宁。 第1章 重启1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湄若的发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只到成年人腰际的身高,无奈地叹了口气——始麒麟的血脉纯度越高,生长越是缓慢,在《一人之下》的世界待了那么多年,也不过从四五岁长到六七岁的模样,手短脚短的,连抱个人都费劲。 “依依,这个世界真的适合阿妈?”她在脑海里不确定的询问依依。 上一个世界,依依沉睡了太久,直到王也、张楚岚他们都已垂垂老矣才醒来。 临别前,她将素素、阿七、白安等人从各地召回,把日本的产业悉数移交国家,又将某局托付给张海客——南泽教出的徒弟果然没让人失望,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全能型人才。 张海客跟张麒麟一个是族长,一个某局负责人,俩人互相照应挺好的。 一切安排妥当,才带着众人踏上新的旅程。 “放心吧。”依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个世界人心诡谲,正好适合白玛阿姨历练心境。她元婴期的修为,在这里没什么能伤得了她,就是……” “就是没什么攻击手段,医术倒是顶尖。”湄若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白玛的修为早已跟上,心境却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是该让她独自闯闯了。 她抬手打开空间,白玛、素素、小青和白安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安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幼时沉稳了许多,看到湄若的小动作,便知她想做什么,默默往前站了半步。 “阿妈,”湄若走到白玛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这个世界,我会暂时封印您的记忆。除了危及生命的时刻,我不会出现。素素和小青会跟着您,但不会化形。” 素素和小青立刻会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青一白两条小蛇,温顺地缠上白玛的手腕,蛇眼灵动地眨了眨,像是在保证:“我们会在不打扰阿姨的前提下护着她。” 白玛轻轻抚摸着腕上的小蛇,对湄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动手吧。” 湄若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光,轻轻点在白玛眉心。 白玛的眼神渐渐涣散,身子微微一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山下有个村子,”依依的声音适时响起,“村口第三家的小院,里面住着的人,一定会收留阿妈。” 湄若看向白安,努了努嘴:“只能靠你了。” 白安面无表情地弯腰抱起白玛,动作稳当得很。“指路。”两个字简洁明了。 “顺着这条路下山,村口第三户,院墙爬满牵牛花的就是。” 湄若比划着方向,“把阿妈放在门口就行,他肯定会捡回去的。” 白安点点头,抱着白玛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山下掠去。 湄若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心里把这缓慢的生长速度吐槽了八百遍——想当年在别的世界,她也是能御剑飞行的主,如今却得靠走的,说多了都是泪。 很快,两人就到了村口。第三户小院果然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木门虚掩着,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白安将白玛轻轻放在门廊下,又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咚”地打在门板上,随即拉着湄若隐入旁边的槐树后。 姐弟俩刚藏好,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走了出来,身形清瘦,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竟与白玛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疏离的眼睛,像极了。 湄若和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难怪依依说这人一定会收留阿妈。 那人低头看到门廊下的白玛时,明显愣了一下,情绪波动一瞬间很大,随即收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珍宝。 他沉默片刻,弯腰将白玛抱起,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将小院的烟火气与外界隔绝。 湄若拉了拉白安的衣角:“咱们也走吧。” 白安点头,视线最后落在那扇木门上,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跟着湄若转身走进密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个世界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的画卷。 而小院里,穿着连帽衫的青年将白玛安置在床上,看着人发呆。 第2章 重启2 槐树叶的阴影里,湄若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悄悄松了口气。 白安站在她身边,眼神沉静,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张麒麟的反应落在两人眼里,那份不自觉的紧张与小心翼翼,足够说明一切。 “走吧。”湄若拉了拉白安的衣袖,“有他在,阿妈不会有事的。” 白安点头,转身跟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 姐弟俩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张麒麟,纵然记忆残缺,纵然与白安不尽相同,骨子里那份对“家人”的执念却从未变过。 单是白玛那张与他记忆中“阿妈”重合的脸,就足够让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而小院里,张麒麟正坐在炕边,凝视着沉睡的白玛。 连帽衫的帽子滑落在肩上,露出他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白玛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变得清晰——喇嘛庙的转经筒,藏海花田的馥郁香气,还有……那个雪夜里,阿妈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的模样。 “三日”那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阿妈……”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 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女人,为什么会长得和记忆里的阿妈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份温柔的悲悯,都分毫不差。 她是谁?是巧合,还是……某种未知的安排?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女人的气息。 不是凡人的烟火气,也不是粽子的阴邪味,而是一种……干净又温暖的感觉,像藏海花田晒过的阳光,像喇嘛庙前的酥油茶香,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觉得好像是什么丢失的东西,今天随着他捡回来的人,又失而复得了一样。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的密林,眼神深邃。 这些年,他走遍山川,只为拼凑破碎的记忆,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一个“阿妈”。 炕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轻浅的呓语。 张麒麟立刻转身走回去,看到白玛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 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白玛是在一阵迷迷糊糊混沌中醒来的,她眼皮轻颤着掀开,入眼是刷着米白色乳胶漆的天花板,墙角嵌着简洁的石膏线,透着股干净的居家气息。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屋子。 靠窗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个青瓷茶杯,旁边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墙上没挂多余的装饰,只在床头贴了张褪色的风景海报,画的是片连绵的青山。 “醒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像山涧流过青石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安定感。 白玛循声望去,看到床边站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灰黑色的帽子搭在脑后,露出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眼睛,静得像藏地的湖泊,望过来时,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腕上有微凉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两条缠在一起的小蛇,一条青碧如翡翠,一条莹白似玉雪,正温顺地贴着她的皮肤,见她看来,还亲昵地吐了吐信子。 奇怪的是,她竟半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我……”她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谁,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更多的音节,只剩下满心的茫然。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手腕上的蛇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这是……哪里?”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还有点僵硬。 脑袋里空空的,像被大雪压过的草场,什么都记不起来,唯独一个名字在舌尖打转——白玛。 她知道自己叫白玛,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我家。”年轻人答得简洁,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后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白玛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有点发慌。“我……怎么会在这里?” “早上在门口发现你的。”年轻人说,“你晕倒了。” 晕倒了?白玛皱起眉,努力想回忆点什么,可脑子里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抓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件素色的棉布衣,料子很舒服。 “我……”她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谁,却又猛地想起什么,“我叫白玛。” 这句话说出来,心里莫名踏实了点,仿佛这两个字就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眸瞳孔紧缩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像错觉。 “张麒麟。”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玛摇摇头,试着动了动胳膊腿,除了有点乏力,没别的异样。 “没有,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点无措,“除了名字,别的都想不起来。” 张麒麟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半幅窗帘。 外面是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树,枝叶绿油油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亮得晃眼。 “这里是雨村。”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窗户传来的风,变得柔和了点,“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住下。” 白玛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直接留人。 她看着张麒麟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身形清瘦,站在窗前时,像一幅安静的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很可靠,哪怕他话很少,眼神又总是淡淡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小声问。 张麒麟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得很:“不麻烦。” 白玛心里的那点慌乱彻底散了。 她点点头,露出个浅浅的笑:“那……谢谢你,张麒麟。” 张麒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放在床尾的凳子上。 “这是干净衣服,你先换上。”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白玛一人。 她拿起凳子上的衣服,是件浅灰色的衬衫,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张麒麟身上的气息有点像。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树叶的清香。白玛深吸一口气,开始换下身上的衣服。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淘米的声音,还有切菜的钝响。 这些琐碎的声音,在这个陌生的清晨里,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而厨房门口,张麒麟手里握着把菜刀,眼神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微微有些出神。 白玛。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带着点久违的暖意,像很多年前,在喇嘛庙听到的诵经声,温和又绵长。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 但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在说:留下她。 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这一切。 张麒麟低下头,继续切菜。 也许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 第3章 重启3 “吃饭了。”张麒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木质碗筷碰撞的轻响。 白玛刚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拽了拽挽起的袖口——衬衫的肩线垮到了胳膊肘,裤腿卷了三圈才勉强不拖地,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听到声音,她赶紧拉开门,正好对上张麒麟转身的背影。 “麻烦了。”她小声说,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客厅就是饭厅,一张四方木桌摆在中央,四条长凳擦得锃亮。 张麒麟先在主位坐下,白玛犹豫了一下,选了他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水煮土豆块,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看着清爽,却没什么油星子。 白玛的目光在菜上打了个转,又飞快扫过院子——灰瓦青砖墙围着个天井,雨水应该是顺着陶管排出去的,墙角的暗沟隐约可见,倒是应了“四水归堂”的说法。 院里的石桌石凳旁放着竹躺椅,院外竹栅栏外有条小溪,架着座窄窄的木桥,看着倒像幅安逸的水墨画。 可这菜…… 张麒麟已经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咀嚼时面无表情。 白玛咽了口唾沫,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块土豆,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没盐。 准确说,是寡淡到像在嚼生土豆,除了土豆本身的淀粉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差点没忍住皱起眉,偷偷抬眼看向张麒麟,对方依旧吃得专心,嘴角连弧度都没变过。 “张家人真的是什么都能吃……”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白玛自己都愣了——她怎么会知道“张家人”?这三个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空白的记忆里激起圈圈涟漪。 难道她以前认识姓张的人?还是说,这记忆碎片里藏着什么线索? 她低下头,慢慢嚼着没味道的青菜,心里却翻江倒海。 手里的筷子像有千斤重,每夹一口菜,都觉得那寡淡的味道在提醒她:你忘了很重要的事。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张麒麟似乎完全没察觉白玛的异样,吃完后放下碗筷,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白玛赶紧站起来,想帮忙。 张麒麟没拒绝,只是在她收拾完桌子时,转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个针线盒,递了过来。 盒子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整齐地码着各色线团、大小银针,还有几枚顶针。 白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晃荡的衬衫,瞬间明白了——他是看她穿着不合身,让她自己改改。 “谢谢。”她接过针线盒,指尖触到盒面的粗糙纹理,心里忽然有点暖。这人话少,却意外地细心。 张麒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应该是在洗碗。 白玛坐在桌边,打开针线盒,看着里面整齐的针线,忽然有点手痒。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握着针的瞬间,指尖却传来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拿起剪刀,比了比衬衫的袖口,心里已经有了改裁的法子。 白玛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指尖捏着银针,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失忆的人。 张麒麟的衬衫肩线宽了太多,她没剪,只是顺着腋窝往里缝了两道斜针,再把袖口的褶皱巧妙地收进接缝里,原本晃荡的衣服顿时合身了不少。 长裤也是一样,在腰侧缝了两个对称的褶子,裤脚卷边的地方用同色线绣了圈细密的纹路,既藏起了多余的布料,又添了点不起眼的精致。 不过半个时辰,两件宽大的衣服就成了合身的款式。白玛拍了拍衣角的线头,满意地笑了笑——连她自己都奇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做起针线活来却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把换下来的那件素色棉布衣抱去院子边缘不远的溪边清洗。 溪水清澈,带着山涧的凉意,搓洗衣服时,腕上的青白蛇顺着手臂滑到石头上,懒洋洋地盘成两小团,看着她捶打布料。 “你们俩吃什么呢?”白玛洗完衣服,把湿衣晾在院中的竹竿上,低头看向脚边的小蛇,有点犯愁,“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她瞥了眼院外的后山,林木茂密,想来不缺虫豸鼠兔。要不……放它们去自己觅食? 念头刚冒出来,白蛇就蹭了蹭她的脚踝,青蛇则竖起脑袋,对着后山的方向摇了摇,像是在说“不去”。 白玛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这两条蛇看着灵性得很,说不定不是普通的蛇。 “你们不饿?”她试探着问。 青白蛇齐齐点了点头,又蜷回她手腕上,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 白玛失笑,看来是自己瞎操心了,或许它们真的不用吃东西。 廊下,张麒麟一直坐在竹躺椅上,帽檐压得低,像是在晒太阳发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神始终有一缕系在白玛身上——看她缝衣服时专注的侧脸,听她和蛇说话时温柔的语气。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里像被溪水浸过,又凉又沉。 这就是阿妈。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比任何记忆碎片都笃定。 白玛身上的气息,那种干净又温暖的感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他亲手埋葬了阿妈,就在那片墨脱雪地里,怎么会…… 是长得像的陌生人?可哪有连气息都像得分毫不差的巧合?是阿妈没死?那这些年她在哪里?为什么会失忆?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盘旋,像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着着他。 但张麒麟的性子本就不是追根究底的类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给竹竿上的衣服调整角度,看着她弯腰给石桌上的盆栽浇水,看着她对着天边的晚霞笑出浅浅的梨涡。 疑惑还在,却奇异地压不过心头那点失而复得的暖意。 白玛忙完手里的活,转身看到廊下的张麒麟,愣了一下才想起该说点什么。 张麒麟依旧躺在椅上,没动,也没说话。 明明是两个几乎陌生的人,共处一个空间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只要看到他在那里,心里就觉得踏实。 她看了眼张麒麟,犹豫着问:“晚上……我来做吧?” 张麒麟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玛走进厨房,看着灶台边的食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找出盐罐,又翻出点干辣椒和酱油——今晚的菜,总得有点味道才好。 厨房很快飘出饭菜的香气,比中午浓郁了不少。 张麒麟坐在廊下,鼻尖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也许答案没那么重要。 他想。 至少现在,她在这里。 第4章 重启4 厨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时,白玛正站在灶台前颠勺。 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作响,油星溅在锅底,带着辣椒的香气漫出来,比中午那寡淡的水煮菜鲜活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动作熟练得很,掂锅、调味、起锅,一气呵成,连自己都觉得稀奇——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握起锅铲的瞬间,就像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院子门口的竹栅栏“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黑瞎子正叼着根草,踩着夕阳的金辉晃进来。 刚进院,他鼻子就动了动,那股混着酱油香和烟火气的味道钻进来,让他脚步一顿,眉梢挑了起来。 “嚯,这香味儿……”他啧了一声,加快脚步往里走,“胖子那家伙来了?不然谁能把菜做这么香?” 走到石桌旁,他低头一看,桌上摆着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怎么看都不像是张麒麟那“水煮万物”派能做出来的。 他正摸着下巴琢磨,就见张麒麟端着一盘拍黄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黑瞎子刚要开口调侃两句,就见白玛跟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双碗筷。 她穿着改好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缠着一青一白两条小蛇,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瞳孔猛地紧缩,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玛的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笑起来时嘴角那点浅浅的梨涡……怎么会是她? 不可能。 他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震得发懵。 白玛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礼貌的笑:“你好,我叫白玛。” 她看着这人一身黑,连墨镜都戴得一丝不苟,总觉得有点眼熟,可脑子里依旧空空的,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腕上的青白蛇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微微抬起头,蛇眼警惕地盯着黑瞎子,吐了吐信子。 黑瞎子这才猛地回神,脸上的僵硬瞬间被他掩饰过去,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搓了搓手:“白玛呀!好名字!你好你好,我叫黑瞎子。” 他说话时,目光飞快扫过她腕上的蛇,看到那青白蛇的瞬间,瞳孔又缩了缩。 “吃饭了。”张麒麟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正好打断了黑瞎子的思绪。 他把米饭放在桌上,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黑瞎子,将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瞎子认识她? 张麒麟心里划过这个念头,却没多问,只是拉开长凳坐下,示意白玛也坐。 白玛赶紧又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黑瞎子面前。“快坐吧,刚出锅,还热乎呢。” 黑瞎子坐下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白玛。 “你们……?”黑瞎子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在白玛和张麒麟之间转了转。 “嗯,他收留了我。”白玛点头,给张麒麟碗里夹了块番茄,还不忘给黑瞎子夹青椒肉丝,一切都那么自然,她自己都没察觉不对,“我暂时……忘了很多事。” 黑瞎子“哦”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失忆了?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雨村?为什么会和小哥在一起? 张麒麟默默吃着饭,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黑瞎子,又看一眼白玛,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但他依旧没问,只是把盘子里的肉往白玛那边推了推。 夕阳透过竹栅栏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石桌上,给饭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玛正给张麒麟解释哪道菜放了辣椒,黑瞎子则低头扒着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院子里很热闹,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白玛温和的语调,还有黑瞎子偶尔插科打诨的笑。 可在这热闹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一个带着满肚子疑问,一个脑袋空空如也记忆全无,还有一个,守着失而复得的温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白玛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舒服。 虽然眼前的人都带着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虽然自己忘了过去,但这一刻的烟火气,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她看向张麒麟,他正安静地吃饭,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又看向黑瞎子,他正戴着墨镜冲她笑,虽然看着有点怪,却不像坏人。 第5章 重启5 天空慢慢变暗,收拾完碗筷,张麒麟不知从哪又搬来一张竹摇椅,放在自己那张旁边,竹条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白玛道了声谢,坐上去轻轻晃着,椅面带着竹子的凉意,驱散了白日的暑气。 黑瞎子早就抢占了中间那张摇椅,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晃得椅子“咯吱”响。 白玛从屋里翻出把大蒲扇,扇面印着“劳动最光荣”,黑瞎子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胖子留下的, 白玛捏着扇柄慢慢扇着,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这天星星真亮啊。”白玛仰头看着夜空,繁星像撒了把碎钻,密密麻麻铺在黑天鹅绒上,“别的地方应该不多见了。” “那是,也就咱这山沟沟里还能瞅见。”黑瞎子接话,墨镜后的眼睛却瞟着她,“话说回来,白玛,你醒之前在哪待着?就没点印象?” “记不清了。”白玛摇摇头,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就记得自己叫白玛,别的……一片空白。” 张麒麟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扶手,像在打什么无声的拍子。 黑瞎子又东拉西扯问了些话,从天气聊到山里的野菜,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往“过去”上绕。 白玛大多时候只是笑,说“不记得了”,偶尔听到“喇嘛庙”“雪山”这样的词,心头会莫名跳一下,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扎,却抓不住具体的影子。 “说起来,”黑瞎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今晚倒清净,连蚊子都没几只,难得不被叮,真舒服。” 白玛正晃着摇椅看星星,闻言随口接了句:“有小官的地方,什么时候有过蚊虫。”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静了。 黑瞎子晃着的椅子猛地停住,他霍然转头,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玛,连嘴角那抹惯常的笑都僵住了。 张麒麟也转过头,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坐直身子,声音低沉而严肃:“我叫小官。” 白玛自己也懵了,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诶?”她眨着眼,看着张麒麟,又看看黑瞎子,满脸茫然,“小官……好熟悉的名字。可你……你不认识我啊?” 她醒来时,明明是被张麒麟捡回来的,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疏离,怎么看都不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样子。 可那句话,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哑巴的小名叫小官,”黑瞎子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是他阿妈给起的。而且,他阿妈……也叫白玛。” 最后几个字像块石头,砸在白玛心上。她看着张麒麟,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笃定,有困惑,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言说的希冀。 “我不知道……”白玛摇着头,声音有点发颤,“我真的失忆了,醒来就在……” “门口。”张麒麟突然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黑瞎子立刻明白了:“你是说,你在门口捡到她的?” 他摸着下巴,沉吟道,“那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她送到你这儿来的。敢这么做,八成是知道哑巴阿妈的事。” 他看向张麒麟,“你怎么看?”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白玛脸上,从眉眼到唇角,细细描摹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我确定。”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黑瞎子替他翻译:“哑巴的意思是,他确定你就是白玛。没整容,气息也对,就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白玛愣住了。她看着张麒麟,心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就算黑瞎子不解释,她好像也能懂他的意思。 就像刚才他说“我叫小官”时,她瞬间就明白了那份严肃背后的情绪。 这种本能的理解,太蹊跷了。 她忽然想起傍晚做菜时的情景。 洗食材的时候,明明有好几种肉,她却下意识地多切了些鸡胸肉,还炒了青椒肉丝。 晚饭时才发现,张麒麟夹鸡肉的次数明显更多,反倒是黑瞎子,好像更偏爱青椒肉丝。 那时候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来,更像是……刻在习惯里的熟悉。 她看向黑瞎子,对方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 白玛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是不是也该认识他?为什么看到他这一身黑,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会觉得莫名亲切? “我……”白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她真的是张麒麟的阿妈,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丢失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风穿过院子,竹摇椅又轻轻晃了起来,发出“咯吱”的轻响。 天上的星星依旧明亮,映着三个人各怀心事的脸。 白玛捡起地上的蒲扇,重新握在手里,却没再扇。 她看着张麒麟,轻声问:“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呢?跟着你,我会不会记起来?” 张麒麟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得,管他是真是假,先住着呗。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还能改善伙食,我举双手赞成。” 白玛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慌乱散了些。 她重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默默想:也许吧。也许跟着小官,跟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些丢失的记忆,真的会像星星一样,一颗一颗,重新亮起来。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蒲扇轻轻扇动的声音,和竹椅晃动的“咯吱”声。 第6章 重启6 夜里躺在床上,白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枕套里。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意识却突然沉入一片奇异的境地。 眼前不是漆黑的夜,而是一方明亮的小天地——有规整的菜畦,田埂上种着她叫得出名字的药材,党参、当归、枸杞……绿油油的透着生气; 旁边有个方塘,几条银鳞鱼在水里游得欢实;角落的围栏里,几只芦花鸡正低头啄着什么;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衣柜,柜门关得严实,却透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什么?”白玛愣住了,意识在这片空间里转了圈,像在梦里,却又无比清晰。 她试着伸出手,想摸摸那株长得最壮的党参,指尖刚要碰到叶子,念头一动,身体竟已“站”到了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素色的棉睡衣,料子柔软,看着就很舒服。 她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伸手取下一套,下一秒,手里就真的多了件带着淡淡药香的睡衣。 白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手里却实实在在攥着那套睡衣。 她低头看着衣服,又闭上眼睛,那方小天地果然还在脑海里——药材田依旧青翠,鱼塘里的鱼溅起了水花,仿佛从未消失。 “空间?”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她却不知道什么是空间,只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个藏起来的小地方。 她盯着空间里的药材田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太阳,这些药材怎么长得这么好?还有水塘里的鱼、围栏里的鸡,难道不用呼吸吗?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把睡衣叠好放在床头,重新躺下,这一次,没再刻意去想那方空间,很快就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像站在一片花田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对她笑,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散了,只听清“小官”两个字。 第二天一早,白玛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一看,张麒麟正在劈柴,黑瞎子蹲在石桌边啃馒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醒啦?快来吃早饭!”黑瞎子挥了挥手,桌上摆着白粥、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黑瞎子去买的。 早饭吃得简单,黑瞎子三两口扒完粥,抹了抹嘴:“得,我接了个活,去镇上给人看个铺子,赚点零花钱。” 他冲白玛挤了挤眼,“晚上回来蹭饭啊!” “路上小心。”白玛笑着点头。 黑瞎子走后,白玛在库房里翻出个旧背篓,刷干净了背在身上。“我去后山采点药。”她对张麒麟说。 昨天研究空间时,她发现自己认识那些药材,甚至知道它们的药性,想来以前是懂医术的。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采点药材拿到镇上去卖,也能添点家用。 空间里倒是有金银,可这小村子里,拿金子出来太扎眼了,还是老实点好。 张麒麟闻言,放下手里的柴刀,默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也要去后山?”白玛愣了愣。 “保护你。”张麒麟言简意赅,眼神却很认真。 后山林深草密,难免有蛇虫野兽,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白玛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人话少,心思却细得很。 她弯起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好啊。” 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这份沉默的关心,像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她心里的迷茫——也许,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他就是自己的儿子小官。 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担心她、想护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竹栅栏在身后轻轻合上。 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折射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白玛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偶尔弯腰看看路边的野草,辨认着有没有能入药的。张麒麟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像一头沉默的兽,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你看这个!”白玛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叶子呈心形,根部微微泛红,“是细辛,能祛风散寒,不好找呢。” 她小心地拨开周围的碎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慢慢将细辛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 动作熟练又轻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麒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里有当归!”白玛又有了新发现,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头时,正好对上张麒麟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软,像化了的雪水,带着她看不懂的、却让人安心的情绪。 山路渐渐陡了,张麒麟很自然地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荆棘,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伸手扶她一把。 他的手并不暖,却很有力,但白玛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在看他面色白,手部也一样白,这是贫血的症状。 白玛打定主意,回去就给他看看,这孩子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这个“孩子”念头冒出来后,白玛这次没有茫然,却也和你确定张麒麟是她的孩子了。 背篓里渐渐装满了药材,细辛、当归、柴胡……都是些常用的草药,看着不起眼,却能卖些钱。 白玛看着背篓,心里踏实了不少,好像找回了一点存在的意义。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她转头问张麒麟。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薄汗上,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白玛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布料的纹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山,有药,有身边这个沉默却靠谱的“小官”。 第7章 重启7 雨村后山的密林里,白玛蹲在一棵老树下,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着一株野山参。“这里的药材长得真好。” 她笑着回头,正好看见张麒麟弯腰挖起一株七叶一枝花,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也是识货的。 “你也认识?”白玛有点惊喜。 张麒麟点点头,把药材放进背篓里,枝叶间已经堆了小半篓。 他的眼神很准,总能在杂乱的草丛里一眼认出值钱的草药,柴胡的根、桔梗的花、何首乌的块茎……很快就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我来背。”张麒麟自然地接过背篓,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在前面开路。 他特意选了条好走的下山道,遇到陡坡就用砍刀劈出几个落脚的坑,回头看白玛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 路过一片竹林时,他还砍了几根粗细均匀的竹子,捆成一捆扛在肩上,竹枝扫过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白玛搬出小板凳,坐在廊下处理药材——抖掉泥土,剪掉枯枝,将根须理顺。 张麒麟则在院子角落劈竹子,篾刀在他手里翻飞,竹条像活过来似的,很快就编出个四四方方的竹匾,边缘还巧妙地收了花边。 白玛刚把当归捋顺,就见张麒麟把竹匾放在院角的架子上,又默默走过来,拿起她手边处理好的药材,均匀地铺在竹匾上。 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落在药材上,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像配合了几十年似的,一个整理,一个晾晒,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仿佛踩着同一个节奏。 “小官,你歇会儿吧,我去做饭。”白玛直起身时,顺口就叫出了这个名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麒麟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没有抗拒,也没有诧异,仿佛这两个字本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白玛心里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中午饭简单,白玛从空间里摸出两盒绿豆糕,是她昨天研究空间时发现的。 她当着张麒麟的面打开盒子,递给他一块,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问,接过去安静地吃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张麒麟在院子里收拾好竹篾,又把晒药材的架子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才在竹椅上坐下,望着廊下晾晒的药材发呆。白玛叫他“小官”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晚饭刚做好,黑瞎子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香!真香!” 晚饭简单却有一盘白玛新做的桂花糕,糯米粉里掺了空间里采的桂花,甜香漫了满院。 他叼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啧了一声:“还是白玛阿姨手艺好,不像某些人,做的饭能淡出鸟来。” “阿姨”两个字叫得自然,仿佛眼前这张年轻的脸,本就该担起这个称呼。 他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又开始打趣:“哑巴,你这手艺能去镇上摆摊了,编个竹筐卖五块,一天能赚不少呢。” 张麒麟没理他,却默默多吃了两块桂花糕。 晚饭过后,白玛从屋里拿出个脉枕,放在石桌上,对张麒麟说:“过来,我给你把脉” 饭后黑瞎子又要溜,说是去镇上找朋友,就被白玛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皮衣下摆:“别溜,坐下。” 白玛拉住的那么自然,黑瞎子也随着力道坐了回去。 她从屋里拿出个脉枕,放在石桌上,对张麒麟说:“我给你把个脉吧。” 张麒麟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他对自己的身体清楚得很,那些旧伤、暗疾,像刻在骨头上的疤,他不怕疼,却怕白玛看出什么,怕她露出责备的眼神。 “不让我把脉啊?”白玛看出他的犹豫,忽然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在他眼前晃了晃,“把完脉,这个给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出奶糖,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会喜欢。 张麒麟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那颗裹着透白色糖纸的奶糖,又看看白玛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慢慢伸出手,搭在了脉枕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心处还有几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白玛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起初还带着点随意,片刻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气血两虚,血不循经……”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微微用力,“络脉瘀阻,骨枯……” 她念出的中医术语越来越重,张麒麟的头就越垂越低,直到下巴快抵到胸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白玛的声音里带着点急,“贫血,凝血差,浑身都是暗伤,连骨头都……你到底是怎么折腾的?” 张麒麟还是没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些古墓里的寒气、放血留下的伤口、缩骨功导致的骨质疏松……像附骨之疽,可他从不在乎。 可此刻被白玛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好像突然有人关心的那种。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白玛的声音软了下来,把那颗奶糖塞进他手里,“我给你开药调理,每天喝药,不许偷懒。” 张麒麟捏着那颗奶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 “就是!”黑瞎子在旁边煽风点火,跷着二郎腿晃悠,“某些人啊,仗着自己命硬,就可劲造,活该!” 张麒麟眼刀子“嗖嗖”往他身上飞,黑瞎子却像没看见,笑得更欢了——有白玛在,哑巴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抽刀。 白玛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目光一转,落在黑瞎子身上:“你也来。” 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张麒麟身上的冷气瞬间更足了,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缩了缩脖子,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不情不愿地挪到石桌前,慢吞吞地伸出手。 “早该给你看看了,”白玛指尖搭上他的脉,语气认真,“你们身上肯定都有旧伤,都得调调。” 黑瞎子刚想嬉皮笑脸说“没事”,就对上白玛清亮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地伸直了胳膊。 “你们这也算半斤八两,尤其是你的眼睛。”白玛不赞同的看向黑瞎子,他也是一样不爱惜身体。 任黑瞎子再油嘴滑舌,在这样关切的眼神下,也难得的没了词语。 院子里的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麒麟还在低头捏着那颗没拆开的奶糖,黑瞎子难得坐得端正。 第8章 重启8 天刚蒙蒙亮,雨村的鸡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白玛就已经支起了砂锅。 陶土的锅身被炭火焐得发烫,里面咕嘟咕嘟煮着深褐色的药汤,苦涩的气味顺着蒸腾的热气漫出来。 张麒麟拎着劈好的柴走进厨房时,正撞见白玛往砂锅里撒最后一把枸杞。 她穿着改好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腕上的青白蛇大概是被药味呛着了,缩成两小团,只露出个脑袋警惕地盯着砂锅。 “醒了?”白玛回头冲他笑了笑,手里拿着个粗瓷碗,满满一碗药汤,“晾温了,先喝。” 张麒麟的脚步顿了顿。那碗药汤色泽暗沉,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光闻着就让舌根发麻。 他昨天喝了三碗,到现在嗓子眼里还泛着苦,连夜里做梦都是被药汤淹了的滋味。 “喝了才有力气干活。”白玛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麒麟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火光,亮得像星星。 他默默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不是羞的,是被苦的。 “好孩子。”白玛满意地点点头,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给。” 奶糖的甜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张麒麟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有点发烫。 他没立刻吃,就那么攥在手里,走到院子里劈柴时,指缝间还漏出点奶香。 没过多久,黑瞎子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闯进了院子。 他大概是被药味熏醒的,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我的天,白玛阿姨,您这是在熬药还是在炼丹?再煮下去,后山的兔子都得集体搬家了。” “正好,你的也晾好了。”白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另一碗药汤,色泽比张麒麟那碗更深,“快过来喝。” 黑瞎子的脸瞬间垮了。“阿姨,我这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不用补……” “少废话。”白玛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瓷碗与石板碰撞发出“当”的一声,“昨天给你把脉,你那肝火旺得能烧起来,肾阴亏得像被晒了三个月的池塘,再拖下去,怕是走路都得打晃。”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听得黑瞎子嘴角的笑都僵了。 他偷偷瞥了眼张麒麟,对方正低头劈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漠,仿佛昨天被药汤苦得直皱眉的不是他。 “行吧行吧,喝就喝。”黑瞎子苦着脸端起碗,刚抿了一口就龇牙咧嘴,“我的妈,这也太苦了!阿姨您是不是把黄连当糖放了?” 白玛抱着胳膊看他:“良药苦口。” 黑瞎子硬着头皮把药汤灌下去,放下碗时,舌头都快麻得没知觉了。 他咂咂嘴,眼睛瞟向张麒麟手里的奶糖,故意拖长了调子:“啧啧,还是哑巴待遇好,喝药还有糖吃,我这就只能苦着?” 张麒麟捏着奶糖的手紧了紧,没理他。 白玛被逗笑了:“下午瞎子去镇上顺便帮我把药材卖了吧,”她就有钱去村口的小超市买袋水果糖回来。 她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保证让你也有糖吃。” 黑瞎子立刻眉开眼笑:“还是阿姨疼我!” 结果当天下午,黑瞎子揣着卖药材的钱从镇上回来,白玛收到钱就去了趟村口小超市。 不仅买了水果糖,还买了袋话梅。 喝完药黑瞎子嘴里含了块白玛给的水果糖,就倚在门框上,捏着嗓子学起了林黛玉的腔调: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显得我斤斤计较,越发不如别的妹妹了——人家吃大白兔,我就只能啃水果糖,这差别待遇,啧啧……”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兰花指都翘得有模有样。 张麒麟原本在编竹篮,听到这话,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抬腿扫了过去。 “嘿,动真格的了?”黑瞎子早有防备,轻巧地往后一仰,险险躲过那记鞭腿,脚下踩着碎步绕到张麒麟身后,伸手去扯他的帽衫帽子,“哑巴,你这就不地道了,有糖吃还不让人说?” 张麒麟转身肘击,带着破风的劲。 黑瞎子侧身避开,顺手从石桌上抓了颗话梅,往张麒麟嘴里塞:“尝尝?酸的,解苦。” 张麒麟偏头躲开,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 黑瞎子疼得“嘶”了一声,另一只手却没闲着,挠向张麒麟的胳肢窝。 “砰”的一声,两人撞在竹篱笆上,带倒了好几根竹子。 青白蛇被惊得从白玛腕上窜起来,在半空盘成两圈,像是在给张麒麟加油。 白玛端着刚晒好的陈皮从屋里出来时,正看见张麒麟把黑瞎子按在石桌上,手里的竹条抵着他的脖子,而黑瞎子还在笑得直抖,嘴里嚷嚷着:“服了服了!哑巴你厉害!晚上让阿姨多给你加块肉!”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开始她还会出声阻止,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俩人就像猫和狗,见面就得打闹一番,拳头脚尖看着凶狠,落到身上却都收着劲,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招呼。 就像现在,张麒麟明明占了上风,手指却松了松,黑瞎子立刻抓住机会反扑,把他的帽衫扯到了头上。 “行了,别闹了。”白玛把手里的陈皮放在石桌上,“晚饭吃红烧排骨,再吵就都别吃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张麒麟立刻松开手,黑瞎子也从石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地往厨房走去——一个去帮忙烧火,一个去摘院子里的青菜。 夕阳的金辉透过竹篱笆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的竹条上,也落在白玛含笑的脸上。 奶糖的甜,话梅的酸,还有……这吵吵闹闹里藏着的,比糖更暖的东西。 晚饭时,砂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作响,肉香盖过了药味。 白玛给张麒麟夹了块带筋的排骨,又给黑瞎子舀了勺排骨汤,看着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明天的药里加当归和黄芪,补气的,没那么苦。” 张麒麟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黑瞎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着:“还要加枸杞!我昨天看见药材堆里有,补肝肾!” 白玛笑着点头:“都加。”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起来,比昨晚更密。 院子里的药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排骨的肉香和水果糖的甜。 张麒麟摸了摸口袋里那颗没吃的大白兔,糖纸已经被攥得发皱,却依旧让人心安。 第9章 重启9 雨村的日子像溪里的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天刚亮时,竹篱笆上的牵牛花会顶着露珠绽开紫莹莹的花,白玛踩着露水去后山采药,张麒麟就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把小铲子,专挑她需要的药材下手——她要挖党参,他就提前拨开周围的杂草;她要找柴胡,他总能在石缝里揪出最壮的那株。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白玛会搬张竹椅坐在廊下搓药丸,青石桌上摊着碾好的药粉,当归、枸杞、黄芪……被她按比例混在一起,揉成一颗颗褐黑色的小丸子。 张麒麟就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仔细地将晒干的药材切成薄片,动作慢却稳,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这个要晒三天才行。”白玛捏着颗刚搓好的药丸,放在竹匾里,“你切的独活片太薄了,晒久了会碎。” 张麒麟抬眼看她,手里的刀顿了顿,下一刀下去,独活片果然厚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药片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在邀功。 白玛笑着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嗯,这个正好。” 他的嘴角好像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以前总爱坐在门槛上望天发呆的人,如今眼里有了活计,有了药香,有了廊下搓药丸的身影。 连竹篱笆上的牵牛花,他都记得每天浇一次水,仿佛那不是花,是需要呵护的珍宝。 黑瞎子回来得越来越勤了。 以前他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说是去镇上“赚外快”,回来时要么带着瓶二锅头,要么揣着袋炒花生。 可现在,哪怕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傍晚也准会踩着夕阳回来,嚷嚷着“饿死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在石桌旁,等着白玛端上热乎饭菜。 “我说瞎子,你最近怎么不往外跑了?”白玛给他盛了碗玉米粥,“以前不是说雨村太闷,待不住吗?” 黑瞎子正埋头啃着白面馒头,闻言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是有好酒好菜等着嘛,外面的馆子哪有阿姨您做的香。” 他说着,还不忘往张麒麟碗里夹了块咸菜,被对方用筷子挡了回来。 白玛看着他们,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她依旧想不起过去的事,偶尔听到“喇嘛庙”“雪山”这样的词,心头会像被羽毛扫过,有点痒,却抓不住具体的影子。 可她不慌了,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有山,有药,有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日子就像石桌上的竹匾,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直到那天下午,黑瞎子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挑了挑,走到院外接了电话。 白玛正坐在廊下翻晒药材,只听见他偶尔应两声“行”“知道了”“明天就走”,语气里带着点她不熟悉的干练。 等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淡了不少。 “有个活,得去趟杭州。”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有人雇我帮忙取样东西。” 白玛正把晒干的当归收进布袋子里,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去多久?” “不好说。”黑瞎子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顺利的话三五天,不顺利……可能得个把月。” 白玛“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装药材,手指却在布袋子的绳结上顿了顿。 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刚晒好的药材被突然收进了阴暗的库房,可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说:“那我去给你收拾点东西。” “不用不用。”黑瞎子赶紧摆手,“我就带个背包,轻便。” 张麒麟蹲在角落里编竹筐,听到这话,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另一根竹条,重新开始编,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些,竹条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晚饭时,白玛多炒了两个菜,还开了瓶黑瞎子上次带回来的米酒。 黑瞎子喝得兴起,又开始逗张麒麟,说他去杭州要带特产回来,问他想吃桂花糕还是龙井酥,被张麒麟用筷子敲了手背。 饭后,白玛从屋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黑瞎子:“这个你带上。” 瓷瓶瓶身刻着简单的花纹,看着挺别致。 黑瞎子接过来晃了晃,听见里面传来“哗啦”的声响,好奇地拧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着几十颗褐黑色的小药丸,和白玛平时搓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愣了愣。 “抑制你眼睛的药。”白玛解释道,“跟你每天喝的汤药效果一样,出门带着方便,早晚各一颗。” 黑瞎子捏着瓷瓶,突然觉得手里有点沉。 他看看药丸,又看看白玛,再看看旁边低头收拾碗筷的张麒麟,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有现成的药丸?阿姨你早拿出来啊! 他刚想开口吐槽,就对上张麒麟投来的眼神。 张麒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里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 黑瞎子瞬间明白了——张麒麟肯定早就知道有药丸。 这家伙这些天帮忙碾药、切药材,怕是早就看着这些药丸在竹匾里晒得冒油光了! “阿姨,”黑瞎子捂着心口,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您早说有药丸啊!那药汤苦得我晚上做梦都在找糖吃!” 白玛被他逗笑了,指着药丸解释:“汤药吸收得比药丸好,能熬药的时候,还是喝汤药更稳妥。你这出门在外,没法熬药,带药丸才方便。” 原来是这样。 他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谢了阿姨,我肯定按时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黑瞎子就背着背包准备出门了。 白玛给他塞了袋刚烤好的饼干,张麒麟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篮子,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路上小心。”白玛站在门槛上,对着他的背影喊。 黑瞎子回过头,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等着我回来蹭饭啊!”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张麒麟默默地把那个驱蚊香囊放在了石桌上。 白玛看着那香囊,忽然觉得院子里安静了不少,连竹篱笆上的牵牛花,好像都蔫了点。 “他会回来的。”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 白玛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初升的太阳,亮得让人安心。 她点了点头,弯腰给石桌上的盆栽浇水:“嗯,我知道。” 第10章 重启10 厨房里飘出榛蘑的鲜香,白玛正站在灶台前,用锅铲轻轻搅动砂锅里的小鸡炖蘑菇。 半干的榛蘑吸饱了鸡汤,胀得胖乎乎的,鸡肉的油花浮在汤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漫出去。 她回头看了眼客厅,张麒麟还坐在竹椅上,背挺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他挂了那个电话起,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动没动。 刚才白玛去叫他吃饭时,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发出来的。 “唉。”白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空间里摸出那半袋大白兔奶糖。 白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亮,她拆开袋子,把奶糖倒在竹编的糖果盘里,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以前她总控制着量,每天只放三颗在盘子里,剩下的全收进空间——这孩子爱吃糖的程度,简直能把牙都蛀空了。 可今天看他这副样子,白玛实在舍不得再克扣,索性把小半袋都倒了进去,奶糖堆得像座小小的白雪山,旁边散落着几颗黑瞎子爱吃的话梅糖和水果糖,显得孤零零的。 她盯着那堆奶糖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空间里的储物架——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大白兔,没有别的品种。 那时候还觉得奇怪,现在倒像是想通了似的,心里有些涩。原来从一开始,这些糖就是为他准备的啊。 “吃饭了。”白玛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砂锅,端着锅往客厅走。 张麒麟闻声站起身,动作有点迟缓,像生了锈的零件。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那盘小鸡炖蘑菇上,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动筷子。 白玛给他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汤碗碰到石板的轻响,才让他像是回过神来。 “尝尝?”白玛轻声说,“前几天下雨,后山的榛蘑长得特别好,特意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 张麒麟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却没咽下去,只是含在嘴里,眼神又飘远了。 那碗他平时能连汤带肉吃个精光的小鸡炖蘑菇,今天连香味都仿佛没钻进他的鼻子里。 白玛的心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哪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紧抿的嘴唇、攥紧的手指,都在说“我很难过”。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了?连喜欢的菜都不吃了?” 张麒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玛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阿妈,可以帮忙看个病人吗?” “阿妈”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白玛愣了愣,随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明说,可眼神里的亲近、动作里的依赖,早就让她心里有了数。 如今这声“阿妈”落地,像颗种子终于发了芽。 “可以呀。”她立刻点头,眼里的担忧散去不少,反倒添了些好奇,“是你朋友病了吗?” 她实在想不到,除了黑瞎子,他居然还有别的朋友——来了这么久,从没见他跟谁通过话、见过面。 “嗯。”张麒麟的指尖在汤碗边缘蹭了蹭,“很重要的人。” “那事不宜迟,我们明早就出发。”白玛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不管是什么病,咱们早一天看到,就能早一天想办法。”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张麒麟的心里。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些,像被月光拂过的湖面。 “好。”他终于拿起筷子,咬了口鸡腿。鸡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在嘴里,混着榛蘑的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吃完晚饭后,白玛坐在桌边,悄悄把糖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几颗大白兔奶糖滚到他手边,糖纸反射着灯光,亮得晃眼。 张麒麟的手指顿了顿,捏起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甜,慢慢漫到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担忧,好像真的轻了些。 “明天要走多久?要不要带点路上吃的干粮?” 她开始盘算着收拾东西,“你的药也得带上,还有……给病人准备的应急药材。” 张麒麟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不远。”他说,“有我在。”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重重地刻在了心里。 天刚蒙蒙亮,白玛就已经把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打包好,指尖划过药包上的标签——当归、黄芪、止血草……最后都被她轻轻一推,收进了那方神秘的空间。 灶台上温着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她回头时,正撞见张麒麟推门进来,帽檐上还沾着点晨露。 “醒了?”白玛盛了碗粥递过去,“快吃,吃完就该走了。” 张麒麟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点了点头:“有人接。” 早饭刚收尾,院门口就传来引擎低鸣。 一辆黑色SUV稳稳停在竹篱笆外,车身锃亮,与这朴素的山村有点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夹克的年轻汉子,眉眼透着股干练,见到张麒麟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张先生,我是来接你们的。” 他目光落在墙角的药箱上,刚要伸手,白玛已经抢先拎了起来:“不沉,我自己来就行。”汉子也不勉强,笑着拉开了车门。 张麒麟背着那个背包,长条形的刀鞘隐在包后,轮廓分明。 他先上了后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白玛便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SUV平稳地驶离雨村,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从错落的农舍到成片的稻田,再到渐趋密集的城镇建筑。 白玛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麒麟望向窗外的侧脸,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份沉静的笃定。 她不知道要去往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病人,却不太担心,身边有张麒麟在。 第11章 重启11 天刚蒙蒙亮时出发,车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城镇变成荒芜的野路,等终于踩下刹车,已是半夜。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白玛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黑漆漆的荒村,断壁残垣在雨雾里像沉默的鬼,连虫鸣都听不见。 送他们来的车“吱呀”一声掉了个头,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格外刺耳,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从没来过。 张麒麟拎起白玛的药箱,又把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走到不远处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旁。 他拉了拉车门,没锁。 “阿妈,你先上车等。”他打开后座车门,声音被雨声泡得有些闷,“锁好门,我去找人。” 白玛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想跟着一起去,可脚刚抬起来又顿住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她点了点头,钻进车里,反手“咔哒”锁了车门。 车座上落着层薄灰,她却顾不上擦,只紧紧盯着窗外。 手腕上的两条蛇此刻都支棱起脑袋,白蛇素素吐着信子,青蛇小青则盘在车窗缝边,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黑暗。 它们是她唯一的伴,也是她下意识的依仗。 张麒麟把药箱和背包都放进车里,转身就扎进了雨里,只背着那把黑金古刀,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掉一半。 雨越下越大,起初是毛毛细雨,没多久就变成了瓢泼之势,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敲。 白玛的心也跟着揪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她看着外面模糊的荒村轮廓,总觉得那些断墙后面藏着什么,正盯着这辆孤零零的面包车。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刚要抬手揉一揉发紧的太阳穴,手腕上的白蛇突然动了。 素素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爬,动作急切。 旁边的小青碰了碰她的尾巴,像是在示意“我留下”,小白立刻点了点蛇头,小青盘回原位,继续盯着窗外。 “小白?怎么了?”白玛没什么记忆,只凭着感觉给两条蛇起了名字。 她看着素素爬到车门边,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出去?去找小官?” 素素在车门锁旁停了停,像是在点头。 白玛咬了咬唇,还是按开了车锁。“那你小心点。” 她轻声说,话音刚落,白蛇就“嗖”地钻了出去,尾巴在雨里甩了一下,瞬间没了影。 车门外只剩下哗哗的雨声,白玛的心又悬高了一截——这下好了,担心的又多了一条蛇。 另一边,素素钻进雨幕,回头望了眼面包车的方向,确定看不见了,才猛地抬起头。 它小小的蛇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神识像张网似的撒开,瞬间就捕捉到了张麒麟的气息。 “在那边。”它心里默念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白影,使出了缩地成寸的本事。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雨声都被甩在了身后。 等再停下时,已经到了一片坍塌的土坯房旁。 张麒麟正站在下面,手里的黑金古刀闪着冷光,刀尖抵着地上的一团东西。 那玩意儿说鱼不是鱼,说蛇不是蛇,浑身黏糊糊的,此刻正张着满是尖牙的嘴,嘶嘶地冲他吐着黑水。 更要命的是,洞已经在摇晃,眼看就要塌了。 “小心!”素素心里急喊,身体却比声音更快。 它像道白色闪电,从张麒麟手腕边窜过,小小的尾巴猛地一甩——看似纤细的尾巴此刻却带着惊人的力道,“啪”一声抽在那怪物身上! 那怪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块破布似的被抽飞出去,“咚”地撞在对面的墙上,滑下来就没了动静。 张麒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难缠的怪物就没了影。 他下意识低头,就见白蛇已经盘回他手腕上,尾巴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搞定”。 洞“轰隆”一声塌了一半,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从还没完全塌的另一边跳了出去,稳稳落在泥地上。 小白依旧盘在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张麒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手腕上这条白蛇。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的力道有多惊人,这蛇绝非凡物。 但他更清楚,它会来,一定是阿妈在车里担心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素素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应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道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了雨幕: “小哥——!” “小哥!你在哪儿啊——!” 是吴邪和胖子。 张麒麟抬头望去,雨幕里隐约能看到两个晃动的手电筒光,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黑金古刀。 很快,两道身影扑了过来,胖子一见到他就嚷嚷:“我的娘哎!可算找着你了!你再不出来,小天真都要哭了!”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得惊人:“小哥,你没事吧?我们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张麒麟手腕上的白蛇,愣了一下,“这蛇……” “我阿妈的。”张麒麟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多说。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疑问,阿妈他们都知道白玛,可是她不是已经……,不过暂时都没再追问。 他们知道小哥的性子,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先别管蛇了,”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先回车上避避雨吧。 张麒麟点头,抬头看了眼面包车的方向,率先迈步。 雨还在下,手腕上的白蛇却异常安静,像块温润的白玉。 张麒麟能感觉到,它时不时会抬头望一眼来路,大概也是在担心阿妈吧! 第12章 重启12 雨幕里,三道身影正快步往面包车赶。白玛在车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指尖一动,从空间里抽了条厚实的大浴巾,“噌”地跳下车。 张麒麟刚走到车边,还没站稳,就感觉头顶一沉——一条带着暖意的浴巾兜头盖了下来,把他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他跟那怪物缠斗时动作太猛,上衣早就被撕开了,此刻上半身光溜溜的,冷雨打在皮肤上,正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快擦擦,别着凉。”白玛的声音从浴巾外传来,带着点嗔怪,手下动作却不含糊,抓着浴巾边角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张麒麟乖乖站着,任由她摆弄,只是抬手把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眼睛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后面的胖子吓了一跳。 他本来跟在张麒麟身后半步,冷不丁看见个女人从“他们”的面包车上跳下来,还拿东西罩住了小哥的头,条件反射就把工兵铲举起来,摆出防御架势:“什么人?!” “胖子!”吴邪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看得清楚,那不过是条浴巾。 胖子跟吴邪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一听这声就知道没事,“啧”了一声放下工兵铲,抱着胳膊看热闹——只见小哥跟被顺毛的猫似的,任由那女人给他擦头发,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这场景可太稀罕了。 趁这功夫,盘在张麒麟手腕上的素素哧溜一下滑下来,顺着白玛的裤腿爬回她手腕,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皮肤。 吴邪的目光落在白蛇移动的轨迹上,眼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这蛇刚才在小哥手上,现在又回到这女人腕间,显然跟她关系极深。 而能让小哥如此放松的人…… “先上车吧。”白玛给张麒麟擦得差不多了,把浴巾往他肩上一搭,率先拉开了车门。 车顶上有块破帆布遮着,好歹能挡点雨,可吴邪和胖子还浑身湿透呢。 张麒麟顺势把浴巾披在肩上,跟着上了车。 胖子和吴邪也赶紧钻进来,车厢里顿时挤了不少。 张麒麟从背包里摸出件连帽衫,利落地套上——他这同款连帽衫多到能开个服装店。 套完自己的,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件,递给旁边的吴邪:“换上。” “哎,小哥你偏心啊!”胖子立刻嚷嚷起来,“凭啥小天真有我没有?” 张麒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别的,就透着点“你穿得上吗”的意思。 胖子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吴邪那清瘦的身板,悻悻地闭了嘴——好像……确实穿不上。 吴邪憋着笑接过衣服,刚套到一半,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也白了几分。 “咳咳……”他咳得有点急,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两声咳嗽吸引了白玛的注意。 她正低头给手腕上的素素擦雨水,闻言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吴邪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她刚才就听见这年轻人肺里有杂音,现在一看,果然气色不太好。 白玛看向张麒麟,用眼神示意:你说的那个病人,就是这个瘦小伙? 张麒麟轻轻点了点头。 白玛了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药箱往身边挪了挪。 前排的吴邪和胖子还在斗嘴。 “你看你,让你别硬撑着,非不听。”胖子数落道,语气里却藏着关心。 吴邪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他说完,像是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白玛,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小哥,这位是?” “阿妈。”张麒麟言简意赅。 就这两个字,吴邪和胖子瞬间明白了——能让小哥叫“阿妈”。 白玛也跟着笑了笑,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叫白玛。你们是小官的朋友吧?直接叫我白玛阿姨就行。”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跟张麒麟关系极好,说话时都带着亲近。 “白玛……”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名字,他们怎么可能不熟悉?吴邪在沙海的时候,还给苏难讲过“三日寂静”的故事——那是小哥生命里最沉重的过往,是他用多少光阴都未必能抹平的伤痕。 可故事里的白玛,不是早就…… 胖子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被吴邪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的吴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 经历过沙海的磨砺,他更懂得谨慎——汪家余党未清,谁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白玛”,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一个本该逝去的人突然出现,还如此年轻,实在太可疑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平静:“白玛阿姨好,我叫吴邪,他是王胖子。” “哎,阿姨好!”胖子也反应过来,立刻换上笑脸,只是那眼神里还带着点探究。 白玛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只觉得这两个孩子挺精神的。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素素,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轻声说:“雨这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麒麟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吴邪的脸色,又瞥了眼白玛身边的药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等回去,得让阿妈给吴邪看看。 胖子启动车子,车子连夜往杭州开。 车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还有吴邪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吴邪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白玛和她腕上的白蛇。 他想起刚才那条蛇瞬间窜到小哥身边的速度,想起“三日寂静”里的描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这个白玛,到底是谁? 而张麒麟,似乎对这一切都深信不疑。 他看向小哥,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吴邪轻轻吸了口气——不管疑点再多,只要是小哥认定的人,暂时……先看着吧。 只是那份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第13章 重启13 吴山居的门被推开时,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连夜赶路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吴邪把张麒麟和白玛领到二楼的客房,自己则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补觉。 等吴邪再次睁开眼,已是下午。 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房门就被敲响。 张麒麟站在门口,脸色平静无波:“跟我来。” 吴邪一愣,睡意瞬间消了大半。 他看着小哥那副“有要事相商”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白玛的事吧? 他趿拉着拖鞋跟出去,穿过走廊时,瞥见张麒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动静。 “进去。”张麒麟推开门。 吴邪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下一秒就跟坐在桌旁的白玛对上了眼。 她面前摆着个脉枕,桌上还放着个古朴的药箱,看架势是要……看病? “!”吴邪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看看张麒麟,又看看白玛,眼神里写满了“这是唱哪出”。 “过来坐这里,手放上来。”白玛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喝茶吗”。 吴邪没动,下意识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询问——小哥,这靠谱吗? 张麒麟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信她”。 吴邪心里嘀咕:我不是不信小哥,是这事儿太突然了……但他也知道,张麒麟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既然小哥希望他看,那便看看吧。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把胳膊搭在脉枕上,手心却有点冒汗。 白玛的手指搭了上来,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吴邪自己有点急促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玛才收回手,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严肃和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状况。 吴邪被她这表情看得心里发怵——俗话说得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看白玛这反应,显然是把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是否伴随咳嗽痰少、痰中带血、潮热盗汗等阴虚症状?” 白玛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或是神疲乏力、食欲不振等气虚表现?”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些症状,医院的大夫早就跟他说过,是肺癌晚期的典型表现。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连最好的西医都束手无策,此刻却被白玛精准地说出来,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伸出舌头我看看。”白玛示意。 吴邪依言照做,心里却在打鼓——这场景,怎么看都像老电视剧里的神医问诊,可他这病,真能有神医救吗? 白玛看了一眼,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说出一串术语:“舌苔多为紫暗舌、舌下络脉曲张,伴厚腻苔。”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这在中医里叫‘肺岩’。”白玛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解释,“毒邪蕴肺、气滞血瘀、痰瘀互结、正气亏虚……你长期接触烟尘、毒素这些‘毒邪’‘秽浊之邪’,它们羁留肺腑,耗伤肺气、灼伤肺阴,时间久了,脏腑功能失调,气血津液代谢失常,就形成了癥瘕积聚。” 她这话一说,吴邪更懵了。 他知道自己是肺癌晚期,可被白玛这么一分析,怎么听着像得了十几种病?又是毒邪又是血瘀的,比医院的诊断书复杂多了。 “阿妈?”张麒麟在旁边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询问——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治? 白玛叹了口气,看向吴邪的眼神里多了点惋惜:“这孩子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肺里堆积的毒素和烟尘太多,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西医应该管这个叫……肺癌。” “嗯,晚期。”吴邪倒是看得开,自嘲地笑了笑,“医院的大夫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说着,偷偷观察白玛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和其他医生一样的无奈,这样他也能彻底死心。 “治不好。”白玛果然摇了摇头。 吴邪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灭了,果然……他早就该想到的。 可白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可以用药控制,让你多活个几年,应该没问题。” “几年?!”吴邪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您说……几年?” 他没听错吧?医院的大夫说三个月,这位白玛阿姨张口就是几年? 这差距也太大了!难道他今天真遇到神医了? 白玛点头,语气肯定:“嗯,好好调理,注意休养,多活几年不是难事。” 她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嘀咕,“若是若若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懵了,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诶?若若是谁?” 吴邪也愣住了,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重新打量起白玛。 从她说出“若若”这两个字开始,他心里的疑团又冒了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仅医术惊人,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您自己不知道?”吴邪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我失忆了。”白玛倒没隐瞒,坦然地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是小官把我捡回来的。” 吴邪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一个能延长肺癌晚期患者寿命的神医,居然会失忆? 就算真的失忆,医术总该记得,可为什么不先治好自己的失忆症?这里面,总觉得有点说不通。 他却不知道,白玛的记忆并非真的丢失,只是被暂时封印,而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从古至今都存在,哪怕是医术再高明的人,也很难跳出这个桎梏。 吴邪会怀疑,不过是因为他的见识还没到那个层面而已。 白玛很快从“若若是谁”的困惑中抽离出来,打开药箱,拿出纸笔:“我现在给你开方子,有些药材我这里有,但有几味比较珍贵的,可能需要你自己去买。” 吴邪看着她提笔写字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买药需要钱,可他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 吴山居刚开通水电,他总不能去跟二叔借吧? 上次见面,二叔还拿着相亲照片追着他,一提借钱,指不定又要被念叨半天。 他正愁眉苦脸地琢磨着,一张银行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只有这张,瞎。”张麒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邪和白玛都听懂了——小哥手里只有这一张卡,其他的钱,估计都在黑瞎子那儿保管着。 毕竟以小哥的性子,让他管钱,怕是能把银行卡当书签用。 吴邪看着那张卡,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张麒麟已经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巷子出神,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谢小哥。”吴邪把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的感激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玛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又叮嘱道:“这方子是调理身体、清除毒素的,你先按这个抓药,每天一副,煎服方法我写在后面了。等过几天,我再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方子。” “好,谢谢您,白玛阿姨。”吴邪接过药方,心里的怀疑虽然还在,但对这位能救命的“神医”,还是多了几分敬重。 就在这时,吴山居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敲门。 白玛和张麒麟都没在意,吴邪却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茶馆里,一个男人正放下茶杯,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吩咐:“查清楚了吗?张麒麟身边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二爷,还在查。”手下的人恭敬地回答,“那女人似乎没什么背景,最近一直跟张麒麟待在一起,医术好像不错。” 被称作“二爷”的吴二白端起茶杯,眼神深邃:“医术不错?有意思……继续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往我们吴家的地盘上插人。” 他派去接张麒麟的人早就回报,说小哥身边多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他本就心存疑虑,如今听说这女人还给吴邪看了病,疑心就更重了。 吴家这点心思,道上的人多少都知道,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近吴邪和张麒麟的,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可惜,吴二白注定要失望了。 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渠道,也找不到白玛的任何痕迹,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 而此刻的吴山居二楼,吴邪正小心翼翼地折好药方,心里打定主意——不管白玛的身份有多少疑点,只要她能治好自己的病,能让他多陪小哥和胖子几年,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吴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活着,真好。 白玛收拾着药箱,张麒麟依旧望着窗外,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微妙。 第14章 重启14 吴邪捏着药方的手指微微发紧,直到楼下传来王胖子“嗷”一嗓子——“他娘的就俩鸡蛋了?胖爷我这就出去买菜!”——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胖子出门的动静震得地板发颤,他路过客厅时还嘟囔了句:“小天真这觉睡得够沉,等会儿回来给他带两屉包子。” 大门“砰”地关上,吴邪这才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下来,像做贼似的溜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白玛和张麒麟。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白玛看着吴邪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看你们相处,关系不错。”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往她面前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 茶叶在水里舒展,氤氲出淡淡的药香。 “我会尽力。”白玛捧着茶杯,声音轻却笃定,“这方子能吊着他的元气,只是……” 张麒麟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病,光靠固本培元不够,得有破釜沉舟的手段。 而此刻的吴邪,正站在全市最大的中药房柜台前,手里的药方被捏得发皱。 穿白大褂的老中医推了推眼镜,对着药方上的两味药直摇头:“小伙子,这千年崖壁虫草和亚洲犀角粉,可不是寻常药材。崖壁虫草得去海拔几千米的无人区,万丈悬崖上才有,霜降后七天内采下来才算数,那地方毒虫比石头多,每年都有采药人摔下来;犀角粉更别说了,市面上早禁了,就算有,也得去古墓里掏,或者跟那些世家换,那风险……” 吴邪的心沉了沉。他早料到不容易,却没料到难到这个地步。 可一想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想到三叔还杳无音信,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攥紧药方,转身打车去了吴二白的住处。 “二叔。”吴邪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吴二白正坐在葡萄架下摆弄紫砂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哟,这不是我们吴家的大英雄吗?”吴二白抬眼,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终于想通了,愿意去相亲了?” 吴邪没心思跟他打趣,直接走过去,把药方往石桌上一放:“二叔,帮我找两样药材。” 吴二白的目光落在药方上,指尖捻着紫砂壶盖,没立刻接话:“你要药材做什么?” 他哪能不知道吴邪的身子骨?这些年明里暗里派人盯着,对方的咳嗽声重了些,他这边都能收到消息。 “急用。”吴邪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恳求,“二叔你就别问了,帮我这一次。” 他不想说,怕这一开口,那些强撑着的镇定就会碎成渣。 吴二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你呀。” 他拿起药方,指尖划过那两味珍稀药材的名字,眼底的光深了深——千年崖壁虫草,亚洲犀角粉,倒是珍贵。 “行了,我不问。”他把药方递给旁边侍立的二京,递了个眼神,“让人去找,越快越好。” 二京接过药方,脚步没半点迟疑地退了出去。 “谢谢二叔!”吴邪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滚吧。”吴二白笑骂了一句,挥了挥手,可等吴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忧虑。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这小子,什么都想自己扛,真当他这个二叔是摆设? 吴二白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透着股不容错辨的沉稳,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二京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捏着那张药方,脸上带着几分笃定:“二爷,找了三位老中医看过了。” “哦?”吴二白抬眼,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怎么说?” “都说这方子对症。”二京站在石桌旁,语气恭敬却清晰,“尤其是那位祖上太医太医的周老先生,说这方子看似寻常,实则配伍极巧,几味温补药材托着两味主药,既能固元气,又不伤根本,绝非寻常医者能开得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老说,能开出这方子的人,医术定在他之上。至于效果,他说‘改善可期,根治难断’——毕竟吴邪少爷的底子亏得太久,能做到‘改善’,已是不易。” 吴二白指尖的敲击停了。他沉默片刻,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张麒麟带来的这个女人……看来确实有些门道。能让周老头说出“医术在他之上”,绝非浪得虚名。 “能延长寿命就好。”他低声道,像是在对二京说,又像是在自语。 “那药材……”二京试探着问。 “找。”吴二白抬眼,语气斩钉截铁,“崖壁虫草那边,砸钱,告诉对方,要最新鲜的,霜降后采的那批,少一分药性都不行。” “是。” “犀角粉?”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问问周老吧!他们中医之间交流他应该知道谁家有。” 二京应了声“明白”,刚要转身,又被吴二白叫住。 “等等。”吴二白看着他,眼神沉了沉,“让底下人盯紧点,尽快” “明白。”二京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吴二白端起紫砂壶,对着阳光看了看,茶水里映出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 他想起吴邪小时候,总爱追在他身后喊“二叔”,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 那时候多好,孩子眼里只有糖葫芦和风筝,不像现在,肩上扛着那么多沉甸甸的东西。 “臭小子。”吴二白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不管怎样,先把药凑齐了再说。至于以后……总有办法的。 二京的效率极高,不到傍晚就传回消息:“老板,崖壁虫草那边,已经联系了青海的采药世家,对方说要以一枚清代的羊脂玉扳指交换;犀角粉……周老就有。” 吴二白摩挲着下巴:“玉扳指让库房送过去。周老……”他沉吟片刻,“签子送过去吧” 第15章 重启15 吴邪把找药的事丢给二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太清楚吴二白的本事了——只要这位二叔认真起来,别说是两味药材,就算是要挖空一座山,怕是也能找出法子来。 是以他此刻正坐在吴山居那张老旧的梨花木桌前,对着从杨大光家地洞里带回来的地图研究得入神。 地图是用某种兽皮绘制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吴邪用手指戳着其中一个像耳朵的标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浑然没察觉屋里的空气都染上了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白玛在吴山居住了下来,倒也没闲着。她把吴邪买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摊在院子里,又把自己带来的药材分开晾晒。 胖子作为三人中心思缜密,嘴贫情商不错的那个,这两天就跟白玛熟络起来。 “胖子,伸胳膊。”王胖子正窝在沙发里啃苹果,闻言嘴里的苹果核差点喷出来。 他中午可是看到小哥喝药的,作为铁三角之一,张麒麟面无表情的喝下去时,熟悉他的吴邪和胖子都看出来,他眼神的一秒空茫,可以想象那药有多苦。 “不是吧白玛阿姨,胖爷我身强力壮,不需要这苦玩意儿……” 他试图耍赖,却在对上白玛那双清亮的眼睛时,乖乖把胳膊伸了出去。 白玛指尖搭上他的脉,片刻后收回手:“暗伤不少,湿气也重,喝点药调理调理。” 下午白玛煎药的时候,并排三个砂锅咕嘟嘟嘟。 吃完晚饭后,白玛把药从砂锅里沥了出来,正好一锅一碗。 张麒麟自然的接过药碗一口闷,自然的接过白玛塞过来的大白兔奶糖。 到胖子这里,白玛把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往他面前推了推,药碗边缘还沾着点药渣,看着就够味。 胖子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捏着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差点没背过气去:“我的娘哎,这比小哥做的饭还上头!”至少张麒麟做饭只是寡淡无味,但这药闻着就苦。 张麒麟刚好坐在他边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纸的大白兔奶糖,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默默把奶糖往口袋里塞了塞。 胖子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把药喝了,喝完脸都苦成了猪肝色,嗷嗷叫着冲进厨房,回来时嘴里叼着块冰糖,含糊不清地嚷嚷:“还是这玩意儿救命!” 吴邪在旁边看得直乐,正幸灾乐祸呢,眼前忽然多了只碗。 他低头一看,黑糊糊的药汁里飘着几丝药渣,那股子苦味直冲脑门。 “白玛阿姨?”吴邪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你有点咳嗽。”白玛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点两声拒绝的认真,“这是止咳的,趁热喝。” 她没说这药里还加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胖子显然还不知道吴邪的底子有多虚,有些话,不必说破。 吴邪看着那碗药,心里把刚才幸灾乐祸的自己骂了八百遍,看报应来了吧! 他刚想找借口溜走,眼角余光瞥见张麒麟正站在白玛身后,眼神沉沉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敢不喝,试试? 得,这位祖宗把他路都堵了,他哪敢不从,他觉得不喝等待的会是小哥跟胖子给他灌下去。 “胖子,给我也来块冰糖!”吴邪梗着脖子喊。 胖子正含着冰糖得意呢,闻言乐了:“哟,刚还看我笑话呢?这就轮到你了?” 他嘴上不饶人,脚步倒是快,颠颠地跑回厨房,又摸出块冰糖,“啪”地拍在吴邪桌上,那幸灾乐祸的劲儿,恨不得拿个喇叭喊全村。 “喝吧,凉了更苦。”白玛在旁边劝道,顺手往他面前推了推碗。 吴邪闭了闭眼,心一横,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那药汁刚碰到舌尖,一股苦到发麻的味道就顺着喉咙直冲脑门。 他咕咚咕咚灌得太急,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像泼了几滴墨。 一碗药下肚,他整个人都在打颤,舌头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也顾不上别的了,抓起桌上的冰糖就往嘴里塞,冰糖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才勉强压下那股子苦劲。 “我的天……”吴邪喘着气,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白玛阿姨,您这药是加了黄连还是直接泡了胆汁啊?” 白玛没理他,转身去收拾药碗,路过张麒麟身边时,顺手又往他手里塞了颗大白兔。 张麒麟捏着奶糖,看了眼吴邪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像错觉。 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该!让你幸灾乐祸!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吴邪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就见张麒麟剥开奶糖,递到他面前。 那股子奶香味混着药味钻进鼻腔,吴邪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 奶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意像温水似的漫开,刚才那股子苦劲,好像真的更淡了些。 他看着张麒麟转身去帮白玛收拾药材的背影,还是小哥有良心,看看胖子这笑的幸灾乐祸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地图上那些古怪的符号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层金边。 吴邪舔了舔嘴角的奶糖味,重新低下头研究地图,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先把这身子骨养好了再说。 第16章 重启16 白玛洗干净最后一只药碗,走出厨房时,吴邪还趴在梨花木桌上,手里举着放大镜,眼睛快贴到那张泛黄的地图上了,脊梁骨弯得像只虾米。 “吴邪,该休息了。”白玛语气里带了点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你这身子,熬不得夜。” 吴邪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马上,白玛阿姨,就差一点点……” 话音未落,他突然“嚯”地一声蹦起来,手里的放大镜差点甩飞:“找到了!我找到了!” “啥找到了?”王胖子正窝在沙发里剔牙,闻言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几步凑过去,脑袋恨不得跟吴邪挤在一块儿,“哪呢哪呢?是不是那南海王地宫的入口?” 吴邪把地图往电脑屏幕上一贴,指着其中一块被红笔圈住的区域:“你看这山形走势,再对比这张卫星照片——这地方,跟传说里的坐标对上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耳根,刚才喝药的苦相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胖子一拍大腿:“得嘞!那还等啥?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嘴上带着点装出来的犹豫,脚却已经在原地跺了两下,活像只急着出栏的小猪,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张麒麟一直靠在窗边没说话,这时忽然转头看向白玛,轻轻喊了声:“阿妈。” 白玛会意。吴邪的药还没凑齐,这一路奔波,指不定又要损耗多少元气。 她看向吴邪,语气平静却笃定:“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麒麟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盘算着,南海王地宫凶险,让阿妈留在地面的营地,应该不会有危险。 然而这“安全”的念头刚落,第二天一早,吴山居的院门就被人“哐哐”砸得震天响。 “谁特么是吴邪?给老子滚出来!”一声粗嘎的吼骂穿透门板,带着股子混不吝的嚣张,“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就不姓黄!” 白玛正帮着收拾背包,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吴邪。 这孩子眉眼清秀,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看都不像会惹事的样子——难道是外面看着乖,实则藏着一身反骨? 吴邪被白玛眼神看的也是一脸懵,嘟囔:“这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胖子却咂了咂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黑瞎子那老东西惹来的麻烦?” 话音刚落,院门“砰”地被撞开,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为首的人扫了圈院子,最后把目光锁在吴邪身上:“别以为不戴墨镜,我就认不出你。” 一说墨镜白玛就想到了黑瞎子,刚胖子说黑瞎子惹来的它还不信,这下看来真是了。 吴邪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胖子猛地把他往张麒麟身后一拽,自己则嬉皮笑脸地往前凑:“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给吴邪使眼色,嘴型无声地比着“跑”。 刀疤脸哪吃这套,眼一瞪:“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就在这时,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住白玛的胳膊——吴邪架着左胳膊,胖子扛着右胳膊,跟抬轿子似的就往院外冲。 “白玛阿姨快走!”吴邪喊得急,脚下差点拌到门槛。 白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就见吴邪和胖子齐刷刷地指向张麒麟,异口同声地对刀疤脸喊:“他!他就是吴邪!” 白玛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俩孩子,居然这么坑队友?! “小官!”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心。 “别担心白玛阿姨!”胖子一边架着她往停在巷口的车跑,一边回头喊,“小哥收拾他们,汗都不带出的!你就瞧好吧!” 白玛被塞进后座时,还扒着车窗往后看。 就见张麒麟站在院子中央,刀疤脸那帮人刚冲上去,还没看清动作,就接二连三地飞了出来,有的撞在院墙上,有的摔进花坛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壮汉们就全躺地上了,个个抱着胳膊腿哼哼,再没一个敢抬头的。 张麒麟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手关上院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掸掉了几粒灰尘。 等他坐进后座,白玛才松了口气,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受伤。”张麒麟摇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俩家伙,每次都来这手。 吴邪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麒麟,嘿嘿笑了两声:“小哥,还是你厉害!那人刚才脸都白了!” 胖子在后座拍着大腿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就这帮虾兵蟹将,还不够小哥塞牙缝的!” 白玛看着这仨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原本以为吴邪是乖孩子,张麒麟是闷葫芦,胖子是热心肠,现在看来——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白玛靠在椅背上,听着胖子兴奋地讨论南海王地宫的事,看着张麒麟望着窗外的侧脸,很难想象,张麒麟跟这两个,能把她架着跑的活宝是好兄弟。 车子驶上省道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白玛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感觉车身晃了一下——不是路面不平的颠簸,更像是猛地加速后的惯性。 “咋了这是?”她转头问胖子,却见对方正盯着后视镜,眉头拧得紧紧的。 吴邪也探着脖子往后瞅,胖子嘴里啧啧有声:“嘿,还真跟上来了。” 白玛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起早上那群追来的壮汉:“是早上那些人?” “不是。”胖子摆手,指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轿车,“你看那车牌,还有那开车的架势,八成是二叔的人。” “吴邪二叔?”白玛愣了愣,放下心来,“那不是亲戚吗?跑什么?” 她话音刚落,胖子脚下又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窜了出去,差点把她头磕在前挡风玻璃上。 白玛赶紧抓住扶手,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人——不就是见个亲戚吗?至于跟见了债主似的? “您是不知道,”胖子一边猛打方向盘超车,一边解释,“咱这位二叔,那可是狐狸里的狐狸,属算盘的,走一步能算十步。他这时候追上来,指定没好事,要么是想掺和咱这趟活儿,要么就是来查岗的!” 白玛听得云里雾里。亲戚之间互相照应有什么不对?她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车速快得惊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他毕竟是你二叔啊。”白玛还是觉得不妥,“要是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玛阿姨您是不知道,咱二叔那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真停下来跟他‘好好说’,保准被他三言两语套出咱要去哪,到时候他老人家一声令下,咱这趟活儿就别想干了,说不定还得被押回去相亲!” 吴邪在旁边点头,显然是被“相亲”两个字戳中了痛处。胖子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似的往前冲,两旁的树影都连成了一片绿线。 白玛被晃得有点晕,看着这俩跟逃命似的家伙,又看了看后座一脸平静的张麒麟——仿佛车外的追逐战跟他没关系。 “小官,”白玛忍不住问,“他二叔……很凶吗?” 张麒麟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吐出三个字:“很厉害。” 这评价倒是中肯。白玛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越野,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小子为什么要跑了——大概是怕被那位厉害的二叔看出什么端倪,尤其是吴邪这病还瞒着家里。 “那也不能这么开啊!”白玛看着车速表指针快指到一百二,吓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安全第一!” 胖子哪肯听,嘴里喊着“放心吧阿姨,我这技术,秋名山车神见了都得递烟”,手上还在猛打方向盘,硬生生从两辆货车中间挤了过去,吓得那车按了一路喇叭。 吴邪在旁边帮腔:“没事的白玛阿姨,甩开他们就好了,二叔的人不敢在国道上太放肆。” 话音刚落,后面的越野突然加速,猛地超到他们前面,然后一脚刹车,硬生生把路堵了个严实。 “我靠!”胖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堪堪停在黑色轿车后面半米处。 白玛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幸好系了安全带,不然非得撞破头不可。 她捂着胸口还没缓过神,就见黑色轿车上下来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二京。 第17章 重启17 越野车刚在路上停稳,白玛就看见一个壮汉从后面的越野上下来,手里捏着根签子,顶端刻着个模糊的“吴”字。那东西看着不起眼,可吴邪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唰”地就变了,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白玛探过头,一脸茫然,至于吓成这样?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这是我二叔的‘签’。在我们道上,谁拿着这签子,就算是打死打残我,家里都不会追究责任。” 白玛更糊涂了:“亲二叔?”哪有亲长辈拿这种东西对着晚辈的?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可看吴邪那副紧张又无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让他自己处理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了。 白玛隔着车窗看着他走到吴二白的车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吴二白背着手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末了,吴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来,拉开车门时,脸上的紧绷已经散了些。 “走了,一起走。”他发动车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玛没多问,只是悄悄看了眼后座的张麒麟。 他正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紧张的对峙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驶入平霞滩涂,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潮气。 滩涂上遍布着灰褐色的淤泥,吴二白的人很快在岸边搭好了帐篷,绿色的帆布在风里鼓鼓囊囊,几个穿着冲锋衣的汉子正往帐篷里搬物资,动作麻利得很。 张麒麟先下了车,顺手接过白玛放在脚边的药箱。 那箱子看着不大,里面装着不少药材和工具,沉甸甸的。 他拎在手里,步伐稳当地往营地走,白玛就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除了吴邪、胖子和张麒麟,这营地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张麒麟似乎察觉到了,脚步放慢了些,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药箱的带子被他攥得很稳,没让箱子晃到她。 吴二白的帐篷在营地最中间,比旁边的都要大些。 白玛跟着张麒麟进去时,吴二白正坐在折叠椅上看地图,手指在滩涂的标记上轻轻点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玛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那是个很儒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滩涂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浪。 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就透着股无形的气势,连空气都仿佛凝重了些。 张麒麟本来还担心白玛会不自在,正琢磨着要不要说两句话就带她去旁边的帐篷休息,却见白玛对着吴二白微微颔首,神色自然,眼里没有丝毫怯意,就像在雨村见了相熟的邻居。 “这位就是白玛女士吧。”吴二白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久仰。” “吴先生。”白玛也回了礼,语气平淡,“叨扰了。” 吴邪赶紧在旁边打圆场,笑着介绍:“二叔,这位是小哥的阿妈,白玛阿姨。她医术很好,这次跟我们一起来,也好有个照应。”他特意加重了“小哥阿妈”几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 吴二白的目光在张麒麟和白玛之间转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白玛女士了。营地简陋,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京说。” “多谢。”白玛应道,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地图上,“吴先生是在看滩涂的地形?” “嗯,”吴二白抬了抬下巴,“南海王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一带,只是潮汛变化大,得找准时机才能下去。” 白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对这些倒斗的事一窍不通,也没兴趣掺和,她来这儿,主要是为了张麒麟,盯着吴邪的身体。 吴二白从桌角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次请了位顾” 说着,把资料推向胖子,“你看看。” 胖子伸手去接,眼睛刚扫过资料上的照片,“刘丧?”他嗓门陡然拔高,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这小子怎么来了?” 吴邪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眉眼透着股疏离,看着挺文静。“你认识?” “何止认识!”胖子一拍大腿,开始滔滔不绝,“这小子仗着耳朵灵,以前在潘家园……” 他自顾自的跟吴邪讲起了跟刘丧的恩怨还有刘丧的事情。 “胖子。”白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背后不语人是非。” 她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营地边缘。 白玛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元婴期的修为让她五感远超常人,哪怕隔着帐篷帆布,也能听见车里人推门下车的动静,甚至能捕捉到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吴二白刚才说过,让人去接这位顾问。 而胖子提过,这叫刘丧的年轻人耳朵极其灵敏,能听见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这么一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刚到的人是谁,以及……对方恐怕已经听见了胖子刚才那番话。 胖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白玛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胖子。”张麒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白玛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她显然不赞同胖子背后议论人的做法。 他这一声不算重,却带着种让胖子瞬间闭嘴的魔力。 胖子愣了愣,看了看白玛不赞同的眼神,又看了看张麒麟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只是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帐篷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吴二白走了进来。 他刚去门口接人,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帐篷里的几人,最后落在胖子身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胖子脖子一缩,赶紧把手里的资料往吴邪怀里塞,讪讪地笑:“没、没什么,正跟天真看顾问的资料呢,这不……觉得这位刘先生年轻有为嘛。” 吴邪憋着笑,接过资料假装翻看,肩膀却抖个不停。 白玛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帐篷门口跟在吴二白身后的一个身影——正是资料照片上的年轻人, 刘丧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听了个正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没进地宫呢,就已经有了火药味,看来这趟滩涂之行,怕是不会太清静。 不过也好,热闹点,至少不会让吴邪总惦记着那些烦心事。 她拿起自己的药箱,起身对张麒麟说:“我去给你们熬药,你跟他们聊着。” 张麒麟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帐篷,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帐篷里的几人身上。 第18章 重启18 夕阳把滩涂染成一片熔金,咸腥的风里混着火药的硝味。 刘丧蹲在滩涂上,一会着大家埋雷管,时不时抬头喊一声“左边三米”“再深半尺”,吴邪和胖子正猫着腰埋雷管,张麒麟也在帮忙。 “啧,什么味儿这是?”胖子突然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褶子瞬间拧成一团,“得,不用看也知道,白玛阿姨又来送‘爱心苦药’了。” 吴邪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就知足吧,人家那是给你治暗伤呢,换了别人,想喝还喝不上。” “哟,说的好像没你份似的。”胖子斜睨他一眼,手里的雷管往泥里按得更紧了,“等会儿喝药的时候,有本事别跟我抢糖。” “谁稀得抢你的。”吴邪哼了一声,眼睛却瞟向张麒麟——往常这时候,小哥兜里总会揣着大白兔奶糖,是白玛特意给他备的。 “小哥的糖被白玛阿姨没收了。”胖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直笑,“阿姨说他最近吃糖太多,得控控。” 张麒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俩人斗着嘴,手里的活没停。天色渐渐暗下来,滩涂上亮起几盏应急灯,光柱刺破暮色,照在泛着水光的淤泥上。 白玛果然端着个托盘过来了,三只粗瓷碗里盛着黑糊糊的药汁,热气袅袅,把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躲到天边也得喝。”她把托盘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赶紧的,凉了更苦。” 张麒麟先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得又快又稳,仿佛喝的不是苦药,是白水,但是接过白玛递的糖却是不慢。 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也认命地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俩人都苦得直咧嘴,舌头伸得老长,活像两只吐信子的蜥蜴。 白玛收起空碗,刚要转身往帐篷走,就被吴邪拉住了。 “白玛阿姨,等会儿要爆破,您在这儿等会儿再回去。” 他指了指周围埋着雷管的区域,“这儿是爆破圈中心,万一有碎石飞过来,不安全。” 白玛不懂什么爆破,只知道吴邪是为她好,便点了点头,把托盘递给张麒麟。 张麒麟顺手放在旁边的空箱子上,往她身边站了站,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没过多久,刘丧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准备——三,二,一!” “砰砰砰!” 连续几声闷响从脚下传来,震得滩涂都在微微发颤。 应急灯的光柱剧烈摇晃,淤泥里炸开一个个小水花,带着腥气的泥点溅得到处都是。 白玛下意识地往张麒麟身后缩了缩,却在震耳的轰鸣中,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是种空落落的回响,像是敲在空心木头上的声音,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 等爆炸声歇了,她才迟疑地开口:“地宫在下面吗?我好像听到回响了。” 话音刚落,吴邪、胖子和张麒麟同时转头看她,眼睛里都带着惊讶。 “您能听到?”吴邪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爆炸声那么响,别说地下的回响,就算有人在旁边喊,怕是都听不清。 张麒麟也看着她,眼底的震惊藏不住。 他知道阿妈体质特殊,却没料到她的听觉竟敏锐到这种地步。 “就刚才爆炸的时候,隐约听到一点。”白玛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解释道,“像是什么东西空了的声音。” 三人还想再问,刘丧愤怒的吼声突然从对讲机里炸出来:“谁埋的雷管?!这颗怎么没爆?!”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显然是动了真火。几人赶紧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应急灯的光柱照过去,只见刘丧正蹲在一处淤泥旁,手指着个没引爆的雷管,脸色铁青。 “胖爷我埋的,怎么了?”胖子梗着脖子迎上去,“没爆就没爆,至于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吗?” “怎么了?”刘丧猛地站起来,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废物理论” “你小子少给我扣帽子!”胖子也来了火气,“谁知道这破雷管是不是哑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吴邪正想劝架,突然听到白玛低呼一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张麒麟也猛地拽了白玛一把。 只见天空中掠过一片黑影,紧接着,无数飞鸟像断了线的风筝,“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滩涂上。 “怎么回事?”胖子被吓了一跳,吵架的心思瞬间没了。 “跑!”白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她清晰地听到,脚下的淤泥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话音未落,她已经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吴邪的胳膊,往旁边的跑。 张麒麟的反应更快,跟上白玛。 可滩涂塌陷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脚下的淤泥突然变软,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下陷了半尺。 吴邪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耳边是白玛的惊呼,还有张麒麟试图抓住他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轰隆——” 更大的塌陷在身后炸开,地面被刚才的环形爆破炸踏。 白玛被张麒麟紧紧护在怀里往下落,眼睁睁看着吴邪和胖子的身影掉了下去,急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跟张麒麟跟着碎石也在往下滚,张麒麟牢牢的把她护着,素素小青在白玛手腕上也不敢离开,谁知道他们离开一点掉下去会不会分散。 不过紧急之下白玛额头金光一闪,她跟张麒麟周身就好像有什么透明的防护,那些碎石都自动弹开了。 素素小青也放心了,这是湄若在异人世界,根据马仙洪的神机百炼,结合它本身的炼器能力,炼制出来的盗吞兽,素素和小青也都有。 盗吞兽让湄若改良后错了不少功能,这种类似防护的就是其中之一。 第19章 重启19 坠落的失重感还没完全褪去,白玛就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 张麒麟半跪在地,后背抵着块凸起的岩石,她正趴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带着泥土气息的衣服,闻到的却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是擦伤的味道。 “没事吧?”张麒麟松开护着她后脑勺的手,声音带着点刚落地的沙哑。 白玛撑起身子,借着从裂缝透下来的微光打量他。 他胳膊上的袖子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淌,除此之外再无大碍。 “我没事,你流血了。”她伸手想去碰那道伤口,却被他按住手腕。 “先找人。”张麒麟站起身,顺手把她拉起来,指尖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别走散。” 裂缝深处比想象中更黑,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动,发出“咔嚓”的轻响。 白玛凝神细听,很快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呼喊:“小哥——白玛阿姨——” 是吴邪的声音,不算太虚弱,看来没受重伤。 “这边!”她拽着张麒麟往声音来源处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经历过坠落,元婴期的修为让她在这种环境里也能稳稳落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转过一道弯,就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 白玛脚步顿了顿,跟张麒麟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点了然。“那孩子耳朵是真灵。” 她低声说,“能听出吴邪的肺有问题。”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吴邪正靠在岩壁上喘气,脸色有点发白;胖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想给他擦脸; 刘丧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微微动着,显然还在留意吴邪的呼吸。 “你们没事吧?”白玛赶紧走过去,伸手搭上吴邪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脉搏,眉头就皱了起来,“确实有点憋气,得赶紧找干净水漱口,再顺顺气。” 吴邪刚想说“没事”,就被她眼一瞪,把话咽了回去。 “先别管这个了。”张麒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一点的地方“入口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像是南海王地宫的入口没错。 “太好了!”胖子精神一振,“赶紧过去,外面说不定还会塌!” 几人刚要往石门那边走,张麒麟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眉头紧锁。 岩壁上方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像是有碎石在滚落。 “等等,有动静。”张麒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头顶。 “等什么等!”白玛看他还要细听,直接伸手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安全了再说!上面又要塌了!” 她的听力比张麒麟更敏锐,已经清晰地听到岩层断裂的脆响,比刚才的坍塌更猛烈。 她一手推着张麒麟,另一手还不忘拽住吴邪,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往入口冲。 胖子和刘丧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好”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头上碎石纷纷落下,他们在缝隙里快速奔跑。 这时跑在后面的刘丧突然拌了一下摔倒了,张麒麟察觉到返回救他,就跟前面他们脱离开了。 “轰隆——!” 巨大的岩石从裂缝上方砸下来,瞬间堵住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的烟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尘稍稍散去,白玛才发现,却被落下的岩层隔开了——她这里就她跟胖子,另外几人都不见了。 “小官”白玛试着喊张麒麟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下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盘踞着的青蛇白蛇正不安地吐着信子。 白蛇素素上次在杨大广老家,就能找到张麒麟的,这次…… “小白,”她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素素冰凉的鳞片,“能帮我找到小官吗?” 素素像是听懂了,在她手腕上直立起上半身,脑袋点了点,蛇眼在昏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对它来说,神识铺开很容易就能找到。 “那我们……”白玛刚想问该怎么走,素素已经灵活地从她手腕滑了下来,蛇尾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安抚,随即“嗖”地钻进旁边的裂缝里,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嘶嘶——”手腕上的小青蛇蹭了蹭她的皮肤,吐着信子,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像是在说“别担心,它能找到”。 白玛的心稍稍定了点,刚想顺着裂缝的方向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胖子的喊声:“白玛阿姨!这边!” 她循声望去,只见胖子正扒着块断裂的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地宫的入口。 “我找到入口了!您快过来!”胖子的声音带着点嘶哑,脸上沾着泥。 白玛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素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胖子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青蛇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再次发出安抚的嘶声,似乎在说“素素能找到你,先跟他们进去”。 “来了。”白玛咬了咬牙,转身朝着胖子跑去。 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先找到吴邪他们汇合,再等素素的消息更稳妥。 她跑到石板边,胖子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站稳。 白玛探头往洞里看,黑得像泼了墨,只能隐约听到下面传来滴水的声音。 她定了定神,跟着胖子钻进洞口,脚刚落地,就听见吴邪的声音从上一层传来:“胖子?是你吗?” “嘿!天真!”胖子回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荧光棒,“啪”地掰亮,绿色的光瞬间驱散了一小块黑暗,照亮了周围粗糙的岩壁,“白玛阿姨跟我一起!” 两层间有个缝隙,吴邪透过那个缝隙看到的他们。 吴邪赶紧询问:“你们没受伤吧?刚才太乱了……” “我们没事。”白玛摇摇头,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张麒麟的身影,心里更担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小青蛇安静地伏着,似乎在感应素素的位置。 而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裂缝深处,白蛇素素正灵活地穿梭在狭窄的石缝里,蛇信子飞快地吞吐着。 它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正朝着地宫深处移动,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沉稳有力。 素素加快了速度,银色的身影像道闪电,劈开黑暗——它知道,只要跟着这气息,就能找到那个人,然后……带他回到白玛身边。 第20章 重启20 甬道里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胖子手里那支快没电的荧光棒在苟延残喘,绿幽幽的光勉强照亮脚前半米地。 岩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空旷里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毛。 “天真,有多余的手电没?这破荧光棒快撑不住了。”胖子举着手里的“残烛”,脸都快贴到岩壁上了,“再这么瞎摸,胖爷我非得撞一脑袋包不可。” 吴邪正蹲在上面翻背包,闻言头也不抬地应:“我找找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光束突然刺破黑暗,直直打在胖子脸上。 胖子被晃得“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挡脸:“我靠!哪来的光?” 白玛收回拿手电的手,把光束往胖子脚前挪了挪:“用这个吧。” 手电是崭新的,外壳还泛着冷光,显然不是临时从哪个角落里摸出来的。 胖子捏着那支沉甸甸的手电,一脸纳闷地瞅着白玛:“白玛阿姨,您这……怎么还有手电?” 他记得清清楚楚,白玛来的时候就揣了个药箱,身上穿的是方便干活的棉布衣裤,别说装备包了,连个像样的口袋都没有。 这手电凭空冒出来,跟变戏法似的。 “有的用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吴邪的声音从上层甬道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他刚摸到一支备用手电,听到胖子这刨根问底的架势,眉头就没松开过。 经历过沙海那趟浑水,他早没了当年追着三叔问东问西的劲头,有些事看得越透,越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道理。 白玛身上的疑点不少,可她是小哥认的阿妈,又真心实意给他们治病,这年头,能遇到个不带坏心思的人不容易,犯不着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胖子被他噎了一句,悻悻地闭了嘴,可还是忍不住用手电照了照白玛空荡荡的两手,又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脸“这不合理”的表情。 白玛看着他那副样子,倒没觉得被冒犯。 她刚才确实想解释——张麒麟和黑瞎子都知道她那方空间,吴邪和胖子是小哥的兄弟,她本就没打算瞒着。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她也不知道吧”吧?这话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既然吴邪打了圆场,她便顺着台阶下,收回目光看向甬道深处:“走吧,早点往前走,说不定能有地方汇合。” 她的眼睛在黑暗哪怕没有手电,也能将甬道里的石缝、水渍看得一清二楚——灵魂修炼让她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只是刚才没想起胖子看不见。 “得嘞。”胖子揣好手电,率先往前走,光束在岩壁上扫来扫去, “说真的,这破地宫跟个迷宫似的,上下两层还不连通,鬼知道小哥现在在哪……” 吴邪扒着洞口的边缘,对着胖子反复叮嘱:“说好了啊,咱是来考古的,不是来摸金的,这儿的东西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撞见的那尊雷公像,眉头皱得更紧,“还有,我刚才碰到个雷公像,邪乎得很,你要是遇上了,千万别大意。” “知道知道,你胖爷我心里有数。”胖子嘴上应着,眼睛里却闪着光,一听到“雷公像”三个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诡异不诡异,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儿指定值钱”。 他转身看向白玛,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阿姨,跟紧我,这地宫岔路多,别掉队。” 白玛点点头,刚要迈步,就见胖子已经拐进旁边一条甬道,紧接着传来他压低了却藏不住兴奋的喊声:“嘿!发财了这是!” 她赶紧跟过去,就见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摆满了巴掌大的小雷公像,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攥着小锤,手电光扫过去,金晃晃的一片,确实像足了黄金。 胖子乐得上蹿下跳,举着手电筒挨个照过去,嘴里啧啧称奇:“乖乖,全是金的!这得值多少钱……” 说着,他抱起一尊巴掌大的雷公像,看那模样,恨不得在上面啃两口,最后还真对着石像的脑袋“啵”亲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胖子。”白玛看着他这副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提醒,“吴邪刚说这雷公像诡异,你还是小心点好,别乱碰。” “嗨,吴邪那是少见多怪。”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石像上的灰,“金的!纯金的!能有啥诡异的?最多是年代久远了点……” 胖子还在对着怀里那尊小雷公像嘿嘿傻笑,盘算着这玩意儿能值多少,就被白玛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乐了。”白玛的声音带着点急,“我听到吴邪的咳嗽声了,咳得厉害。” 她的耳力远超常人,刚才那阵咳嗽声隔着石壁传过来,撕心裂肺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听得人心里发紧。 胖子一听,立马把雷公像塞进怀里(还不忘用衣服裹上),拔腿就跟上去:“在哪儿呢?这小子别是中了什么邪术吧?” 两人顺着咳嗽声的方向快步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间不大的石室吴邪正弯腰咳嗽,背弓得像只虾米,每咳一声,肩膀就剧烈地抖一下,听得人牙酸。 “吴邪!”白玛赶紧跑过去,也顾不上石室里有没有机关,一瓶矿泉水凭空出现在掌心,拧开盖子递过去,“先喝点水。” 吴邪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接过水瓶猛灌了两口,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总算压下去些。 他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看着白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刚才那水,明明是凭空变出来的。 换作以前的他,指定得缠着问个底朝天,可早上胖子追问白玛空间的事时,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在眼前,吴邪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哑着嗓子说:“谢谢白玛阿姨。” 白玛伸手给他顺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虚火在翻腾。“还难受吗?”她边拍边问,指尖的灵力悄悄探过去,帮他压了压肺里的燥气。 她也是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体内有气,她不知道怎么运行,但是刚才也是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 “好多了。”吴邪缓过劲来,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好奇终究没忍住,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您这……还挺方便的。” “方便啥呀,这叫本事!”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白玛拿水的动作他看得真真的,跟变戏法似的,“白玛阿姨,您刚才给我那手电,也是这么拿出来的吧?” 他搓着手,满眼都是“快告诉我怎么做到的”的渴望。 白玛停下拍背的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楚。” 她抬起手,像是在演示,掌心空荡荡的,下一秒,一块干净的手帕又凭空出现,“就好像……我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柜子,里面放着我平时收起来的东西,想拿的时候,就能直接取出来。” “哇!”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背包里的雷公像都掏出来当供品,“这也太神了!相当于随身带个百宝袋啊!胖爷我要是有这本事,下斗都不用背包了,直接揣一肚子宝贝走!” 他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跟白玛讨教秘诀,手舞足蹈的。 “行了胖子,别咋呼的。”吴邪笑着打断他,看向白玛时,眼神里多了些了然,“这是您的私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都懂。” 白玛心里一暖,刚才还担心他们追问不休,没想到这俩孩子这么通透。 她把帕子递给吴邪擦汗,笑着说:“等以后想明白了,再告诉你们。” 第21章 重启21 甬道里的空气又潮又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踩上去“咯吱”作响。 张麒麟走在前面,手指时不时拂过粗糙的岩壁,指尖的薄茧蹭过石缝里的青苔,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一直没说话,可落在石壁上的目光却比平时锐利得多。 白玛从没下过墓,刚才塌陷时又是一片混乱,她现在是跟胖子在一起,还是被冲散了?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受伤?这些念头像藤蔓似的缠在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了些。 身后的刘丧早已气喘吁吁,扶着墙壁直摆手:“偶像……歇、歇会儿吧,这破路没个头,你体力也太好了点……” 他说着就往旁边的石墩上坐,刚喘了两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白影“嗖”地从石缝里窜出来,直扑张麒麟的后背! “偶像小心!”刘丧的声音都劈了,他刚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东西跟凭空冒出来似的! 张麒麟正低头查看岩壁上的机关纹路,听到喊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反手就想扣住那道影子——可在看清那抹雪白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紧绷的指尖瞬间放松,改成了摊开的手掌。 白蛇素素灵活地在空中扭了扭,稳稳落在他手心里,随即“嗖”地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蛇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 刘丧看得目瞪口呆,他跟了张麒麟一路,这人基本是“惜字如金”的代名词,刘丧没想到他会回答,“小白。” 张麒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素素,蛇身光滑,没有半点伤痕,吐信子的频率也很平稳——这说明阿妈没受伤,而且暂时安全。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可另一半还没着地。 素素没表现出焦急,可阿妈毕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会不会怕?会不会慌? 正想着,素素突然昂起蛇头,朝着左侧一条岔路的方向,轻轻“嘶”了一声,蛇尾还在他手腕上拍了拍,像是在指路。 “走。”张麒麟不再犹豫,抬脚就往岔路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明确的方向感。 刘丧赶紧跟上,心里把吴邪骂了八百遍——刚才他就听到了吴邪的敲敲话,他都没理。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人家有方向,他跟着都费劲,不情愿归不情愿,脚底下却不敢慢,深怕被落下。 甬道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张麒麟手里的手电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 素素在他手腕上安静地盘着,偶尔调整一下方向,像个精准的导航仪。 张麒麟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近了——离阿妈越来越近了。 他能想象出她可能正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跟在胖子身后,或者正拿着药箱里的东西,给不小心蹭破皮的吴邪处理伤口。 不管是哪种,只要能快点见到她就好。 “偶像,你说……白玛阿姨会不会跟吴邪他们在一起?”刘丧喘着气问,试图打破沉默。 张麒麟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墓室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吴邪和胖子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吴邪正蹲在一幅壁画前,手指点着上面的哑巴皇帝像,嘴里滔滔不绝:“……据说这哑巴皇帝是南海国的开国君主……” 白玛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吴邪讲得眉飞色舞,胖子在旁边时不时插句嘴,可她听着那些“哑巴皇帝”“纸人士兵”的词,只觉得像听天书,左耳进右耳出。 她本就对这些古墓秘闻没什么兴趣,这会儿只想着张麒麟怎么还没来,素素有没有找到他。 “……所以这洞八成是个机关,胖爷我来试试水。”胖子的声音把白玛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他蹲在墙角,盯着一个拳头大的洞口,笑嘻嘻的地朝吴邪挤了挤眼。 吴邪故意板起脸:“别瞎动,小心有诈。” “放心,胖爷我有分寸。”胖子说着,慢悠悠地把胳膊伸进洞口,刚过两秒,突然“嗷”一嗓子嚎起来,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墓室顶,“哎哟!我的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妈的,还挺有劲!” 他一边喊,一边使劲往外拽胳膊,表情狰狞,看着跟真的被咬住了似的。 吴邪配合地冲上去,作势要拉他:“什么东西?快撒手!” “不行啊!拽不动!这玩意儿是铁嘴钢牙啊!”胖子继续嚎,另一只手还不忘拍打着洞口边缘,制造紧张气氛。 俩人演得正投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观众”。 白玛本来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到胖子那声惨叫,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没多想,蹭地就从石阶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胖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子,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白玛阿姨你……”吴邪刚想提醒,就见白玛手腕一使劲,整个人往后一仰。 “嗖——” 胖子那壮实的身子跟个风筝似的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砸在墓室中间的石板上。 那石板看着厚实,愣是被他砸出个窟窿,胖子“噗通”一声掉了下去,只留下一声闷响。 “哎呦!我的屁股!”窟窿底下传来胖子的哀嚎,带着点懵,“他娘的……这是哪出啊?” 白玛还保持着拽背包的姿势,警惕地盯着墙角的洞口,全身肌肉紧绷。 直到看了半天,洞口里啥也没冒出来,她才皱着眉转头看吴邪。 “白玛阿姨,胖子那是演的。”吴邪赶紧摆手,哭笑不得,“我俩闹着玩呢,没真东西。” “演的?”白玛愣住了,看看洞口,又看看窟窿,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时候,窟窿底下的胖子终于反应过来,捂着屁股站起来,抬头看着洞口上方的俩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去!白玛阿姨您这力气是开了挂吧?不愧是小哥的阿妈,这一下给我甩得,哎呦~!”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咂舌道,“要说沉,胖爷我可比小黑金(张麒麟的刀)沉多了,您这说甩就甩,跟扔个布娃娃似的!” 白玛这才明白自己闹了笑话,脸上有点发烫,尴尬地收回手:“我以为……你真被抓住了。” “嗨,逗着玩呢,谁知道您当真了。”胖子从窟窿里探出头,龇牙咧嘴地笑,“不过话说回来,您这一下倒是省了我们开机关的功夫,这石板底下八成有啥。” 吴邪也跟着笑:“阿姨您这反应速度,比我们专业的还快。” 白玛没接话,只是走到窟窿边往下看,见胖子确实没受伤,才算松了口气。 刚想让他上来,就听窟窿底下的胖子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的玩笑劲儿瞬间没了:“等等……这底下好像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墙上窟窿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直扑洞口边的吴邪! “小心!”白玛眼疾手快,一把将吴邪拽到身后。 第22章 重启22 那黑影“砰”地撞在石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借着火把的光一看——竟是只类似人手的生物。 窟窿底下的胖子骂了句脏话:“他娘的,还真有东西!白玛阿姨,您这运气……” 白玛刚扶着吴邪站稳,就见只青灰色的人手生物指关节扭曲着,直奔她面门——大概是刚才她拉吴邪那一下,被这东西当成了挑衅。 “小心!”吴邪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玛拽开。 可那人手生物来得太快,已经扑到了他身前,他甚至能闻到对方甲壳上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嗖”地从白玛手腕窜出,像道绷紧的弓弦,狠狠抽在最前面那只人手生物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东西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甲壳碎成好几块,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刚才那道青影,分明是白玛手腕上那条不起眼的小青蛇! “谢谢你啊,小青。”白玛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盘着的小青蛇,小家伙得意地吐了吐信子,蛇头蹭着她的指尖,活像个讨赏的孩子。 吴邪心里最后一点怀疑彻底散了。 汪家人就算有手段,也绝不可能养出这种通人性又有这么大力量的蛇,白玛阿姨还有特殊能力,更不会把这么扎眼的“底牌”放在他身边。 他看向白玛的眼神里,探究多了些,却再没了之前的戒备。 “胖子!抓紧绳子!”吴邪回过神,把背包带紧了紧,将绳子往洞底放了放。 胖子在下面骂骂咧咧地抓住绳子,刚要往上爬,吴邪无意间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光柱扫过洞底时,突然顿住了——那里靠着一具干尸,身上还背着个包,看着有些年头了。 “下面有具干尸,先把它弄上来。”吴邪喊道。 白玛蹲下身,帮着吴邪一起拽绳子。 两人合力将干尸拖上来时,胖子也顺着绳子“吭哧吭哧”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他娘的,这洞底下咯鼓隆冬的……” 直到这时,三人才有空打量那只被小青抽碎的人手生物。 它的爪足密密麻麻簇在一起,确实像只放大了的人手,只是甲壳泛着青黑,看着就不是善茬。 “这玩意儿……像龟足。”吴邪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碎壳,“海边常见的那种海鲜,不过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凶。” 白玛点点头,她也觉得眼熟,可脑海里的印象中,龟足是能吃的,没毒,更不会主动攻击人。 这东西……显然不对劲。 “管它是什么,碎了就好。”胖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眼睛已经盯上了干尸的帆布包,“先看看这东西带了啥宝贝。” 帆布包早就霉得不成样子,一摸就掉渣。 吴邪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滚出个老式录音机,外壳锈得厉害,还有两把小刀,刀刃窄而薄。 “这是修壁画用的鱼皮刀。”胖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随手拿起来掂量了掂量。 吴邪正研究那台录音机,突然听到“咕噜噜”的声响,低头一看,胖子正捂着肚子冲他笑,脸皮厚得像城墙:“那个……打雷了。” 吴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你肚子叫就叫,扯什么打雷”,就见胖子已经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了方便面、火腿肠,甚至还有个迷你小锅,看那样子是真打算在这地宫里起灶。 “别在这儿做饭!”白玛赶紧拦住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用牛皮纸垫着递过去,“吃这个吧,现成的。” 这包子是她放在空间里的。 上次跟张麒麟上山采药,啃着绿豆糕才发现空间里净是些糕点,便特意备了些包子、饭团之类能顶饱的东西,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嘿!白玛阿姨您这是揣了个移动厨房啊!”胖子眼睛一亮,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热气混着肉馅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还是热乎的!比方便面香多了!” 白玛又递了个给吴邪,同样垫着干净的牛皮纸。“谢谢白玛阿姨。”吴邪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指尖都多了一分暖意。 他跟白玛还没熟到像对胖子、小哥那样可以随意插科打诨,该有的礼貌一点没少。 三人蹲在干尸旁边,就着昏暗的手电光啃包子。 胖子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地说:“等出去了,胖爷我请您吃火锅,就冲这热乎包子,也得好好谢您……” 吴邪没说话,只是咬着包子,目光落在白玛手腕上的小青蛇身上。 那小家伙正盘在白玛手背上,脑袋跟着她啃包子的动作一点一点,像个看热闹的小观众。 吴邪嘴里叼着半块包子,手指在老式录音机上敲了敲。 这玩意儿锈得厉害,他摆弄了半天,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着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说话。 他立刻竖起耳朵,连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白玛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悠悠地啃着最后一口包子,看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没去打扰——这些事她本就不想掺和,安安稳稳当个大夫就好。 吃完包子,白玛刚摸出帕子想擦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胖子正对着吴邪挤眉弄眼,俩人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耳朵——这地宫太静,任何一点异响都藏不住。 果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白玛猛地转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那具本该躺在地上的干尸,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直挺挺地立在吴邪身后,手正缓缓抬起。 难怪胖子挤眉弄眼,是在给吴邪递信号!吴邪显然也察觉到了,嘴里的包子“噗”地掉在地上,手悄悄摸向刀,脸上却故意提高声音跟胖子吵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动了干尸包里的东西?” “胖爷我啥时候动了?明明是你自己手欠!”胖子配合地嚷嚷,手里悄悄抄起那个刚捡的金色小雷公像。 俩人演得正起劲,干尸却突然动了,速度快得不像具尸体,一把摁住吴邪,“砰”地把他按在地上! “我靠!”胖子骂了一声,举着小雷公像就冲上去,照着干尸后脑勺狠狠砸下去,“给胖爷松手!” “咚”的一声闷响,小雷公像砸个正好,干尸却纹丝不动,连头都没回。 胖子懵了:“他娘的,这玩意儿是铁做的?” 白玛也顾不上多想,几步冲过去,瞅准干尸的腰眼,卯足了劲一脚踹过去。 她没什么打斗技巧,全靠修为带的力气,只听“嗷”的一声(不知道是干尸还是被压着的吴邪喊的),干尸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掉进刚才拖它上来的那个坑洞里。 吴邪捂着脖子咳嗽着爬起来,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坑洞,又看了看白玛,眼睛都直了——他知道白玛力气大,却没想到大到能把一具成年男尸踹飞五六米,这要是没顾及着他,怕是能直接踹穿岩壁。 “快、快照照!”胖子举着手电往坑里晃,光柱扫过坑底,那干尸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可下一秒,就见它腐烂的衣服里钻出东西,是那种像人手的贝壳生物,正从尸身里往外爬,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去!是这玩意儿在控制干尸!”胖子恍然大悟,“难怪砸不晕,合着是个空壳子!” 他刚骂完,手里的金色小雷公像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道缝,紧接着“哗啦啦”碎成了好几瓣,细小的金片掉在地上,闪着可怜的光。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捧着碎渣子,心疼得直抽气:“我的金疙瘩啊……我的钱啊……就这么碎了?!”他刚才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玩意儿能卖多少,转脸就成了一地碎片。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坑底那些蠕动的贝壳生物,又看了看一脸肉痛的胖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玛身上,眼神复杂:“白玛阿姨,您这力气……可以啊。” 白玛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控制力道:“碰巧……碰巧踹对地方了。” 她手腕上的小青蛇得意地昂着头,像是在说“刚才我也帮了忙”。 胖子还在那儿对着碎金片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这趟本还没捞回来就先赔了……” “别心疼你的金子了。”吴邪踢了踢他的脚,“赶紧看看这坑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万一再爬上来几只,咱仨不够吃的。” 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举着手电往坑里照。 坑底的贝壳生物正往深处钻,很快就没了踪影,那具干尸软塌塌地趴在那儿,彻底成了具普通尸体。 “应该没事了。”吴邪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录音机,“这玩意儿里有点古怪,得回去好好听听。” 白玛没说话,只是往甬道深处望了望。 刚才踹飞干尸时,她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素素的声? “走了走了,再不走胖爷我心疼得要哭了。”胖子把碎金片往兜里一揣,像是在收什么宝贝,“赶紧找到小哥,出去吃顿好的,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第23章 重启23 他们刚走出没两步,吴邪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凝神听着什么。 白玛也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阵“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敲墙,规律得像是在传递信号。 可她同时也听清了,素素的嘶叫声明明在相反的方向,那这敲墙声…… 还没等她细想,吴邪的脸色“唰”地变了,声音都带着颤:“是小哥的信号!他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腿往前冲。 “等等我!”胖子喊着追上去,俩人跑得像阵风,根本没给白玛开口的机会。 白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素素声音传来的位置,还是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先追上人再说。 甬道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吴邪跑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喊着“小哥”,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转过一个拐角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面石壁,吴邪的身影“嗖”地一下就消失在石壁后面,像是被吞了进去。 “天真!”胖子惊呼着冲过去,刚要探头查看,就见旁边的阴影里有个身影,是刘丧!可还没等胖子喊出声,一道黑影突然从石缝里伸出来,把他往石壁后拖去。 “胖子!”白玛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刘丧,拔腿就追。 她顺着石壁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松动的石板,用力一推,石板“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等她钻进通道,发现吴邪和胖子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玛赶紧冲过去,先把两人扶起来靠在石壁上,从空间里摸出瓶水,撬开吴邪的嘴喂了点水。 没过多久,吴邪咳嗽着睁开眼,紧接着胖子也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 “你们俩怎么都昏过去了?”白玛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吴邪揉着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发飘:“不清楚,好像被什么东西抓进来的。” 他举着手电四处照,光柱扫过四周,白玛这才发现,这地方竟是个布满孔洞的石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头大的窟窿,看着像蜂窝。 “这些人……怎么都靠着洞壁?”白玛的目光落在石室两侧,只见靠着墙根的地方,或坐或站着不少“东西”——有散落的骨架,有干瘪的尸体,姿势都跟被钉在墙上似的,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胖子打了个寒颤:“这不会是陪葬坑吧?瞧这架势,得死了不少人。” “不管是什么,我们先出去。”白玛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那些孔洞里藏着眼睛,正盯着他们。 三人刚站起身,胖子突然“嗷”地一声怪叫,猛地低头去看——一只青灰色的手从脚下的孔洞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玩意儿!”胖子使劲踹着腿,吴邪刚要上前帮忙,两侧的孔洞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石壁上按去! “不好!”吴邪挣扎被按在墙上的,跟那些干尸一模一样,“这些干尸就是这么被抓进来的!” 就在那些手要伸向白玛时,她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淡淡的流光,像层透明的罩子。 那些刚伸过来的手一碰到流光,就像被烧到似的,“滋啦”一声缩了回去,掉在地上的部分很快就化成了灰。 白玛自己也愣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更多的手从孔洞里涌出来。 她眼疾手快,一把抽出吴邪腿上的大白狗腿刀,也不管章法,抡起刀就往那些手上砍——她力气本就大,这会儿急了,更是卯足了劲,刀刀都劈在那些手的根部,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被砍断的“手”(其实是贝类的足须)纷纷掉在地上,抽搐着失去动静。 “白玛阿姨!这边!”吴邪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大声指引。 白玛找准机会,一刀砍断缠住吴邪胳膊的足须。奇怪的是,她一靠近,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足须就像被抽走了力气,纷纷掉落死亡。 吴邪趁机挣脱出来,赶紧帮着她砍向胖子脚下的手。 胖子还在那儿嗷嗷叫:“快!胖爷我快被勒死了!” 就在这时,张麒麟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把刀。“阿妈,酒!” 白玛瞬间反应过来,手一扬,一瓶白酒从空间里飞出来。 张麒麟直接用刀挑着往墙上砸,紧接着挥刀在石壁上一划——火星溅到酒液上,“腾”地燃起一片火焰! 那些藏在孔洞里的贝类生物最怕火,被火焰一燎,纷纷缩回深处,连带着那些伸出来的足须也瞬间消失了。 “走!”张麒麟一把拽住白玛的手腕,吴邪和胖子也互相搀扶着,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石室,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甬道,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滋滋声。胖子瘫在地上,拍着胸口:“我的娘……这地方比粽子窝还邪门!” 吴邪也心有余悸,看向白玛身上那道渐渐隐去的流光:“您刚才那是……” 白玛摇摇头,她也说不清。 倒是张麒麟担心的看着她,低声道:“没事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胖子靠在石壁上,想起缩在拐角阴影里的刘丧,当即就炸了:“好啊,我就说那敲墙声不对劲,合着是那小子搞的鬼!”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阴阳怪气地笑,“怎么着?把我们往贝类窝里引,是想给那些玩意儿加道菜?” 白玛蹲在旁边给吴邪处理胳膊上的抓痕,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像上次那样劝。 她是真有点生气——刘丧这举动太冒失了,刚才那石室里的情况多凶险,差一点吴邪和胖子就成了墙上的“新标本”。 若不是小白及时引着张麒麟找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出药膏,往胖子被抓出红痕的小腿上抹,力道不轻不重。 胖子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我说刘丧,这小子是跟胖爷我有仇,上次抢东西还不够,这次想直接送我上西天?” “他跟在后面,没敢过来。”张麒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拿着布条帮吴邪缠胳膊,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指出了刘丧的位置。 胖子探头往后面看了眼,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一个坏消息。”白玛忽然开口,打断了胖子的吐槽。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啥坏消息?难道那贝类窝里还有更邪乎的东西?” 白玛放下手里的绷带,指了指吴邪和胖子的伤口:“你们俩中毒了。” “啊?!”胖子差点蹦起来,低头瞅着自己的小腿,“那破玩意儿还带毒?我咋没感觉?” “嗯,不止一种。”白玛点点头,指尖搭在胖子手腕上,又探了探吴邪的脉,“贝类本身的毒会让人有点兴奋,大概是想让猎物失去挣扎力气。但还有另一种毒……” 她皱了皱眉,“我暂时说不清是什么,不过……” “不过啥啊白玛阿姨?”胖子急得抓耳挠腮,“您别大喘气啊,这毒要命不?” “不致命。”白玛收回手,她是突发性掉下来的,手边没药,空间里也没有对症的,“但一种毒会让人头晕,严重的话可能会产生幻觉。” 白玛接过纱布轻手轻脚的接着处理吴邪的伤口,他看向白玛,“那另一种毒,您有头绪吗?” 白玛摇摇头:“不好说,得看看是什么东西带的毒。不过从脉象看……。” 第24章 重启24 白玛看着吴邪和胖子眼底泛起的青黑,指尖在他们眼周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这种毒聚集在眼周,会慢慢影响视力,失明是早晚的事。” 俩人脸上刚掠过一丝慌色,就听她补充道:“不过别担心,出去后找齐药材,能治。”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胖子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总比瞎一辈子强,胖爷我还没看够这花花世界呢。” 吴邪扶着墙支起身子,眉头拧得很紧:“我们得赶紧找出口。一旦真瞎了,在这地宫里就是难度翻倍。” “小哥,你怎么看?”胖子转头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信赖——这种时候,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 张麒麟走到石壁前,低声分析着地宫的地形和方位气流。 吴邪凑过去跟他讨论,什么“异常”“反射”,术语一套接一套,听得白玛云里雾里。 她很自觉地退到一边,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大夫,负责看好他们的身体就行,认路找出口这种事,交给专业的来。 讨论了半晌,张麒麟终于确定了方向。吴邪刚要拉着胖子起身,就见胖子身子一软,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怎么了?”白玛赶紧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没事,是毒素开始发作了,有点头晕。” 她扶着胖子靠墙坐下,“这里暂时安全,先歇会儿,排排毒再说。” 胖子靠着墙,脑袋晕乎乎的,嘴角却还咧着:“嘿,这感觉……跟喝高了似的,晕乎乎还带点飘。”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吴邪也晃了晃。 他本想靠着墙坐下,结果腿一软,直接顺着墙滑了下去,又猛地弹起来,手舞足蹈地开始转圈,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歌。 胖子一看,也来了劲,跟着他又蹦又跳,俩人手拉着手转圈,转着转着突然停下来,互相搂着肩膀“煽情”。 “天真啊,哥跟你说,以后要是胖爷我真瞎了,你可得牵着我……” “胖爷你放心,我给你当导盲犬……” 白玛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张麒麟:“他们……以前喝多了都这样?” 张麒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幅度小得像像素点在移动,却被白玛捕捉到了。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还特意往边上挪了挪,给白玛腾出位置。白玛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看着那俩人在对面手舞足蹈,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拥抱,忍不住笑了:“他们真活泼。” 刚才还被干尸、贝壳怪追得屁滚尿流,这会儿居然能又唱又跳,这心也太大了。 正看着,吴邪突然搂着胖子的脖子,开始念叨什么“想雨村的枇杷了”,胖子跟着抹眼泪,说“想院子里的鸡了”。 白玛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递到张麒麟面前:“雨村时候做的,鸡肉馅的。” 这包子是她特意留的,知道张麒麟偏爱这个,吴邪和胖子都没份。 张麒麟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包子,突然抬头看向白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白玛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里危险。”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大概是被吴邪和胖子那番煽情的话勾动了心思。 “意外而已。”白玛笑了笑,语气自然而然,“我相信你能带着我们出去。” 这话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没觉得突兀——好像从一开始就信他。 张麒麟没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啃起包子。 油纸包上还带着淡淡的热气,混着鸡肉的香味,在这阴冷的地宫里格外熨帖。 他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向对面还在“煽情”的俩人,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白玛刚把最后一个鸡肉馅包子塞进张麒麟手里,就听胖子突然一嗓子怒吼,声量堪比在地宫炸响的雷管。 她手一抖,包子差点从张麒麟手里滑出去,赶紧回头看——就见胖子正搂着吴邪的脖子,俩人脸贴脸地争得面红耳赤,主题居然是“谁先死”。 “胖爷我肯定比你先死!我这身板,扛不住你那折腾!”胖子吼得脸红脖子粗,眼泪还挂在眼角,看着又滑稽又透着点心酸。 吴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着他的背安抚:“肯定我先死?” 白玛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碰了碰张麒麟:“胖子是不是知道了?”她指的是吴邪的身体状况。 张麒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俩人身上——多半是毒素没排干净,加上情绪上来了,话赶话赶到了这儿。 但这争来争去的架势,倒真能看出俩人的感情真的好。 吴邪沉默了片刻,突然拍开胖子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股拗劲:“我……一定比你先死。” 白玛看他眼神清明,知道这是毒素退了,人彻底清醒了。 可胖子还没缓过劲,抱着吴邪的胳膊哭嚎:“凭啥啊!你小子想甩下我一个人清静?门儿都没有!” 吴邪被他哭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着脑袋躲开,目光落在张麒麟和白玛身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张麒麟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没跟胖子一样丢人吧?” 那语气,活像个怕被老师告状的学生,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麒麟,想从他眼里找答案。 张麒麟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终于绷不住,向上弯了个清晰的弧度——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虽然幅度不大,却像冰雪融了一角,看得白玛都愣了愣。 白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微微发颤。 “白玛阿姨,小哥,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吴邪更慌了,又转向白玛,语气里带着点哀求,“我没抱着谁哭,也没说胡话吧?” 他是真怕自己毒素上头时,干出什么事后想撞墙的蠢事。 白玛边笑边点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嗯嗯,没做什么,就……比平时话多了点。”其实刚才他跟胖子手拉手转圈时,可比现在丢人多了。 张麒麟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附和,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 吴邪看着他俩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我……我没唱歌吧?” 白玛刚想点头,就被张麒麟用眼神制止了。他递给吴邪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低头啃起了包子。 吴邪看着他俩这默契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脸“腾”地红了,捂着额头蹲下去:“完了,我的一世英名……” 胖子还在旁边抽噎,见吴邪蹲那儿不动,凑过去拍他:“咋了?又想抢我先死的名额?” “滚!”吴邪笑骂着推开他,心里那点尴尬被这一闹散了不少。 “行了,毒素排得差不多了,走了。”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胖子也赶紧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在袖子上:“还挺爽的,再来一回吧”胖子那脸皮,果然是无敌了,一点没觉得尴尬。还嚷嚷着要不养两只吧。 白玛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忍不住跟张麒麟说:“他俩这样,倒像是俩没长大的孩子。” 张麒麟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手里还攥着油纸包,默默跟上。 第25章 重启25 甬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嗒嗒”作响,像是在数着时间。 白玛跟在三人后面,目光在那些斑驳的刻痕上扫过,忽然皱起眉——耳朵里钻进一阵细碎的“卡卡”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藏在石壁深处,若有若无。 “不对。”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声音愈发清晰,“有齿轮在动。” “不好!是机关!”胖子反应最快,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打开一看,顿时骂了句脏话,“他娘的,指针乱转!方向全他妈乱了!”罗盘上的红针像疯了似的打着转,根本定不住方位。 张麒麟没说话,突然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快而稳,显然是在凭直觉找路。 吴邪和胖子赶紧跟上,白玛也加快脚步,那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股机械运转的滞涩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走了没一会儿,张麒麟突然停住了。 吴邪往前探了探头,手电光扫过前方的石壁,瞬间僵住——墙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分明就是他们刚才歇脚的地方。 “操,绕回来了!”胖子狠狠踹了脚石壁,“这鬼地方是个圈?” 白玛看得惊奇,眼睛微微睁大——她没下过墓,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怪事,明明是往前走,怎么就原地打转了?齿轮声还在响,像是在暗处嘲笑他们的徒劳。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急促。 “是哨声!”白玛心里一紧,想起了被落在后面的刘丧,“是不是那孩子出事了?” 张麒麟没动,抬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敲了敲。“咚、咚咚、咚——”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在甬道里回荡,像某种暗号。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回应的敲击声,同样的节奏,只是弱了些。 白玛听不懂,看向吴邪。吴邪解释道:“刘丧没事,我们去主殿汇合。” “汇合?他还好意思来?”胖子一听就炸毛了,攥着拳头骂道,“那丫的敢过来,胖爷我先削他一顿!”胖子显然还在记仇。 胖子和吴邪早就累得直喘粗气,靠着石壁坐下来,白玛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在旁边,气息平稳,连额角的碎发都没乱。 “白玛阿姨,您这体力也太离谱了。”胖子竖起大拇指,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您跟小哥这娘俩,简直是天生的倒斗材料,这耐力,比骆驼还能扛。” 白玛笑了笑没接话,反正她也不懂什么倒斗,就跟着他们走,他们停她就停,省心。 休息一会他们又开始走,确定几个方向都在绕圈,最后还是决定走危险的那条路, 果然他们这次没绕圈,竟找到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走。” 吴邪打头,先钻了进去,白玛紧随其后,张麒麟断后,胖子最后一个挤进来,嘴里还嘟囔着:“这洞跟胖爷的腰围有仇吧……” 洞里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石壁上的碎石硌得人膝盖生疼。 爬着爬着,吴邪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墙上有字。” 手电光扫过去,果然看到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引七”像有人在引路。 “还真有引路的?”胖子稀奇道,“这地宫主人还挺贴心。” 接连爬过了引六,五四三二一,但是过了引一,前面像无尽头一样,也没个出口。 吴邪摸到个硬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半截蜡烛,烛身泛青,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啥?”他也不知道用处,反手往后递,“小哥,你看看。” 蜡烛传到白玛手里,她捏着烛身闻了闻,眉头微蹙,又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这蜡烛里……掺了味珍贵药材。”她说着,抬眼看向身后的吴邪,眼神里带着点肯定。 吴邪心里一动——珍贵药材?白玛还特意看他,八成跟自己那药方有关。他试探着问:“是……犀角?” 白玛点点头,把蜡烛往后递给张麒麟:“嗯,气味很像,应该是犀角粉掺进去了。” 张麒麟接过蜡烛,指尖捻了捻烛身,没说话,又递给了胖子。 “犀角?”吴邪突然看向胖子,“你还记得云顶天宫吗?” 胖子正举着蜡烛研究,闻言愣了愣:“啊?好端端的提那破地方干嘛?” “你那枚摸金符,不就是犀角做的?”吴邪提醒道,“当时你还说,犀角能通灵,避邪祟。”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蜡烛也能通灵?指引方向?” “点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吴邪摸出打火机,从白玛手里接过蜡烛(张麒麟已经传回来了),“咔哒”一声打着,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周围的石壁亮堂堂的。 吴邪屏住呼吸,盯着烛火的方向。没过多久,吴邪打头往前爬了两米,突然喊了一声:“是出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胖子赶紧往前挪了挪,果然看到前方隐约好像石门,“我靠!还真成了!”他兴奋地嚷嚷,“这犀角蜡烛牛逼啊!比罗盘靠谱多了!” 白玛跟着往前爬,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要出去了。 其实白玛只要抬头看看,压根不用什么犀角蜡烛——早就该捕捉到出口的,只是她一门心思往前爬,没顾得上抬头。 爬着爬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拖动纸张。 白玛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回头,手电光往胖子身后扫去。 “有东西!”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邪也赶紧回头,烛火在他手里摇曳,恰好照亮了胖子身后的黑暗。 就见一堆影影绰绰的东西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层层叠叠的,看不清模样,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靠!什么玩意儿!”胖子在最后面,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用手电照过去。 光柱扫过的瞬间,那些东西突然动了——全是些纸糊的人形,穿着破烂的甲胄,手里还攥着纸做的刀枪,一遇光亮就跟疯了似的往前扑! “操!攻击了!”胖子赶紧缩回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前面的快爬!别堵着道!” 洞里本就只能容一人通过,哪有躲的地方?吴邪和白玛也顾不上回头,闷头往前冲,蜡烛在吴邪手里晃得厉害,烛泪滴在手上都没感觉。 “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吴邪边爬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南海王的纸人士兵!”胖子喘着粗气吼回来,“他娘的活了!” 那些纸人追得极快,身后“沙沙”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纸张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 吴邪终于爬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前面是道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他抬脚狠狠踹了石门两脚,“咚”的闷响传来,石门纹丝不动,倒是震得他脚底板发麻。“太他妈结实了!” “我来。”白玛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冷静得很。 她侧过身,跟吴邪交换了位置,先是试探着踹了一脚石门,感受着那股反震力,心里大概有了数——既要踹开,又不能把石门整个踹飞。 第二脚落下时,她卯足了劲,却收着几分巧劲。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竟被她踹开一道缝隙,够一人钻过去了。 “快!”吴邪率先爬了出去,紧接着是白玛,张麒麟紧随其后。 三人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胖子的哀嚎:“哎哟!卡住了!胖爷我卡住了!” 回头一看,胖子的卡在洞口,进退不得,身后的纸人士兵已经快追上来了,纸糊的刀都快戳到他屁股了。 “胖子,你是得减减肥了。”白玛都忍不住说了句,手上却没闲着,跟张麒麟一左一右抓住胖子的胳膊。 “别废话了!快拉我!”胖子急得嗷嗷叫。 张麒麟和白玛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只听“噗”的一声,胖子像颗炮弹似的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 “快快快!关门!”胖子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吴邪眼疾手快,摸出雷管点燃,扔进甬道里,又抄起工兵铲死死别住石门。“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紧接着是纸人被炸开的“哗啦”声,随后便彻底安静了。 四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白玛看着那道被别住的石门,还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咔嚓”声,像是纸人在挣扎。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胖子——这家伙正揉着被摔成两半的屁股,一脸委屈。 “下次再跟胖爷我提减肥,我跟谁急!”胖子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不过刚才那下,白玛阿姨你是真猛,比小哥踹得还狠!”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瓶水递给白玛。 第26章 重启26 四人坐在地,刚从生死边缘拽回半条命,总算能喘口安稳气。 可没等这口气顺匀,吴邪突然“咦”了一声,举着手电四处照。 “不对劲。”他声音发紧,“你们看这摆设。” 张麒麟和胖子顺着光柱看去,瞬间愣住——眼前的石室虽更残破,可那排列的石案、墙角的陶罐,甚至石壁上模糊的刻痕,竟和杨家祠堂几乎一模一样! “我操,撞邪了?”胖子摸着后脑勺,“这南海王跟杨家是亲戚?” 唯一的不同,是杨家祠堂那口嵌着铜片的井,在这里变成了无数巴掌大的铜片,密密麻麻挂在四周墙壁上,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吴邪盯着那些铜片,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们收集雷声,再通过这些铜片转换,就能翻译出信息!” 他翻出背包里的录音机,手指都在抖,“这里的事,说不定全在里面!”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瞬间炸开,仿佛整个地宫都在嘶吼。 石室剧烈震动起来,石屑簌簌往下掉,那些铜片“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耳边尖叫。 “啊——!”胖子抱着头蹲下去,脸色惨白。 吴邪也被震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锤子在里面猛砸。 张麒麟反应最快,一把将白玛护在怀里,可那雷声穿透骨肉,直往脑子里钻,他眉头死死拧着,喉结滚动,显然也承受不住。 白玛被他护在胸前,她的五感比他们灵敏数倍,却是没有受到攻击,这个分贝的声音,被盗吞兽认定为攻击,直接把攻击白玛的声波吸收了。 她却下意识地攥紧张麒麟的胳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根快被拉断的弦。 “关、关掉!”吴邪咬着牙嘶吼,手指好几次按偏了按键,终于“啪”地按下停止键。 雷声消失的瞬间,石室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 缓了好一会儿,胖子才哆嗦着摸脸,一摸一手血:“我靠……流血了!” 吴邪和张麒麟也一样,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角、耳孔里都渗着血丝,七窍流血的模样看着骇人。 白玛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也沾了温热的液体,心里咯噔一下——这雷声竟有这么大威力?可是她没有听到被攻击到? 她要是有记忆立马就可以发现这是幻觉,毕竟她一个灵魂凝结的实体怎么可能流血。 “快……蜡烛……”吴邪捂着鼻子,声音含糊,他想起刚才那支犀角蜡烛,“试试……” 胖子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张麒麟已经从地上捡起蜡烛递过去。 火苗“腾”地亮起,橘黄色的光裹住四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脸上的血迹竟像被无形的布擦掉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鼻腔里的腥甜感都消失了。 “这……”胖子张大了嘴,“是幻觉?” 白玛也愣住,抬手摸向眼角,果然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七窍流血只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身后的石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击!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石门晃动起来,工兵铲别住的地方发出“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撞开。 “不好!那纸人士兵还没消停!”胖子脸都绿了,“这门要是被撞开,咱四个就得在这儿交代了!” 石室就这么大,除了一口孤零零的石棺,再无躲藏之处。 张麒麟当机立断,冲过去推开棺盖。“找找机关!” 吴邪和胖子立刻围上去,手电光往棺材里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铺着的腐朽丝绸,和棺壁上刻着的复杂纹路。 白玛也凑过去,指尖拂过那些纹路,突然停在一处凸起的刻痕上:“这里……好像能动。” 张麒麟立刻按住那处刻痕,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石棺底部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棺材底部就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找到了!”吴邪眼睛一亮。 刚找到个深不见底的出口,身后就传来胖子的惊呼:“我靠!看不见了!” 紧接着是张麒麟低沉的声音:“看不见了。” 白玛心里一紧,赶紧摸出药箱里的应急灯,光柱扫过去,只见胖子正捂着眼睛原地打转,张麒麟虽然站得稳,可瞳孔涣散,显然也失了明。 “别急,是毒素发作了!”白玛正说着身后的石门突然传来“哐当”巨响,那怪物撞击的动静越来越大,灰尘飞溅,眼看就要破门而出。 “没时间处理眼睛了!”吴邪急声道,他快速描述着棺材下面的情况——层层叠叠的石梁悬在半空,像座危险的空中楼阁,“我们跳下去!我指挥!” 这是铁三角多年的默契,不用多言。 张麒麟反手握住白玛她的手腕,低声道:“跟着我。” “我先跳!”他话音未落,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下方的石梁上。 “胖爷我来了!”胖子紧随其后,虽然看不见,却凭着感觉稳稳落地。 白玛刚被吴邪拉到出口边,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被撞开,无数皮俑嘶吼着扑过来! “跳!”吴邪喊着,拽着白玛纵身跃下。 第27章 重启27 失重感瞬间袭来,白玛下意识闭紧眼,却被张麒麟靠声音稳稳接住。 对于白玛来说,不管有没有记忆,这都是她有史以来最刺激的一幕了,要知道自从白玛以灵魂体存在后,湄若白安二人把她护的很好。 “别怕。”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邪打着手电在下方照路:“小哥,往左三步,有块凸起的石梁!” 张麒麟抱着白玛,仅凭声音就精准落脚。 胖子也在吴邪的指挥下跳了过来,虽然磕磕绊绊,总算没掉下去。 这盲跳比蹦极惊险百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嘶吼的怪物,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白玛紧紧攥着张麒麟的衣角,听着吴邪急促的指挥声、胖子的咒骂声,还有皮俑追来的“咯吱”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们像壁虎似的在石梁间跳跃,好几次险些坠落,却都凭着默契化险为夷。 可到了最后一层,吴邪的声音带着绝望:“没路了!对面横梁上只有一处能落脚,够一人……” 话没说完,张麒麟已经动了。 他将白玛递给胖子:“看好她。”话音未落,黑金古刀出鞘,寒光一闪,他纵身跃向对面,古刀精准插入石梁,整个人悬空挂在半空。 “胖子抓紧!”吴邪甩出绳索,套住胖子的腰,用力将他荡过去。 就在他准备接应张麒麟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拽向深渊! “吴邪!”白玛惊呼。 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吴邪只觉得一阵冰凉,呛了口咸涩的水——下面竟是片暗河!他扑腾了两下,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我没事!下面是水!” 张麒麟和胖子立刻跳了下来,白玛也被胖子抱着跃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驱散了紧张,吴邪这才看清,追赶他们的不过是些皮俑,此刻正漂浮在水面上,模样渗人。 张麒麟和胖子一左一右搭着吴邪的肩膀,白玛被张麒麟护在他跟胖子二人中间,四人在水中缓缓前行。 水流带着他们往前漂,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在水面上晃动。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两旁的石壁上摆满了皮俑,它们姿态扭曲,将本就狭窄的水道挤得更窄。 白玛看着那些皮俑,突然想起之前的贝类生物:“这些皮俑里,会不会藏着控制它们的贝壳?”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恐怕很难活着出去。 万幸的是,那些皮俑只是静静立着,并无异常 四人刚要挪步,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不对劲。”胖子压低声音,“我咋觉得一直有东西跟着?”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随着水流漂了过来,正是之前那具女性皮俑。 她长发在水中散开,裙摆随波晃动,看着诡异又可怜。 吴邪叹了口气:“相逢即是缘,扶她起来吧。”说着伸手将女皮俑扶正,让她靠在石壁上。 可他们刚转身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扑通”一声——那女皮俑竟又倒进了水里,脸朝下漂着,像在无声地呼唤。 “我靠!诈尸啊?”胖子吓得一蹦三尺高,即使看不到手电光死死照着那里。 张麒麟却听吴邪描述后,突然开口:“带上她。” 白玛愣了愣,却见吴邪已经解下腰间的长绳,一端系在女皮俑的手腕上,另一端攥在手里。 “她跟着我们这么久,或许有用。” 四人拉着女皮俑往前走,水流推着她的裙摆,像拖着一朵苍白的花。 可到了岔路口,绳子突然绷紧,任凭吴邪怎么拽,女皮俑都纹丝不动,反而顺着水流往左边漂去。 “这玩意儿……是在指路?”胖子听吴邪描述很是惊讶。 吴邪试了几次,终究拗不过这诡异的皮俑,只好跟着她往左边走。 没多远,前方出现一口深井,井壁湿漉漉的,一根粗麻绳悬在半空,显然是人为留下的。 “是三叔他们留下的!”吴邪眼睛一亮,“这绳子能爬上去!” 张麒麟先托着白玛上了绳,自己紧随其后,吴邪和胖子则合力将女皮俑也拉了上来。 爬到井口一看吴邪一描述,众人都松了口气——这里竟是间耳室,石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显然离主殿不远了。 耳室中央,一尊雷公像被数根粗铁链捆在石座上,铜铸的面孔狰狞可怖,双目圆睁,仿佛在怒视闯入者。 “找殿门。”张麒麟言简意赅。 吴邪摸出那支犀角蜡烛点燃,火苗“腾”地窜起,稳稳地朝着左侧石壁倾斜。 果然,石壁上隐现出门框的轮廓,正是主殿入口。 “找到了!”吴邪脸上刚露出笑,那笑容就僵住了。 眼前的光线像被墨汁染过似的,一点点灰暗下去,最后彻底陷入漆黑。 “我看不见了。”他声音发颤——他想起了入口石碑上“永不见天日”四个字, “别怕,我还看的见,我来当眼睛,你们别急先坐下休息一会。”白玛赶紧安抚三人,她摸了自己的脉,她没中毒。 三人坐在台阶上,耳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机关重重的墓穴像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成了困在兽爪下的瞎子,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白玛则是又翻了一遍空间,想找找能压制毒性的东西,对症的药没找到,不过她却想到了别的办法,先给眼睛消个毒吧! “找到了!”白玛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她从空间里摸出个小包,打开一看,是雪白的颗粒,“是无碘盐!” 吴邪愣了愣,摸索着往前凑了凑:“盐?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他也算见多识广,可实在想不通盐跟他们的失明有什么关系——考古队的知识库里可没这一条。 “当然有用。”白玛蹲下身,拍了拍胖子的胳膊,“胖子,你之前想煮面的燃料还在吗?借我用用,我给你们做点淡盐水洗眼睛。” 胖子“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摸出几块酒精块递过去:“您是说……用盐泡水能治眼睛?这玩意儿能当医用盐水使?” 第28章 重启28 “不能完全代替,但应急够用了。”白玛边说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小灶,把酒精块放进去点燃,又摸出个小铜锅(还是胖子带的),往里面倒了点水, “别以为我只会熬草药,西医我也会的。”在一人之下世界可是有湄若身居高位学个西医问题不大,毕竟还有张靖薇那个曾经医疗体系一把手呢! 她一边盯着锅里的水,一边给吴邪解释:“之前就察觉你们不对劲,你们讨论那些机关的时候,我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半天——那颜料里藏着虫卵,应该是有什么契机,就会孵化成小虫子,钻进眼睛里才让你们失了明。 用淡盐水冲冲,既能消毒,又能把虫子冲出来,很快就能看见。当然,回去还得喝药除根。” 说话间,水开了。 白玛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撒盐,搅了搅,直到盐融化了才关火。 把小铜锅里的水倒到容器里,放到空间里水塘隔水让它两个的更快一些。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解下脖子上的玉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是她醒来就戴着的,总觉得带着股安心的气息。 她走到张麒麟面前,他虽然看不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靠近,微微侧过头,没有动。 白玛轻轻将玉牌套在他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是……”张麒麟抬手摸了摸玉牌,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给你的。”白玛的声音很轻,“我觉得这东西能护着你。”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下意识觉得该给他——就像之前莫名出现的流光能替她挡伤害一样,这玉牌一定也有它的用处。 她不知道的是,这平安符玉牌只是湄若给她层层保护中的一环。 手腕上的青白双蛇是护卫,身上藏着的盗吞兽能吸伤害防御,灵魂里还有用血刻下的保护咒……湄若当年为了护她,几乎耗尽心思,但凡修为没超过湄若的,根本伤不了白玛分毫。 如今她把玉牌给了张麒麟,等于将这份庇护分了他一点,这真是白玛身上所有保护的一小点。 张麒麟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玉牌往衣领里塞了塞,贴在胸口。 “水差不多凉了。”白玛从空间里拿出装自制盐水的容器,先走到吴邪面前,“来,仰头,眼睛睁大些。” 吴邪依言仰头,感觉到温热的盐水滴进眼里,带着点微涩的刺痛,却奇异地舒服。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却听见白玛轻声说:“忍忍,很快异物就会随着盐水流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觉得眼睛里像有东西顺着水流滑出来,原本漆黑的视野里,竟透出了一丝微光。 “我、我好像能看见点影子了!”吴邪激动地喊道。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嚷嚷:“该我了该我了!白玛阿姨你可快点!胖爷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瞎子!” 白玛笑着给他冲洗,张麒麟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指尖始终没离开胸前的玉牌。 盐水滴进眼里时,他没像吴邪和胖子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再睁开眼时,原本涣散的瞳孔已经聚了焦,能清晰地看到白玛脸上的笑意。 “能看见了?”白玛问。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牌,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吴邪和胖子也陆续恢复了视力,虽然还有点模糊,却足以看清周围的景象。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玛阿姨,您这真是……神了!”胖子摸着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胖爷我给您立个牌位,天天供奉着!” “别贫了。”吴邪推了他一把,看向主殿的方向,“既然能看见了,赶紧找找入口,别耽误时间。” 白玛收拾好东西,走到张麒麟身边,见他脖子上的玉牌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才放心地笑了。 当张麒麟恢复了视力,主殿大门的机关还算个事吗? 分分钟找到就可以开启。 吴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主殿石门的机关竟和别处暗门连着。 当张麒麟按下雷公像的鼻子,主殿石门“嘎吱”着缓缓打开时,地宫深处另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也“轰隆”一声弹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手”,像被憋了千年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此时的主殿里,三人刚从失明的惊魂中缓过神。 张麒麟和胖子的视力已基本恢复,吴邪还带着点模糊,却足够看清眼前的景象——主殿中央立着座巨大的雷声收集器,黄铜铸就的圆盘上刻满螺旋纹路,正对着头顶的天井; 而收集器下方,一艘残破的木船被铁链悬吊在半空,船身斑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怪了,这么大的主殿,居然没棺材?”胖子摸着下巴绕了一圈,“看来杨家祠堂那口,真是从这儿偷的。” 吴邪没接话,他正盯着墙上的壁画皱眉。 忽然,白玛耳朵一动听到了敲墙的声音,“是不是那孩子出事了”白玛看向同样凝神听声音的张麒麟, “小哥!救命!好多人手怪!我快被咬死了——!” 张麒麟听清楚刘丧的敲敲话黑金古刀瞬间出鞘。“我去救。”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暗门方向冲,身影快得像道闪电。 “哎小哥!”胖子想喊住他,却被吴邪按住:“让他去,刘丧那小子耳朵灵,别真折在那儿。” 他转头看向胖子,“你去把那蜡烛点燃,咱再看看壁画,刚才光顾着眼睛,没仔细瞧。” 胖子摸出打火机,犀角蜡烛“腾”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映在壁画上,俩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壁画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虫子,肉眼可见,正顺着颜料的纹路四处涌动,像活的一样。 而壁画中央,一只巨大的眼睛赫然在目,所有虫子都争先恐后地往眼珠里钻。 “我靠!这就是让咱们失明的元凶?”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看壁画的时候,就是这些玩意儿顺着眼缝钻进去了?” 吴邪点头:“这些虫子靠雷声孵化,藏在颜料里,遇光就活跃。 看来‘永不见天日’指的不只是失明,还有这些鬼东西。” 他继续往前看,越看越心惊——每幅画上的雷公像都缺了一块,有的少了锤子,有的没了锣鼓,缺口处的凿痕崭新,显然是被人刻意凿走的。 “是杨大广!”吴邪突然反应过来,“杨家祠堂的雷公像也缺了法器,肯定是他派人切割走的!这些法器里一定藏着听雷的秘密!” 第29章 重启29 吴邪正盯着壁画出神,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哐当”一声——是胖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那艘悬吊半空的木船,正蹲在甲板上翻箱倒柜。 “胖子!小心点,那船看着不结实!”吴邪仰头喊了一声。 “放心,胖爷我轻如鸿毛!”胖子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点得意,“你猜我摸着啥了?考古队的包!” 他说着,从船板缝隙里拽出个帆布包,上面还沾着霉斑。 抖了抖灰,从里面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齐晋。 “‘齐晋’!”胖子举着铜牌冲吴邪晃了晃,“齐了!所有队员的名字都齐了!” 可翻遍了整个包裹,除了几本发霉的日记和几件生锈的工具,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大宝贝”了。 胖子不甘的呕吼没有宝贝,头顶的雷声收集器突然“嗡”地一声启动,音量瞬间拉满。 “啊——!” 震耳的雷声像直接炸在船底,甲板剧烈晃动起来,胖子一个趔趄,差点从船边滑下去,吓得他赶紧抱住旁边的桅杆,骂道:“他娘的!这破机器想谋杀啊!” “快下来!”吴邪在下面急得直跳脚,这声震得他脑仁生疼,壁画上的虫子都爬得更疯了。 胖子死死扒着桅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喘着粗气道:“别急!天真你听,这船底……好像是空的!” 他刚才被晃得差点摔下去时,脚底板蹭到甲板,隐约听见了空洞的回响。 吴邪眼睛一亮:“你在甲板上踩踩,看看哪儿空得厉害!” 胖子依言在甲板上挪着步子,边踩边听,最后在船尾处停下:“这儿!肯定是这儿!声音发飘!”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船板,果然传来“咚咚”的空响,跟其他地方的沉闷声完全不同。 “有戏!”胖子摩拳擦掌,摸出工兵铲就往船板缝里插,“说不定宝贝就藏在船底!胖爷我这运气,没谁了!” 吴邪蹲在大船夹板上,面前堆着整整一包磁带,都是从考古队遗留的包裹里翻出来的。 磁带外壳大多已经发霉,标签模糊不清。 他拿起录音机,将磁带一盘盘塞进去,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谁在黑暗中低语。 白玛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小青蛇。 “有了!”吴邪突然低呼一声,他手里的磁带比其他的沉了些,塞进录音机后,竟传来清晰的人声,“是母学海的声音!” 磁带转动起来,母学海带着颤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断断续续记录着当年的经历: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听雷……主殿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家都睡了,我却听见有人喊‘学海……学海……我在这’……” 吴邪屏住呼吸,白玛也竖起了耳朵。 “那声音像从壁画里钻出来的……我忍不住过去了,壁画在发光,那些虫子往眼睛里钻的时候,我好像看懂了……” 母学海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可三省不信,他说我中了矿物质的毒,产生了幻觉……” 磁带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 “我发现了!壁画有一块是嵌进去的!我把它抠下来,拼在一起……是地图!指向雷城的地图!” “然后呢?”白玛忍不住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吴邪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 磁带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不好!人手贝出来了!它们从壁画后面涌出来了!是我错了……颜料里有抑制它们的毒素,我把壁画拿下来,毒素就没了……”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快封入口!”“母学海!走啊!”“我不走!地图还没拓完!” 最后只剩下母学海的喘息:“……他们封了入口,把我留在这里了……粮快没了……我快疯了……” 录音中断了几秒,突然又响起声音,这次多了个陌生的男声,是杨大广:“我来帮你!” “他们一起研究听雷,想把成果交给国家。”吴邪低声说,指尖在录音机上摩挲,“可杨大广死在了气象站,母学海疯了……中间肯定出了意外。” 胖子从船上跳下来,拍着手上的灰:“依我看,八成是母学海疯了之后,杨大广一个人搞不懂雷声,只能去找吴三省。结果杨大广死了,吴三省破解了秘密,自己去雷城了!” 吴邪关掉录音机,磁带的最后,母学海疯疯癫癫地喊着“雷城……听雷就能找到它……”,声音凄厉,像穿透了时空,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磁带里的秘密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吴邪捏着录音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不能再等了。”吴邪突然站起身,不顾胖子的拉扯,执意要将录音机对准中央的雷声收集器,“再听一次,就一次!” “你疯了?!”胖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刚才那一下差点把咱震飞,再来一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白玛也上前劝道:“吴邪,别冲动,这雷声不对劲……” 可吴邪像着了魔,猛地甩开两人的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必须听!我要知道三叔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突然眨了眨眼,模糊的瞳孔骤然聚焦——视力竟完全恢复了。 可这份清醒带着股诡异的疯狂,他转头看向胖子,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度。 “让开。”吴邪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等胖子反应,突然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嗷!”胖子疼得弓起身子,还没缓过劲,就见吴邪已经按下了录音机播放键。 “轰隆——!” 经过收集器放大的雷声瞬间炸响,主殿的石砖都在颤抖,胖子被震得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去关录音机,却被吴邪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掼在地上。 “吴邪你他妈疯了!”胖子怒吼着想去推他,可受了雷声影响,浑身软得像没骨头,根本不是吴邪的对手。 吴邪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落下,打得他眼冒金星,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玛被这个兄弟反目的变故完全惊到了,刚想上前拉架,就见吴邪突然抄起旁边的洛阳铲,高高举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吴邪!住手!”白玛失声尖叫,直接一个跨步,她本离得很远那一瞬间就窜到了吴邪面前,她们都没发现白玛那一瞬间超越常人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白玛拉住了吴邪的手,后怕的白玛死死抓着吴邪的手,力气之大,让吴邪疼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而张麒麟去救刘丧这个时候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在听到那雷声,果断甩出黑金古刀。 雷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吴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子,声音发颤:“胖子……我刚才……” “你个小兔崽子差点给胖爷我开瓢!”胖子捂着脸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真生气,只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娘的,这雷声能控人心智!” 第30章 重启30 张麒麟扶住还在发愣的吴邪,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看向白玛,眼神里带着警示——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危险。 白玛刚还没缓过劲来,刚才是真的加到她了,旁边的刘丧突然脸色惨白地指向殿门:“听!好多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沙沙”的爬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虫子在噬咬耳膜。 是人手贝!还有被它们控制的皮俑,刚才的雷声把整个地宫的怪物都震醒了! “快跑!”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吴邪就往中央的大船跑。 无数青灰色的“人手”从门缝里挤进来,皮俑们迈着僵硬的步子紧随其后,潮水般涌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四人拼命爬上悬吊的木船,胖子赶紧摸出工兵铲砍断垂下来的绳索,暂时挡住了第一批扑上来的怪物。 “这船能撑多久?”吴邪扒着船舷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手贝,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玛蹲在船尾,人手贝朝她来了,然后流光一过纷纷掉落,却很快又被后面的挤上来。“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下去!” “操!跟它们拼了!”胖子抄起工兵铲,对着爬上船舷的皮俑狠狠砸下去,“砰”的一声,皮俑脑袋应声碎裂,却还有更多的涌上来。 张麒麟黑金古刀出鞘,寒光闪过,手起刀落间,靠近船头的人手贝和皮俑纷纷被劈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怪物。 吴邪也捡起地上的大白狗腿,见一个砍一个,刀刃很快被青灰色的黏液沾满,滑得几乎握不住。 刘丧虽然害怕,却也握紧匕首,对着爬向自己的皮俑猛插,嘴里还在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白玛被张麒麟护在船中央,可怪物实在太多了,砍倒一片又涌上来一片,青灰色的“人手”像潮水般拍打着船舷,皮俑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手里却连一点能用的药都摸不到。 “怎么办……太多了……”她声音发颤,看着胖子和吴邪渐渐力竭,刘丧的手臂也被划开了口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小青突然蹭了蹭她的掌心,脖子上盘着的素素也动了动,蛇尾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白玛猛地反应过来——这两条蛇一直跟着她,总觉得它们不一般,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试! “小青!小白!”她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哭腔,“能帮帮我们吗?” 小青和素素对视一眼,蛇眼里像是闪过一丝无奈——就凭它们现在这小身板,对付两只人手贝还行,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阵仗,看着确实像送菜。 但阿妈都开口求了,哪有不帮的道理?白玛可是全家护着的,现在哪怕那些东西伤不到她,她开口青白二蛇就不会拒绝。 湄若当年只叮嘱过不许轻易化形,可没说不能变大啊,空子谁不会钻呢? 两道光影突然从白玛身上窜出,一青一白,快得像闪电。 张麒麟下意识就想追——这两条蛇是阿妈的心头宠,这么冲出去,还不够那些怪物塞牙缝的! 他甚至已经抬脚,跳下去把蛇捞回来,不能让阿妈伤心。 可他刚跃到船边,还没落地,就感觉脚下一软,竟踩在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刚才还细如手腕的小青,此刻竟变得尾巴都有水桶粗,碧绿色的蛇身横在船下,像条活的巨蟒,他正好落在人家尾巴上。 船上的吴邪、胖子和刘丧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手里的家伙都停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握草……这是成精了吧?!”胖子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抖。 白玛也懵了,她知道两蛇厉害,却没想过能变得这么大! 小青和素素并排立着,虽然离它们原本的真身还差得远,可这水桶粗的身量,已经足够震慑全场。 小青显然对张麒麟这“救蛇”的举动有点无奈,尾巴轻轻一甩,就把他“送”回了船上,力道控制得极好,跟轻拿轻放似的。 仿佛在说:别添乱,看我们的。 紧接着,两条巨蛇动了。 小青尾巴横扫,直接将船边涌上来的一片人手贝和皮俑扫飞出去,砸在石壁上摔得粉碎;素素则盘起身子,雪白的蛇身一绞,就将扑向船尾的皮俑缠成了碎片,动作又快又狠,哪还有之前盘在手腕上的乖巧模样。 吴邪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向白玛,眼神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能养出这种通人性又能变大的蛇,白玛绝对不简单,但要说她是汪家余孽,那才是笑话——汪家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藏头露尾这么多年。 张麒麟站在白玛身边,看着两条巨蛇护在船周,像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再看看身边目瞪口呆的白玛,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 原来阿妈说的“它们很厉害”,是这个意思。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家伙!白玛阿姨您这哪是带了两条蛇啊,这是带了俩守护神啊!” 吴邪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先别高兴太早,抓紧时间找出口。” 小青和素素像是听懂了,攻势更猛,硬生生在怪物堆里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他们都紧张的找出口时,同样在南海王地宫里的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还是熟人…… 第31章 重启31 自从在雨村远远望见张麒麟将白玛捡回去的那一刻,湄若就瞬间明晰了自己身处的世界——那个以盗墓为主线的诡谲天地。 “阿妈跟着张麒麟,定然不会有事。”湄若曾对身旁的白安低语。 她带着白安在各个墓里光顾,捡技能属性之类的换能量值。 她从不担心白玛的安危,先不说自己为白玛布下的层层防护——从能吞噬防御攻击一体的盗吞兽,到刻入灵魂的护身咒,再到日夜盘桓的小青小白,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危险近不了身。 单说这个世界的规则便足够安心,放眼整个盗墓宇宙,再没有谁的修为能越过她去,那些在地宫中东奔西跑的粽子、人手贝,在她眼里不过是些蹦跶的蝼蚁。 更不必提张麒麟。 这位盗墓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举手投足间便能掀翻古墓的存在,既然将白玛带回了雨村,便定会用那双手护她周全。 巧合的是,就在白玛他们坠入南海王地宫,吴邪在主殿被雷声蛊惑、陷入幻觉的那个当口,湄若与白安也踏入了这座潮湿阴暗的地宫。 刚穿进来,主殿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那是吴邪在听雷装置下放出的声响。 二人反应极快,瞬间封闭了听觉,也正因如此,他们错过了主殿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更巧的是,湄若与白安身上萦绕的麒麟气息太过纯粹,那些正往主殿汇集的人手贝、海蟑螂,甚至皮俑,在百米之外便感知到了那股源自血脉的威压,一个个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这便导致湄若和白安一路畅通无阻,压根没见到往主殿涌去的怪物潮,自然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白玛就在附近。 直到小青与小白骤然放大身躯,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才让湄若猛地顿住脚步。“阿妈也在这里。” 她看向白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我去看看,你在地宫里随意逛逛吧,别靠近主殿。” 她知道阿妈正在封印记忆历练心性,现在有可能跟在张麒麟身边,白安这张跟张麒麟一样的脸此刻出现,难免会打乱历练的轨迹。 白安也懂这个道理,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外围看看,不出现。” 此时的主殿方向,张麒麟他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突围。 就在小青与小白将人手贝与皮俑撕得粉碎,众人以为能喘口气时,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是孩童在对谁发号施令。 “小青,小白,停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在疯狂攻击的两条巨蛇猛地顿住动作。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肌肤白得像玉,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对着两条蛇轻声说了几句,没人能听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小青与小白像是完全领会了,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回小指粗细,温顺地盘回了白玛的手腕上。 更让人震惊的是,随着女孩的出现,那些原本疯涌的人手贝、皮俑,甚至满地乱窜的海蟑螂,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消失了。 这并非女孩施展了什么法术,而是源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始麒麟的威压。 这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让这些在地宫深处横行的怪物连呼吸都不敢,只能僵直在原地,等待着被裁决的命运。 湄若朝众人飘了过来,“仙女,啊不,仙女孩”胖子看到湄若飘了过来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 神特么仙女孩,怎么?小就不配叫仙女了呗?她虽然不是仙女但是本事也够胖子叫一声仙女了吧? 白玛恍惚着呢没感觉到手腕上两条蛇的颤抖,憋笑憋的。 她怔怔地望着半空中的女孩,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名字脱口而出:“若若……”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恰好落在了离她最近的张麒麟与刘丧耳中。 二人同时看向她,只见白玛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个名字。 湄若缓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玛身上。 看她手腕上安然盘着的小青小白,又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衣物——虽然沾了些尘土,却没有丝毫破损,显然没受什么委屈。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吴邪等人,声音清脆如铃:“你们现在要出去吗?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她心里其实有些无奈,张麒麟怎么把阿妈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自己给阿妈布下的防护,这世上能伤她的东西怕是还没出生,便也没再多追究。 吴邪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可眼前的景象又由不得他不信——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全都像泥塑般一动不动,显然是被这女孩震慑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知道出口?” 湄若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她自然认得吴邪,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线。 这个吴邪是沙海后的吴邪,并不是那个世界南杉教出来的那个少年,而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惜牺牲十七名无辜少年性命的“吴老板”。 世人总说他痛苦,说他身上的十七道刀疤是赎罪,可在湄若看来,那十七条人命,又岂是十七道伤疤能抵消的? 湄若觉得如果是觉得无邪痛苦的,可以体会下一帘幽梦里的那句话。 ‘你失去的只是腿,而紫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 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在这里翻译过来就是,那17人只是失去了生命呀,吴邪可是身上划了17刀呢。 “直接开一个就好了。”她懒得与他多言,语气平淡,“你们走不走?” 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以为是仙女,现在看来这“仙女孩”的气场比小哥还强。 他捅了捅吴邪的胳膊,低声道:“走啊!傻子才不走!” 张麒麟也看出湄若对吴邪的不喜,又联想到刚才白玛脱口而出的“若若”,心里隐约猜到这女孩或许与阿妈有着极深的渊源。 他当机立断,对湄若点了点头:“走。” 湄若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刺眼的火花闪过,他们面前出现光圈,后面是滩涂,隐约能闻到外面咸湿的海风气息。 小青与小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白玛手腕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催促。 白玛下意识地迈了过去,张麒麟紧随其后,吴邪与胖子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路过那些僵在原地的怪物时,胖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离得最近的皮俑,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成了雕塑。 “我靠,这本事……比小哥还邪乎。”胖子咋舌道。 吴邪没说话,怀里却抱着那个给他们引路的女皮俑,他总感觉这个皮俑有用,迈过传送门的时候就带上了。 湄若看了他一眼没管,他愿意带就带呗,又不是什么文物。 等五人全部迈过传送门,直接传送门就在他们身后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与白玛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些突然静止的怪物……无数问题在吴邪脑海里盘旋。 白玛走出传送,踩在松软的滩涂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回头看向那个光圈消失的地方,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吴邪望着通道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个女孩的出现绝非偶然,而白玛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第32章 重启32 湄若将几人送出地宫,看着传送门关闭,这才松了口气。 她神识如蛛网般散开,很快锁定了白安的位置——他正蹲在一处堆满大小雷公像的耳室里,对着壁上的纹路研究得入神。 “走了。”湄若飘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要快点了,万一等会儿吴邪杀个回马枪来炸地宫,麻烦!” 湄若拉着他往各处走,“吴邪那家伙手里有打火机,这地宫里全是沼气,他要是脑子一热炸了这儿,咱们得少多少能量值?” 白安乖乖跟着她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只留下满地沉寂的人手贝与皮俑,像被遗弃的玩偶。 此时的地宫上方,沙滩早已被死鸟覆盖,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吴二白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望着仪器上跳动的信号,脸色凝重如铁。“确定位置了?” “二叔,信号就在这一片,错不了!”手下人递过坐标图,“准备好爆破了,只要您一声令下……” 吴二白刚要点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滩涂上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他眯起眼,举起望远镜——可不就是吴邪他们! 张麒麟扶着几乎瘫软的胖子,白玛在一旁帮忙托着胖子的胳膊,显然是伤得不轻; 吴邪半拖半拽着那具女皮俑,脚步虚浮;刘丧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把匕首,脸色惨白。 几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船的方向挪。 “停下爆破!”吴二白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们出来了!” 甲板上的人都愣住了,刚要传递停止信号,就听滩涂上传来吴邪扯着嗓子的大喊:“二叔!我在这儿呢!别炸——!” 吴二白循声望去,吴邪正挥着胳膊朝这边喊,脸都憋红了。 他心里一松,刚要迎上去,就见吴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脸朝下摔在了他脚前的滩涂上。 “吴邪!”吴二白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快叫医生!” “不用叫了。”白玛已经快步赶过来,手指搭上吴邪的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抬头看向吴二白,语气急促:“吴邪的药,准备好了吗?” 吴二白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凝重:“还差最后一样,没采到。” “要快。”白玛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吴邪脉搏的微弱,“他撑不了太久。” 吴二白心头一紧,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人道:“立刻联系,不惜一切代价,把最后那味药找齐!” 吴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帐篷的床上,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被子上,暖得让人发困。 刘丧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见他睁眼,手猛地一顿,苹果皮“啪”地断了。 “吴邪,你醒了?”刘丧的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 吴邪摇摇头,嗓子干得发疼:“不关你的事,那地方本来就邪门。”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立着的那具女皮俑——不知何时被搬了进来,此刻正静静地靠着墙,“对了,你之前说‘挨告供注’是什么意思?” 刘丧把苹果递给他,低声道:“是‘哑巴公主’。我想起二叔讲过的南海王传说,当年南海王有个女儿,天生失语,后来……,闽南语里埃告供注,就是哑巴公主。” 吴邪握着苹果,看向那具女皮俑。 她的脸上还带着细微的裂纹,裙摆上沾着地宫的泥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像普通皮俑那样空洞,反而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可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吴邪喃喃道。 从地下水路到主殿,再到最后被他拖出地宫,这具女皮俑就像有生命似的,一路相随,不离不弃。 刘丧也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吴邪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女皮俑的方向出神。 南海王地宫的谜团解开了一角,可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哑巴公主的秘密,雷城的方向,三叔的踪迹,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小女孩,以及白玛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 他轻轻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不管怎样,他们都活着出来了。而接下来的路,不管有多少风雨,他都得走下去,他要在有生之年找到三叔。 吴邪正啃着苹果出神,舌尖还沾着果肉的清甜,鼻尖突然钻进一股熟悉的苦涩气息——浓得化不开,带着点草木的腥气,一闻就知道是那种能把人苦到皱眉的汤药。 “天真你这小弱缺身体,赶紧喝药了。”胖子掀着帐篷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药汁黑漆漆的,还冒着热气,蒸腾的雾气里全是苦味儿。 他故意把“弱”字咬得很重,嘴角挂着揶揄的笑,脚步却放得很轻,生怕晃洒了药。 吴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先一步皱了起来:“刚醒就喝?这药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熏晕一头牛。” “少废话。白玛阿姨熬好久的,赶紧的。”胖子把碗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 又从兜里摸出个包,“哗啦”一声打开,里面是亮晶晶的水果糖,“胖爷我能坑你?糖都给你备好了,喝完药赶紧含一块,保准不苦。” 吴邪瞅着那碗药汁,又看了看胖子手里的糖,喉咙动了动。 这药味儿实在太冲,上次喝的时候,苦得他半夜还在咂嘴,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掉进了药罐子里。 “白玛阿姨说了,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能把你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素往外逼。” 胖子见他不动,直接端起碗递到他面前,“快着点,凉了更难喝,跟咽黄连似的。” 药碗的热气扑在吴邪脸上,带着更浓的苦涩,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接过碗,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哎哎哎,慢点!”胖子赶紧按住他的手腕,“烫!你想把舌头烫掉啊?小口抿,跟喝酒似的,品着品着就不苦了。” 吴邪被他逗笑了,嘴角刚扬起弧度,就被碗沿碰了碰下巴。 不过一口一口那是不可能的,白玛熬的药多苦她是深有体会,长痛不如短痛,碰了碰碗边不是特别烫,拿起来一口闷。 “嘶——”苦味儿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肚子里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味蕾,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发紧。 他差点把药喷出来,强忍着才咽下去,脸已经苦得发白。 “快,吃糖!”胖子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水果糖。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总算压下了那股直冲脑门的苦。 吴邪含着糖,舌头都快麻了,含糊不清地说:“胖子,这药……白玛阿姨是不是放了黄连、苦参、龙胆草?三样苦药一起上,想把我苦死啊?” “哪能啊。”胖子笑得一脸无辜,却悄悄往帐篷外瞥了眼——白玛刚才特意叮嘱过,这药必须浓,苦才有效,还让他盯着吴邪喝完,半点偷工减料都不行。 “这不是为了你好嘛,等你身体养好了,咱还得去雷城呢,总不能到时候你走两步就喘,还得胖爷我背着你吧?” 第33章 重启33 吴邪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实在躺不住。刚支着胳膊坐起来,想挪到角落去研究那具女皮俑。 帐篷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吴二白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看不出喜怒。 “二叔。”吴邪赶紧放下腿,往床边挪了挪。 吴二白没应声,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喝,只是指尖敲着杯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他才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吴邪脸上:“小邪,那些药,是你自己用的吧?” 这话没带丝毫疑问,像是早已笃定。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太惊讶——他晕倒时人事不省,二叔不可能不查缘由,更何况白玛当时就在旁边,定会提起配药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二叔知道了。” “我不光知道,还知道你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 吴二白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用等找到你三叔,先把自己交代了。” “我想找到三叔。”吴邪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股死犟的劲儿,像头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回头的牛。 “我知道你想找老三!”吴二白猛地提高了音量,搪瓷杯被他重重放在小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可你这是在拿命换!是在加速死亡!” 吴邪却忽然笑了,带着点无赖的痞气:“那就要麻烦二叔,把药找快点了。”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吴二白一口气没上来。 他何尝听不出这话的潜台词——你找药越快,我就能多撑几年,多几分找到三叔的可能。 他盯着吴邪苍白的脸,那上面还带着地宫的尘土,眼下的倔强那么清晰,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股“你不答应我就耗到底”的执拗。 “你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吴二白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场戏,他演得太久,有时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怒,哪些是假意。 “我也不是第一次濒临死亡了。”吴邪的声音轻了些,想起沙海那会儿,没少体会频临死亡。 “那不一样。”吴二白立刻打断他,“沙海是你自己设计的局,输赢都在你掌控里;这次不一样,你的身体是真的垮了,听我的,回去养着。”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软,带着长辈的劝诫,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那个拦着他胡闹的二叔。 吴邪却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诚恳,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二叔,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找到三叔。哪怕……哪怕就见一面。” 吴二白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执念,有孤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移开了目光:“算了,不说这个。”见好就收,再劝下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出地宫的方式,有些玄幻?” “嗯。”吴邪愣了愣,没想到二叔会问这个,“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送我们出来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那孩子邪乎得很,一出现,那些人手贝、皮俑全不动了,还开了个通道,直接通到沙滩上。” “你以前见过她?”吴二白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已经从胖子那儿听了个大概,只是想从吴邪这儿再印证些细节。 “没印象,但总觉得她长得眼熟。”吴邪皱着眉,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尤其是眼睛,很特别,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二白放下杯子,突然来了句:“不会是谁的沧海遗珠吧?” “啊?”吴邪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我是说,”吴二白慢悠悠地补充,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孩子对你好像特别不待见,胖子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你再想想,长得像我们老吴家谁?” 吴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二叔!你胡说什么呢!我……”他想说自己还是清白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跟二叔讨论这个。 他梗着脖子反驳:“肯定不是!跟我一点都不像,人家是丹凤眼,你看我们老吴家,哪有丹凤眼?”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住,眉头拧得更紧了,“丹凤眼……” 脑海里像有道惊雷炸开,一个身影猛地跳了出来——张麒麟! 整个九门里,他认识的人里,只有张麒麟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冷的时候像淬了冰,偶尔柔和下来,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静。 “怎么了?”吴二白见他脸色变了,追问了一句。 吴邪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被二叔带得跑偏了思路,竟真的开始琢磨“孩子”的可能性——那女孩看着七八岁,若是按张家人的年龄来算……不对不对,小哥怎么可能有孩子? 可那眼神,那莫名的威压,还有对自己的不喜……张家人向来护短,尤其是对小哥在意的人,可若是小哥的“家人”,看自己这总把小哥拖进险境的“麻烦精”不顺眼,好像也说得通? 他越想越乱,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而此时的雨林里,湄若正踩着满地落叶往前走。 脑海还回荡着依依临走前的话:“若若,那边有个惊喜等着你,不光有你要的技能点,还有个老熟人呢。” 不管是什么惊喜,先把能量值拿到手再说——毕竟,阿妈还在历练,她也得多攒点“家底”,才能护得他们周全。 至于吴邪那边已经把她当成“小哥的女儿”这件事,湄若要是知道了,怕是得笑出声来——她要是真想认亲,那也绝对不会是女儿吧! 第34章 重启34 雨林里的潮湿气裹着草木腥甜,湄若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神识如水流般漫开,瞬间覆盖了整个雨林。 地面下暗河的入口,在她感知中轻易被她找到了——那里是她这次的目的地,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神识扫过另一处时,她微微顿了顿。 一处村落里,黑瞎子正在抱胸靠墙站着,嘴里在说着什么。他身边站着个姑娘,扎着马尾,正用手语比划着什么,指尖微微发颤。 黑瞎子看了会儿,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头顶,动作难得地温柔。 “这就算惊喜?”湄若挑了挑眉,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她认得这是黑瞎子,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这个时空的黑瞎子,游刃有余的痞气在熟悉不过了,正陪着身边的哑女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竟透着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人家正谈恋爱呢,我这时候凑上去算什么?”湄若小声嘀咕,转身就往地下暗河的方向走。 她现在这六七岁的小身板,就算真是熟悉的那个黑瞎子,怕是也认不出来,何必去打扰? 不过……终究是顶着“黑瞎子”这张脸,总不能真不管。 湄若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神识像蛛丝般缠了过去,轻轻系在黑瞎子的袖角——不算干涉,只是留个念想,万一他真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麻烦,这缕神识或许能递个信。 处理完这些,她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地下暗河的入口。 暗河里弥漫着水腥气,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嗒”地砸在积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湄若的神识在这里变得更加敏锐,她沿着暗河往里走,身板虽小,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遇到挡路的碎石,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拂,那些东西便像被无形的手推开,悄无声息地滑向两边。 暗河尽头是个溶洞,钟乳石如冰笋般垂落,地下暗河这个位置虽然黑暗,却是不影响湄若的视线的。 湄若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存在技能属性的位置,把捡到的技能和属性都卖掉,进账一笔不小的能量值。 她查看了下收入,这一趟没白来,这里因为雷城存在捡到的属性换了十多万能量值,果然跟个神,仙,这样沾上点边的,能量值都不少。 这里的技能属性都捡完了,湄若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溶洞时,脚步顿了顿。 她的停顿是因为,她系在黑瞎子身上的神识传来了波动——很微弱,却带着点急促,像是遇到了麻烦。 “还真出事了?”湄若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无奈。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波动里混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或许这就是依依跟她说的惊喜吧! 她叹了口气,身影再次消失在暗河的阴影里,只留下一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雨林里的枪声突然炸响,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 黑瞎子拽着哑女在密林中狂奔,伤口被树枝刮蹭,渗出血迹,染红了大半件衬衫。 他嘴角却依旧勾着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这次来的是雇佣兵,训练有素,手里还拿着家伙,比村民难缠多了。 “抓紧了。”他低声对怀里的哑女说了句,脚下猛地加速,躲开一颗擦着耳边飞过的子弹。 下一秒,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小心!”黑瞎子下意识将哑女护在身后,抬手就要去摸枪,看清来人时却愣了。 哑女刚才的惊吓还没散去,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都缩进了黑瞎子怀里。 湄若看着这一幕,脱口而出:“呦!瞎子艳福不浅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熟稔,熟得像跟老朋友插科打诨,可眼前这黑瞎子根本不认识她。 她这小身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果然,黑瞎子挑了挑眉,墨镜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小朋友,我们认识?” 湄若难得有些尴尬,刚想找个借口圆过去,耳边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兵越来越近了。 她也顾不上解释,反手对着声音来处挥了挥袖子。 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只听见“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 下一秒,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突然惨叫起来,纷纷倒在地上,手里的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仔细看去,他们的手腕或脚踝上都多了道细细的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划破了肌腱,瞬间让他们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黑瞎子瞳孔微缩——这手法,快得不像个孩子能有的。 而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锁定目标。 他刚要扣下扳机,镜头里的小女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过头,冷冷地瞥了过来。 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人心。 狙击手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只要他敢扣下扳机,下一秒就会迎来无法想象的报复。 他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扳机。 解决掉近处的追兵和远处的狙击手,湄若才转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黑瞎子和哑女。 “还不走?”她扬了扬下巴,“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 黑瞎子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脸色发白的哑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是孩童模样、却透着股深不可测的小女孩,突然笑了:“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路过的。”湄若含糊其辞,转身往密林深处走,“想活命就跟上” 黑瞎子犹豫了一秒,看了看地上哀嚎的雇佣兵,又看了看小女孩纤细却异常稳健的背影,最终还是拽着哑女跟了上去。 哑女用手语比划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疑惑。 黑瞎子低声道:“别问,跟着走就是。”他心里却在打鼓——这孩子绝对不简单,那一手隔空伤人的本事,还有刚才吓退狙击手的气势,怎么看都像是……”。 湄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完全不受地形影响。 她偶尔回头,确认两人跟得上,视线扫过黑瞎子的伤口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伤得不清。”她突然开口。 黑瞎子愣了愣,随即笑道:“小伤,死不了。” “麻烦。”湄若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纸包,反手扔了过去,“敷上,能止血。” 黑瞎子接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墨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挑了挑眉,没多问,直接递给怀里的哑女——他懂草药,一看就知道这粉末是好东西。 哑女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沾了点粉末,轻轻按在黑瞎子的伤口上。 三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湄若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往两边退开。 第35章 重启35 湄若带着两人往山壁裂缝走,铺展开的感知里涌入大批人员的气息,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顿住脚步——是阿妈! 她眉头瞬间蹙起,神识细细扫过,只大批人正把白玛吴邪吴二白几人护在中间,往这片密林深处跑,方向竟隐隐朝着雇佣兵聚集的危险地带。 既然他们来了,自己再跟着就不合适了。 湄若心里盘算着,吴二白那老狐狸眼尖得很,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跟黑瞎子在一起,指不定又要查东查西,徒增麻烦。 “接你们的人来了。”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转身就想启动传送离开。 身后,原本被哑女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黑瞎子,猛地站直身体,突兀地开口:“带我走。”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哑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胳膊——这语气,这神态,跟刚才那个受伤的黑瞎子判若两人。 湄若更是被这声喊得心头一跳,刚要发动的传送硬生生停住。 她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疑惑,看向黑瞎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嗯?” 黑瞎子他勾了勾嘴角,声音压得低了些,却精准地传递出只有他们才懂的熟稔:“是我,老板。” “我去——”湄若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是他?竟然是她认识的那个黑瞎子? 那刚才在溪边、在追兵面前的虚弱和狼狈是装的?为什么偏偏等自己要走了才认?无数疑问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可眼下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神识里,两拨人马的气息越来越近,一边是吴二白派来的人,一边是另一批闻讯赶来的追兵,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湄若当机立断,眼神示意他看往两边逼近的方向,“我晚一点去找你。”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像滴入水中的墨,瞬间消失在原地,连点风声都没留下。 黑瞎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半秒,随即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哑女,转身就往支援冲:“走!” 哑女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原地,又看了看身边步伐稳健、眼神锐利的黑瞎子,满心的疑惑只能暂时压下,跟着他跑。 张麒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追兵之中,黑金古刀划破空气的锐响比枪声更慑人。 他甚至没多看那些举着枪的雇佣兵,刀光起落间,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所有枪支的枪管都被精准劈断,握枪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翻在地,疼得爬不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就全瘫在了地上,再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张麒麟收刀入鞘,转身引着另一批追黑瞎子的人往陷阱跑。 另一边,黑瞎子和哑女被随后赶到的吴二白手下护着,往村子的方向撤去。 雇佣兵被张麒麟和陷阱一锅端了,暂时没了危险,几人便在村子里找了处闲置的木屋修整。 白玛端着药箱走进来的时候,黑瞎子正靠被安置在床上。 哑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想帮他处理后伤口,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来吧。”白玛放下药箱,示意哑女让开,伸手去解黑瞎子身上缠着的纱布。 纱布上浸满了血,已经有些发硬,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他。 “你说接个活,就是来这里?”白玛一边解纱布,一边忍不住问了句。 黑瞎子在雨村走的时候说接了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还弄得一身伤。 黑瞎子眼镜后的眼睛看向白玛,声音放软了些,轻轻叫了声:“白玛阿姨。” “怎么了?”白玛手一顿,还以为是自己揭纱布的动作重了,赶紧抬头看他,“弄疼你了?” “没事。”黑瞎子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白玛低下头,小心地将最后一层纱布揭开。 伤口周围的血已经止住了,上面还沾着些墨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愣了愣——这药粉看着很眼熟,药效霸道,止血效果极好,跟她空间里备着的那种很像。 “你这药哪来的?”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她从没给过黑瞎子这种药粉,这东西是她空间里的,配方特殊,寻常地方根本买不到。 黑瞎子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的密林上,声音轻飘飘的:“一个故人送的。” 他看得出来,白玛应该是失忆了,有些事暂时不能说太透。 白玛见他不愿多说,眼里的疑惑淡了些。 想来是他不愿提及那位故人,或是有什么顾忌。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从药箱里拿出新的药和纱布,开始给他处理伤口:“这药效果不错,伤口恢复得挺好。”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包扎。 腹部伤口传来药膏的清凉感,混合着白玛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 哑女在一旁看着,见白玛动作熟练,黑瞎子也没再皱眉,便悄悄退到了门口,守着外面的动静。 木屋很安静,只有白玛包扎伤口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白玛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黑瞎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 伤口处理好后,白玛拿起药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黑瞎子:“好好歇着,别乱动,伤口别沾水。” “知道了,白玛阿姨。”黑瞎子应了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浓密的绿意,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湄若没走远,就隐在村子外的榕树枝桠间,目光透过叶隙落在那间木屋上。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黑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在脑海里问依依:“黑瞎子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她能穿梭不同时空,是托了依依的缘故,可黑瞎子没这本事,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惊喜吗?”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湄若指尖捻着片树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虽说被吓了一跳,惊喜倒也真有。” 的确是惊多于喜。刚才黑瞎子那句“老板”砸过来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惊吓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实打实的暖意——当年黑瞎子选择留下,没跟他们一起走,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点遗憾。 毕竟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在这陌生时空重逢,哪能不惊喜。 她望着木屋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决定再等等。 等黑瞎子独处的时候,总得找黑瞎子问个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又藏了多少事没说。 第36章 重启36 湄若隐在窗外的阴影里,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她看着吴二白推门走进黑瞎子休息的木屋,没过多久,就见哑女红着脸从里面匆匆跑出来,脚步都带着点慌乱,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湄若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感叹——这黑瞎子,走到哪儿都不缺桃花,艳福倒是真不浅。 又等了片刻,吴二白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湄若身影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进了木屋,悄无声息地落在黑瞎子面前。 “等下。”黑瞎子刚要开口,就见他抬手示意,声音压得很低。 湄若依言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不过几秒,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黑瞎子身上漫开——那是属于齐宴的气息,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瞎子?齐宴?”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最后竟连他曾经身份证上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那个名字,只有他们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是藏在“黑瞎子”这个代号下的、属于他的名字,是当初她玩笑似的给他定下的身份证上的名字。 黑瞎子靠在竹床边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因为她这声呼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他抬起头,摘掉了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却盛满认真的眼睛:“嗯,是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湄若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身上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他们准备离开那个时空时,曾邀请过他一起走。 可他拒绝了,说青铜门需要封印,要留在那里守着。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怎能不让她疑惑。 黑瞎子指尖摩挲着墨镜边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湄若身上,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指的是她这副六七岁的模样。 初见时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是两人太熟悉了,他已经把她刻入骨髓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没参与的这段时间里,她出了什么意外,才会变成这样。那份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黑瞎子对湄若的心思,向来藏得深,却瞒不过身边的人。 白玛看在眼里,白安瞧在心上,就连盘在白玛手腕上的素素和小青,都能从他偶尔投向她的目光里,读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唯独湄若自己,总把他的关切当成多年好友的默契,从未往深处想。 “哦,问题不大。”湄若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语气轻松地打哈哈,“你也知道,麒麟一族生长缓慢嘛。”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没完全说谎,又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原因。 黑瞎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不方便说。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知道这村子里藏着个耳朵比狗还灵的刘丧,虽然她进来后就布了结界,确保刘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出去见见这个世界的哑巴吗?”他干脆转换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诱哄。 湄若刚摇了摇头,白玛在她还是少出现为好,要不然吴二白那个老狐狸不知道怎么查呢! 吴二白刚才来叫过黑瞎子,要是他迟迟不出去,又没什么动静,难保不会有人过来查看。 她刚才实在是太急着知道黑瞎子的情况,才会冲动地进来,现在想想,确实不是时候。 “算了,我……”她话没说完,就被黑瞎子打断。 “我知道了。”黑瞎子点点头,也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我们回去再说吧。我还住在曾经那里。” 他说的“曾经那里”,是他们以前在另一个时空共同住过的四合院。 “好,那我先走了。”湄若也不拖沓,知道再留下去只会徒增风险,她嫌麻烦。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雨林的草木清香。 木屋重新恢复了安静。黑瞎子拿起墨镜重新戴上,靠在竹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刚才那短短几句话,什么都没说透,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至少,他确认了她没事,她也确认了他是谁,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伤,那里还残留着她送的药粉的清凉感。 嘴角忍不住又扬了扬——这丫头,还是老样子,嘴上不说,做事却总让人心里发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吴二白的声音:“瞎子,出来喝两杯?庆祝一下解决了那帮雇佣兵。”吴二白已经第二次来叫了,在不出去就说不过去了。 黑瞎子应了一声,扶着竹床站起身。 伤口扯得有点疼,他却浑不在意,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墨镜后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而湄若此时已经出了村子,站在雨林的边缘,回头望了眼那间木屋的方向。 虽然这次见面短暂得像一场梦,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不清楚,但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莫名落了地。 齐宴在这里,他没什么大问题,就行了。 第37章 重启37 白玛坐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素素和小青。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蛇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条小蛇却没心思晒太阳,脑袋凑在一起,正用只有彼此能懂的频率“嘶嘶”传音。 “刚才那股气息,是湄若吧?”小青吐了吐信子,声音里满是疑惑,“她怎么去黑瞎子房间了?” 素素盘在白玛手腕内侧,尾巴轻轻勾了勾小青:“错不了,就是她的气息。而且……你没觉得黑瞎子身上那药粉味儿,跟湄若平时配的很像?” 小青晃了晃脑袋:“早闻出来了!刚才白玛阿姨给黑瞎子换药时,我就觉得那药粉眼熟,原来是湄若的手笔。可这就奇了——” 它顿了顿,蛇眼微微眯起,“这个世界的黑瞎子,怎么会跟湄若有交集?” 素素也想不明白:“按说湄若这次来,是为了能量值,顺便看看阿妈,没说要见黑瞎子啊。难道……这个黑瞎子,不是咱们知道的那个?” “不对。”小青反驳,“刚才湄若进去时,黑瞎子身上突然冒出的那股气息,跟咱们认识的那个瞎子一模一样。” 两条小蛇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糊涂。 它们跟着湄若和白玛走了那么多时空,见惯了奇奇怪怪的事,可这次还是觉得绕——湄若明明说过,这个时空的黑瞎子是“另一个”,怎么突然就跟她接上了头?还用上了她给的药? “难道……”小青突然压低声音,“是湄若早就认识他?瞒着咱们呢?” 素素摇摇头:“不像。我看啊,是这黑瞎子有问题。” 它想起刚才神识扫到的画面——黑瞎子在湄若出现时,那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膀,摘墨镜时指尖的微颤,怎么看都像是藏了天大的秘密。 “管他呢。”小青打了个哈欠,往白玛温暖的袖子里缩了缩,“反正湄若心里有数,咱们护好白玛就行。倒是黑瞎子对湄若那心思……你说白玛看出来没?” 素素用尾巴拍了它一下:“别瞎操心。湄若自己都没察觉,咱们操哪门子心。” 正说着,白玛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小蛇,见它们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它们的脑袋:“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小青和素素立刻停下,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装作只是在晒太阳的样子。 有些事,还是别让失忆的阿妈知道为好,省得她徒增烦恼。 白玛也没多问,只是指尖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她望着远处黑瞎子所在的木屋方向,心里隐约觉得,这次雨林之行,似乎牵扯出了越来越多她看不懂的事。 但不管怎样,身边有这两条通人性的小蛇陪着,有张麒麟护着,再复杂的谜团,也有能慢慢解开的一天。 黑瞎子这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桌旁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东邪西花南瞎北哑中胖,黑瞎子的干儿子抱着瓶啤酒,听得眼睛发亮。 白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眼,笑着摇了摇头——男人凑到一块儿,总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她转身回了厨房,系上蓝布围裙,把早就泡好的药材倒进砂锅。 当归、黄芪、何首乌……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只是其中特意加了味“苦胆草”,专治这几个家伙仗着身体底子好不当回事的毛病。 药铲在砂锅里轻轻搅动,苦涩的药香顺着锅盖缝往外钻,很快就弥漫了进了院子。 “嚯,这啥味儿啊?”黑瞎子的干儿子第一个皱起眉,捏着鼻子往后缩,“闻着都上头。” 桌上的人里,只有张起灵、吴邪、胖子和黑瞎子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无奈。 黑瞎子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好东西,忍忍吧。等会儿你就知道,这味儿算轻的。” 他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自从跟白玛在雨村住过一段,他兜里就没断过糖,现在闻到这药味,舌根都条件反射地发苦。 主位上的吴二白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见惯了张起灵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此刻却清晰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抗拒?再看吴邪和胖子,俩人正偷偷用脚互相踢着,显然都在琢磨怎么能少喝两口。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能让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露怯,白玛这药,怕是比粽子还让人忌惮。 胖子正打着饱嗝说要再开一瓶,白玛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表面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看着就够劲儿。 “都过来,喝药了。”白玛把碗往每人面前一放,笑得温和,“今天都喝了酒,这药能帮你们暖暖胃,免得夜里难受。” 四人看着碗里的药,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胖子深吸一口气,猛地端起碗:“来,干杯!就当是闷倒驴了!”他梗着脖子,“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了下去,喝完脸都憋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纸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这药比上次的还狠!” 吴邪和张起灵也跟着端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吴邪喝得快,喝完赶紧叼了颗糖,含着糖含糊道:“我就说刚才闻着不对劲,果然加了苦胆草。” 张起灵喝得慢些,喉结滚动了两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却没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找糖,只是安静地坐着,舌尖上的苦味慢慢散开。 黑瞎子最后一个喝,他端着碗还想耍个花样,假装要往干儿子嘴里送,被白玛一眼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自己喝了。 放下碗,他咂咂嘴,一脸怀疑:“不对啊,今天这药怎么比在雨村时苦这么多?跟直接嚼黄连似的。” “你还知道苦?”白玛收拾着空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是谁受伤了还硬撑着喝烈酒?这药里特意给你加了量,让你长长记性。” 吴邪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就说今天的药劲儿大,合着是给你补的。” 他拍了拍黑瞎子的胳膊,“好好喝,争取早日康复,别总让我们担心。” 黑瞎子的干儿子在旁边看愣了——这几个刚才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硬汉,这会儿居然跟小学生似的乖乖喝药、抢糖吃?他凑到黑瞎子身边,小声问:“干爹,这药真有那么神?”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颗糖塞给他:“拿着,万一等会儿你也得喝呢?” 果然,白玛转身从厨房又端了碗药出来,笑眯眯地看着那干儿子:“你年纪小,少喝点,就半碗,帮你清清火气。” 黑瞎子干儿子也在救黑瞎子时候肩膀受伤了,这药自然也有他的份。 干儿子看着那半碗黑乎乎的药,再看看桌上四人,胖子含着糖还在那呲牙咧嘴呢! 第38章 重启38 白玛端着刚熬好的药碗,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没见着人,眉头微微蹙起:“那孩子呢?” 正坐在门槛上剔牙的胖子一听,“噌”地站起来:“哟,还真没见着刘丧那丧背!刚才吃饭时就没瞅见他,跑哪儿去了?” 胖子不愧是跟刘丧欢喜冤家了,白玛都没指名道姓的,胖子立马就猜到了是谁。 他嗓门大,话音刚落,就见吴二白从廊下走过,慢悠悠地接了句:“刘丧排雷呢。” “排雷?”胖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村子附近都是雷区,刘丧那小子耳朵尖,吴二白就让他去排雷,清出一条路好让准备的东西能顺利进村。 白玛把药碗往胖子手里一塞:“那你把药给他送去吧。” 刘丧在地宫里也陷入了壁挂里的幻觉,就是中毒了的,这药是白玛给他熬来排毒的。 胖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碗沿烫得他差点脱手:“我?” 他脸上立马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嘴角撇得能挂油壶,“凭啥是我啊?那小子前两天还挤兑我胖,说我跑起来像个滚圆的煤气罐!” 白玛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肉:“怎么?还记仇呢?” 胖子挠了挠头,嘟囔道:“那……那不是……” “也是共患难过的了。”白玛把药碗往他怀里又推了推,“在你们男人眼里,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墓,不早就该是兄弟了?去吧,赶紧送去,不然药凉了更苦,他那性子,指不定得跟药较劲半天。” 胖子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有些幸灾乐祸,他还真得去,正好可以看看刘丧被药苦的样子。 “行吧行吧,算你说的对!”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白玛喊,“要是他敢嫌药苦跟我甩脸子,我可不惯着他啊!” 白玛挥挥手:“赶紧去吧” 看着胖子趔趄着跑远的背影,吴二白在廊下轻笑出声:“这俩活宝,就是欢喜冤家。” 白玛也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男人间的交情,不就这么吵吵闹闹出来的?共过患难的情分,比啥都金贵。” 那边很快传来动静,先是胖子咋咋呼呼的嗓门:“丧背!接药!白玛阿姨特意给你熬的,治你那瞎操心的毛病!” 接着是刘丧闷闷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谁瞎操心了……放那儿吧。” “放那儿?你不得趁热喝?我跟你说,这药……” 白玛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刚拐过回廊,就见院门口停着辆半旧的越野车,黑瞎子跟个姑娘站在车边说话。 那姑娘是典型的东南亚长大的孩子,穿件军绿色的外衣,看着眼生,却有种说不出的灵秀。 白玛脚步慢了些,她耳力好,院里的风又轻,黑瞎子的话飘了过来:“……这破车早该换了,我给你挑辆新的?” 白玛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黑瞎子?主动给人买车? 她认识黑瞎子的视角不短,还没见过这他对谁这么大方。 在雨村,这家伙为了蹭张麒麟的糖,能编出“算命说今日宜嗑大白兔”的瞎话; 这铁公鸡今天居然主动拔毛,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白玛正诧异着,没接黑瞎子的话,也没理他,绕过车去后面上车整理东西。 当看到坐在石桌旁擦刀的吴邪时,他在车上抬头看到吴邪,还打了个招呼,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吴邪抬头瞧见她,也笑着挥了挥手。 黑瞎子见状,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凑到吴邪身边,胳膊往石桌上一搭,挤眉弄眼地调侃:“可以啊你,才多大一会儿,就跟人混熟了?挺讨小姑娘欢心嘛。” 吴邪刚把刀擦得锃亮,闻言抬眼瞧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她喜欢你。” 这话一出,不仅黑瞎子愣住了,连站在回廊下的白玛都忍不住多瞅了黑瞎子两眼。 她倒要看看,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貔貅,会是啥反应。 可黑瞎子只是挑了挑眉,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扯啥呢?她刚还对你笑呢,那分明是……” “女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样,哪像对我这样,笑得坦坦荡荡?” 吴邪放下刀,拿起颗葡萄抛着玩,“再说了,她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白玛在心里点头——可不是嘛。 “你想多了。”黑瞎子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她就是……就是跟我不熟。” “不熟?”吴邪嗤笑一声,“不熟能故意不理你,转脸就跟我打招呼?我跟你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故意装着不理不睬,心里头指不定多在意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哑女从黑瞎子面前走过,脚步轻快,却连眼皮都没往黑瞎子那边抬一下,仿佛他是根柱子。 吴邪看得乐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黑瞎子:“看见没?这就是证据。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俩……都快亲上了?” 黑瞎子猛地直起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时候我昏迷着呢,啥都不知道!她就是……就是给我喂水,不小心凑近了点!” 他越解释越乱,干脆承认了“是” 哑女恰好又从他面前走回去,这次手里多了个水壶,依旧是目不斜视,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吴邪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在那儿撺掇:“别装了,喜欢就跟人说啊。你看人家姑娘,来回走了两趟,不就是想让你多瞅她两眼?” “你闭嘴吧你!”黑瞎子转身就想走,结果一转头正好撞见站在回廊下的白玛,几步冲过去,语气带着点哀求:“白玛阿姨我想……” 白玛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瞥了眼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哑女,忍不住笑了。 这黑瞎子,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真遇上事了,倒比谁都迟钝。 白玛如果有记忆就会知道,可能也不是迟钝,只是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明暗交织的。 他可能只是本能的推开,活的太久,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已学会避免与人产生过深的羁绊,尤其像他这样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靠近,便是将对方推入险境。 而原世界的黑瞎子会喜欢湄若,那是因为长时间相处,湄若又强大,这才能放心的把心给出去,只是没想到湄若是没有这根筋。 “我懂。”白玛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晚一点我带过来吧。” 第39章 重启39 夜色漫进房间时,白玛正在看医书,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响动,她抬眼,看见黑瞎子领着那个一直沉默的哑女站在门口。 “麻烦你了。”黑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白玛点点头,示意哑女坐到床边。 她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哑女的腕脉上,凝神片刻,又示意哑女张开嘴。 借着灯光,她仔细观察着咽喉内部的情况,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哑女的脖颈两侧,感受着皮下组织的异样。 检查持续了小半刻,白玛收回手,眉头微蹙,转向黑瞎子:“是人为植入的簧片,卡在声带附近,压迫到了发声神经,这才让她没法说话。要想恢复,必须把那东西取出来,再用特制的合金簧片替代,重建发声的结构。” 她顿了顿,补充道:“操作上得用金针精准剥离,再植入两段适配的合金簧片,才能让声带功能慢慢恢复。” 黑瞎子听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光在他墨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您能做?”他终于开口问。 白玛摇摇头:“我手里的工具和材料不够,而且……吴邪这边离不开人。”吴邪的肺癌晚期已经很严重了,她就等药到了给他配药呢! 她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这种涉及咽喉的精细手术,正规医院不会让我上手术台,风险太大,对她也不负责。” 黑瞎子点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站起身:“我知道了,谢谢您。” 说完,他转向哑女,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要带她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做手术。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们出去。”白玛起身。 黑瞎子没拒绝,领着哑女跟在她身后。他决定联系花爷,他那边有路子,也有靠谱的医生。 白玛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回了里间。 她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那个哑女能顺利好起来。 哑女的后续情况,白玛便不甚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便要动身下哑巴村的地下河。 那地方凶险难测,张麒麟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显然是绝不可能让她跟着涉险的。 吴二白早已安排妥当,见此情形,便对一旁的刘丧道:“你带白玛大夫,还有吴邪和胖子,先去附近的县城落脚。那边我已让人备好了地方,你们在那等着,我们探明情况就来汇合。” 刘丧点点头,虽性子偏冷,做事却还算稳妥。 白玛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吴邪和胖子,又望向张麒麟即将踏入的黑暗方向,终究是按捺下心头的担忧,顺从地应了声“好”。 她知道自己留下是最优的选择,既能照看吴邪二人,也不会成为地下河一行的累赘。 只是望着张麒麟与吴二白等人消失在村口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被刘丧半扶半架着的吴邪,白玛的指尖还是微微收紧。 车辆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刘丧从后视镜里瞥见白玛紧蹙的眉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藏着掩不住的忧虑,显然是在担心张麒麟。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阿姨,您别担心。偶像他很厉害的,还有二爷他们在,肯定能顺利完事,很快就来跟咱们汇合。” 白玛“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散去。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吴邪先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动了动手指都费劲。 旁边的胖子还在打鼾,被他用胳膊肘捅了两下才迷迷糊糊睁眼,一睁眼就想坐起来,结果“哎哟”一声又瘫了回去。 “怎么回事……这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胖子嘟囔着。 刘丧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黑瞎子给你们下的药劲大,别挣扎了,估计得明天才能缓过来。” 吴邪一听就急了,偏头看向白玛,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恳求:“白玛阿姨,你有没有办法……解这药性?” 白玛刚要开口,说自己随身带的药里或许有能缓解的,身后突然“砰砰”几声脆响,子弹擦着车顶飞了过去,打在路边的石头上迸出火星! “趴下!”刘丧低喝一声,猛地打方向盘,车子瞬间歪了一下,几人下意识地往下缩。 吴邪用尽全力把还没完全清醒的胖子往座椅底下扒拉,生怕子弹扫过来伤着他。 白玛也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狂跳,后背都沁出了冷汗——她经历过南海王地宫的险,但那更多是机关和诡异,这般真枪实弹的追杀,还是头一遭。 “什么人?!”吴邪急声问,额头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大气都不敢喘。 “我哪知道!”刘丧紧握着方向盘,脚下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冲,同时不断左右变向,躲避着身后的追击。 后视镜里,一辆红色的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窗开着,隐约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白玛缩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抓着安全带,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枪声和刘丧急促的呼吸声。 枪声还在身后追着,白玛缩在座位里,脸色发白,指尖抖得厉害。 她本就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失忆后更是像张白纸,此刻满心都是纯粹的害怕,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可她手腕上那两条平时盘着的蛇,这会儿却像被点燃了引线。 青蛇白蛇几乎是同时昂起头,信子飞快地吞吐着,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周身的鳞片都似微微炸开,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凶性。 它们显然是被这密集的枪声彻底惊动了,死死盯着后方追击的车辆,那姿态,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出去撕咬。 白玛自己还没回过神,只感觉到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低头一看,才发现两条蛇的异样。 她下意识想安抚,手刚抬起来,就被蛇身紧绷的力道惊得顿住了。 前排的刘丧余光瞥见这幕,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在地宫就看到了这两蛇的威力,现在要是变大虽然能救他们,但是会暴露的吧? 而此刻,刘丧没心思细想的关节,恰是吴二白算准的棋。 老狐狸从南海王地宫出来的人口中,早就摸清了青蛇白蛇的厉害。 他料定张麒麟绝不会让白玛跟着下地下河涉险,便顺势将她与吴邪、胖子绑在一处——明着是让刘丧护送三个“累赘”去县城避险,实则是把白玛这张藏着暗牌的“护身符”,安在了最需要保护的吴邪身边。 吴二白早就算到,他们抢哑巴村的地盘,对方必然会疯狂反扑。 吴邪和胖子被药倒,刘丧一个人带着两个动不了的,本是砧板上的肉,可加上白玛和她手上这两条通灵性的蛇,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张麒麟护着白玛,吴二白却借着这份“护”,把白玛变成了吴邪的屏障。 车后座,吴邪还在费劲地提防着流弹,忽然瞥见白玛手腕上的蛇竖起身子,对着后车窗发出细微的嘶声。 他心里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再想起吴二白安排行程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二叔这老狐狸……” 而被算计在内的白玛,还在因为蛇的异动而有些慌乱,她只是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和这两条蛇,已经成了吴二白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险棋。 第40章 重启40 原本青蛇白蛇盘踞在白玛腕间,蛇瞳里映着车窗外的混乱,却没半分寻常蛇类的惊慌。 它们活了千年,什么阴谋算计没见过?吴二白那点心思,早在被安排进这辆车时就看得通透——想用白玛当饵,借它们的凶性护着那两个小子?未免太把千年修行当摆设。 两条蛇尾轻轻勾了勾,无声地交换了个意思:偏不遂他的意。 它们缩在白玛袖口,只露出小半段身子,任凭后车怎么撞击、枪声怎么密集,都只是冷冷看着,连嘶声都懒得发。 反正护好白玛就行,这车其他人的死活,与它们何干? 这车上的人都死了,车爆炸了白玛都不带破一点油皮的,这就是来自湄若跟白安的保护。 可情况渐渐变了。 后车像是发了疯,猛地一下撞在车尾,整辆车剧烈颠簸,白玛没坐稳,惊呼一声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她吓得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抓着座椅的手止不住地抖,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别怕,阿姨!”刘丧急得额头冒汗,方向盘打得更急了。 吴邪也急了,想伸手护着点,偏生浑身使不上劲,只能急声喊:“白玛阿姨,坐稳了!” 就在这时,白蛇素素的蛇瞳骤然一缩。 它清晰地感觉到,白玛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腕上的皮肤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那是真真切切被吓坏了的模样。 小青(青蛇)也察觉到了,蛇尾在白玛腕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却转头对着素素嘶了一声,带着点不耐——跟这些人置气,反倒让阿妈受了惊。 这也就是白玛感觉到两蛇鳞片都微微炸起来的原因,只因为白玛吓到了。 素素没回应,只是蛇身绷得更紧了。 它们修行千年,护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算计里的棋子,而是眼前这个被全家捧在手心、连风都舍不得吹着的阿妈。 吴二白的算计重要吗?不重要。这车人的死活重要吗?也不重要。但白玛被吓到了,这就不行。 下一秒,后车又是一阵疯狂射击,子弹穿透后车窗,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嘶——!” 两声尖锐的嘶鸣同时响起,不同于之前的低沉威慑,这声嘶带着刺骨的寒意。 青蛇白蛇如两道闪电般窜出,不是扑向后车,而是猛地缠上了车窗框。 只见白蛇素素张口喷出一口寒气,瞬间在破碎的后车窗上凝结出一层薄冰,堪堪挡住了下一轮射击; 青蛇小青则尾巴一甩,卷起车座旁的一个空酒瓶,精准无比地砸向后车的挡风玻璃!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枪声响起,后车的司机显然被惊到,方向盘一打,车子瞬间歪向路边。 刘丧抓住机会,猛地提速,拉开了距离。 车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白玛还没缓过神,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见两条蛇已经缩回她腕间,重新盘成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反击从未发生过。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它们,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音:“刚才……谢谢你们。” 素素和小青没动,只是蛇瞳悄悄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黑影,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但不管是谁,敢吓到她们的阿妈,就别想全身而退。至于吴二白的算计?暂时先记下了。 喘息还没平定,后视镜里又冒出那抹刺目的红色——被甩开的车竟又追了上来,引擎声像饿狼的低吼,紧咬着车尾不放。 “还真是阴魂不散。”小青的蛇瞳里翻涌着烦躁,信子快速吞吐,显然忍到了极限。 后车猛地加速,与他们并排行驶,车窗降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后排的吴邪! 千钧一发之际,刘丧猛地打向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向后车侧面,“哐当”一声巨响,两车擦出火星。 刘丧没有松劲,反而死死将对方抵在身侧,借着山路的弧度,竟想把这红色车挤向内侧的岩壁,硬生生撞翻它。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疯狂摇晃,白玛在副驾驶座上被晃得东倒西歪,惊呼一声紧紧抓住安全带。 她腕间的青白二蛇本已蓄势待发,见状只能先稳住身形,用蛇身牢牢缠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被甩出去——这一晃,倒打断了它们的攻击。 后车司机显然没料到刘丧如此拼命,被挤得连连后退,最终在岩壁上刮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失控地翻车。 危机似乎解除,刘丧却因为刚才的急打方向和高速行驶,没能及时看清前方的弯道。 转过弯时,一辆大货车正迎面驶来,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前路! “小心!”吴邪在后排失声大喊。 刘丧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可车速太快,惯性根本刹不住。 车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剧烈的弧线,最终失控冲出了悬崖——整辆车连人带蛇,朝着悬崖下的大海坠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吴邪、胖子和刘丧随着翻滚的车辆一同坠落,车窗破碎,风声灌满了耳朵,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越来越近。 而白玛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在车子坠崖的瞬间,青白二蛇猛地展开身体,如同两道流光护住她的周身,白蛇素素吐出的寒气瞬间在她体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青蛇小青则用身体紧紧裹住她,充当了最柔软的缓冲垫。 “噗通”一声巨响,车辆重重砸进海里,瞬间被波涛吞没。 而白玛则被二蛇护着,像一片羽毛般坠入水中,没有受到丝毫撞击,只是剧烈的缺氧和惊吓让她瞬间晕了过去。 海水冰冷刺骨,二蛇带着白玛缓缓上浮,将她托到岸边。 它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见那辆轿车在海里浮沉,吴邪几人正挣扎着从车窗里爬出来,虽然呛了水、受了些皮外伤,倒还能游动,显然没性命之忧。 小青冷冷瞥了一眼,蛇尾在水面上拍打出一圈涟漪,带着明显的不屑。 吴二白想算计它们?那这些人的死活,自然也与它们无关。若不是看在白玛或许会在意的份上,它们连这一眼都懒得多看。 素素则用蛇身轻轻蹭了蹭白玛的脸颊,确认她只是昏迷,便与小青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看着吴邪他们任由海浪将他们往远处带。 至于吴邪三人在海里如何挣扎求生,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第41章 重启41 青白二蛇远远望着吴邪三人被一艘路过的货船捞了上去,蛇瞳里没什么情绪,直到那船影消失在海平面,才彻底收回目光。 在这东南亚的海域,陌生人的船未必是救赎,它们绝不会让昏迷的白玛落到不明身份的人手里。 直到看不到船只了二蛇立刻行动起来。小青和素素身形一晃,化成人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灵气。 小青将白玛抱进不远处一个干燥的山洞,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柔软的干净衣物给她换上,又捡来枯枝,指尖微动便燃起一簇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海风湿气。 做完这一切,两人身影再晃,已变回蛇形,只是这次不再是盘在手腕的小巧模样,而是长约两米的蛇身,静静盘踞在白玛身侧,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威慑着任何可能靠近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白玛在暖意中悠悠转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眼前跳动的火光让她恍惚了一瞬,下一秒,手腕上空空如也的触感瞬间惊醒了她。 “小白?小青?”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手腕,摸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心脏猛地一缩,她慌忙坐起身,目光急切地在山洞里扫视——然后就看到了火堆旁那两条熟悉的身影。 它们比平时大了好几圈,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正安静地伏着。 白玛悬着的心瞬间落下,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抚上青蛇冰凉的鳞片:“原来你们在这儿……是你们又救了我,对吗?” 青白二蛇像是听懂了,微微侧过蛇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动作温顺又依赖。 白玛笑了笑,眼里却很快染上一丝担忧:“谢谢你们。对了,你们有看到吴邪他们吗?他们……” 话还没说完,两条大蛇忽然动了。 它们身体迅速缩小,如两道流光般窜回她的手腕,熟练地盘好,脑袋往衣袖里一缩,竟是再不肯动了,摆明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白玛看着它们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两条蛇有灵性,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安稳盘踞的身影,心里安定了些,随即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 “好吧,先不想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空间——里面放着不少应急的食物和用品。 她取出包子和一瓶水,就着火光慢慢吃着。 咀嚼间,白玛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眉头渐渐蹙起。 她现在在哪里?吴邪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安全还是又入了险境? 张麒麟他们从地下河出来后,会不会找过来?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她失忆后,习惯了被保护,可这一路的惊险让她明白,光害怕没用。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往哪里走,该怎么才能找到同伴,又该怎么保护好自己和身边这两条总是默默守护她的蛇。 火光映着她茫然却又透着一丝坚定的脸,手腕上的青白二蛇悄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安静地伏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很慢,白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油纸,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她要回去找张麒麟。 哪怕知道地下河一行凶险,哪怕知道他们大概率也正面临着未知的危机,她也想去。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绪,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护着她,又或许是……她不想再像个菟丝子一样,只等着别人来救。 她是医生,手里最不缺的是药。 可空间里那些瓶瓶罐罐中,有一部分标签看得她心惊——并非治病救人的良药,而是一些颜色诡异、标注着“慎用”“见血封喉”的东西。 显然不是她自己会准备的,多半是家人担心她遇险,悄悄给她备下的。 白玛皱着眉把那些毒药推到一边。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用这些东西。 她拿起针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伤人的。 那不用毒,用什么防身?她在空间里翻找着,目光扫过一堆瓶瓶罐罐,忽然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瓶身没有花纹,只贴着一张素净的纸条,写着三个字:悲酥清风。 名字雅致得不像药,倒像首诗。 白玛起初没在意,随手拿起来,看到纸条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才愣住——那竟是使用说明。 “无色无味,入鼻即晕,一个时辰内无法动弹,不伤性命……” 她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这居然是迷药?起了这么个缠绵悱恻的名字,倒让她差点错过了。 白玛捏着小瓷瓶,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 迷药也好,至少不会伤及性命,既能防身,又能避免她动手伤人的心理负担。 这个药是湄若按照天龙八部里,悲酥清风的效果做的迷药,效果一样她也就用了悲酥清风这个名字了。 给阿妈放进空间也是为了给她防身的,包括哪些毒药,见血封喉的那些都是,她都细心写了说明,怕失忆的阿妈不清楚,在误伤到自己。 白玛把瓷瓶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急救包和水,确认足够支撑到找到张麒麟。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洞口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小白,小青,我们走了。” 手腕上的两条蛇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心,轻轻动了动,蛇瞳里映着晨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白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山洞。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线已经染上了金边。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但至少此刻,她有了明确的方向。 而此时张麒麟还不知道这一切,他们在地下河遭遇了焦老板的手下,已经被控制。 张麒麟还庆幸白玛跟吴邪他们已经走了,而被焦老板的人控制的时候,齐宴(原世界黑瞎子)就反应过来了,吴二白借张麒麟不想白玛涉险的心思,算计了白玛。 至于为什么黑瞎子明明没有下南海王地宫,应该不知道白玛有保护手段的。 那是因为齐宴,他了解湄若和白安对白玛的在乎,也看到了盘在白玛手腕上的两蛇,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黑瞎子看着被抓还很镇定的吴二白,暗叹二爷自求多福吧!因为他感觉到了齐宴的怒火了。 第42章 重启42 悬崖陡峭,碎石不时滚落,白玛脚下打滑,幸好手腕上的青白二蛇及时用身体缠住附近的灌木,给她借力。 小青更是悄悄给她御风托着,还用蛇尾卷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上托举,素素则在前方探路,避开松动的岩石。 费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终于爬回崖顶,落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 山风猎猎,吹得白玛头发乱舞。 她望着来时的方向,路两旁是茂密的热带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刘丧开车时速度极快,早已驶出很远,靠双脚走回去,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得找辆车才行。”白玛喃喃自语,目光在路面上逡巡。 她记得刘丧是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才失控坠崖,既然有货车经过,说明这条路并非荒无人烟。 可在这东南亚的陌生地界,搭车哪有那么容易?人心叵测,万一遇上坏人……白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悲酥清风”,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蛇。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青的脑袋:“小青,小白,等会儿要是遇到顺路的车,我想搭个车。”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要是……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就只能靠你们了。我手上没力气,想让人家送我到地方,怕是得麻烦小青你……” 不能用药,药倒了谁给她开车呀? 小青似乎听懂了,吐了吐信子,蛇瞳转了转,忽然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去,在她颈间绕了一圈,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说“放心”。 素素也跟着抬起头,蛇尾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白玛松了口气。她知道小青是竹叶青,剧毒之名在外,寻常人别说被它盘在脖子上,就是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只要小青露个面,对方多半会乖乖听话,除非真的不要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她皮肤发烫,好在有两条蛇不时吐出水汽为她降温。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声。 白玛精神一振,连忙站到路边,朝着来车的方向挥手。 那是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速不快,在看到白玛时,明显减速了。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白玛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些,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又做了个开车的手势,用普通话说:“请问……能载我一段吗?我要去前面的村子。”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却很明显。 他甚至还朝白玛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动作轻佻。 白玛心里一沉,刚想后退,手腕上的小青已经动了。 只听“嘶”的一声轻响,青绿色的蛇身如闪电般窜出,瞬间盘上了车窗框,蛇头微微抬起,吐着信子,那双竖瞳冷冷地盯着车里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显然认得出竹叶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白玛趁机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前面的村子,麻烦你送我到路口。” 男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僵硬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挂挡开车,连看都不敢再看副驾驶一眼,只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瞄那条依旧盘踞在车窗上的青蛇,吓得浑身发抖。 小青得意地朝素素晃了晃脑袋,素素则安静地伏在白玛的手腕上,仿佛只是一条普通的宠物蛇。 白玛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想用这种方式胁迫别人,可眼下这处境,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希望能快点到地方,找到张麒麟他们才好。 皮卡车在哑巴村村口的土路上停下,车轮子还在微微发颤。 白玛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手腕上的小青便如一道青影窜回,熟练地盘好,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司机几乎是在白玛下车的瞬间就踩死了油门,皮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卷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疯跑起来,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白玛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青冰凉的鳞片:“吓到人家了。” 小青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活该”。 村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村子深处的幽暗。 白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迈开步子往村里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她又不傻,他们被追杀,张麒麟他们也不一定安全。 手腕上的青白二蛇比她更警惕,蛇头不时抬起,信子快速吞吐,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时,素素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蛇头指向村西头的方向。 白玛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似乎有隐约的响动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器物碰撞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慢慢靠近。 越是深入,周围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脚印,还有几处明显的打斗痕迹,碎石和断裂的木棍散落一地,像是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混乱。 白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张麒麟他们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悲酥清风”,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他们。 第43章 重启43 白玛正想再往前挪几步,手腕上的素素忽然猛地收紧,蛇头死死抵着她的手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以为要被勒断。 她一愣,立刻明白这是素素在阻止她,想必是察觉到了危险。 果然,下一秒就见素素的蛇瞳微微放大,虽不说话,那眼神里的警示却再清晰不过——不能再靠近了。 白玛会意,迅速蹲下身,躲在一堵残墙后,心脏“咚咚”直跳。 她从空间里翻出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镜头里,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张麒麟、黑瞎子还有几个面生的人被排成一排,周围围了一圈穿着黑色制服的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们,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白玛的呼吸瞬间屏住,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她转动镜头,扫过周围的房屋,忽然在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窗后,看到了吴二白的身影。 他正背对着窗口,与一个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男人低声交谈,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吴二白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果然是他……”白玛咬了咬唇,心里又急又气。 张麒麟他们被困,吴二白却在和别人密谈,这局面显然比她想的更复杂。 她摸出那个装着“悲酥清风”的小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这迷药无色无味,效力也够,可今天偏偏是个大晴天,一丝风都没有——没有风,药粉怎么能飘到那群雇佣兵身边?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时,手腕上的小青忽然动了。 它用尾巴轻轻卷住瓷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蛇头转向空地的方向,又朝白玛吐了吐信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它去送。 以它的体型和速度,悄悄溜过去,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撒下药粉,确实是个办法。 可白玛看着远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一下子揪紧了:“小青,不行,太危险了!他们有枪……” 小青却像是没听见,又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抚。 它抬起头,蛇瞳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白玛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反复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发现了。要是被看到,立刻就跑,别硬来,知道吗?保命最要紧!” 她哪里知道,这两条跟着她的蛇不是普通的蛇类。 千年修行在身,别说区区子弹,便是更厉害的法器也未必能伤它们分毫。 只是这些,她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小青没再磨蹭,尾巴卷紧瓷瓶,身体一弓,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下白玛的手腕,钻进路边的草丛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 它绿色的身影在茂密的植被里,简直就是天然的隐身保护色。 白玛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望远镜,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小青,一定要平安回来。 空地上的动静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离边缘最近的两个雇佣兵身子一软,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人便顺着枪杆滑了下去,没了力气。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周围的雇佣兵接二连三地瘫倒,不到片刻,那圈黑压压的人影就倒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挣扎,最终也晃了晃脑袋,彻底失去了力气。 连带着的张麒麟和黑瞎子也未能幸免,两人身子一沉,膝盖弯了弯,栽倒在地。 黑瞎子“啧”了一声,试图抬抬胳膊,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这什么玩意儿……比老黑我的药还霸道。”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试图找出动手的人。 木屋之内,焦老板正和吴二白争论着后续的安排,忽听外面没了动静,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看清外面的景象时,脸色骤然大变——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连他带来的精锐雇佣兵都没能幸免! “什么人?!”焦老板猛地转身,拐杖在地上顿出一声闷响,眼里满是惊疑和警惕。 他明明布了天罗地网,怎么会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而此时,罪魁祸首小青早已卷着瓷瓶,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残墙后,顺着白玛的裤腿爬上去,得意地在她手腕上盘了两圈,蛇尾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邀功。 白玛松了口气,又等了片刻,估摸着药粉散得差不多了,才从残墙后走出来,一步步朝着空地中央走去。 焦老板在屋里看得真切,见走来的是个面容柔弱、气质干净的女人,更是惊疑不定:“是你?你做了什么?” 白玛没理他,径直走到张麒麟面前。 张麒麟抬头看她,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虽有些虚弱,却清晰地喊了一声:“阿妈。” 白玛心里一暖,蹲下身,从怀里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递到他鼻前:“闻一下,很快就好了。” 张麒麟顺从地吸了口气,不过片刻,便感觉到四肢的力气渐渐恢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白玛,见她没受伤,这才放心些许,更多的担心她怎么自己回来了? 白玛又走到黑瞎子面前,见她递过瓶子,忙不迭地凑过去深吸一口,一边吸一边咋舌:“白玛阿姨,您这宝贝可以啊!比黑爷我的迷药厉害多了!” 说话间,他也恢复了力气,活动着筋骨站起身。 白玛收起瓶子,看了眼周围倒着的人,又瞥了眼屋里脸色铁青的焦老板和一脸复杂的吴二白,轻声道:“其他人……你们看怎么办?” 她只信得过眼前这两个人,至于剩下的人是敌是友,该救不该救,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们。 张麒麟看向吴二白所在的木屋,眼神冷了几分,没说话。 黑瞎子则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不急,先让某些算计别人的老狐狸,在屋里多待一会儿再说。” 第44章 重启44 张麒麟和黑瞎子先将解药分给了身边的自己人,看着众人陆续恢复力气,黑瞎子才慢悠悠地晃到木屋门口,手里的解药瓶在指尖转着圈,对着刚能活动的吴二白扬了扬下巴。 “二爷,挺不地道的啊。”黑瞎子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眼神却清明得很。 吴二白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以黑瞎子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他算计白玛护吴邪的事,多半也只会哈哈一笑揭过去——毕竟都是为了吴邪,黑瞎子向来护着那小子。可此刻瞎子的态度,分明带着点不赞同。 “瞎子,这不像你。”吴二白沉声说。 黑瞎子耸耸肩,没接他的话,只道:“二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把解药递过去,吴二白深吸一口,感觉到力气回流,心里却沉了沉。 白玛独自回来了,吴邪呢?那孩子被药倒,又跟着坠了海,到现在没露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吴二白忧心忡忡,那边张麒麟已经走到白玛身边。 他看着白玛身上沾着泥土、甚至有些破损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坠崖和爬悬崖时留下的痕迹。 “阿妈,你还好吗?”他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白玛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没事。但我醒来的时候,吴邪他们就都不见了。” 她顿了顿,把从刘丧开车遇袭到坠海、再到被蛇护着上岸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坠崖时的失重感,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张麒麟静静听着,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拂去白玛肩上的一点尘土,眼神里掠过一丝悔意。 若不是因为吴邪的病,他不会带阿妈来这凶险的东南亚;若把她留在吴山居,她就不会经历这些枪击、坠崖的惊魂时刻。 “吴邪他们不会有事。”张麒麟开口,语气肯定,像是在安慰白玛,也像是在给自己定心,“刘丧能护着他们,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黑瞎子,“瞎子,得想办法找找他们的下落。” 黑瞎子抛了抛手里的药瓶,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在找吴邪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咱们这位二爷,和这位焦老板,到底谈了些什么‘生意’?” 他的目光转向吴二白和那个拄着拐杖的焦老板,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锐利。 空地上,刚恢复力气的众人也都看向这边,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吴二白刚要开口,天空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有重型机械碾过云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数道火光已从空中砸落,“轰隆——”爆炸声瞬间撕裂了村子的宁静,碎石和断木飞溅,地面都在震颤。 “是火力覆盖!”黑瞎子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往白玛身边扑。 但张麒麟比他更快。 只见张麒麟一把将白玛拉到身后,宽大的背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飞溅的碎石砸在他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玛被他护在怀里,只觉得耳边全是轰鸣,心脏狂跳。 但比起上次被追杀时的手足无措,这次她虽仍害怕,却镇定了不少,只是下意识攥紧了张麒麟的衣角。 混乱中,她瞥见不远处的哑女正吓得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身边连个护着的人都没有。 那姑娘也是个普通人,哪里经得住这种阵仗? “瞎子!哑女!”白玛猛地抬头,对着黑瞎子的方向大喊。 她记得哑女看黑瞎子时那藏不住情意的眼神,也记得黑瞎子虽嘴上不说,却特意带哑女来让她看病的举动——他心里不是没数的。 若是此刻哑女出了意外,以黑瞎子的性子,将来怕是要后悔。 黑瞎子本已冲到张麒麟身边,想和他一起护住白玛,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玛正被张麒麟护得稳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急切的示意。 他啧了一声,心里老大不情愿——他现在是齐宴,护着白玛才是本分,凭什么要他去管别人?可白玛那眼神,分明是认定了他该去。 犹豫不过一瞬,黑瞎子转身就往哑女那边冲。 炮弹还在不断落下,他几个翻滚避开飞溅的碎片,一把将缩在墙角的哑女拽起来,往更隐蔽的断墙后拖。 哑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抬头看见黑瞎子紧抿的嘴角和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愣了愣,随即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角。 另一边,张麒麟将白玛按在一块厚实的石板下,自己则半蹲在外,警惕地观察着空中的动向。 白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眼不远处黑瞎子护着哑女的身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炮火还在继续,整个哑巴村仿佛成了一片火海。 谁也不知道这场突袭是冲着谁来的,但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炮火的间隙里,众人蜷缩在掩体后,耳边还嗡嗡作响。 焦老板带来的那些雇佣兵倒在空地上,中了悲酥清风后本就动弹不得,此刻成了活靶子,几声惨叫后便没了声息,场面惨烈。 “妈的,是哪路神仙找上门了?”黑瞎子护着哑女躲在断墙后,骂了句脏话,探头看向村口。 这一看,他愣了下。 只见入村的土路上,一群人正举着枪冲进来,看穿着不像焦老板的人,倒像是……自己人? 白玛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一秒,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喊出声:“是吴邪!” 人群最前面那个身影,虽然脸上沾着泥污,头发凌乱,却正是他们一直惦记的吴邪! 他手里也握着一把枪,神色焦急,正一边往前冲一边喊着什么,身后跟的是穿着当地军阀军装的人。 “这小子命够硬啊!”黑瞎子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居然还能带人杀回来!” 张麒麟也看到了吴邪,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 吴邪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眼睛猛地睁大,大喊着“小哥!瞎子!二伯!”就往这边跑。 吴邪冲到近前,看到被张麒麟护在身后的白玛,又看了看黑瞎子身边的哑女,确认大家都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玛摇摇头,看着他满身的尘土和手臂上的擦伤,皱眉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先不急!”吴邪摆摆手,脸色一沉,“你们不是被焦老板抓了吗?” “刚才的火力覆盖是你?”黑瞎子听他话就猜出来个大概了,这完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吴邪把他经历简短说了下,黑瞎子无语,吴二白老天,张麒麟都转头了。 “怎么了?”吴邪不明所以,他带人回来救他们怎么都这反应? “白玛阿姨回来,把焦老板的人都药翻了。”黑瞎子给他讲述了下乌龙事件。 “啊?白花钱了”吴邪一听在他们回来前就已经把焦老板他们放到了,第一反应就是心疼他花出去的钱,虽说那钱不是他出的。 第45章 重启45 吴邪一听“自己人打自己人”,赶紧扬手示意带来的伙计停火,嗓门都拔高了八度:“都给我住手!是自己人!别瞎打!” 他一边喊一边往队伍前面冲,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吴山居现在什么光景他清楚得很,自己这位“穷老板”欠着花爷三百零二亿六的账,还得外加欠二叔的钱,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经得起自己人内讧耗损? 真要是伤了自己人,光医药费就得让他心疼好几天。 枪声戛然而止,坎肩喘着气跑到吴二白身边,急声道:“二叔,焦老板被人救走了,往后山跑了!” 吴二白脸色沉得像要滴墨,当机立断:“追!” 吴邪立刻带着人跟上,张麒麟看了眼白玛,确认她这边暂时安全,便将她往黑瞎子身边一推,言简意赅:“看好她。” 说完,身影一闪,已追着前面的人冲进了后山密林。 黑瞎子啧了声,一手护着白玛,一手拉着哑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合着我成保姆了?” 后山的路又陡又滑,没追多远,前面的动静就停了。 众人躲在树后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焦老板身边站着个持枪的人,正是前面追杀吴邪的江子算,而胖子和刘丧被反绑着,脑袋上正顶着黑洞洞的枪口,显然是成了人质。 “姓吴的,还有那个姓张的!都给我站住!”焦老板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不想他们死,就把枪都扔了!” 胖子气得脸都紫了,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刘丧则抿着唇,脸色苍白,却死死瞪着焦老板。 “哎哟,这老东西还留了一手。”黑瞎子压低声音,悄悄凑到白玛身边,挤了挤眼睛,“白玛阿姨,那‘好东西’还有吗?” 白玛秒懂他的意思,手往兜里一探,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飞快地塞到他手里:“小心点。” 黑瞎子掂了掂瓶子,嘿嘿一笑,猫着腰借着树丛掩护,一点点往焦老板那边挪。 焦老板还在唾沫横飞地放狠话:“别以为你们人多!现在人质在我手里,你们敢动一下试试?等我出去了,定要你们……”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手里的小瓷瓶直直射向他面门! “什么东西?!”焦老板身边的江子算反应极快,他本就用枪抵着胖子的脑袋,见状想也没想,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几乎同时,焦老板也惊声尖叫:“别打!是药!” 可已经晚了。 子弹精准地打碎了瓷瓶,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以瓷瓶碎裂处为中心,一圈圈人开始软倒,“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此起彼伏,不管是焦老板的人,还是吴邪带来的伙计,甚至连被绑着的胖子和刘丧,都晃了晃脑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真正做到了敌我不分。 整个后山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黑瞎子、及时屏住呼吸退到安全距离的张麒麟,以及一直被护在最中间的白玛。 “我靠……这什么神仙药?霸道得有点过分了啊!”黑瞎子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包括刚被他“救”过一次的吴二白,还有第一次中招、脸朝下摔得结结实实的吴邪,忍不住咋舌。 他先冲过去扯掉胖子嘴里的毛巾,胖子一获自由就开始嚷嚷:“黑瞎子你个!放的什么玩意儿?” “知足吧你。”黑瞎子从兜里摸出解药瓶,怼到他鼻子底下,“白玛阿姨的药,能治你的病,也能救你命。” 胖子吸了口气,很快就感觉到力气回流,一边揉着腰一边爬起来:“那也不能敌我通杀啊!你看小天真,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黑瞎子嘿嘿一笑,又给吴邪、刘丧他们挨个闻了解药。 吴邪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揉鼻子:“什么味儿……我怎么又动不了了?”等弄明白是黑瞎子干的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瞎子!你就不能瞄准点吗?” “瞄准了啊,”黑瞎子理直气壮,“谁让他们离那么近?再说了,这药高效啊,一秒制敌,多省事。” 说话间,张麒麟已经把焦老板和江子算他们捆了个结实。 吴二白也恢复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白玛,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悲酥清风”,倒是比他预想的还好用,就是这“无差别攻击”的特性,实在让人头疼。 吴邪带来的人也陆续醒了,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白玛的眼神都带着点敬畏——这位看着柔弱的阿姨,手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白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张麒麟身后躲了躲。 张麒麟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黑瞎子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人也抓了,人质也救了,赶紧收拾收拾撤吧。这儿血腥味重,指不定还引来什么东西。” 胖子立刻附和:“对对对,撤!胖爷我得找个地方好好歇会儿,顺便算算这次损失了多少肉!” 吴邪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捆得像粽子的焦老板,哼了一声:“算什么算?先把这老东西带回去,让他赔偿我们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回走,白玛跟在张麒麟身边,看着前面斗嘴的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手腕上安心盘踞的青白二蛇,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暖意。不管过程多惊险,至少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但真的无事了吗? 第46章 重启46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平缓些,众人刚从一场混战中脱身,虽各有疲惫,却因解决了焦老板而松了口气。 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念叨着回去要吃点什么补补,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 是吴邪。 他捂着胸口,身子猛地弓起,咳嗽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起初只是干咳,很快,一丝刺目的红便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 “天真!”胖子脸色骤变,连忙上前。 吴二白也快步凑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吴邪?” 吴邪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间,他腿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吴邪!”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闪了过来,稳稳地将他捞进怀里。 是张麒麟。他半蹲在地上,让吴邪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罕见的急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张麒麟垂眸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画面里藏着的担忧与珍视,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玛本来已经跑了几步过来,看到这一幕时,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别的,只是这场景太过……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带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让她恍惚了半秒。 但很快,吴邪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就将她拉回现实,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轻轻拨开吴邪捂着嘴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脉搏又快又弱,像风中残烛,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白玛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都有些发凉。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血?”胖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声音都发颤了。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可看到吴邪咳血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人回答他。 吴二白紧盯着白玛的神色,张麒麟也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询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黑瞎子和哑女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也满是凝重。 白玛把完脉,又翻看了吴邪的眼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看任何人,手直接往兜里探去,实则是从空间深处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这瓶子比装“悲酥清风”的要小巧些,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湄若给她备着的保命药。 当年湄若把这药塞进她空间时,还嘀嘀咕咕地说:“阿妈,这药你可得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这是用多少珍稀药材才炼出来的,能吊住一口气,就是神仙难救的情况也能撑上几天。” 白玛虽然不记得了记得,但是药是记得做什么用的。 白玛看着气息奄奄的吴邪,没半点犹豫。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通体莹润的药丸,凑到吴邪嘴边。 吴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张嘴,药丸便滑进了他喉咙里。 做完这一切,白玛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疲惫:“这药能保他暂时不死,护住他最后一口气。但……” 她顿了顿,看向吴二白,“药必须尽快。” 吴二白心里一沉,随即点头:“我知道。药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用最快的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到。” 他早有准备,从知道吴邪病情送来药方开始,就没停下过寻找药的脚步。 “白玛阿姨……”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吴邪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又看看白玛和吴二白凝重的神色,腿都有些发软,“天真到底怎么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到底得什么病了?” 没人立刻回答他。吴二白闭了闭眼,像是在斟酌词句。 张麒麟低头看着怀里的吴邪,没说话。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把目光移开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丧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的肺已经烂了。” 刘丧是之前在地宫就听出来吴邪的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得不多,却清楚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此刻看着胖子通红的眼睛,他没忍住,把实情说了出来。 “烂……烂了?”胖子像是没听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提高了音量, “怎么会烂了?他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去南海王地宫之前还跟我抢鸡腿呢!怎么说烂就烂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不停地抖,想去碰吴邪,又怕碰坏了他似的,只能僵在原地。 白玛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轻声解释:“他的肺堆积了太多毒素灰尘,潜伏了很久,最近才爆发出来。侵蚀了肺腑,所以才会咳血……” “那……那不是有药吗?二伯说有药在路上了!”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吴二白,“二伯!那药能治好,对不对?肯定能治好的!” 吴二白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能。只要药到了,就能稳住他的病情,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这话既是说给胖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白玛没有说出实情,她不想打击他们,她开的药方自然之道,这药只能延缓。 张麒麟小心翼翼地将吴邪打横抱起,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白玛,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若若。”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上次情急之下,她好像随口提过一句“要是若若在就好了”,没想到张麒麟记在了心里。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显然是想问:这个被白玛提起的“若若”,是不是真的能救吴邪? 可白玛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对这个名字只有模糊的感应,上次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本能,至于“若若”是谁,有什么本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若不会救。”没等白玛再说什么,黑瞎子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此刻他体内的齐宴占了主导,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不懂的了然。 第47章 重启47 “瞎子你认识这个若若?”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把抓住黑瞎子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她真能救吴邪?她在哪儿?救不救的,总得求过才知道啊!” “地宫的那个小女孩。”刘丧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他耳朵灵记性好,还记得白马当时的低语若若两个字,对地宫里那个手段诡异、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的小女孩印象极深。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她!”地宫那次,那小女孩寝室站在那里,地宫里的东西一动不敢动,手段确实诡异, 说她能救吴邪,胖子反倒觉得可信,“二叔!”他急忙看向吴二白,“咱赶紧派人去找啊!” 吴二白却没动,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眼神锐利:“瞎子,你认识她?开个价吧。” 他太了解黑瞎子爱财的性子,与其谈感情,不如直接谈交易。 可他不知道,认识“若若”的不是黑瞎子,而是占据这具身体的齐宴。 黑瞎子(齐宴)扯了扯嘴角,重复道:“我说了,她不会救。那丫头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们又不是恶人!”胖子不服气地反驳,“天真更不是!” “真的不是吗?”黑瞎子的目光扫过吴二白,最终落在张麒麟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白玛没说话,可心里却莫名觉得黑瞎子说得对,像是潜意识里认同这个判断,只是说不清为什么。 “在她心里,九门就是恶人。”黑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算计张麒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恶’不‘恶’?” 这话简直是撕破脸皮了,毕竟齐宴已经了解自己世界九门所有算计了,一分面子都没给吴二白留。 张麒麟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他完全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会提起“算计”?他从未察觉吴邪对自己有过算计。 “九门是九门,我们是我们啊!”胖子急了,“那丫头总不能因为九门就迁怒天真吧?天真多无辜!” “沙海。17条人命。”黑瞎子吐出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还要我多说吗?” 齐宴与湄若相识多年,太清楚她的底线——那些因争斗而枉死的无辜者,是她讨厌吴邪的根本。 胖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只挤出一句:“那……那不是对付汪家吗?也不是吴邪想的……” “在她眼里,九门和汪家没什么两样。”黑瞎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那17条人命,在她看来就是无辜的,是被九门和汪家的争斗连累的牺牲品。你们能说不是吗?”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胖子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那些逝去的生命是无辜的,也无法辩驳这场争斗牵连了太多不相干的人。 吴二白从刚才起就没再说话,眼神深邃。黑瞎子的话里藏着关键信息——那个叫若若的女孩,很在乎张麒麟。 如果九门的“算计”都能让她记恨,那反过来,是不是只要张麒麟开口求她,就会有一线生机? “小哥。”吴二白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麒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他确实想救吴邪,可对地宫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他毫无了解,更谈不上交情。 让他去求一个陌生的、似乎对九门充满敌意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瞎子,你能联系到她吗?”吴二白又看向黑瞎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黑瞎子(齐宴)皱了皱眉。 或许是黑瞎子这具身体对吴邪的在意影响了他,或许是看着张麒麟抱着吴邪时那紧绷的侧脸动了恻隐之心,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 只是问问而已。 他心里清楚,湄若那丫头的性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但至少,算是给吴邪,也给这些为他奔波的人,一个交代。 白玛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手腕上的青白二蛇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蛇,心里那股模糊的感应又冒了出来——若若……好像是个很厉害,也很……固执的人? 无论如何眼下还是要保住无邪, 张麒麟看了白玛一眼,白玛立刻点头:“我跟着,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走吧。”吴二白率先迈步,声音低沉,“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着药送过来。” 不论这个若若能不能救,最先也是要先遏制吴邪的病情恶化。 胖子跟在张麒麟身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吴邪苍白的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天真,没事的……胖爷我还等着跟你分赃呢……” 黑瞎子掌控身体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有些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一行人再次上路,气氛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阳光依旧明媚,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白玛走在张麒麟身侧,看着他怀里昏迷的吴邪,又摸了摸手腕上安静盘着的青白二蛇,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那药能快点到吧。 她想。不管湄若喜不喜欢吴邪,至少现在,他是张麒麟在乎的人。 吴二白望着张麒麟抱着吴邪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 黑瞎子的话像一道光,让他抓住了一个模糊的方向——那个叫若若的女孩既在意张麒麟,又痛恨九门的算计,那便从“张麒麟的诉求”入手。 张麒麟对吴邪的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伙伴情谊,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跨越了时间和险境的信任。 若若既然在乎张麒麟,会不会因为张麒麟的恳求,暂时放下对九门的芥蒂? 比起虚无缥缈的雷城“平遗憾”之说,能实实在在抓住救吴邪的希望,显然更让吴二白觉得稳妥。 他这辈子算计过太多事,可面对吴邪的命,所有的权衡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成。 至于那个关键人物湄若,还不知道这一系列的麻烦将要到来,她人在哪呢…… 第48章 重启48 北京,黑瞎子那座带着点破败感的四合院里,此刻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雅致。 院中央的老槐树下,添了一张雕花躺椅,旁边摆着套青瓷茶具,沸水正氤氲着白汽。 湄若半躺在椅上,手里捏着颗晶莹的葡萄,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明明是女孩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一等,就是几天。 直到这天傍晚,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湄若才抬了抬眼。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黑瞎子晃了进来。 他先去了趟解家,把哑女安顿好,这才赶回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就看见树下那抹纤细的身影,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呦,您挺悠哉啊。” 他这院子他自己清楚,向来只有灰尘和蜘蛛网作伴,哪来的躺椅和茶具?显然是这位不速之客自带的。 湄若没看他,指尖捻着葡萄转了个圈,声音淡淡的:“让他跟我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双重气息——属于这个世界黑瞎子的痞气,和另一个灵魂的熟悉感。 她不想跟这个与吴邪、解雨臣羁绊太深的黑瞎子多言,尤其是对方还参与过沙海的事。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痞笑淡了淡,眼神里的神色悄然一变。 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散了,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和:“若若。” 这声“若若”一出口,湄若身上的疏离感才淡了些。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又提起茶壶,往一个空杯里注满热水,推到他面前,“先说说你怎么回事。” 齐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述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如何进入这具身体。 原世界里,他封印了青铜门,之后便像往常一样,靠着各种活儿赚钱,日子过得看似热热闹闹,吊儿郎当的笑声没断过,却始终没再交下什么深交的人。 偶尔与吴邪、解雨臣碰面,也只是匆匆聚散,转身仍是孤身一人。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寿命越来越长,那份孤寂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天道说,我可以再选一次。”齐宴的声音低了些,“选要不要去找你们。” 他想起很多年前,湄若离开时,曾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走”,那时他拒绝了。 他总觉得,看不到两人能走到一起的可能,与其将来难堪,不如趁早放手。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才发现,所谓的“放手”不过是自欺欺人。 午夜梦回,总会想起那个眼神清亮、偶尔炸毛,却强大的姑娘。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抓住那只递过来的手。 哪怕做不成恋人,哪怕只是朋友,能陪在她身边,也好过这无边无际的孤独。 所以当天道再次问起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 “肉身带不走,天道收了我的灵魂。”齐宴的声音低了些,“刚好你打开了这个世界的通道,天道就把我投了进来,说这具身体最适合我……”所以才有了这一体双魂的局面。 天道显然对湄若的本事了如指掌,笃定她能帮他重塑肉身,甚至让他的灵魂修炼,根本不担心他会影响这个世界的黑瞎子。 说完这些,齐宴才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和探究:“你又为什么……变得这么小?” 初见时他是真的懵了。 眼前的女孩眉眼分明是湄若,可这年龄、这身形,与他记忆中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相去甚远,若非灵魂气息骗不了人,他几乎要以为认错了。 湄若正剥着葡萄皮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麒麟嘛,长得慢很正常。” 她没打算细说上个世界的事,那些纠葛与伤痛,没必要再提。 反正她现在这样,挺好。 齐宴看着她坦然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失笑。 也是,以湄若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说说话。 “对了,”齐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吴邪那边……” 湄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你想让我救他?” 齐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为难:“他是张麒麟在乎的人,也是……这个世界里,跟你阿妈关系不错的孩子。只是沙海的事……” 湄若剥葡萄的手停了,眼神冷了下来:“我不想救。” 齐宴早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意沙海那十七条人命,可吴邪他……” “跟他是谁没关系。”湄若打断他,将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声音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九门的债,凭什么要无辜的人来偿?他是吴邪也好,是别人也罢,只要沾了这因果,我就不会出手。” 齐宴沉默了。他了解湄若的固执,尤其是在“无辜”这两个字上,她有着自己近乎偏执的底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茶壶里偶尔泛起的轻响。 齐宴看着湄若的侧脸,女孩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可那份骨子里的清冷,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没再问,只是端起茶杯,与她静静对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像是一幅沉寂了太久的画,终于重新有了温度。 第49章 重启49 吴二白从不是坐等消息的人。他既认定了湄若可能是救吴邪的关键,便绝不会任由事情悬着。 他料定黑瞎子(齐宴)未必会尽心传话,更清楚想见湄若,只能亲自找上门。 至于如何找到黑瞎子的四合院?解雨臣租给黑瞎子的地方,他这个做二叔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出发前,吴二白做足了准备——带上张麒麟,是赌湄若对他的在意; 带上白玛,是算准她能让湄若卸下心防; 最后,他亲自扶着刚缓过些力气的吴邪,确保这趟来的“诚意”足够重。 一行人抵达四合院门口时,吴二白甚至保持了礼貌,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而非让手下直接踹开。 门内,黑瞎子正准备应声,身体却猛地一僵。 齐宴的灵魂毫无预兆地抢夺了控制权,不是商量,是硬生生将他的意识挤到了一边。 黑瞎子在意识深处啧了声——这老东西,急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齐宴顶着黑瞎子的脸,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质问:“二爷,这是不请自来?” 吴二白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火药味:“打扰黑爷了,我们只是想见见那位。” “她若是不想见你呢?”齐宴的脸黑得像锅底,周身的疏离与防备几乎要溢出来。 他气的是吴二白的步步紧逼,更气他算准了自己会顾忌白玛和张麒麟。 吴二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当然可以。我想她不会拒绝见这两位吧?” 白玛站在张麒麟身边,看着齐宴紧绷的侧脸,有些茫然。 张麒麟则目光沉静地望着门内,似乎早已习惯了被算计,就算被算计,这次是救吴邪,他是甘愿的。 齐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吴二白利用张麒麟,他尚且能理解几分——毕竟这两人的兄弟情早已分不开; 可利用白玛……阿妈在这个世界本就活得懵懂,从未参与过那些阴谋算计,凭什么要被当成筹码? “你——”齐宴刚想发作,院内传来湄若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瞎子,让他们进来吧。” 齐宴愣了愣,随即咬牙切齿地拉开大门,动作里满是不情愿。 吴二白看着他这副明显听令于人的样子,心里更嘀咕了——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进了院子,吴二白才发现,这四合院干净得不像黑瞎子的临时住所。 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而院中央的树下,躺椅上坐着的少女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正是他们在地宫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此刻在场的三人里,张麒麟和白玛都认得她,吴邪虽昏沉,却也认得那张脸,他们没有找错人。 湄若抬眼,目光先落在白玛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扫过张麒麟,最后停在吴二白扶着的吴邪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吧。”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吴二白示意张麒麟扶着吴邪坐下,自己则和白玛在一旁落座。 齐宴站在湄若身后,像尊门神,冷冷地盯着吴二白,仿佛他敢说一句出格的话,就立刻把人扔出去。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很,只有吴邪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白玛看着湄若,心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忍不住先开口:“小姑娘,我们……” “阿妈。”湄若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没事吧?” 白玛愣住了。这声“阿妈”喊得自然又亲昵,让她心头一暖,下意识摇头:“我没事。” 湄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吴二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说吧,找我做什么。” 吴二白没绕弯子,直接点明:“想请姑娘救吴邪。” “不救。”湄若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的橘子皮被她撕成一条一条的,“九门的事,我没兴趣管。” “若若!”齐宴在一旁急了,刚想劝说,被湄若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宴不是想让湄若救吴邪,而是当着白玛的面这样说恐怕白玛有芥蒂,毕竟她现在没有记忆。 吴二白早有准备,看向张麒麟:“小哥,你来说。” 张麒麟沉默了片刻,看向湄若,语气是难得的恳切:“求你,救他。” 湄若瞥了他一眼:“你为了他,求我?” 张麒麟点头:“他是我兄弟。” “兄弟?”湄若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那十七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不是命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吴邪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那些人……我很抱歉……但那是为了消除汪家……” “在我眼里,九门和汪家,没区别。”湄若打断他,“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无辜,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白玛看着吴邪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湄若决绝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开口:“吴邪他……他是个好人,他不是故意的……” 湄若转头看她,眼神软了些,却还是摇头:“阿妈,不是好人坏人的事。是规矩。”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心里的确有愧,被湄若今天这样点出来,他一时心绪激荡。 “吴邪!”张麒麟连忙扶住他,脸色骤变。 白玛也慌了,下意识看向湄若,眼里满是恳求。 齐宴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却被湄若的眼神钉在原地。 吴二白紧紧盯着湄若,他赌的就是白玛和张麒麟在她心里的分量。 湄若看着吴邪的样子,又看了看白玛泛红的眼眶,和张麒麟紧绷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橘子皮。 她知道吴邪是主角,但是她不想救,她本心不想救,凭什么他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些还是高中?甚至人生刚开始的人,吴邪给过他们机会吗? 如果黎簇没有成功那么黎簇就是第18个,所以她不想违背本心救他,如果今天旧了,她将会产生心魔。 这时院子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第50章 重启50 “若若。”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除了湄若之外的人都猛地一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内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没戴,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张麒麟有着九成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静,眼底像是沉淀了更悠长的时光。 来人显然也没料到院里有这么多人,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吴邪、张麒麟、白玛和吴二白,最后落在湄若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 湄若抬手按了按额角,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确实召了白安回来护法,毕竟要分离齐宴的灵魂不是小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守着。 可她怎么也没算到,白安偏偏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白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视线在吴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比记忆中沧桑了不少; 又看了看吴二白,鬓角的白发更明显了些; 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两人眼神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熟悉感。 至于黑瞎子,他早已通过湄若传来的讯息,知道齐宴的灵魂此刻就在这具身体里。 “哑巴。”齐宴(黑瞎子)看到白安,眼睛一亮,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在他的时间线里,已经有百多年没见过这位老朋友了。 这声“哑巴”一出口,吴邪和张麒麟同时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黑瞎子,又看向门口的白安。 要知道,“哑巴”这个称呼,黑瞎子向来只用来叫张麒麟! 眼前这个和张麒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为什么黑瞎子会这么叫他?而且看那语气,分明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 张麒麟眉头微蹙,盯着白安,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让他莫名熟悉的气息,像是……另一个自己? 吴邪也懵了,咳着问:“这……这谁啊?” 吴二白也是一脸惊疑,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张麒麟还有个这么像的“熟人”,更别提对方还被黑瞎子叫“哑巴”了。 白玛看着白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人,下意识地问:“你是……?” 白安没回答,只是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湄若,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湄若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叫他回来护法的,没想到他们到来。” 她看向一脸震惊的众人,简单解释了一句,“他叫白安,我的人。” “你的人?”吴二白捕捉到关键信息,看向白安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男人和张麒麟如此相似,又是湄若的人,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齐宴可不管这些,几步走到白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孩子:“百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白安看了看他这张属于黑瞎子的脸,又感应到他灵魂里熟悉的气息,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本就寡言,这么多年过去,话更是少得可怜。 张麒麟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又看了看白安那张与自己几乎无异的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能感觉到,白安身上没有恶意,甚至……有种同源的气息。 “你和我……”张麒麟忍不住开口,问的是白安。 白安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不同的路。” 简单四个字,却让张麒麟莫名地懂了。就像镜子的两面,看似一样,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吴邪还在琢磨这其中的关窍,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张麒麟连忙扶稳他,看向湄若:“救他……” 湄若还没开口,白安开口了,“她不会救。”简单四个字,让在场的人皆一震,他居然会拒绝,这是吴二白他们这些人没有想到的。 不过湄若可不管他们的想法,白安都发话了,亲弟弟不比同位体好使。 湄若这才想起正事,对吴二白道:“你们该走了。我要办事。” 吴二白也知道人家不会答应,他要在想点别的办法,在看看白安这张与张麒麟几乎一样的脸,心里隐隐觉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告辞。” 张麒麟扶着吴邪,白玛跟在一旁,三人跟着吴二白往外走。经过白安身边时,张麒麟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安也回望过去,目光平静无波。 两抹极其相似的身影,在院门口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直到院门再次关上,齐宴才搓了搓手,看向湄若:“可以开始了?” 湄若点头,对白安道:“护法。” 白安颔首,身形一闪,便站到了院墙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将整个院子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齐宴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闭上了眼睛。 湄若抬手,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灵光,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分离灵魂,重塑肉身,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但对她而言,只要想做,就没有办不到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见证着这场跨越了时空与灵魂的重塑。 而院外,吴二白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心里清楚,今天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叫湄若的女孩,和那个叫白安的神秘男人,将来或许会成为九门最大的变数。但眼下,他只想让吴邪好好活着。 他却不知,他就算想到别的办法让湄若出手,但是也要他见得到人。 湄若这里顺利把齐宴的灵魂分离,看着院内站着一虚一实的两道相同身影,湄若把一个瓷瓶扔给了黑瞎子,“这是治你眼睛的药,就当齐宴这段时间的寄宿费用了” 黑瞎子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没等黑瞎子激动欣喜的说什么,湄若白安带着齐宴就消失了。 黑瞎子知道吴二白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看看手里的药瓶,又看看面前的空地,叹了口气,沙海的事情虽然他们都不后悔,但终究是把无辜人卷进来了。 第1章 庆余年1过渡 带着齐宴的灵魂回到北京那座临时落脚的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她看向悬浮在半空、依旧维持着人形轮廓的齐宴,他甚至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灵魂状态下本不需要这些,可他像是习惯性地保留着。 “你是想重塑肉身,还是想修炼灵魂?”湄若开门见山。 齐宴的灵魂轮廓顿了顿,声音带着点笑意:“有推荐吗?”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和而专注。 他庆幸自己此刻是灵魂状态,还能借着墨镜遮掩——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从前他没勇气,如今追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让她知道。 “那就灵魂修炼吧。”湄若思索片刻,给出建议,“重塑肉身你还得花时间磨合,灵魂修炼的话,像阿妈和素素她们那样,凝成灵体也很好。而且自己修炼出的肉身,远比外力制作的更契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能做的肉身,本质上还是傀儡,算不上真正的血肉之躯,更别提神兽躯体了——那得去高等世界才行。” “好,听你的。”齐宴没有丝毫犹豫。 湄若抬手,一道灵光注入他的灵魂,将一套灵魂修炼的功法直接印入他的意识。 “进去修炼吧,里面灵气足,能快些入门。”她说着,指尖划过虚空,打开一道通往自己随身空间的裂隙。 齐宴的灵魂朝她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钻了进去。 空间里浓郁的灵气足以让他事半功倍,他有的是耐心,等自己能真正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 刚送走齐宴,一只小黄鸡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若若!”依依晃了晃身子,语气有些气呼呼的。 “怎么了?”湄若挑眉。 “吴二白在打听白安呢!”依依的消息来源很可靠——这个世界的黑瞎子。 自从湄若顺手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便成了个免费眼线,有事没事就会传点消息过来。 湄若嗤笑一声:“让他打听去。想从白安入手?真是打错了算盘。” 吴二白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觉得白安和她关系亲近,想通过白安施压,让她医治吴邪。 可他哪里知道,现在的白安只是小官,不在是张麒麟,也不会是张麒麟,张麒麟这个名字责任枷锁太重了,白安已经放下了。 “白安可不是张麒麟,”湄若淡淡道。 依依歪了歪头:“那我们接下来干嘛?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意思了。” “去别的世界玩玩?”湄若心里一动。 这次来这个世界,主要是想让阿妈在历练中磨练心性,如今看来,阿妈身边有小青、素素护着,把白安留下照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走接下来的路了。 “好啊好啊!”依依眼睛一亮,连忙道,“我刚扫了一圈,有个世界正好发布任务,天道给的报酬是本源生机之力,正好是你需要的!” 本源生机之力?湄若眼睛微亮。她已经有一缕还没用呢!但是这个谁嫌多呢?还是她契合的生机之力。 “那就去那个世界。” “走起!”依依欢快地应着,周身泛起灵光,开始构建跨世界的通道。 湄若趁着通道成型的间隙,迅速给小青、素素和白安传了消息——无非是告知自己要离开,让他们照看好白玛,不用担心她,她会尽快回来的。 消息发送完毕,通道也稳定下来,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走了。”湄若对依依说。 “来了!” 一人一灵体跃入通道,光芒闪过,院子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风中残留的一丝灵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被留下的白安,此刻正在自己房间里静坐修炼。 收到湄若的消息后,他只是微微颔首,继续闭目养神。 另一边,吴二白还在为打听白安的消息费神,却不知他惦记的目标人物,早已不将他的算计放在眼里。 一场新的旅程,已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悄然开启。 双脚刚踩上松软的腐叶层,鼻尖就涌入草木的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湄若站在密林中,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带着尖刺的灌木,神识如涟漪般荡开,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 “依依,这是个什么世界?任务呢?”她一边梳理着神识反馈的信息,一边问道。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答应了一声:“我看看啊……”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这是一个古代……呃,怎么说呢?就是一个科技纪元毁灭了,现在是重新出现的文明!” 湄若挑眉,神识恰好扫过远方那座飞檐翘角的别院——青瓦红墙,廊下挂着灯笼,分明是典型的古代建筑风格。 “这解释倒是新鲜。”她轻笑一声,很快从依依的话里理出了头绪,“你的意思是,现在表面是封建君主制,像‘古代’;但底子上,曾有过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只是毁灭了?” “对对对!”依依用力点头,“天道给的资料里说,这个世界很久以前经历过一场‘大寂灭’,旧的科技文明灾变后,过了好多年才慢慢恢复,重新建立了王朝,有点像咱们知道的古代,但又不一样——那些没被完全毁掉的科技造物,被当成了神供奉” 湄若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她的神识在扫过一片那座院子时,曾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绝非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恐怕就是残留的科技造物。 “挺有意思的设定。”她迈步往那座别院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任务呢?任务具体是什么?” 第2章 庆余年2 “任务核心,是推动这个时代正常发展。” 依依的声音轻柔地落在湄若的识海之中,将天道刚刚下达的指令,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 湄若站在林间微凉的风里,指尖捻过一片飘落的枯叶,眉梢微蹙,满心疑惑:“让时代发展?具体要怎么做?难道是让我把现代的知识、技术、器物一股脑搬到这个古代世界来,强行拔高文明层级?” 她实在有些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时代的进步、文明的发展,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一种力量能够单方面操控的,那是无数生灵一代又一代努力、探索、拼搏的结果,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自然轨迹,怎么会变成天道指派给她的专属任务?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困惑,依依立刻在识海中为她解惑,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并非如此。 这片土地上屹立千年的神庙,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祭祀神明的圣地,而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星际军事博物馆,是上个纪元文明覆灭后残存的智能机械造物。” 湄若瞳孔微缩,静待下文。 “它的核心底层定律,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类整体的根本利益不受伤害。”依依将天道传递过来的世界本源资料,完整地解析给湄若听。 这话一出,湄若瞬间联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现代电影——《复仇者联盟2》里的奥创。 钢铁侠初衷是制造出守护地球的最强人工智能,可奥创在极致的逻辑运算下,得出了一个极端又冰冷的结论: 人类才是地球所有灾难的根源,战争、破坏、掠夺,皆是因人类而起,想要真正保护这颗星球,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全人类。 一念及此,湄若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不就跟奥创一模一样吗?本意是守护,结果却走向了最可怕的极端?为了保护地球,反而要毁掉所有人类?”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这个世界的神庙,听起来简直就是上古版的奥创,同样是抱着守护的初心,却用最冰冷、最极端的方式执行指令。 “虽有细微差别,但本质内核,确实相差无几。”依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神庙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人类,而非毁灭。可它经过漫长岁月的运算与判断,认定人类一旦任由科技与文明高速发展,必然会重走上古纪元的老路——因力量过剩、欲望膨胀,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所以,它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强行控制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 “它会向世间传播有限的、低阶的知识与生存技能,却永远封锁更高深的智慧、科技与创造力,用千年如一日的禁锢,把整个人类文明,死死锁在落后的封建时代,永世不得前行。” 依依的声音沉了几分:“它以为这是保护,实则是扼杀。把一个文明的翅膀生生折断,美其名曰安稳,本质上,就是最残忍的囚禁。” 湄若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让时代发展”,根本不是让她去做什么文明搬运工,而是要她打破这层笼罩在整个世界头顶的、无形的枷锁。 “所以天道的意思是……让我毁掉神庙?” 湄若微微阖眼,神识悄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 这个世界的灵气,确实比她曾经待过的莲花楼世界要浓郁几分,天地规则也相对宽松,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摧毁一个上古遗留的机械造物,并非难事。 她心中已有决断,却还是想听依依确认。 “没错。”依依在识海中重重颔首,语气坚定,“天道明确告知,神庙本就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属于过去的东西,就该随着旧时代一同消亡,不该留在现世,操控、禁锢新一代的人类文明。”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通透与坚定。 她深以为然。 文明的意义,从来不是被圈养、被控制、被强行停留在某一个阶段。 人类有权去探索、去创造、去攀登,哪怕前路真的布满荆棘,哪怕未来真的有可能走向毁灭,那也是文明自身的选择。 他们至少曾经蓬勃发展过,曾经璀璨辉煌过,曾经在天地间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光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群被圈养的羔羊,在神庙的操控下,浑浑噩噩、止步不前,连追求进步的资格都被剥夺。 “你说得对。”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明该由人类自己掌控,不该被任何外物左右。哪怕结局是毁灭,也不该被人为遏制,这才是对一个文明最基本的尊重。” 心中念头落定,湄若不再多想,转身朝着林间外走去。 她一边在识海中与依依交流着后续的计划,一边迈步前行,可刚走出茂密的树林,视线触及前方景象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骤然顿住,眉头猛地拧紧。 “嗯?” 眼前的景象,与她此前用神识探查过的画面截然不同。 原本清雅静谧、错落有致的别院,此刻竟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 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而上,刺鼻的焦糊味与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扑面而来,原本精致的亭台楼阁,在烈火中轰然坍塌,断壁残垣散落一地,一片惨烈狼藉。 湄若心头一紧,立刻将神识再度铺开,穿透浓烟与烈火,仔细探查别院内部的情况。 这不查还好,一查,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火海最深处的主屋之内,竟还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小小的襁褓裹着脆弱的身躯,在一片火海与死寂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婴儿身旁,静静卧着一名年轻女子,女子衣衫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更让湄若心惊的是,女子纤细的脖颈上,清晰地残留着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青白,那是白绫死死勒住脖颈、窒息而亡的典型痕迹。 不是意外,是谋杀。 容不得湄若半分犹豫,也来不及思索这场大火与女子之死背后有什么阴谋,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稚子无辜,不能让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葬身火海!” 电光火石之间,湄若脚下灵力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瞬移至火海中央的婴儿身边。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她周身浩瀚灵力轰然迸发,灵力罩以她为中心瞬间展开,像一个坚固的结界,将熊熊烈火、滚烫浓烟尽数隔绝在外,稳稳护住了整个房间,也护住了襁褓中的婴儿。 诡异的是,身处险境,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哭闹。 许是刚降生力气耗尽,许是被灵力罩的温和气息安抚,小家伙只是睁着一双清澈透亮、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湄若。 即便新生儿的视线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却也像是牢牢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生机。 湄若的心瞬间软了几分。 她俯身蹲在女子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女子的手腕上,凝神探查。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体表气息全无,怎么看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灵力再往深处探去,湄若却意外发现,女子的心脉并未完全断绝,仅剩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还有救! 湄若当即运转体内的生机之力,打算渡入女子体内,帮她稳住心脉,拉回一条性命。 可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急促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湄若,这个人,不能救!” 湄若动作一顿,灵力滞在指尖,满脸不解:“为什么?” 难道这个女子,十恶不赦、背负无数人命的人?所以即便尚有生机,也不值得施救? 湄若眉头紧锁,心中疑惑,等着依依给出答案。 第3章 庆余年3 “她身边的这个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如果她现在活着,母子二人,都会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之中,一同死去。” 依依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响起。 若是湄若曾经看过《庆余年》,便会瞬间明白——叶轻眉推动了时代跨越式发展,所以她活着将必然会引来神庙的追杀。 在天道眼中,连叶轻眉,都是从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变数;她所做的一切推动,也会被视作上一个文明的余波干预。 天道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强行拔高世界,而是世界自然演化、自行发展,不被任何上一纪元的力量插手,哪怕是叶轻眉那样的人,也不行。 叶轻眉的理念太过超前,步子迈得太大,大到世界根本承接不住。 所以天道最终选择了范闲,放弃了叶轻眉。 不是善恶,只是规则。 湄若沉默片刻,从依依的话里,已经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 “气运之子……这么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或是一部电视剧演化而来的?” “没错。”依依轻声应道,“若若,你要看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未来剧情吗?我可以直接传给你。” 她的意思很明白——提前知晓剧本,便能避开无数凶险。 可湄若几乎是立刻便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管这个世界原本是怎么发展的,我既然来了,原来的剧情,就已经作废了。我只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鲜活的世界,只凭我自己的心意做事,不想被所谓的剧情束缚。”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有了另一层盘算。 比起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张启山、张楚岚、冯宝宝……她比谁都清楚,命运不是死的。 就像当年她救下丫头,她的剧情已经落幕,丫头依旧可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依依说她现在不能活,没说她永远不能醒。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走极端,不杀,不救醒,只留一线生机。 湄若指尖微凝,一缕温和却克制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女子体内,不多,不少,刚好维持住她的心脉不断,却又无法清醒,如同陷入一场漫长深沉的沉睡。 不死,不活,不醒。 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依依,灵力罩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湄若神识一探,便看见火海之中,一道黑衣身影悍然冲来,眼上蒙着一块黑布,浑身透着冰冷锐利的气息,正不要命般轰击着她布下的灵力屏障。 可湄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以对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得了她的灵力罩。 她转过身,望向床上已然陷入植物人状态的女子,目光又轻轻落在女子身旁那道半透明的灵魂之上。 “为了你的孩子,你现在不能醒。”湄若声音平静,“等该了结的事情都过去,我会让你醒来,与他团聚。” 女子的灵魂异常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刚经历惨死、葬身火海的人。 仿佛她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听到还有一线生机,也只是微微一怔,并没有过多惊惶。 “你是仙人吗?”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一生,一直坚信科学,从不信鬼神,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见到仙人。” “我不是仙人。”湄若淡淡道,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距真正成仙,也只差一步而已。 女子轻轻点头,不再纠结身份,只是目光转向外面那道仍在撞击灵力罩的身影,轻声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湄若微微挑眉,下意识以为那是孩子的父亲。 “他是你的夫君?” 外面那人不要命的模样,实在太过像在拼命守护什么。 “不是。”女子轻轻摇头,“我只是想托他,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她似乎在生产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唯一的意外,只有湄若的出现。 “他看不见你。”湄若道。 女子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湄若却忽然抬手,灵力罩微微一启,将外面那道黑衣身影直接放了进来。 那人进来的瞬间,全身紧绷,杀机凛然,可目光扫过屋内,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女孩,是在护住这间屋子,护住火海中唯一的生机。 也就是说,在他到来之前,是这个陌生人,保住了孩子。 目的不明,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死死盯着湄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你是谁?” 湄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身,指向床上昏迷的女子,淡淡开口: “她把孩子,托付给你了。”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震。 “小姐——” 他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叶轻眉的脉搏,下一瞬,整个人都僵住。 还没死。 小姐还没死!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弯腰抱起叶轻眉,只想立刻带她离开。 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只有神庙能救她,哪怕要与神庙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我可以救她。” 湄若的声音轻轻响起,拦住了他的动作。 “但不是现在。” “她必须等到那个孩子长大之后,才能真正活过来。” 黑衣人顿住动作:“为什么?”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湄若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安静的婴儿,“只有她‘死’,他才能活。”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懂什么气运,不懂什么天道,更不懂为什么一定要用母亲的‘死’,来换孩子的生。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是小姐自己的决定?” “是。” 他信了。 无条件地信了。 黑衣人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动作轻柔得不像他本人。 湄若则弯腰,将叶轻眉轻轻抱起。 她伸手,轻轻拉住黑衣人的手腕。 下一秒,空间微微扭曲。 不过一瞬瞬移,两人一婴一沉睡之人,便已经离开了那片熊熊燃烧的别院,回到了湄若最开始降临的那片幽静树林。 “我会把她的身体,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湄若轻声道。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湄若怀中气息平稳、如同沉睡的叶轻眉,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他抱着孩子,转身没入林间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臂弯之中,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双看似懵懂无知的眼睛里,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第4章 庆余年4 湄若抱着陷入沉睡的叶轻眉,身形化作一道轻烟,径直朝着天地尽头的极北之地而去。 这里是整片大陆最荒芜、最寒冷的禁区,终年白雪皑皑,冰封万里,狂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洁白,人迹罕至,鸟兽绝迹,是藏人藏身最安全不过的地方。 她寻到一处隐蔽深邃的山洞,洞口被厚雪半掩,内里干燥洁净,寒气凛冽却不伤人,恰好适合长久封存躯体。 湄若抬手轻挥,灵力凝聚成霜,天地间的冰雪在她操控之下迅速凝结、塑形,不过片刻,一具通体莹白、寒气内敛的冰棺便静静落在山洞中央。 冰棺剔透如琉璃,既能长久封存生机,又不会损伤叶轻眉分毫,堪称完美的安睡之地。 她将叶轻眉轻轻放入冰棺之内,俯身轻声问道:“你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多年,漫长岁月只有白雪与孤寂相伴,要不要选择彻底沉睡,免去清醒时的煎熬?” 湄若很清楚,常人若是被困在这死寂冰封之地数十年,即便不死,心智也会被孤寂啃噬殆尽,最终疯魔崩溃。 叶轻眉纵然聪慧过人、意志坚韧,也未必能扛过这般漫长的折磨。 叶轻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她本就该在那场大火中彻底死去,如今能捡回一线生机,已是天大的侥幸,不过是沉睡数年乃至数十年,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灵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真切的释然:“好。” “我会将这座山洞彻底封印,唯有我亲自前来,或是你的血脉后人触碰,封印才会解开。” 湄若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郑重许诺,“封印开启之日,便是你苏醒之时。” 叶轻眉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却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小女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这一生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与科学,可此刻,却实实在在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救赎。 “谢谢您。”她轻声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湄若微微颔首,坦然受了这一声谢。 她与叶轻眉非亲非故,此番出手,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叶轻眉来说,却是死而复生、母子重逢的再造之恩,受之无愧。 交代完毕,湄若抬手结印,在山洞中央布下一座精巧内敛的生机补充阵法。 这个世界既有天地灵气,也留存着上古核爆遗留的辐射能量,两种力量于她而言皆可随意操控,布置这样一座阵法轻而易举。 这座阵法会一直沉寂,直到山洞封印被触碰解开的那一刻,才会自动启动,源源不断地将生机渡入叶轻眉体内,助她顺利苏醒、恢复如初。 待阵法彻底稳固,湄若迈步走到洞口,灵力与天地规则相融,层层叠叠的封印之力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山洞牢牢封锁,外人休想强行破开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安然沉睡的叶轻眉,转身没入漫天风雪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极北的苍茫白色里,只留下一座寂静无声、等待未来开启的冰封山洞。 告别了极北之地那座冰封的山洞,湄若孤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望着茫茫无际的白色天地,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去往何方。 她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唯一的目标便是摧毁禁锢文明的神庙,可神庙隐匿无踪,贸然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吟片刻,她轻声唤道:“依依,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依依的声音立刻在识海中温柔响起,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去气运之子身边吧。依照这个世界的轨迹,他将来注定会前往神庙,只要跟在他身旁,你便能顺理成章地找到神庙所在,省去许多周折。” 湄若垂眸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那孩子如今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行踪安稳,恰好能让她慢慢落脚。 她已然知晓,此前那场大火所在的国度,名为庆国,既是她与气运之子产生交集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最繁华热闹的疆域之一。 既然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此间的山川湖海、人间烟火。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瞬移,也没有催动传送,以往穿梭诸界,她总是步履匆匆,为了任务、为了人情、为了责任,一路传送疾驰,错过了无数沿途风景。 这一回,她只想慢下来,真正感受一次行路的意义。 湄若足尖轻点,施展出轻盈飘逸的踏云轻功,身形如惊鸿掠雪,自极北之地缓缓南下。 一路之上,她将途经大大小小的国度、热闹喧嚣的城镇、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那些曾被她忽略的人间百态、山河壮阔,她都想一步步、一点点亲眼看一看。 不必匆忙,不必赶路,只随心而行,静赏世间风光。 这一路,湄若走得慢悠悠、停停走走,全然没有往日紧迫与仓促。 她踏过化雪的春山,穿过盛夏的茂林,走过金黄的秋野,再遇上冰封的冬原,将整个大陆的山川风貌、人间烟火,一点点收进眼底。 途中,她也曾无意间遇上这个世界传说中站在武力巅峰的顶尖大宗师——北齐的苦荷,还有东夷城的四顾剑。 只是她并未主动靠近,只是悄然散开神识,淡淡扫过二人的修为境界,心中便有了定论。 这个世界的大宗师,修为约莫与当年未中碧茶之毒的李莲花相当,放在寻常世界里已是万里挑一的强者,可在湄若眼中,并不算多么高深莫测,只不过是这一方天地里,当之无愧的顶尖罢了。 她没有惊扰,也没有交集,只是如同路过一片云、一阵风般,静静掠过,继续自己的行程。 这般走走看看,不急不躁,一晃便是整整四年。 湄若的身形容貌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眉眼清澈,气质沉静,仿佛岁月在她身上,从来都不留痕迹。 再度回到庆国国境时,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往气运之子身边,而是耐着性子,将整个庆国重新逛了一遍。 从繁华鼎盛的京都,到烟火缭绕的边城,从文风鼎盛的州府,到民风彪悍的关隘,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市集,她都慢慢走过,细细感受这个被神庙禁锢在封建时代的文明,究竟是何种模样。 一路行来,她看得越多,心中便越是清楚——天道要她摧毁神庙,并非没有道理。 这人间本该鲜活奔腾,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止步不前,明明拥有向上的力量,却永远只能在原地徘徊。 最后一站,她按照依依的指引,来到了气运之子此刻所在的儋州。 而今年,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五岁的孩童。 第5章 庆余年5 抵达儋州之时,若水早已提前在范闲居所的隔壁,置下了一处清净雅致的宅院,院门之上,端端正正挂好了一方张府的木匾。 直到此时,她才从依依口中得知,那位被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如今有了人间的名字——范闲。 安顿妥当之后,按邻里之礼,湄若自然要前往隔壁范府登门拜访。 她被范府的下人恭敬引着穿过前院,刚踏入内院的月洞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门口青石板石阶上的小男孩。 范闲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小小的身子靠着廊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与妹妹分离的落寞。 他被范府精心教养得极好,年仅五岁,个头竟比始终维持着六七岁模样的湄若还要高出一截,肌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灵气十足的孩子。 而范闲这边,自妹妹被送走后,院中便只剩他一个孩童,正闷得发慌,骤然看见迎面走来的小邻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生得极好看,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小脸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可在范闲眼里,这般模样非但不冷淡,反而格外惹眼,能有这样一个好看的小玩伴,倒也是件不错的事。 湄若登门拜访过范府,不过半日功夫,邻里之礼已尽。 待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儋州城内灯火渐次熄灭,整座范府隔壁的张府,也只剩下窗前一抹微弱的灯光。 她并未安歇,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内,指尖轻捻,似在静待什么。 果然,夜半时分,窗外风声微不可查地一滞。 下一秒,房间内空气轻轻一颤,一道黑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暗处,身形挺拔如枪,蒙眼的黑布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当年在火海中带走范闲的五竹。 湄若早知他不会缺席。 在她决定来儋州之前,便已通过若水摸清了五竹与范闲的全部动向,这位始终隐在暗处守护范闲,绝不会对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小主子身边的邻居视而不见。 他在范府附近悄悄开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日夜守着范闲,也时刻盯着所有靠近范闲的人。 而湄若这般刻意住进隔壁、大张旗鼓挂起张府牌匾,本就是有意引他现身。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 湄若依旧是那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深夜闯入者惊扰的慌乱,反倒像是早已备好茶水,静候故人来访。 夜色静谧,烛火轻摇,将一室光影拉得悠长。 湄若抬眸看向立在暗影中的黑衣身影,唇角微平,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淡然,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 自当年火海别院外一别,她远赴极北封存叶轻眉,他留在儋州守护范闲,岁月匆匆流转五年,二人竟自此再无交集。 五竹站在原地,蒙眼的黑布纹丝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势,却自带一股冷锐沉稳。 他从来不会因为湄若这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便真将她当作无知小儿——当年火海之中瞬移救人的段就不会是孩子。 他依旧是那副直白的性子,不绕弯子,不客套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你的来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非湄若的对手,可职责所在,他必须问清她靠近范闲、定居儋州的目的。 只是他心底也明白,湄若从不是敌人。当年若不是她出手,小姐早已身死,范闲也未必能安然活至今日。 湄若坐在灯下,安安静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来看看当年的那个孩子。” 她轻轻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像是望尽了这几年走过的万里山河,“这些年走遍了大川山河,也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以她的本事,并非找不到神庙,只是要费些周折。 从前她总是行色匆匆,穿梭于各个世界,为任务、为因果、为旁人,一路疾驰,从未真正为自己停留过。 如今山河看遍,心境渐缓,她不想再那般急躁奔波。 依依说得没错,范闲本就注定会走向神庙。 那她便不必大费周章地去寻,只需安安静静留在儋州,守着这个孩子长大,等他踏上前往神庙的路,她再跟着去便是。 不急,不赶,不慌,不忙。 这一次,她想顺着心意,慢慢走。 五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既没有出言质疑,也没有多问半句,全然看不出究竟是信了她的话,还是依旧心存戒备。 这副模样倒是让湄若微微挑了挑眉,心头泛起几分好奇。 这人,是和她家白安一样,天生性子沉默寡言、奉行沉默是金?还是……另有别的缘故? 她念头刚起,依依的声音便立刻在识海里蹦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轻轻解释:“若若,你想多啦。” “五竹他本质上,是一具仿生机器人。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慢慢诞生出了自主意识,体内的情感核心,也和最初设定的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那道黑衣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波动或是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湄若回过神,低声追问:“仿生机器人?和我们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那些一样吗?” “不一样的。”依依耐心解释,“商城里的,是已经进化完全、完美拟人的终极类人机器人,无论心智、情感、行为都和真人毫无差别。可五竹还没有到那一步,他正处在智能机器人向类人机器人进化的中间阶段,算不上完整,却也早已脱离了冰冷的程序控制。” 湄若若有所思地点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道:“倒是挺忠心的,一直守着范闲。” “这就是他自己进化出来的情感核心呀。”依依软声道,“忠诚、守护、执念……这些都不是神庙最初写进他程序里的东西,是他自己一点点生出来的。” 前一晚还在烛火之下,对着五竹一派淡然高深,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当年的孩子。 湄若彼时心境平和,只打算安安静静在儋州落脚,慢待时光,静待时机,半点也没预料到——第二天范闲一登门,她往后的日子,瞬间就从清静悠然,变成了鸡飞狗跳。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与心性,无论如何都能稳坐钓鱼台,将日子过得从容不迫。 可谁曾想,这位气运之子的闹腾劲儿,远非她过往见过的任何孩童可比。 第6章 庆余年6 第二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 湄若小小的身子窝在宽大的躺椅上,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一身闲适慵懒。 府中傀儡轻步上前,低声禀报:隔壁范府的小少爷前来拜访。 “嗯?” 湄若微微抬眼,心里略有些纳闷。 她才刚搬来,与范闲素未深交,对方怎么会主动上门? “请他进来吧。” 她依旧懒懒地窝在椅中,没起身,也没刻意收拾,只打算看看这位气运之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不多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 “你好!我是范闲,就住在你隔壁!” 范闲一进门,就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语气热情又开朗,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可湄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平铺直叙: “嗯,昨天看到你了。” 一句干干脆脆的陈述句,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刚还热情满满的范闲,当场被噎了一下,笑容都僵了半瞬。 但他是什么人?向来脸皮不薄、性子活络,这点小冷场,可拦不住他。 范闲迅速调整好表情,十分自然地在庭院里找了石凳坐下,一点都不见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却气场异常沉稳的小姑娘,心里啧啧称奇。 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有“范儿”的孩子。 长得跟玉娃娃似的,皮肤白得发亮,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可那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深水,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慵懒,跟这院子里的气氛一样,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我知道你是昨天新搬来的邻居。”范闲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又无害,小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湄若闭着眼晒太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轻淡:“张湄若。” “湄若……”范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特别,比他听过的那些大家闺秀的名字都要有韵味,“那我以后叫你湄若妹妹好不好?” 湄若终于缓缓掀开眼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你随意。 范闲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逗得更有兴趣了。 他在儋州这么久,身边要么是循规蹈矩的管家仆人,要么是严肃刻板的先生,连个能一起玩的妹妹范若若都被送走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模样好看、气质又特别的小邻居,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湄若妹妹,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吗?”范闲自来熟地东张西望,“这里就你和这些……不会说话的下人?”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院子里的下人动作太过规整,眼神也过于平静,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仆役,反倒像……像死物一般。 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点破。 湄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呀?”范闲继续没话找话,语气里满是好奇,“就一直晒太阳吗?不闷得慌吗?” 这一次,湄若总算多说了几个字: “不闷,挺好。” 范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邻居小姑娘,是真的能把天聊死。 换做别的孩子,被他这么热情搭话,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偏偏这位,惜字如金,冷淡得像块小寒冰。 可越是这样,范闲反而越觉得有意思。 他从小就不是个怕冷淡的人,反而越挫越勇,当即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湄若的躺椅转了两圈,兴致勃勃地提议:“湄若妹妹,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我陪你玩吧?我会的可多了,讲故事、猜谜、爬树、捉鸟,什么都会!” 湄若抬眸,淡淡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幼稚。 但她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晒她的太阳。 那副模样,摆明了是——你随便闹,我不动。 范闲也不气馁,干脆就坐在躺椅旁边,像个小话痨一样,讲起了自己编的故事,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湄若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不回应,却也不赶人。 她心里倒是有点意外。 这就是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 活泼,机灵,脸皮厚,心思活络,和她印象里那些背负天命的主角完全不一样,没有半分沉重,反倒像个永远闲不住的小太阳。 依依在她识海里偷偷笑: “若若,你看,我说跟着他不会无聊吧?这才第一天呢。” 湄若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 “是吵得慌。” 话虽如此,她却没真的将人赶出去。 这些年她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生死别离、阴谋诡计,一颗心早已沉静。 如今这样吵吵闹闹的孩童气息,像一缕暖阳,不知不觉间,也晒进了她心底最安静的角落。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两道身影上。 范闲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故事,湄若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奇怪又和谐的安静。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一面之缘,这一句随口的问候,会成为他们此后无数岁月纠缠的开端。 从这一天起,张府的清静,算是彻底到头了。 自那日范闲厚着脸皮赖在张府晒了一下午太阳、喋喋不休讲完了一肚子故事后,湄若预想中的安静日子,便彻彻底底成了泡影。 天刚一亮,晨露还凝在庭院的花枝上,范闲准会准时出现在张府门口,从不叫门,也不等人通报,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直奔湄若晒太阳的庭院。 若是傀儡想拦,他便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找湄若妹妹玩的,我们是邻居!” 傀儡本就只是用来洒扫的,没有她的命令从不会主动伤人,几番下来,也只能任由这位小少爷自由出入。 于是,张府往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前一刻还安安静静闭目养神的湄若,下一刻就会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吵醒。 范闲手里总爱揣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或许是刚摘的野果,或许是竹编的小蚂蚱,又或是从仆役那讨来的糖果,一屁股坐在湄若的躺椅旁,自来熟地将东西往她面前一递。 “湄若妹妹,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湄若妹妹,我给你变个戏法!” “湄若妹妹,我们去河边抓鱼好不好?” 湄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不爱动弹的模样,对他手里的新奇玩意儿视而不见,对他热情洋溢的邀约也只淡淡回以一个字:“不。” 若是寻常孩子,早被这冷冰冰的态度劝退,可范闲是两世为人,脸皮早修炼得比城墙还厚,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转头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会讲儋州街头的趣事,会吐槽府上的管家,会抱怨无聊,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将满院的安静吵得支离破碎。 依依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若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跟着范闲绝对不会无聊,现在是吵得慌吧!” 湄若在心底默默叹气,指尖微微蜷缩,强忍着将眼前这个小话痨用灵力定住的冲动。 她活了这么久,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李莲花那样的狐狸,见过张楚岚那样的聪明人,见过当宝宝那样的白纸,却唯独没见过这么能吵、能闹的家伙。 明明才五岁,心思却比成年人还要活络,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却又偏偏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孩童模样,有趣得很。 起初她还会保持着距离,可范闲最擅长得寸进尺。 见她不赶自己走,便开始得寸进尺地赖在张府吃饭。 张府的膳食由傀儡精心准备,食材新鲜,味道清淡合口,比范府的饭菜更合范闲的胃口。 每到饭点,他便会准时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眼巴巴望着湄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等傀儡将饭菜端上桌,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夸:“湄若妹妹,你家的饭真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多了!” 湄若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对他的夸赞无动于衷,只是偶尔会将盘子里他够不着的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推一推。 这细微的举动,范闲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小姑娘,根本不是真的冷淡,只是性子慢热,不爱表达而已。 日子一久,范闲赖在张府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还要长。 范府的管家和仆役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自家小少爷自活泼,难得有个合心意的玩伴,便是天天往邻居家跑,也没人敢拦着。 而隐在暗处的五竹,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确认过湄若对范闲没有半分恶意,反倒处处透着纵容,便也彻底放下心来,依旧守在自己的小铺子里,默默守护。 阳光好的午后,湄若依旧窝在躺椅上晒太阳,范闲就坐在一旁,这次他讲起了一个故事,一个让湄若惊讶的故事。 第7章 庆余年7 范闲见湄若安安静静不赶人,他便乖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悠悠讲起了故事。 他讲得细腻,讲着灵河畔一株仙草的报恩,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怅然。 湄若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初时只觉得情节温柔,可越往后听,那熟悉的脉络、熟悉的因果、熟悉的宿命感,竟一点点撞进她心底。 她原本慵懒松弛的身子,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 这故事…… 这不是《红楼梦》吗?! 是她现代世界里,四大名著之首的《石头记》! 这个世界,是封建古代,是被神庙禁锢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红楼梦》这种书,更不可能被一个五岁的儋州孩童随口讲出来!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冲上湄若的脑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穿越者? 范闲……他也是穿越的? 湄若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压低声音爆出了一句现代才有的化学口诀: “氢氦锂铍硼。”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瞳孔微震,紧紧盯着眼前小小的男孩。 范闲本来还在讲故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五个字砸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啊?我……我文科生啊。” 他不是不会背元素周期表,只是猝不及防被问懵了,本能先甩了一句身份。 可湄若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接上化学口诀,只要他听懂、有反应,就足够了。 她立刻压着声音,语速极快,抛出了第二道只有现代华国学子才刻在骨子里的历史暗号: “夏商与西周。” 这一句,这个世界绝对没有! 范闲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脸上的茫然瞬间被剧烈的震惊取代,心脏狂跳不止,几乎是脱口而出、条件反射般接道: “东周分两段!” 湄若呼吸一滞,继续紧追: “春秋和战国。” “一统秦两汉!” 范闲接得又快又稳,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湄若,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 对得上! 竟然真的对得上! 他活了两辈子,在这个世界当了五年古人,此刻,竟然从一个看上去才六七岁的小姑娘嘴里,听到了一模一样的来自故乡的暗号! 湄若看着他丝毫不差的反应,已经彻底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用一句诗,敲定最后一层心照不宣。 她抬眸,目光沉静,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缓缓吐出一句千古名句: “黄河之水天上来。” 下一秒,几乎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句接一句,一字不差。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诗,不是这个时代的文,是他们共同故乡里,人人都会背诵的千古绝唱。 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风停了,鸟鸣淡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急促却又强行压抑的呼吸声。 湄若定定地看着眼前五岁的小男孩,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 她走过这几个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穿越的人。 可是在这个被神庙禁锢、与现代文明隔绝的世界里,却遇到了个穿越的人,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原来这才是天道选定气运之子的原因吗? 那些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梗,只有学生才会背的口诀,只有华人才刻在骨血里的诗词,在此刻,成了最铁证的身份暗号。 而范闲,早已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两世为人,带着现代的记忆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五年里,他不敢说、不敢提、像一个戴着面具的孤魂,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孩童。 没有人知道他夜里梦回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时的茫然,没有人懂他看着这片封建天地时的疏离与寂寞。 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这样孤独下去。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看上去清冷又安静的小姑娘,一句接一句,爆出了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那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故乡。 范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里,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泪光。 他死死盯着湄若,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哭腔的沙哑: “你……你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激动得哭出声,引来旁人的注意。 他乡遇故知,这是何等的幸运,何等的救赎。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小心翼翼、可以放心说一句“我来自现代”的人。 湄若看着他强忍着激动、眼眶通红的模样。 她缓缓从躺椅上下来,走到范闲面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带着十足的心照不宣。 “是。”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范闲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狂喜,是压抑了五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手,小小的手掌攥得紧紧的,生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没有人懂我跟着世界的格格不入,没有人懂……” 湄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体会这种孤独,所以她带着亲近的人穿越,带着他们她就不孤独。 “我知道。”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我不会说出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范闲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湄若,里面盛满了欣喜与依赖:“湄若妹妹,不,湄若……你也是从现代来的对不对?你也是穿过来的!” 湄若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修行者,不再是背负着摧毁神庙任务的执行者,只是一个在异乡,遇见了同类的普通人。 “你讲的《红楼梦》,我那里也有。”湄若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略带哽咽的气氛,“书里的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原来你也记得。” 一提这个,范闲立刻来了精神,眼泪也不流了,眼睛亮得发光:“对对对!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讲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听得出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湄若耳边,像分享天大的秘密一样,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还会背很多诗,会现代很多歌,知道手机电脑,知道飞机大炮,可是我不敢说,我连想都不敢多想!” 湄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光芒,心中轻轻叹息。 神庙禁锢了这个世界的文明,却锁不住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而她的任务,正是打破这层禁锢。 眼前这个男孩,不仅是她的同类,更是她走向神庙最自然的路,是这个世界,挣脱枷锁的关键。 先前的冷淡与疏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时空与世界的默契与亲近。 范闲不再是那个吵吵闹闹、想方设法黏人的邻居小孩,湄若也不再是那个淡漠慵懒、万事不关心的隐居少女。 他们是同类,是知己,是在这片陌生天地里,唯一能听懂彼此心底那句“我想家了”的人。 第8章 庆余年8 自那日在庭院之中对上了故乡暗号,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隔阂,范闲往张府跑的次数,便更是勤了几分。 从前还会找些“晒太阳”“讲故事”的由头,如今简直是把张府当成了自己另一个家,晨来暮归,比在范府还要自在。 湄若的日子也不再是单纯的悠闲晒太阳,偶尔兴致上来,也会在庭院中舒展筋骨,练练刀法。 她的刀意早已超脱凡俗,没有大开大合的杀伐之气,反倒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飘逸与空灵,每一次挥刀,都引得周遭灵气微微颤动,看似轻缓,却藏着崩山断石的威力。 这日范闲来得正巧,刚一踏进院门,便看到庭院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正持刀而立,身姿挺拔,动作轻灵,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柔和却凌厉的弧线,美得像一幅画。 范闲瞬间眼睛一亮,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直到湄若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才快步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兴奋:“阿若,你居然也会功夫?” 他妹妹范若若,他平日里唤作“若若”,为了区分,又觉得亲近,便自然而然改口叫湄若为“阿若”。 湄若对此毫不在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听到范闲的问话,湄若缓缓转过身,指尖轻轻一转,手中长刀便化作一道流光收入鞘中,她抬眸看向眼前一脸兴致勃勃的小男孩,嘴角微扬,也生出几分趣味:“怎么,你也会?” 她心里暗自揣测,范闲的功夫,应当是五竹教的吧?可他如今才五岁,就算从小开始打基础,想来也还没学到什么实质性的招式,顶多是打熬力气,修炼些基础内功罢了。 范闲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炼一门无名功法了,体内已经有真气了,就是……不会什么招式,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口中的无名功法,正是当年五竹放在他襁褓之中的秘传心法,自一岁起便开始打坐修炼,五年下来,体内真气早已积攒得颇为浑厚,远超同龄孩童,甚至比不少成年武者都要精纯。 可偏偏,他只会打坐聚气,却不懂如何将真气运用到招式之中,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心里早就痒痒了。 湄若闻言,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原本还以为,五竹早已开始亲自教导范闲拳脚剑法,如今看来,那位沉默寡言的仿生机器人,只负责给了他心法,却没教他应用之法。 她看着范闲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邀约:“怎么,想学?” “嗯嗯嗯!”范闲把头点得像捣蒜一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不想只打坐练气,我要学会把真气用出来,要会招式,会打架!” 哪个男孩子没有一个武侠梦呢?更何况他前世重症肌无力,却更爱看武侠、仙侠影视剧,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念头,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如今真的身处一个有武功、有真气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内心的渴望。 湄若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微动,缓缓开口问道:“那你想学什么?刀?剑?还是鞭、掌、拳,别的什么武器招式?”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收徒的念头。 左右她在这儋州无事可做,教导范闲一番也未尝不可。 本以为范闲方才看到她练刀,会顺势选择学刀,可没想到,小男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可以学剑吗?” 湄若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 学剑? 看来他,心里是真的揣着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并非只是一时兴起想学些防身之术罢了。 她看着范闲满眼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干脆利落:“可以,那就拜我为师吧。” 收徒,授剑,名正言顺。 她也算是给李莲花寻了一个师弟,日后在这世间,也多一份羁绊。 可谁知道,听到“拜师”两个字,范闲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几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啊?拜师?那算了算了!”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仿佛已经预见了拜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湄若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不想拜师?” 功法就在眼前,剑法唾手可得,不过是差一个拜师的礼节,怎么就不愿意了? 她一时之间,竟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孩童,身形娇小,面容稚嫩,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小娃娃。 让一个五岁的男孩,拜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为师,实在是太过怪异。 更何况,湄若身负修为,又是麒麟,生长缓慢,未来很多很多年,她都不会长大,永远维持着这副孩童模样。 若是真的拜师,日后传出去,反倒会引来无数非议与麻烦。 范闲不愿意拜师,倒也不是因为湄若的外表。 他两世为人,心思通透,早就看出湄若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年龄样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层皮相罢了。 他真正抵触的,是老乡之间的辈分隔阂。 在他心里,湄若是和他一样来自现代的同类,是他乡遇故知的知己,是可以无话不谈、不用伪装的伙伴。 若是一旦拜了师,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味,多了一层师徒的尊卑规矩,少了一份平等亲近的自在,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湄若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也懒得强求。 她本就不是拘泥于俗礼之人,拜师不过是一个形式,既然他不愿意,那便罢了。 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行吧,不拜师就不拜师吧,剑谱给你,你自己琢磨去。” 话音落下,湄若指尖轻轻一弹,一本看似古朴、实则暗藏玄机的剑谱,便轻飘飘地朝着范闲飞了过去。 第9章 庆余年9 范闲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飘逸洒脱的大字——相夷太剑。 只看这名字,便觉得气度非凡。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剑谱,快步跑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剑谱之上,不仅有心法口诀,还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招式图谱,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灵动与精妙,看得范闲目不暇接,满心震撼。 他虽然不懂高深武学,却也能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心中对湄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湄若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转身回了内堂,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擦拭了指尖的微尘。 不过片刻功夫,等她再次回到庭院时,便看到范闲已经丢下了剑谱,随手捡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在空地上按照图谱上的招式,比比划划地练习起来。 小男孩学得极为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手中树枝挥舞,努力模仿着图谱上的动作,可毕竟没有根基,又无人指点,招式显得生涩僵硬,破绽百出,别说运用体内真气了,就连最基本的姿势都错得离谱。 湄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范闲天资确实不错,悟性也高,可及不上当年的李莲花,还是差了几分先天灵性。 李莲花当年学她的功法,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而范闲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终究是老乡一场,又是她主动把剑谱给了他,总不能真的任由他自己瞎琢磨,走火入魔都不一定。 湄若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缓步走上前去,语气平静地开口指点:“手腕绷直,不要晃,出剑要有力,气沉丹田,把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运到指尖,再顺着剑身迸发出去。” 虽说没有师徒之名,可她到底还是起了教导之心,给了这个老乡一份特殊的照顾。 范闲听到湄若的声音,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按照她的指点调整姿势,手腕绷直,凝神聚气,再次挥出树枝。 这一次,果然比刚才规整了许多,虽依旧算不上精妙,却也有了几分模样。 湄若耐心地在一旁指点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纠正他的姿势,引导他运转真气。 教着教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范闲手里,连一把真正的剑都没有,一直拿着一根树枝比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仅手感不对,也难以真正体会剑法的精髓。 她停下指点,抬眸看向范闲,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剑?” 她空间里确实有一把佩剑,可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御剑飞行的法器,剑身宽大,灵气逼人,并不适合一个五岁孩童日常使用与练习。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从系统商城里,给范闲挑选一把合适的软剑。 更何况,在范闲身上捡到了霸道真气,卖掉的能量值,别说是一把软剑,就算是买上好几把,也绰绰有余。 范闲一听湄若要送自己剑,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与兴奋,几乎是脱口而出:“阿若,你要送我剑吗?我想要软剑!平时藏在身上,谁都看不出来,要用的时候一抽就出来,多方便呀!” 他从小就觉得,那种藏于无形、出其不意的软剑,最是帅气,也最符合他低调行事的风格。 他此刻只觉得软剑方便携带,不用整天拿在手上累赘,却从未想过,这一把看似不起眼的软剑,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成为他最得力的贴身兵器。 湄若看着他兴奋不已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好。” 她不再多言,直接在脑海之中,默默联系起了依依:“依依……” 话还没说完,识海之中便传来了依依轻快的声音,带着几分心领神会的俏皮:“明白!若若,你不用说啦,我都听到了,不就是给范闲选一把软剑嘛,包在我身上!” 依依早已将范闲要求的软剑信息,尽数检索了出来,直接呈现在湄若的识海之中,三柄品质上乘、风格各异的软剑,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第一把:隐丝软剑 - 材质:陨铁混秘丝锻造,极细极韧,削铁如泥 - 外形:细如发丝,通体莹白,平时缠在腰间,与普通衣带毫无二致 - 用法:抽剑即刺,无声无息,锋芒内敛,适合暗杀、贴身制敌、隐秘行事 第二把:袖澜软剑 - 材质:轻寒软钢锻造,韧性十足 - 外形:窄薄如帛,剑身轻薄,可藏于袖中,抖开方才显露锋芒 - 用法:近身突袭,擅长绕开敌方兵器格挡,专攻手腕、咽喉等要害 第三把:星梭软剑 - 材质:天外轻韧星铁打造,坚硬轻便 - 外形:剑身细窄短小,可弹射、可回旋,用法多变 - 用法:远可掷击伤敌,近可快刺制敌,功能类似现代短刃,全能实用 “若若,你看这三把,都特别适合范闲!”依依在识海之中兴致勃勃地推荐着,语气里满是期待,“我觉得星梭软剑最好,全能实用,不管是近战还是远攻都能用,最适合他了!” 湄若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依依推荐的星梭软剑上,而是一眼就看中了排在第一的隐丝软剑。 这柄剑细如发丝,藏于无形,最适合范闲如今的年纪与身份,平日里缠在腰间,无人能察觉,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关键时刻抽剑制敌,又能出其不意,威力无穷。 无论是练习剑法,还是日后行走江湖、应对危机,都再合适不过。 她心中已定,在识海中对依依缓缓开口:“依依,帮我购买隐丝软剑。” “好嘞!”依依爽快应下,没有丝毫犹豫,“隐丝软剑,价值八千能量值,扣除成功!已经直接放到你的空间里啦,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哦!” 湄若微微颔首,心神微动,空间之中那柄细如发丝、莹白如玉的隐丝软剑,便已悄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柄看似不起眼、却暗藏锋芒的软剑,又抬眸看向眼前依旧满脸期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范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第10章 庆余年10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儋州的冬夜本就寂静,此刻更是连虫鸣都敛了声息。 房顶上传来极轻的踩踏声,瓦片相触的微响细若游丝,却逃不过湄若的耳朵。 她彼时正坐在床上打坐,那道脚步声便已清晰地落入耳中——方向正是范闲的卧房。 湄若的眸光骤然一凝。 范闲才五岁,刚跟着她练了几天剑,连真气都还没捋顺。 她想起这孩子襁褓中险些被烧死的过往,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这深更半夜,又是冲着他来的,莫非是又有人要取他性命? 她没有贸然动身,只是将神识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笼罩了范闲的房间。 神识之中,一道邋里邋遢的身影翻窗而入。 他脚步却异常轻捷,进屋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小小身影。 湄若微微挑眉,倒要看看这老乡,在绝境中会如何应对。 床上的范闲其实并未睡熟,这些日子练剑练得心神紧绷,又时刻记着湄若的叮嘱,警惕性早已远超同龄孩童。 那人刚落地,他便猛地睁开眼,没有呼救,反而迅速缩坐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着。 “小家伙,醒了?”邋遢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几分戏谑,“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范闲却不接话,反而露出一脸懵懂,声音软糯:“你终于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伸向床头的瓷枕,手指攥得发白。 老头显然没把一个五岁孩子放在眼里,缓步走近:“你认识我?” “认识”范闲依旧装着天真,身子却慢慢往床沿挪,“你不是我爹吗?” 就在老头愣神的瞬间,范闲猛地抓起瓷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老头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瓷枕碎裂,老头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范闲僵在床沿,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沾着瓷屑的手,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他来自和平年代,连鸡都没杀过,如今却亲手砸晕了一个人——老头晃晃悠悠要坐起来,范闲想也没想又补上一下,人彻底没了声息。 范闲这才开始后怕,这两下他是用了力的,他以为对方死了。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只想逃出去,去找湄若,去找五竹叔。 可他刚跑到门口,眼前便骤然一花。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阿若!你怎么突然出现的?”范闲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门才停下。 湄若那一手无声无息的传送,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湄若斜睨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范闲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地上的“尸体”。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衣袖,攥得死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满是绝望:“阿若,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湄若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力道,她心中微叹,面上却依旧淡然:“带我看看。” “哦哦哦。”范闲连忙点头,拉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 地上的老头依旧躺着,双目紧闭,鼻翼却在极轻微地起伏。 湄若的视力何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她的鼻子比神识还要灵,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绝非寻常武者所有——是常年与毒物为伴,渗入骨髓的毒腥气。 “没死。”湄若淡淡开口,弯腰踢了踢老头的胳膊,“不过这老头一身毒,还好你没碰他,不然此刻你已经躺地上了。” “嗯?”范闲愣住了,满脸不解,“一身毒?那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毒,还要大半夜出现在我房间里?” 在他的认知里,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人既然带着一身毒,又偷偷摸摸进来,定然是来杀他的。 湄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你说呢?” 她早已猜到,这绝非杀手。 若真想取范闲性命,以这老头的用毒手段,只需一缕香,范闲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何必现身相见? 范闲被她看得一噎,脑子里飞速运转,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他……他不会是想慢慢折磨我吧?用我试毒?” 他认定了对方是来索命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湄若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抬手,一道淡金色传送门在眼前展开,门后正是五竹的住处。 她知道,五竹作为机器人,从不需要睡眠,此刻定然在坐着。 “五竹,来看看这人,你认识吗?”湄若对着传送门喊道。 门后的五竹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他看到湄若与范闲,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老头,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穿过了传送门。 对于这凭空出现的传送门,他没有半分惊讶。 他走到老头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便淡淡道出了身份:“鉴查院三处主办,费介。” “是敌是友?”湄若无奈地追问。她要的不是名字,是处置方案——是埋,是救,还是……? 她忽然觉得,五竹的“耿直”,和她府里那些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陈萍萍手下,小姐旧识。”五竹依旧语气平淡,吐出几个关键的字。 话音未落,地上的费介忽然动了动,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范闲眼疾手快,想也没想,抓起旁边剩下的半块瓷枕,又朝着费介的脑袋砸了下去。 “哐!” 又是一声闷响,费介彻底安静了。 “哎!”湄若扶额,一脸无奈,“你手怎么那么快呢?” 有她和五竹在,就算费介是敌人,也绝不可能伤到范闲分毫。他倒是被吓得草木皆兵了。 范闲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不是怕他醒了嘛……” 湄若看了看地上被砸了两次的费介,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范闲,摆了摆手:“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处理吧。” 反正不是敌人,鉴查院的人,自有他们的规矩。 “啊?”范闲一听,瞬间急了,“阿若,五竹叔,你们不管我了?” 他心里还在打鼓,就算是自己人,他也把人家砸了三次,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五竹已经转身,走到传送门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他是自己人。” 说完,便迈步走了进去。 湄若对着范闲挥了挥手,身影也随之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范闲一人,还有地上躺着的费介。 他看着费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苦笑。 自己人…… 范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费介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找来一块毯子,盖在费介身上,心里却开始盘算——这位鉴查院的主办,深夜到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亮了范闲若有所思的小脸。 他还不知道,这一夜的“瓷枕三击”,将会成为他与费介之间,一段独一无二的师徒开端。 第11章 庆余年11 费介醒来后见过五竹,一对信息便知自己找对了人,当即放下所有戒备,顺理成章地留在范府,成了范闲的师父。 他是天下顶尖的用毒高手,一出手教的自然便是毒术、医术与暗杀之道。 自那以后,儋州范府便多了一对天天互相折腾的师徒——师父教毒,徒弟试毒;徒弟挖坑,师父躺坑,堪称一对欢喜冤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一早,范闲先带着脑袋裹得像个麻袋、缠满绷带的费介去见了范老夫人,把人安顿好,便一溜烟跑向隔壁张府。 他脸色还有点蔫蔫的,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可一见到湄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昨晚那点心虚全抛到脑后,凑上前小声问: “阿若,你昨天那个‘咻’一下就出现的本事,我能学吗?” 他说的,自然是湄若那神出鬼没、凭空出现的传送术。 湄若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能。” 倒不是真的不能教,只是传送这门本事涉及空间法则,这世界本就被神庙牢牢禁锢,既非仙侠世界,也非魔法世界,太过离谱的能力对范闲只能是麻烦。 “为什么?”范闲一脸不解,小嘴微微撅起。 “这是魔法,不是武功。”湄若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只是她穿梭诸界修炼而来的本事,只不过源头带着几分异世界法则罢了。 范闲哦了一声,虽然有点小失望,却也不强求。 能学到自然最好,学不到,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话题很快又绕回了他那位新师父。 “希望我这位新老师不会记仇吧……”他耷拉着脑袋,越想越心虚,“昨晚那三下瓷枕,我拍得可瓷实了,现在他脑袋还包得跟粽子一样。” 他是真怕这位用毒高手记恨在心,以后变着法子给他下毒、整他。 湄若看着他这副怂兮兮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可谁知道,第二天的范闲,比蔫了的茄子还要蔫。 原因很简单—— 他不仅一晚上没睡,刨了半宿泥土“刨尸”,吐的胃空空,去了五竹那里却只有生萝卜丝吃,还不给他放调料。 “别抱怨了,去练剑。” 湄若指尖轻叩石桌,语气淡淡。 她神识早已将儋州上下尽收眼底,范闲昨夜刨土、今早五竹给他吃生萝卜丝的糗事,她看得一清二楚,自然用不着他再哭丧着脸重复一遍。 范闲整个人瘫在石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活像只被抽走骨头的小兽,瓮声瓮气地耍赖:“饿——没力气。” 那副无赖又委屈的模样,看得湄若无奈挑眉。 她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傀儡,轻声道:“带他去厨房,想吃什么,让厨子做。” 反正张府食材充足,全都是她空间傀儡种的养的,傀儡厨娘手艺又稳,喂饱这个小馋鬼不过是举手之劳。 范闲眼睛一亮,立马麻溜地从石桌上爬起来,屁颠屁颠跟着傀儡去了厨房,半点不见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 吃饱喝足,抹了嘴回来,终于老实了些,握着那根临时用来练剑的树枝,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比划起相夷太剑的招式。 湄若倚在廊下看着,目光微扫,便清晰察觉到房顶上两道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只见屋檐角落,蹲着一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活像裹了层麻袋粽子的邋遢老头,正是费介。 而他身旁,立着一道黑衣蒙眼的挺拔身影,沉默得如同影子,正是五竹。 两人一静一动,一邋遢一冷肃,蹲在房顶偷看,画面莫名滑稽。 五竹会来,湄若半点不意外。 今早他教范闲引气运转真气时,骤然发现这孩子体内真气浑厚不说,竟还握着一套意境成熟、根基高深的剑法,只是招式生疏、运用得七零八落,明显是刚学不久。 以五竹的认知,根本想不通这套超脱这个世界武道范畴的剑法从何而来,自然要跟着过来一探究竟。 至于费介,则纯粹是闲得好奇。 他遍寻不到范闲,一路追到张府,本是想看看这胆大包天砸了他三瓷枕的小家伙跑哪儿去了,结果一低头,竟看见范闲在院中练剑。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套剑法路数奇绝、意境高远,远非世间凡品,顿时把记仇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蹲在房顶看得入了迷。 房顶上,两人各怀心思,一声不吭。 院子里,范闲浑然不觉自己被两大高手围观,只专心跟着湄若之前教的口诀挥剑。 树枝破空带起轻响,一招一式虽还稚嫩,却已隐隐透出相夷太剑的飘逸与凌厉。 湄若垂眸轻笑。 一个暗中守护,一个好奇窥探。 也好。 就让他们看看,她们这位从现代穿来的老乡,将来要走的路,可不是这小小儋州、区区庆国,能装得下的。 五竹察觉到湄若淡淡扫来的目光,蒙眼黑布下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示意,足尖一点屋檐,身形便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去,连一片瓦都未曾惊动。 而一旁的费介还蹲在房顶,脑袋上的绷带裹得像个棕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中范闲挥剑的身影,看得入了迷,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湄若懒得管这位躲在暗处偷听的用毒高手,收回目光,看向院中还在比划树枝的范闲,淡淡开口: “今天加练,去梅花桩上练踏云。” 她忽然想起,这小子至今只学了招式剑法,连最基础的轻功都未曾接触,真遇上危险,只会硬拼可不行。 范闲耳朵一动,瞬间停下动作,眼睛亮晶晶的:“踏云?是轻功吗?” 只听名字,他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一门不用依靠真气的轻功,专门给你保命用的。”湄若随口解释了一句。 她教这门轻功时本没多想,可谁也未曾料到,未来某一天,范闲真的陷入真气尽失的绝境,恰恰是这门不靠真气的踏云轻功,硬生生救了他一命。 范闲听得更起劲了,歪着脑袋好奇追问:“不用真气?那用真气的轻功是不是更厉害、更快?” 第12章 庆余年12 湄若看着他一脸跃跃欲试、恨不得全学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想学?” “嗯嗯嗯!都想学!”范闲把头点得像捣蒜, 武功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自己本事多呢? “小心贪多嚼不烂。”湄若轻哧他一句,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 “这才哪到哪呀,一点都不多。”范闲腆着小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贪心。 湄若无奈摇头,也不跟他计较:“行,教你。相夷太剑配套的轻功——婆娑步。” “这可是我徒弟的成名剑法与轻功,搭配起来,威力才是最完整的。” 她索性一并教了,倒要看看,李莲花当年自创的绝世功法,在这个世界、在范闲身上,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威力。 范闲这下是真的惊住了,忘了练剑,满脸好奇地凑上来:“阿若,你还有徒弟?很厉害吗?” 他分明从湄若的语气里,听出了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那是一种提起自己人,便忍不住的骄傲。 湄若眼底柔和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嗯。他呀,天赋奇高,世间罕见。你现在学的这套相夷太剑,还有刚刚说的婆娑步,全都是他15岁时自创的。” 她从不会吝啬对李莲花的夸奖,因为她说的,本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自创的?!”范闲彻底惊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撼。 小小年纪便能自创剑法与轻功,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心性开阔,从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强就心生嫉妒,反倒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哇……那也太厉害了吧!” 而房顶上,一直偷听的费介却彻底僵住了。 他裹着绷带的脑袋里翻江倒海—— 自创剑法?自创轻功?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鉴查院三处主办,见识过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套意境高远、路数奇绝的剑法,更没听过什么婆娑步、相夷太剑! 这小姑娘看上去才六七岁,她的徒弟得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连他都没听过? 费介蹲在房顶上,心里惊疑不定,看湄若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 湄若懒得理会房顶那位心里的惊涛骇浪,抬手一指院中的今天刚立好的梅花桩,淡淡吩咐: “好了,别发呆了,上梅花桩。好好练,有朝一日,你也能很厉害。” 湄若如今的日子,过得清闲又安稳。 每日指点范闲练剑、教他婆娑步,剩下的时光便用来琢磨些自己的事。 她修为高深,炼器铸器本是手到擒来,可真上手打造这个世界的凡兵兵器,却处处碰壁,简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天赋。 一批又一批珍稀材料扔进炉窑,烧出来的却都是些奇形怪状、不成章法的铁块,连柄像样的短剑都打不出。 湄若盯着那堆“废品”,难得陷入沉思: 自己难道是真没这方面天赋? 这天范闲照常跑过来,一进院子就被角落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吸引住,脚步一顿,眼神古怪。 “阿若,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尽量委婉。 毕竟在他心里,湄若无所不能,还是第一次见她搞出这么一堆……说是武器都勉强,更像破烂的玩意儿。 湄若头也不抬,语气坦然得很:“嗯,全废了。” 这点打击对她而言,连波澜都掀不起。 范闲伸手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质地坚硬,纹路奇特,绝不是普通凡铁。 “这看着不像是铁啊。” “星云铁。” 范闲手一抖,赶紧轻轻放下。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他刚才差点随手扔了。 他又伸手去拿另一块,指尖刚碰到,一股刺骨寒气顺着皮肤往上钻,冻得他猛地一缩手,指尖都泛白了。 “嘶——这又是什么?!” “寒铁。” 范闲咽了口唾沫,环顾一圈那堆“废品”,语气都发飘: “阿若,你这些……不会全是陨铁、神材这一级别的吧?” “当然。”湄若理直气壮,“普通铁能做出什么好兵器?” 范闲直接傻眼。 别人求一块都求不到的星云铁、寒铁,在她这儿,成堆成堆地烧废,堆在角落当垃圾? 这哪是废品,这是一院子能砸死人的钱啊! “你……你真不要了?”范闲眼睛发亮,“可以送我吗?” 拿去卖,能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就算不卖,拿来炼兵器、做暗器,也是顶级材料。 “想要就都搬走。”湄若无所谓地挥挥手。 她不缺这点东西,更不缺这点钱。 范闲立刻乐颠颠地撸起袖子,开始一趟趟往回搬,嘴角快咧到耳根。 一旁,依依在湄若识海里轻轻出声: “若若,我觉得……会不会是你一上来就用这种顶级神材,步子太大了?凡界铸造,都是从粗铁慢慢练起的。” 湄若沉默了一瞬。 好像……有点道理。 “算了,”她淡淡道,“等以后哪个世界碰到真正的铸造大师,再学吧。” 她本来也不是非要立刻学成,只是当初范闲说想要软剑,她随手买了一把,心里才起了自己打造的念头,不急。 范闲还在乐呵呵地搬他的“宝贝废品”,湄若目光随意一扫,忽然眉头微挑。 “你中毒了。” 声音平静,却让范闲浑身一僵。 他动作一顿,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诶?阿若你这都看出来啦?” 第13章 庆余年13 “我又不瞎,伸手。” 湄若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范闲丝毫没有犹豫,乖乖将手腕递到她面前,心底暗暗讶异——原来阿若竟然还精通医术? 这般年纪,这般本事,当真是厉害,让他越发觉得这位同乡深不可测。 湄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之上,一缕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探入体内,不过瞬息便已摸清状况。 他所中之毒并不凶险,只是费介平日教学用的手段,以轻毒试探他的辨识能力与应变之心, 虽不致命,却会让人四肢微微发麻,头脑昏沉,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折腾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刁钻。 “问题不大,只是寻常轻毒。”她收回手,随手将一枚莹白温润的小玉瓶抛了过去,“这里面是清毒丹,服下一颗,片刻便能解了。” 范闲连忙抬手接住,玉瓶入手清凉,质地细腻,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跟着老师学了药理,早已不是当初对毒物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便萦绕鼻尖,气息纯净绵长,效用远胜老师平日给他的解毒丹药,只需一闻便知是千金难求的上品灵药。 一想到老师那些防不胜防的“教学手段”,范闲便忍不住嘴角抽搐。 那哪里是传授毒术,分明是变着法子捉弄他——饭食里下毒,茶水下毒,就连枕边的枕巾都能被抹上迷魂散,整日里昏昏沉沉,辨毒辨得头晕眼花,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想要“回敬”一番的念头。 他攥着玉瓶,凑到湄若身旁,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将老师这些日子如何用毒刁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抬眼望着湄若,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几分狡黠的坏笑: “阿若,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吃点小苦头,却又不会真正伤及性命的毒药?我也想跟老师礼尚往来一番,让他也尝尝被毒的滋味。” 湄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小心思,唇角微扬,丝毫没有吝啬之意。 只见她素手轻挥,几道柔和的微光闪过,石桌上瞬间整齐摆开一排小巧精致的药瓶,瓷瓶莹润,玉瓶剔透,颜色各异,气息暗藏,每一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悲酥清风,中者浑身酸软无力,真气真气一时难以提起,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碧茶之毒,烈性奇毒,毒发会侵入经脉,长久拖延便会攻入脑海,使人疯癫癫狂,最终气脉断绝而亡。” “尸鳖毒,取自古墓异虫,沾肤便会腐蚀肌肤,一旦入血,顷刻便会封喉。” “人手贝神经毒,可麻痹周身神经,使人产生荒诞幻觉,痛痒难忍,却无性命之危。” “盲毒,以虫卵炼制,入目便会暂时失明,一时三刻后便可自行恢复。” “蛇毒,凝血攻心,半个时辰内便会毙命,配有专属解药,可放心使用。” 她一一报出诸般毒物的名称与效用,语气平淡轻松,仿佛只是在分赠寻常玩物一般。 这些毒物,有她依照武侠世界记载精心复刻的经典迷药,有穿梭盗墓世界、重启世界时从古墓之中收集提炼的奇毒,更有她亲手改良、威力可控的版本,分门别类,效用清晰,尽数摆在范闲面前。 “拿去玩吧。”湄若随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你可以慢慢研究药性,至于要不要用在老师身上,全凭你自己心意,我不会过问。” 她特意顿了顿,不忘郑重提醒:“碧茶之毒与其余几种烈性毒物千万慎用,一旦误用,会伤及性命,切记不可儿戏。” 范闲看得眼睛发亮,蹲在石桌前,捧着一只只药瓶爱不释手,心中满是震撼与欣喜。 他听过不少中的奇毒,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甚至亲手拿到,这般际遇,让他越发觉得阿若神秘又强大。 对于碧茶之毒,牢牢记住湄若的叮嘱,将其归为绝对不能轻用的毒物之列。 他握着悲酥清风的药瓶,忍不住开口问道:“阿若,悲酥清风……是天龙八部世界中的毒物?那不是书中虚构的世界吗?怎么会真的存在?” 湄若靠在廊下,指尖轻敲着扶手,望着庭院中缓缓飘落的花瓣,声音轻淡却带着穿透时空的通透: “悲酥清风是我依照里效用复刻而成,我虽未曾去过所谓的天龙八部世界,可你又怎知,你我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就不是旁人笔下的故事?” 她稍稍停顿,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则言论,缓缓开口: “我曾听闻一种说法,世间的文人作者,并非凭空捏造故事,而是无意间窥见了另一个宇宙的运行轨迹,窥见了另一个世界里人们的悲欢人生,才将其落笔成文。 并非是文字创造了世界,而是世界本就存在,不过是被人偶然窥见,写成了书罢了。” 范闲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啊,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书中虚构,真的那么重要吗? 儋州的阳光是温暖的,海风是咸涩的,五竹叔是真实的,老师是真实的,阿若是真实的,他自己更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会痛会怕,会有自己的心思与选择,会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从来不是什么被人安排好的戏码。 想通这一点,范闲豁然开朗,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通透与释然。 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也对,不管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根本没必要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他将所有药瓶小心翼翼收好,揣入怀中,如同藏起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眼底的狡黠笑意再次浮现:“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拿悲酥清风,给老师一个小小的‘惊喜’,也算报答他这些日子的‘教导之恩’了。” 第14章 庆余年14 范闲说做就做,第二天便用悲酥清风悄无声息放倒了费介。 费介就那么软瘫在躺椅上,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抬根手指都难。 他又惊又疑,有气无力地看向一旁的范闲:“你……是怎么下的药?”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浸淫毒术数十年,寻常毒物一闻便知,可这东西无色无味,他从头到尾半点异样都没察觉,效果还如此霸道,绝非世间已有的毒物。 范闲也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一脸无奈——为了不让费介起疑,他自己也跟着中招了。 他抬眼那只小药瓶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这药无色无味,就是你那些瓶瓶罐罐最里面那瓶,只要闻上一口,立刻就倒,随风即散。” 费介目光死死钉在那只小药瓶上,喉间滚出一声又气又笑的闷哼,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好奇。 “好样的啊!你!!” 他拼尽几分力气,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同样瘫着的范闲,语气里没半分恼意,反倒满是探究: “这药叫什么名字?我纵横毒道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无色无味、中人即倒的东西。” 范闲懒洋洋靠着,嘴角噙着丝得逞的笑意: “悲酥清风。闻着无害,中招了就跟我和您现在一样,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费介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胸口微颤: “你连自己都药,够狠,够稳。”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方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范闲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师父放心,不是什么害人的,就是软筋散。”范闲没说,费介也不追问。 他已经猜到了,放学没有学多久药理,他现在还治不出这样的,五大人不擅长药理,那只有教他剑法的那个小姑娘了。 费介哼了一声,只是盯着那药瓶,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它看穿: “罢了罢了,徒弟青出于蓝,我这当师父的既栽了,也认。 只是你给我记着——今日这一药,迟早得讨回来。” 范闲轻笑一声,语气坦荡: “随时恭候。” 西斜的太阳渐渐偏移,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早已挡不住灼热日光,晒得人皮肤发燥。 两人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干巴巴地躺着晒太阳。 费介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憋屈:“就没有个解药吗?” 范闲眨了眨眼,语气坦荡得气人:“我忘记问了。” 范闲也觉得晒了,但是湄若也没给解药,只能找本人了,“……阿若。”声音不大,他知道习武的耳朵都灵敏,更何况在他看来,湄若深不可测。 湄若本在凝神修炼,耳朵极灵,隐约听见范闲的呼唤。 神识轻轻一探,看清院中的景象,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范闲,为了不被怀疑,竟连自己都一并药倒,也真是够拼的。 也怪她一时疏忽,忘了把解药一并留下。 “南杉,去一趟范闲那边。” 湄若随手将解药抛过去,南杉轻盈接住,身形一纵,自墙头轻飘飘掠了过去。 她看着两张躺椅上动弹不得的一大一小,忍住笑意,先将解药凑到范闲鼻间。 片刻后,药力渐解,范闲终于恢复了力气。 南杉把药瓶往他手中一放,便转身掠回原处。 范闲立刻起身,拿着解药凑到费介鼻下。 费介刚恢复几分力气,眼神一厉,出手快如鬼魅,一把抢过范闲刚拿起的悲酥清风与解药,死死攥在手里。 “归我了。” 范闲无奈摊手,哭笑不得:“师父别抢,这本就是要给您的。” 费介捏着那只小巧的药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都透着藏不住的兴奋,一双老眼亮得吓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瘫软无力的模样。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他掂了掂悲酥清风,又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却半点气味都没闻出来,越发觉得这药神妙,“无色无味到这地步,连我都辨不出来,真是绝了。” 话音刚落,费介身子一软,脑袋一歪,整个人“咚”地一声又瘫回了躺椅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二次中招。 范闲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当场伸手捂脸,又无奈又好笑,简直想装作不认识这位毒术宗师。 都明明白白跟他说了,这药随风而散、一闻就倒,这费介为了研究药性,居然还敢亲手拔开塞子凑上去闻——当真是个不要命的毒痴。 费介整个人软成一滩泥,连眼皮都睁不开,只剩出气没进气,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范闲叹口气,也没法真不管他,只好伸手探进费介怀里,把刚被他抢走的解药摸了出来,凑到他鼻尖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费介才慢悠悠地回过神,刚恢复力气就瞪着范闲,又气又窘,老脸都有点挂不住:“你、你不早拦着我!” 范闲挑了挑眉,一脸无辜:“老师,我拦得住您手快吗?” 费介哼了一声,下一秒,他拿过解药,凑到鼻尖细细分辨,琢磨着里头的成分。 “这解药配得也巧,”费介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瓶身,“药性温和,解的却是你那霸道的悲酥清风,一正一负,拿捏得恰到好处…” 范闲早有准备,只淡淡一笑避重就轻:“老师喜欢就好。” 费介抱着悲酥清风和解药,一脸志得意满。 “算你识相。”费介往躺椅上一靠,这回总算舒坦了,伸手拍了拍范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老狐狸的狡黠,“不过——你药倒我这笔账,我可记下了。” 范闲挑眉:“老师还想报复回来?” “那是自然。”费介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范闲身上转了一圈,“下次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天下奇毒。” 范闲丝毫不惧,反而笑意更浓:“那弟子就等着师父赐教。” 没事,范闲心想,我还有别的毒呢!下次就用那个盲毒,让老师体会体会盲人的感觉。嘿嘿! 第15章 庆余年15 范闲的日子渐渐安稳规律下来,晨昏定省般成了定例,每日过得充实而有序。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往湄若的住处去,在院中练剑、修轻功,一招一式沉心打磨,根基扎得愈发扎实,身法与剑势也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精进迅猛。 待到午后,他便跟着费介一头扎进药理毒术的世界,师徒二人朝夕相处,一边研习医道毒理,一边你来我往互相算计坑害,斗智斗勇间反倒生出几分旁人难及的乐趣,日子过得热闹又自在。 范闲的天赋本就很好,学起医毒之术更是一点就透。 他先后取出盲毒与神经毒素,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想给费介一个“惊喜”, 可费介毕竟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毒道宗师,见识广博,心智沉稳,见范闲神色间藏着几分狡黠,心中早有防备,无 论范闲如何藏药、如何布局,竟次次都被他稳稳避开,从头到尾不曾中招半分。 可当范闲神色平静地取出碧茶之毒,并未动手加害,只是轻轻将盛毒的玉瓶摆在桌上,任由费介细细观瞧时, 这位见惯了天下奇毒、早已波澜不惊的毒道宗师,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此毒诡异阴柔,霸道无匹,一旦入体便无药可解。 费介盯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瓶,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更对能炼制出这般绝世奇毒的人,生出了滔天的好奇。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般神鬼莫测的毒物,绝不可能是范闲自己炼制出来的。 这份好奇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彻夜难安。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湄若的房顶之上,正是按捺不住心内探究之意的费介。 他轻手轻脚蹲稳身形,屏住呼吸,正想凝神细听院内动静,试图探听出几分关于奇毒的隐秘,院墙上忽然掠过一道清冷如剑的身影。 南杉自墙头一跃而下,一言不发,伸手一拎,直接像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般,将费介从房顶上稳稳揪了下来,手腕轻抖,轻飘飘一甩,便将他扔在了院中空地之上。 费介落地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一脸错愕与茫然。 他闯荡江湖一辈子,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却从未有过这般被人轻描淡写拎来扔去的经历,一时之间又窘又惊,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湄若闻声自屋内缓步走出,小小的身影落在月光之下,素衣轻拂,气质清冷沉静。 她不急不躁地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抬眸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费介,语气清淡如水,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怎么,费老,很喜欢我家房顶吗?” 这话一出,费介脸上顿时一热。 前次五竹跟他一起蹲守此处,今夜他也大半夜跑过来蹲人家房顶,说出去实在有损他毒道宗师的颜面。 费介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对着湄若郑重拱手一礼,语气急切却又保持着几分恭敬,一字一句道: “这位小友,老夫深夜冒昧造访,绝非怀有恶意,只是心中实在好奇……范闲手中那些绝世奇毒,可是小友亲手所制?” 到了此刻,费介心中再不敢有半分轻视,看向湄若的态度恭谨得近乎郑重。 能随手拿出那般精妙绝伦的剑法与轻功传承,足以说明湄若自身的武道造诣深不可测; 而能炼制出碧茶之毒这等传说中的无解毒物,又敢放心交给范闲使用,便意味着她手中必然握有克制与化解之法,医毒两道的修为,早已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湄若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节奏轻缓,声声清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费介身上,不恼不怒,不卑不怯,周身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 南杉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一身素衣如寒剑出鞘,气息冷冽逼人,明明静立不动,却让费介莫名觉得周身气压一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费老深夜闯我居所,只为问几句关于毒物的话?”湄若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入耳,“天下奇毒千千万万,费老钻研医毒一辈子,难道还没有见够吗?” 费介老脸一红,尴尬之色更浓,却也顾不上掩饰,下意识往前半步,语气里满是毒痴之人独有的狂热与执着: “小友有所不知,范闲拿出来的那些,盲毒、神经毒、碧茶之毒,全都是老夫只在古籍之中闻之相似、却从未见过其形的绝世毒物,尤其是碧茶之毒——那是传说中入体即发、无药可解的天下奇毒,根本不该存于世间!” 他越说越激动,一双老眼亮得吓人,灼灼地盯着湄若,语气恳切至极: “范闲年纪尚轻,绝无可能自己炼出这样的药,老夫心中断定,定是小友你赠予他的。 老夫别无他求,更无半分歹意,只想知晓这几味奇毒的配方与解法,哪怕只让老夫看上一眼,此生便死而无憾!” 湄若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浅悦耳,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通透人心的淡然。 “费老,毒不在多,在心。”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费介脸上,语气平静无波,“碧茶之毒凶险至极,一旦入体,无药可解,连我都轻易不会动用。 范闲拿给你看,不过是想让你知晓,他有自保之力,并非要以此毒害人。” 费介一怔,连忙急声解释:“老夫明白!老夫心中明白!老夫绝不会用它滥杀无辜,只是……只是老夫毕生钻研毒术,如今遇上这般堪称极致的绝世奇毒,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啊!” 湄若沉默片刻,抬眼望了一眼屋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而清冷。她略一沉吟,终是松了口。 “配方我不会给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费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神色黯然。 可湄若下一句,又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燃火光。 “但解法与克制之法,我可以告诉你。至于配方,你若有本事,便凭自己的本事去悟——能悟出来,是你的造化,悟不出来,也是天命。” 费介先是一愣,随即是狂喜涌遍全身,他激动得双手微颤,连忙对着湄若拱手深深一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友大恩!老夫……老夫谢过小友!” 湄若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不必谢我。” 一旁的南杉冷冷扫了费介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再有下次夜闯,便不是拎下来这么简单了。” 费介连忙点头如捣蒜,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剩即将得知碧茶之毒解法的激动与狂喜,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恨不能立刻将所有都记在心中。 他再一次细细打量眼前的湄若,只见她气度沉稳、眼神深邃,周身气质从容淡定,全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年纪轻轻。 费介混迹江湖一辈子,见多了隐世高人、驻颜有术的老怪物,心中早已将湄若当成了某个隐世传承里的顶尖人物——看上去不过孩子模样,真实年岁只怕深不可测。 想通此节,他言行间越发恭敬,拱手时腰杆弯得更深,语气诚恳无比:“是老夫唐突了。小友年纪轻轻,却身怀绝世传承,武道、医毒皆是大家风范,老夫心中实在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郑重:“老夫只当小友是隐世而出的高人,绝不敢有意窥探你的传承隐秘。今日能得小友指点一二,已是老夫天大的机缘,绝不敢再多奢求半分。” 湄若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恭敬无比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 一旁的南杉依旧面无表情,冷冽的气势如旧,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终究是在月光之下,稍稍敛去了几分。 第16章 庆余年16 某日练剑间隙,范闲收了剑势,随意倚在廊下,单手拄着下巴,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不远处静坐调息的湄若,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阿若,你跟五竹叔,到底谁更厉害啊?”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范闲想都没想,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还是五竹叔厉害。” “哦?为何?” “五竹叔能直接跳悬崖啊,跟玩儿似的。”范闲说得理直气壮。 湄若被他这直白的理由逗得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地解释:“你五竹叔走的是一力破万法,唯快不破。而我走的路子,与他不同。” 范闲微微一怔:“不同?” “我修的是仙道。”湄若淡淡道,“本就不是一条道,没什么可比的。” “仙道?”范闲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间瞪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就是里写的那种,吸纳天地灵气,修成大道、白日飞升的仙人?” “对呀。”湄若点头。 范闲瞬间激动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那……那我能不能修仙啊?” 湄若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把你手里的剑练好吧。” 范闲被一语堵回,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蔫蔫地应了一声:“……好吧。” 日子如水,匆匆而过。 费介与范闲之间,早有一个约定——若范闲能凭自己的本事将他放倒,便算是正式出师。 费介说得明白,不许借湄若那些奇毒,只能靠他自己所学的药理功夫。 范闲也当真守诺,自那以后,再没有动用过湄若给的任何一味药,一门心思钻研制药、试药、布局,日日琢磨着如何能让这位毒道宗师栽在自己手里。 凭着过人的天赋与日复一日的钻研,范闲终究是想到了一招奇招。 不算毒,却偏偏正中药理要害。 他没有用毒,反而是给费介大补特补。 各种温补、燥补、强补之药,被他以极隐蔽的手法,一点点融在费介的饮食汤药里,剂量拿捏得精妙至极,不伤身,却偏偏补得太过,补得气血上涌。 不过数日,费介便猝不及防地中招——直接流了鼻血。 堂堂毒道大宗师,没被天下奇毒放倒,反倒被自己徒弟用一堆补药给补得鼻血直流,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指着范闲半天说不出话。 最终,费介长叹一声,无奈点头,认了范闲出师。 可出师二字出口,随之而来的,便是离别。 费介要走了。 范闲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块,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出师,真到了这一天,却半点欢喜都没有,只剩下沉甸甸的不舍。 他跑到湄若那里,垂着脑袋,小声嘟囔,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低落。 “我……有点舍不得老师。” 湄若看着他低落的模样,轻声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这一生,终究是有聚有别。” 范闲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道理他都明白,可人心偏生不是理智能轻易按住的东西。 懂是一回事,舍得又是另一回事。 不舍就是不舍,难过就是难过,哪是一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能轻易抹平的。 只是他也清楚,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费介有他的江湖,有他的事要做,有他的路要走。 而他范闲,也有自己的路要继续往前走。 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轻轻道一声珍重。 送走费介之后,范闲一路沉默,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腰牌,转身便来了湄若的院子。 离别之愁还凝在眉间,他兴致不高,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淡淡的低落。 一进院子,他便看向静静立在廊下的湄若,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迷茫与探寻: “湄若,你说……我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一边轻声发问,一边将手中那块腰牌递了过去,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那位从未真正见过的母亲身上。 湄若伸手接过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腰牌在她看来,并无特别之处,唯有两个字醒目清晰——提司。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京都鉴察院的提司腰牌。 湄若在这个世界,本没有布下什么情报眼线,也无心纠缠朝堂纷争。她最初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神庙。 等范闲找到神庙的那一日,她便直接出手将其覆灭; 若是神庙里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便随手收进空间,留待日后取用。毕竟那是上个纪元的科技遗留,像五竹这样的机器人,若是能收为己用,倒也不失为一桩助力。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世界,碰到另一个穿越者。 于是,她不再只是冷眼旁观范闲成长,而是一步步走进了他的人生,实实在在地参与其中。 只因为,他是她的同乡。 那份跨越世界而来的同乡之情,细微,却又格外真切。 哪怕这个老乡,未必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同一个世界,可他仍是她遇见的第一个,这般自然穿越而来的人。 这份特殊,足以让她多几分在意,多几分纵容。 湄若指尖微顿,将腰牌还给范闲,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而通透: “想知道你母亲的事,不必问我。” “往后走着看着,你自己会比谁都清楚。” “我问了师父,他只说我母亲是个奇女子。我也问了五竹叔,可他说他忘了。” 说到此处,范闲垂眸抿了抿唇,原本就因送别费介而低落的情绪,又添了几分掩不住的沮丧。 湄若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回过神来。 五竹说忘了……他不会没告诉范闲他母亲没有死吧? 湄若心念一转,轻声试探着开口:“五竹没有告诉你,你母亲还活着吗?” “什么?”他记得他在襁褓里的时候,听到过五竹跟人谈话说,只有母亲死,他才能活。 范闲猛地抬头,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母亲……还活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件事! 自他穿越而来,便是听到了五竹跟人说话,那人说只有母亲死,他才能活。 后面就是五竹带着他逃出了京都,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此刻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心底暗暗腹诽,这也太坑了吧!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湄若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她被封印在了一个地方,等待某些事情过去,便可以与你团聚了。” “什么事情过去?”范闲立刻追着问,不肯放过半分线索,刨根问底。 湄若却只是轻轻摇头,笑意浅淡:“不可说,不可说。” “能不能别打哑谜啊!”范闲急得抓心挠肝,忽然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她,“不对……阿若,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没有死?” “因为当初,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从火海之中把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救出来的。” 范闲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也就是说,阿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闲努力回忆当初的记忆,那声音的确像是湄若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湄若淡淡应道。 虽说当时五竹赶得也极为及时,即便没有她,或许也能将人救下。 可终究是她先一步赶到,率先护住了他们母子二人。 “救命之恩……那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范闲瞬间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跳脱,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湄若自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相许,我也没拒绝啊,给我当徒弟?” “不要,不想跟你差辈。”范闲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 湄若轻笑一声,故意逗他:“前一秒还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后一秒就拒绝了?” 范闲一愣,挠了挠头,一脸无辜:“你还真让我许啊?” 第17章 庆余年17 范闲从湄若这里,只打探到了叶轻眉尚且活着这唯一的消息,再多,便再也问不出来了。 他软磨硬泡,追着一遍遍问究竟何时母亲才能重见天日、与他相见,缠得湄若实在没法,最终只得如实告诉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真是的,怎么到处都是谜题啊?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活在一个潇洒的江湖里吗?”范闲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就算是潇洒的江湖,也要先练好功夫才有资格。”湄若轻轻瞥他一眼,淡淡催促,“赶紧去练功吧。” 范闲无奈,只得收了心思,乖乖练剑。 等他练完功回到范府,又从老太太口中得知了一件事——若是哪一日,红甲骑士出现在儋州的街头,便意味着他的危险真正来了。 可范闲心里却清楚,那一幕,恐怕也正是湄若口中所说的“某些事情”,正式开始的信号。 老夫人自然知道,范闲这些年天天往湄若的院子跑,对此她非但不反对,反倒乐见其成。 她看得出来,湄若真心待范闲,还教了他不少保命的本事,老人家一心只想护着范闲平安长大,有人能在旁指点帮扶,她自然安心。 自那以后,范闲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湄若处练剑、修行,余下的时间,便常常坐在范府门前,安安静静等着红甲骑士出现。 这一等,便是秋去春来,寒暑交替,整整十年。 范闲十六岁这年,那支传说中的红甲骑士,终于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儋州的长街之上。 而在红甲骑士抵达儋州之前,湄若便早已提前知晓。 她虽从未刻意经营过情报网,可若水本就是世间少有的商业奇才,自跟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一路开疆拓土,将商号开遍了各国各州,消息自然灵通无比。 从红甲骑士离京那一刻起,湄若便收到了传讯;等到队伍真正踏入儋州地界,她的神识早已第一时间察觉。 望着儋州城的方向,湄若轻轻叹了一句:“来了啊……看来,清静日子,算是到头了。” 范府之内,老太太却满心都是担忧与抗拒。 她想保护范闲,根本不愿让他随红甲骑士前往京都。 她比谁都清楚,那座繁华皇城底下,是何等浑浊不堪的浑水,她亲手奶大的孩子,她最是了解——当今庆帝心思深沉,绝非善类,她怎么舍得让自己身边护着的孩子,跳入那片必死的漩涡。 老太太拉着范闲,苦口婆心劝他:“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娘就死在那里。留在儋州,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的命才能长得一些。” 可范闲心里清楚,他的娘并没有死,只是被封印沉睡,等着某一段尘埃落定,才能重新醒来。 老太太对范闲是掏心掏肺的疼爱,正因如此,无论那些红甲骑士在府门外跪多久,她始终半步不肯松口,绝不同意让范闲跟他们离开。 府中的僵持还在继续,红甲骑士跪在门外不起,老太太执意不肯松口,可转机,却猝然到来。 范闲发现,今日厨下端上来的竹笋里,竟藏着毒。 而这盘竹笋,原本是摆到老夫人的面前的。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抢先一步将竹笋尽数吃下,以自身扛下了毒性。 他本身已经百毒不侵了,除了一些奇毒,这些普通毒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直接吐掉就好了。 此时院里已有几名下人误食了竹笋,范闲先指挥着下人立刻催吐,稳住众人状况,随后便转身直奔送菜的老哈家而去。 湄若躺在躺椅上,神识早已将范府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范闲与下毒之人动起手来,心中却微微泛起一丝疑惑。 这些年,范闲始终修炼着霸道真气,她并未再额外教他其他内功心法,只传了他相夷太剑,后又补了一套天山折梅手,轻功则是婆娑步与踏云两路。 她教他向来贵精不贵多,只这几门功夫,便足以让他立足世间。 更何况,范闲常年与五竹对练,实战经验早已远超同龄人,身手利落,反应迅捷,怎么会和那人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点,实在让湄若有些想不明白。 可直到她看清范闲招式间的分寸与收敛,看清他明明占尽上风,却始终没有下杀手,湄若才瞬间了然。 他是留手了。 府中下人中的并非致命之毒,手段温和,更像是警告而非加害,范闲早已从这一点上猜出,此人心中存着正道,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才刻意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 湄若望着神识中那道沉稳却不失分寸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即使身处这个世界,也没有丢了本心。 老太太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府中吃里扒外的管家,可范闲心中,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有些路,注定是要走的;至于怎么走,却必须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静下心来,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给老太太听——他要去面对,而不是一辈子躲在儋州。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该来的风雨,他总要亲自去挡。 老太太望着眼前已然长成少年的范闲,满心不舍,却也知道拦不住,最终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松口应了下来。 “去跟那位姑娘告个别吧。” 老人家轻声叮嘱。她与湄若虽只见过一面,便是当初邻里间上门拜访的那一次,却也清楚,这十年里,范闲日日往她院里跑,两人情谊早已不浅。 “嗯!” 范闲重重点头,转身便快步朝着湄若的院子走去。 站在院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竟有些莫名的犹豫。迟疑片刻,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望着院中静坐的小小身影,低声开口:“我要去京都了。” 湄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嗯。” “你都不惊讶?” 范闲反倒愣住了。她这般平淡无波的反应,让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红甲骑士一出京,我便知道了。” 湄若淡淡开口。十多年的朋友,又是跨越世界的同乡,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更无半分利益冲突,些许消息,自然无需隐瞒。 “唉?你怎么会知道?”范闲越发惊讶。 “不然呢?”湄若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你真当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这些年吃穿用度一应不缺,作为同样穿越而来的人,有几分自己的势力与消息渠道,再正常不过。 “我也没当你是小女孩。”范闲小声嘀咕了一句。 十年朝夕相处,湄若的外表从未变过,始终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可他心里那根懵懂的弦,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生出了细微的萌芽,只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湄若并未在意他这声细若蚊吟的嘟囔,她心底本就没有儿女情长那根弦——若真有,当年黑瞎子早就得手了。 “你和五竹叔一样,十年都没变过。”范闲话题轻轻一转,目光落在她始终稚嫩的脸庞上,“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早就长大过了。”湄若白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只是后来出了些事情,才变回现在这样子。” “好可惜。”范闲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失落。 “可惜什么?”湄若不解。 遭变故缩小的人是她,要可惜也该是她可惜,他又在惋惜什么。 “可惜我没见过你长大的样子。” 范闲在心里默默想象,以湄若这般眉眼气质,长成之后必定惊艳至极。 “想看?”湄若倒是没什么顾忌,看着他这副模样,随口反问。 “当然想看!”范闲眼睛一亮,只当她会拿出画像之类的东西。 “看吧,看完还我。” 湄若抬手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物——正是她当年带来的那部麒麟手机。 “你居然有手机?!” 范闲瞬间怔住。他知道她有空间储物,就算随手掏出什么奇珍异宝,他都不会惊讶,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连手机都带来了,而且还存着她长大的照片。 “这个是你?”范闲手指笨拙地滑动着屏幕,已是十多年未曾碰过这般物件,操作起来有些生疏。好不容易点开相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湄若与白安、黑瞎子的合照。 那一刻,他彻底被惊艳到了。 照片里的湄若,身姿修长挺拔,既有少年般的利落英气,又不失女子的柔美温婉,容貌精致夺目,身形窈窕好看,与眼前这副孩童模样判若两人,却又分明是同一张脸。 心底那抹微不可查的心动猛地一颤,他慌忙收敛神色,不敢流露半分——此刻的湄若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若是将那点心动表现出来,他都要骂自己是禽兽。 “左边这个是我弟弟白安,右边戴墨镜的,是我们的好友。”湄若在一旁轻声解释。 可范闲一看到照片里的黑瞎子,心里便莫名生出一丝不舒服,总觉得此人与自己气场天生不合。 他不知道,这并非无端预感,而是情窦初开的占有欲在作祟——黑瞎子,同样是心系湄若之人。 “哦……”范闲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递还给湄若,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这次分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他要离开儋州,不知何日才能归来,更不知下次与她相见,会是何年何月。 湄若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故意逗他:“我没说过吗?” “什么?”范闲茫然抬头。 “我也要去京都。” 湄若慢悠悠揭晓答案,静静看着他脸上的失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被狂喜取代。 “你也去?跟我一起吗?” 范闲几乎是脱口而出,欣喜若狂的情绪藏都藏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向她确认。 湄若轻轻点头,语气随意又坦然:“可以呀。” 对她而言,独自上路也好,与范闲同行也罢,都没有任何区别。 第18章 庆余年18 次日启程,湄若早已安坐于马车之中静候范闲。 待范闲掀帘上车时,眼眶已是微微泛红,虽不曾落泪,可眼底的不舍与酸涩却藏不住。 在澹州与老太太相伴十余载,一朝别离,纵是心性再稳,也难免心生不舍。 他刚坐定,湄若便轻轻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最懂这种滋味。 一如当年他舍不得白玛,舍不得小官,便将他们一同带离那般。 离别从不是斩断牵挂,而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逢。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湄若声音清浅,却格外安定人心,“事情,只有开始了才会结束。你放心,我府里的人,都会替你好好照看着老太太。” 此番出行,她只带了南杉一人随行,余下所有傀儡尽数留在了儋州。 那些傀儡平日里看着木讷寡言,与寻常府中下人无异,可在这世间,身手实力皆不低于七品之下,护着一位不曾卷入朝堂纷争的老人家安稳度日,已是绰绰有余。 范闲望着她沉静的眼眸,心头那股酸涩与不安,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时湄若才将目光,缓缓落在他提上车的那只黑箱上。 “这是什么?” 她盯着箱子看了片刻,心头莫名一怔,只觉得模样格外眼熟,偏偏记忆里那点影子模糊不清,怎么也抓不住。 “这箱子……看着好眼熟啊。” 湄若指尖轻轻敲了敲箱壁,触感冷硬沉实,如万年玄铁,敲击声沉闷短促,密不透风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她眉峰微蹙,脑中似有一缕细弦轻轻拉扯,悬在记忆边缘,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箱体是利落的长方形制,线条冷硬如机床锻打,无半分多余弧度,通体哑光黑,透着生人勿近的军工冷冽之气。 她伸手抚过表面,涂层细腻磨砂,不沾指纹、不显反光,单是工艺便知绝非世间凡品。 “这应该是航空级碳纤维复合装甲板,还夹了凯夫拉缓冲层……”湄若心底轻喃。 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空间藏珍无数,对这类器械材质最是清楚。 她原世界出身红三代,爷爷是老红军,眼界本就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这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重得惊人,她单手一提,手腕竟微微一沉。 寻常人需双手环抱才能挪动,可这重量背后,是远超金属箱的抗冲击与防护力。 最让她在意的是箱体无缝衔接,严丝合缝,不见合页,不见缝隙,细如发丝,莫说进水进沙,连一只蚊虫都难以钻入。 “军工级防水防尘……”内心她轻啧一声。 一瞬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 “我说怎么这般熟悉……这是军工箱。” 这安防之严苛,近乎变态,轻敲锁板,便能听见内部极轻微的机械咬合——一旦暴力撬动,必触发自锁,甚至高温熔断,届时箱毁物灭,谁也别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够狠。”湄若低笑一声,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略一沉吟,悄悄放出神识探入其中。这一探,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箱内EVA泡棉切割精准,每一道凹槽都像是为器物量身定制。 上层卡位之中,静静躺着一柄造型凌厉的长管武器,枪管泛着冷冽金属光,枪身线条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凭神识一扫,便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力。 “巴雷特?!” 湄若心中惊得几乎失声。 她空间里亦有同类重狙,但这一把,枪身带着清晰的实战磨损,绝非摆设。 中层密封袋中,几页泛黄信纸。底层暗格之内。 “叶轻眉……” 湄若刹那间恍然大悟。 这是范闲的母亲,那位从神庙走出的女子留下的东西。 除了她,谁能拥有这般超越时代的技艺?谁能将神庙的隐秘,藏在这样一只坚不可摧的箱子里? 她绕着箱子再看两圈,心中惊叹愈盛。这哪里是武器箱,分明是叶轻眉的移动军火库,沉默、坚固、低调,却守着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 湄若心中了然,却半点不曾表露,只收回神识,静静退开半步,装作方才只是好奇打量。 她看得通透,范闲此刻的神情、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刻意避开箱子却又忍不住偷瞄的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打算求助,更想凭着自己,亲手打开这只属于他母亲的箱子。 湄若猜得一点不差。 自那日心底对湄若生出那一丝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心动后,范闲便下意识地收敛了往日里毫无顾忌的依赖。 他不愿事事都仰仗她,更怕在她面前露出半分无能与笨拙,怕她觉得自己只会依靠旁人,连一只箱子都打不开。 那份少年人独有的、藏在骄傲里的好强,在他心底悄悄生了根。 他只想靠自己,打开母亲留下的秘密。 湄若瞧着他那副故作镇定、暗自较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便隐入沉静之中。 她不拆穿,不点破,更不会主动上前伸手相助。 马车轻摇,茶香袅袅。 范闲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抬眼望向身侧的湄若,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理清风波后的探究:“昨日府里那桩下毒的事,管家已经供出了二姨娘。” 湄若正垂眸拨弄着盏中浮叶,闻言缓缓抬眸,眼波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反问:“那你觉得呢?” “不知道。”范闲答得坦诚,“不管是不是,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会是她。”湄若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没那么蠢。” 他讨厌那些把事情推到女人身上,就好像苏妲己,褒姒她们,说是妖女祸国,错误都推在女人身上了。 “哦?阿若觉得不是她?”范闲微微一怔,身子不自觉前倾,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在这个年代,她的儿子早已是嫡子。”湄若目光轻扫过车帘缝隙外掠过的风景,语气不急不缓,“你该明白嫡子继承的规矩——爵位、祖产、家业七成尽归嫡子,嫡女亦有丰厚嫁妆,你本就分利微薄,于她无害,于嫡子无危。” 湄若不是在为没见过面的柳如玉辩驳,湄若只是陈述事实,这对于柳如玉来说,本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她转眸看向范闲,眼神通透:“既无致命利益冲突,她犯不着冒此大险害你,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范闲眉头微蹙,这一层利害,他此前的确未曾细想。只当后宅争斗狠厉,却忘了权衡其中得失。 “再说,”湄若继续道,“鉴察院直隶陛下,只听帝王号令,不受内阁、户部、任何朝臣辖制,哪怕是司南伯,也无权随意调遣。一个后宅妇人,又如何指使得动?那管家一口咬出她,未免太过顺理成章。” 范闲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动:“这么说,当真不可能是她?” “她可以不喜你,可以暗中使绊,却绝不会用下毒这般蠢法。”湄若语气稍缓,字字清晰,“柳如玉出身名门闺秀,最懂名节与家族颜面。若在范府明目张胆谋害庶子,一旦败露,她身败名裂,被夫家休弃,柳氏满门颜面扫地,连京中贵圈都再无立足之地,甚至连累亲族姊妹,我记得她有个妹妹在宫中,还生下了皇子吧?” “赔上自己一生,赔上整个家族,还要毁了嫡子前程——这笔账,柳如玉比谁都算得清楚。” 范闲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湄若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点醒了他被怒火与疑虑蒙蔽的思绪。 他只记着有人欲置他于死地,却忘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忘了世家把脸面看得比性命更重。 柳如玉再恨他,也绝不会用这般同归于尽的法子。 “这么说……当真与她无关?”他低声自语,眼底疑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大概率无关。”湄若轻点颔首,重新端起茶盏,“那管家指认她,不过是受人指使,或是寻个替罪羊搅浑水。你真正该查的,是那个藏在幕后,既能安排检察院,又能压得管家的人。” 范闲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阴霾一扫而空:“阿若这番话,当真点醒了我。这后宅的弯弯绕绕,远比我想象中更深。” “后宅从无风平浪静。”湄若淡淡道,“只是再复杂的算计,也逃不过‘利弊’二字。算清得失,许多事自然一目了然。” 窗外日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软的光影。范闲望着她沉静通透的侧脸,心头忽然一暖。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侧,替他理清迷局,那些接踵而至的风波诡谲,似乎也不再那般可怕。 他举起茶杯,轻轻与她的茶盏一碰,声音清朗:“受教了。” 湄若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促狭,挑眉笑道:“那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当作谢礼?” 范闲朗声一笑,眉眼舒展:“自然。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茶香袅袅,漫过小小的车厢,将两道身影裹在一片安稳温润之中。 第19章 庆余年19 范闲沉吟片刻,方才湄若的话在心头反复打转,他忽然抬眼,眉头微锁,又抛出了新的疑虑。 “你方才说,鉴察院只直属于帝王一人……难道,是陛下想要杀我?” 他想起湄若此前句句笃定的判断,此刻越想越是心惊。 湄若神色依旧平静,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概率不大。” “你如今只是澹州一个无名庶子,远在京都之外,与皇权朝堂毫无牵扯,于陛下而言,并无杀你的必要。” “鉴察院虽直属帝王,可底下的人,也并非不会被人误导,更非不会假传旨意、借刀杀人。” 范闲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是说,滕梓荆奉命来杀我,并非陛下本意,而是有人暗中误导了鉴察院?” 湄若抬眸看他,语气清淡,却把谜底轻轻推了回去:“这一点,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 范闲沉默一瞬,轻轻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他知道,湄若从不会把答案直接递到他手上,只会替他拨开迷雾,剩下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队伍行至林间空地,暂作休息。 范闲掀帘下车,只说是久坐烦闷,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实则心底还悬着鉴察院与幕后黑手的事,想借着透气理清思绪。 甫一落地,目光便撞上了不远处立在树影下的滕梓荆。 那人一身寻常护卫装束,身形挺拔,气息沉敛,看似闲散站着,眼底却藏冷锐。 范闲心头一动,瞬间便有了主意。 他左右环顾一眼,缓步走近滕梓荆,压低了声音,语气直接又坦诚:“你怎么在队伍里?” 滕梓荆让范闲传出已经把他杀了的消息,现在滕梓荆居然在他的队伍里,范闲很是纳闷。 “你不要回京吗?我也要回京呀。 ” 范闲才了解到,滕梓荆要回京,但是他的身份已死,借用红甲骑士护送他的队伍,没有盘查就可以顺利回京。 范闲本也不是为了追究这些:“我现在不追究过往,只想与你做个交易。” “我即将入京都,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更无半分属于自己的人手,连是谁一心想置我于死地都查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滕梓荆,目光笃定:“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那道要杀我的命令,究竟是谁授意,又是谁在背后误导了鉴察院。” 滕梓荆沉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其中利弊。 范闲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我不逼你即刻答复,只是此事于你我都有利。” 然而滕梓荆开口,却轻飘飘砸过来一道惊雷,直接把范闲震在原地。 “你此番入京,是为了成亲的。这般紧要的事,你还有空查案?” 成亲两个字像炸雷一样,炸在了范闲的脑海里。 “成亲?” 范闲猛地睁大眼睛,一脸匪夷所思,声调都拔高了半分,“什么成亲?我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滕梓荆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也有些意外:“没人告诉你?” “半个人都没有!” 范闲一脸懵然,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他没再与滕梓荆多说,满脑子都是这道晴天霹雳,浑浑噩噩地转身钻回了马车。 湄若见他失魂落魄、脚步发飘地进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忍不住弯了弯眼,好奇地凑上前。 “这是怎么了?一副被雷劈懵了的样子。” 范闲瘫坐下来,捂着脸长叹一声,语气凄惨无比: “比被雷劈了还惨。” 湄若眼底笑意更深,撑着下巴看他,语气轻快又促狭: “说来听听,让我也乐一乐。” 范闲瞪她一眼,气鼓鼓地戳了戳坐垫: “嘿!你这家伙,居然看我笑话是吧!” “我哪有看你笑话。”湄若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眨眨眼,“我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算笑话?” 范闲深吸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 “我刚从滕梓荆那儿得知一个消息——他们说,我这趟回京都,根本不是认亲,是回去成亲的。” 他刚知道自己的心意现在告诉他,他已经被包办婚姻了。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语气真诚得不像话: “哦?那恭喜你啊。” “恭喜什么呀!”范闲瞬间炸毛,一脸抗拒,“我才不要这种连面都没见过的包办婚姻!”湄若的恭喜反倒是最扎心的。 湄若忍着笑,轻轻耸肩: “那也没办法,这个年代,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也就是跟范闲开个玩笑,俩人来自的那个年代那么自由,自然不会被古代思想固化。 “阿若,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范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急得发慌,早已把那点“不想依赖她”的小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他是真急了,湄若才收敛笑意,点点头,语气正经起来: “好,不逗你了。我帮你问。” “太好了!” 范闲瞬间松了口气,眼底都亮了几分。 湄若不再多言,微微侧身,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窗外,对着不远处待命的南杉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南杉不言不语,只恭敬颔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双手递了过来。 湄若接过信,回身递给范闲,指尖轻点纸面: “你自己看吧。这是之前麒麟阁传来的消息,若水知道我与你同行,但凡有关你的事,都会第一时间递过来。” 范闲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页密信,指尖都有些发颤,匆匆低头扫了一眼。 信上字迹清隽利落,寥寥数语,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湄若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从紧张到错愕,再到呆滞,最后彻底裂开,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林婉儿……”范闲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坐垫上,半晌没回过神,“郡主?宰相林若甫的女儿?” 第20章 庆余年20 范闲捏着那页密信,指尖微微发紧,满心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帝王一纸赐婚,便要将他的终身大事随意定夺,连问都不曾问过他一句,这算什么道理?他自现代而来,信奉的从来都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而非这般盲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从未见过那位林婉儿,连对方是何性情、是何模样都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娶她? 现代的灵魂与认知,死死抵着这古代的纲常秩序,让他半点都不愿顺从。 范闲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入京都,他便要想方设法,将这门荒唐婚事退掉。 可这般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湄若身上,心口顿时又堵得更厉害,闷得发慌。 她如今虽只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可内里的灵魂、心思、情感,明明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就真的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吗? 他若真的娶了别人,她就当真一点都不觉得不快、不觉得别扭吗? 少年人心思百转千回,又酸又闷又纠结,眉头拧成一团,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点都没察觉周遭的异样。 可湄若却不一样。 她早在片刻前便察觉到有气息靠近,对方脚步轻稳,并无半分杀气,便懒得理会。 不过瞬息,马车帘幕猛地被人从外掀开。 一道身影利落弯腰,径直钻了进来。 来人是滕梓荆,他猛地矮身钻进马车,身形一缩便隐在了角落,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对面来了鉴察院的车队,我们先避一避。” 范闲无奈,只得依言往车厢内侧靠了靠,背靠车壁闭目养神。 两队车马缓缓相错而行,他随意抬眼一瞥,目光骤然一凝—— 对面押送队伍里,竟站着费介。 那是他在澹州朝夕相处、教他医术毒术的老师,范闲心头一喜,当即就要扬声打招呼,却被费介一个极轻极快的眼神严厉制止。 两人目光一碰,范闲立刻会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呼喊咽了回去。 车马交错,转瞬便要错开。 湄若本是漠不关心,可她看得明白,范闲见到了至亲师长,绝不可能就这么擦肩而过。 果不其然,车队刚错身而过,范闲立刻掀帘喝道:“停车!”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快步下车,转身朝着鉴察院车队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与费介站在路边低声说话,几句寒暄交代,便准备转身返回。 可刚一迈步,四周忽然人影闪动。 数十名身着伪装商队的鉴察院的人骤然现身,悄无声息将他团团围住,气息冷锐,来意不善。 马车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车帘淡淡传出—— “请范闲公子交出提司腰牌。” 是言冰云。 他人在车内,恪守任务不曾露面,只以声音传令,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 范闲眉梢一挑,正要开口,身旁的费介已然上前一步,袖中微光一闪,淡淡毒雾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 只一招,便让围堵之人脸色骤变。 “谁敢动他。” 费介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严,“老夫的毒,你们四处,接得住吗?” 不过一瞬,围堵的气势便散了。 言冰云在车内沉默片刻,终是不甘地放弃了夺取腰牌的打算,冷冷下令:“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马车内,湄若指尖轻轻一顿,心神微动,神识无声铺开,瞬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对那位躲在车中、冷静刻板、一身规矩的言冰云,生出了几分淡淡的好奇。 但她也没打算露面去见见。 别忘了,她本是茅山出身,观人望气、掐算命格不过举手之劳。 湄若指尖微曲,无声掐算,眉尖轻轻一挑。 ……嗯? 这么惨的吗?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位鉴察院四处的少主办,命格竟是这般波折多舛,身陷死局、命途坎坷,一身傲骨偏要扛尽苦难,端的是令人唏嘘。 不过……也就只是唏嘘罢了。 与她无关,与范闲未来纠缠倒是不小。。 湄若淡淡收回神识,指尖落下,再无半分波澜,只静静坐在原处,等着范闲回来。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马车缓缓行至京都城门之下,尚未入城,便被人拦下。 范闲掀帘,正与一脸精明的王启年低声交谈,商议着购买京都舆图。 湄若独坐车中,眸光微垂,悄无声息将神识尽数铺开—— 一瞬之间,整座京都城的街巷、院落、人流、气息,尽数落入她的眼底。 下一刻,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哦吼……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发现。 她竟清晰“看见”,城中已有处府邸暗中布好了人手,只等他范闲一入京城,便会有美人主动上来投怀制造暧昧事端。 湄若指尖轻叩膝头,心中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艳遇,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美人局。 偏偏赶在他与林婉儿赐婚的当口,偏偏冲着他这位范府刚归的庶子而来—— 有人不想让他顺顺利利娶林婉儿,更有人想借着桃色风波,彻底毁了他的名声,让他沦为京都笑柄,让这门赐婚不废而废。 她抬眼望向车外还在与王启年说话的范闲,少年身姿挺拔,满心都是退婚与查案,对这张朝他扑来的情色大网浑然不觉。 湄若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这么多美人排着队要往他身上扑,倒也算得上是一场盛大的美人恩了。 只是这恩,带着毒,扎着针,沾上身便甩不掉。 她微微垂眸,心里转了一圈—— 这事,要不要告诉范闲? 告诉他,便少了一场闹剧,可也少了看他手忙脚乱的乐趣; 不告诉他,凭他的机灵,未必不能化解,可难免要沾一身腥。 湄若眼底笑意微闪,暂且按下不说。 不急。 等他真撞上去了,再伸手捞人也不迟。 第21章 庆余年21 范闲把二两银子递给王启年后,回身就看到湄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旁人瞧不出的通透。 “怎么了?我脸上蹭什么脏东西了吗?”范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左右打量一番,实在没察觉出半点异样,“不然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湄若轻轻一笑,眼波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意,“只不过,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范闲一头雾水,完全没跟上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 “没什么。”湄若轻轻摇头,本想把进城时察觉到的异样说与他听——那些刻意安排、伺机往他车上扑的女子,分明是有人要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可话到嘴边,车队却猛地一顿,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支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范闲掀帘一看,只见前方官道中央,立着一个男子,面容肃穆,不似寻常路人。 那人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径直递到领头的红甲骑士手中。 红甲骑士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微变,竟是二话不说,直接调转马头,整支护卫队伍齐齐离去,只留下范闲与湄若乘坐的这辆马车,孤零零停在原地。 湄若依旧安坐车内,双目轻阖,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早已铺散开来,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不远处庭院里,那些方才被安排好的女子,尽数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尸体软倒在地,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呵,这可真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人命如草芥,不过是被人当做棋子,说杀就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被权势摆弄,落得这般下场。 但愿她们下辈子,能投个安稳人家,不必再受这般磋磨。 不多时,那遣走红甲骑士的男子缓步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范公子,红甲骑士另有要务,接下来由属下驾车,送您回范府。” 范闲嘴上应着,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 出发前王启年分明反复叮嘱过,一路直行,不出半刻钟便能抵达范府,绝无绕路之理。 可此刻马车轱辘一转,竟是朝着与范府相反的方向驶去,道路越来越偏,周遭人烟渐稀,哪里像是回京畿权贵聚居的范府? 又行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下。 驾车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跳下车辕,语气急促:“公子恕罪,属下内急,暂且失陪!”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远,连个回头的功夫都没有。 “这哪啊?”范闲彻底坐不住了,跟个多动症孩童似的,一会儿掀开左边车帘往外瞟一眼,一会儿又扒开右边帘子张望一番。 四周空旷僻静得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 他心一横,伸手便要推门下马车,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湄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色沉静,拦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意图多明显啊,特意把你引到这偏僻地方来,你还要往里钻?”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又设了什么陷阱。”范闲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澹州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京都,更没道理被人这般拿捏。 “陷阱是没有。”湄若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不过,里面倒是有位美人在等着你。” 她没强行阻止,只是提前把底透给他,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可这话一落,范闲原本探出去的身子猛地一顿,掀帘子的动作也僵在半空,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她:“什么美人?你前面说的什么美人恩,就是指这个?” 他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方才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如今又莫名其妙冒出个“美人”,前后一串联,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湄若淡淡一笑,也不再隐瞒。 那些被灭口的女子已然身死,没什么可顾忌的,她便将进城时便有人安排美人伺机扑车、意图败坏他名声,以及方才那些人被尽数灭口的事,一五一十讲给范闲听。 末了,还玩笑似的添了一句。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范闲听得眉头紧锁,震惊之余,关注点却歪到了九霄云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算卦?忽悠我呢吧?” 他与湄若相识十余载,彼此知根知底,从未见过她展露这等本事,如今突然说能未卜先知,看穿旁人布局,他半信半疑,更多的是觉得她在逗自己。 “忽悠你做什么?”湄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没办法,学的技能比较杂,许久不用,刚想起来罢了。” 这话倒半点不假。她本是茅山正宗弟子,师承三茅真君,道号玄麟,画符、捉鬼、炼法器、推演测算、阵法奇门,样样精通。 再加上自身精通医术、武功,甚至涉猎炼器,所学驳杂精深,远非世间寻常武夫可比。 可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范闲反倒更怀疑了,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你不会学的是街边那些江湖骗子的把戏吧?” “就这么不信任我?”湄若故作不悦,微微抬高声调,直接报出根底,“我可是茅山正宗,三茅座下亲传弟子,道号玄麟,如假包换。” “茅山?”范闲眼睛一亮,这下倒是信了七八分。 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茅山之名可是如雷贯耳,降妖除魔、推演测算,本就神乎其神,如今从湄若口中说出,再结合她平日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本事,倒也合情合理。 “行,茅山的本事,那你给我算算。”范闲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几分。 湄若指尖微捻,神识再次扫过山神庙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望着他,慢悠悠开口:“我帮你算了算,里面这位美人,身份可不一般——你想不想见你未婚妻?” “别乱说!我不承认的!” 一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还是从湄若嘴里说出来,范闲当场就炸了庙,脸色都变了几分,急忙摆手否认。 他自现代穿越而来,最厌弃包办婚姻,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人,哪怕是皇帝下的圣旨,他也要想方设法把这门婚事退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尤其是在湄若面前提“未婚妻”三个字,他更是急着撇清,生怕她误会半分。 “好。”湄若倒也不强求,只当他是受了现代思想影响,抵触这种身不由己的婚事,当即改口,“那你想不想见林婉儿?” “肯定想见!”范闲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急切,生怕晚一步就让湄若误会,“我要当面跟她说清楚,我已心有所属,这门婚事,我必定要退!” 他赶紧表明立场,想见林婉儿,绝非是见未婚妻的心思,而是要当面说清退婚之意,断了旁人的念想,也绝了湄若心中可能存在的半点误解。 末了,还暗搓搓地加了一句“心有所属”,眼神不自觉地往湄若身上瞟,满心期待她能听懂言外之意。 可惜,湄若性子太直,心思全在眼前的局上,压根没捕捉到他这隐晦的心意,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有所属了?不会是你澹州院里的小丫鬟吧?” 在她看来,范闲身边亲近的女子屈指可数,若真有心上人,她断不可能毫无察觉。 范闲被她这直来直去的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对着这位半点不开窍的钢铁直女,心中满是无奈,又不能直接剖白心迹,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瞎想什么呢?不过是忽悠旁人的托词罢了。” 湄若也不深究他这话是真是假,径直抛出最关键的信息:“罢了,不跟你掰扯这个。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庙里的美人,就是郡主林婉儿。” “郡主?”范闲一惊,彻底愣住了,“林婉儿是郡主?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郡主乃是金枝玉叶,理应养在深宫高宅之中,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待在这庙里?这实在不合常理。 “大概是有人,特意把你引过来‘相亲’的吧。”湄若淡淡一语,点破真相。 她先前还未完全想通其中关节,可当神识察觉到庙中还有另一人,且身份显赫至极时,瞬间便把前因后果猜了个通透。 “相亲?”范闲一愣,满脸错愕,“这个年代,还有人知道相亲这说法?”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现代词汇,反倒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湄若被他这关注点气得无语,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让你俩见上一面,敲定婚事罢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那算了,我不进去了。”范闲当即摇头,想都不想便拒绝。 第22章 庆余年22 他本就打定主意退婚,更何况,此刻湄若就在身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去见那位皇帝钦点的未婚妻。 哪怕他不承认这门婚事,可毕竟是圣旨所赐,该避的嫌一定要避。 要退婚,他日后自会亲自去找林相,甚至直面皇帝,也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与林婉儿私下相见,平白惹人非议,更让湄若难堪。 见他态度坚决,湄若反倒劝了起来:“我觉得你还是进去一趟吧,不然,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并非不能强行带范闲离去,以她的本事,这世间能拦得住她的人寥寥无几。 可她清楚,那位大庆帝王,恐怕早已知道她随范闲一同入京,也知晓她就在这辆马车上。 若是她不管不顾直接离开,必定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与忌惮。 她如今只想安稳度日,暂不想与这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正面交锋,更不想成为他的眼中钉。 “我不进去,还不放我们走了?”范闲也有些无语,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不愿见这所谓的未婚妻,难道不见林婉儿一面,他还被软禁在这破庙跟前了? “恐怕正是如此。”湄若轻轻叹气,终究是把最核心的底牌亮了出来,“毕竟,是陛下亲自安排的这场‘相亲’,又怎么会由着你的性子,让这事不成呢?” 话音落下,马车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范闲脸上的无所谓与抗拒,一点点僵住,眼神里的错愕与震惊,缓缓被凝重取代。 他再桀骜不驯,也清楚地知道,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亲自布的局,亲自安排的见面,哪里是他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躲不掉,也躲不得。 湄若看着他神色变幻,心中了然,轻声道:“进去见一面,说清你的心思,也好过在这里僵持,平白惹陛下不快。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 范闲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湄若,心中百感交集。 他怕的从不是什么陷阱,也不是那位郡主,更不是那位九五之尊。 他怕的,是他说清心意时,眼前这人,能否听懂他那句“心有所属”,真正的归属,究竟在何方。 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退缩。 他缓缓抬手,推开了马车的门。 范闲绕了半天才摸到正门,刚抬手要推,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先开了。 门口立着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气势沉得像块铁。范闲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还没看清陈设,对方已然一掌拍来,掌风凌厉,显然是个练家子。 范闲仓促抬手去接,他已经看出对方修为肯定在他之上,心里都做好了被震得气血翻涌的准备。 可两掌刚一碰,他只觉一股轻飘飘的力道过来,下一刻——那黑衣侍卫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范闲愣在原地,狐疑地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不对啊。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对方那气势明明在他之上,怎么一碰就飞了? 难不成是……花架子? “你别碰瓷啊,我根本没用力。”范闲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讹上,一脸无辜,“我真就轻轻搭了一下。” “你……”那人刚撑起身,只吐出一个字,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范闲看得眼皮直跳。 得了,这碰瓷演技还挺逼真。 坐在马车里一只用神识关注着范闲的湄若扶额,这个憨憨,人家都吐血了还觉得人家碰瓷呢? 看人家那一身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会碰瓷的人吧? 范闲都感觉出来对方功力比他高了,还不躲硬要接人那一招,要不是她刚才出手,受伤的就是他了。 对方喘着粗气,勉强站直,语气冷硬:“庙内有贵人祈福,闲人不得踏入。” 范闲本就不想进去,一听这话,立刻顺坡下驴,转身就往马车走,嘴里还嘀咕:“还说不是江湖骗子,明明就不是等我的……” 他这是暗戳戳吐槽湄若刚才那番推算。 湄若神识微动,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立马缩脖子,不用想都知道是湄若,和每次他练功偷懒被敲一摸一样。 他刚迈出几步,身后那侍卫忽然又开口叫住他。 看嘴型,是有人在他耳边传了话。 那人脸色稍缓,依旧刻板:“庆国子民,皆可进庙祈福。但只准进偏殿。” 范闲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出尔反尔,倒是快得很。” 得,这下不用怀疑了。 什么闲人不准进,什么只准去偏殿——摆明了就是有人安排好的局。 湄若哪里算错,那是算得准得离谱。 而那位他避之不及的郡主林婉儿,十有八九,就在偏殿里安安静静等着他呢。 范闲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回头望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心里一阵哀嚎。 躲是躲不掉了。 范闲望着殿外一字排开的侍卫,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湄若那卦,真是准得没边了。 正殿里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大庆皇帝;而他脚下这偏殿,本该等着的,就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林婉儿。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可偏殿之内空空荡荡,香烛轻烟袅袅,除了供桌壁画,半个人影都没有。 “嗯?阿若不是说……谁?” 范闲话音未落,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供桌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又极有节奏感的声响。 像是……啃东西? 他瞬间戒备,反手握住腰间匕首,缓步凑过去,猛地一低头。 下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供桌之下,蹲着一个一身素衣、容貌清丽绝伦的姑娘,腮帮子鼓鼓的,手里正攥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吃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香。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被他突然一盯,吓得瞬间僵住。 范闲看呆了一瞬,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是真好看,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玉兰。 可他心里早就装了湄若,从穿越到庆国,陪他十几年、懂他所有奇思妙想、还教他本事的湄若。 旁人再美,也入不了他的心。 他定了定神,直接开口:“你是郡主?” 林婉儿嘴里还塞着鸡肉,含糊不清,一脸茫然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被带到这庙里透气,哪里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她安排的见面。 范闲直截了当,半点弯子不绕:“我是范闲。陛下给我们赐了婚,但我已经心有所属,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一起想个法子,把这婚事退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轻薄,也没有半分犹豫。 不耽误人家姑娘,也不委屈自己,更不辜负心里那个人。 林婉儿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她先是一呆,眼睛瞪得更大,随即又是一愣,脸上泛起几分错愕,接着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懵的。 半晌,才呆呆地应了一声: “啊?……哦?好!” 第23章 庆余年23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半句,偏殿外已经传来一阵轻急的呼唤。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是林婉儿的丫鬟找过来了。 林婉儿瞬间慌了神,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鸡腿,小脸一白——这要是被丫鬟看见她偷偷啃鸡腿,少不得又要念叨半天。 她匆匆起身,慌慌张张就要把鸡腿藏起来,连句告辞都顾不上说,踮着脚就往偏殿另一侧的小门溜去。 眨眼工夫,人就没了踪影。 范闲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事啊。 人是见着了,话也只开了个头,退婚的事半分没商量明白,人就跑没影了。 他无奈摇摇头,低声嘀咕:“还真就只是见一面,赶时间也没这么赶的,相亲都没这么草率。” 等他走出偏殿,正殿那边早已没了动静,那位深藏幕后的大庆帝王,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有之前被他一掌“打飞”的黑衣侍卫头领,还守在廊下,临走时深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范闲半点不惧,坦然迎上对方目光。 反正受伤的是他,又不是自己,在他看来,这人要么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要么就是专程来碰瓷的,没什么好怕的。 而这一切,都被马车上的湄若尽收眼底。 她的神识自始至终没有收回,一路跟着范闲进了神庙,也一路“看着”正殿里那位九五之尊。 上回她来京都,只是随性游玩,并未刻意留意帝王。今日既然撞上,便顺势打量了一番这位庆国君主。 看着随行侍卫粗暴呵斥路人、清空整条长街,只为让帝王的车驾安稳通过,湄若在心底轻轻一叹。 果然是封建王朝。 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百姓连行路的自由,都要为帝王让路。 不多时,先前借口内急跑掉的车夫,也准时回来了。 范闲刚一踏上马车,车夫立刻扬鞭驱马,方向精准,显然是送他回范府。 车轮一动,范闲便心中了然。 这人,绝对不是范府派来的人。 范府不可能知道他会在神庙被丢下,更不可能算准时间,把人安排在这里等着。 这一路从红甲骑士被遣走,到被引到神庙,再到现在车夫准时出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安排好的戏。 而编戏、导戏、看戏的,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庆皇帝。 范闲一屁股坐回车里,看向对面似笑非笑的湄若,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被人从头安排到尾,我这趟京都,真是一步一个坑。” 湄若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 正如范闲所说,京都这地方,当真一步一个坑。 这些明枪暗箭虽大多冲着范闲去,可她既陪着一道进京,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她索性顺着事态观望下去,倒要看看,那位大庆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神识一路跟着帝王车驾,看得清楚。 那位陛下手段果然老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侍卫头领宫典,让人心生惶恐,不敢再肆意妄为;又借着这一下,间接敲在了太子心上。 湄若在心底轻轻叹气。 她虽没看过这个世界所谓的“剧情”,可眼前这桩桩件件,已经再明显不过。 左右不过是最常见的朝堂之争、皇子夺位。 她最烦的就是这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可如今,她与范闲一同出现,一路同行,早已被卷进这漩涡中心。 更何况两人相伴十余年,早已不是普通同乡,那份朋友之情摆在那儿,真到范闲身陷险境、性命垂危之时,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点,湄若就一阵闹心。 更闹心的是,她神识清晰“听”到,帝王回宫之后,第一句吩咐,便是让人暗中查探她的身份。 被那位九五之尊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湄若眉心微蹙,念头乱转。 要不……让依依帮忙看看完整“剧情”? 实在不行,她掀了这棋盘又如何?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忽然一轻,稳稳停了下来。 外面已经传来人声车马动静。 “到了。” 范闲拎起行李,率先掀帘跳了下去,回头伸手,习惯性想扶她一把。 湄若跟着走下马车,抬头一看,朱红大门高悬“范府”匾额,气派十足。 她这才猛地一怔。 等等。 她跟着范闲来范府干什么? 她在京都早就有安排,若水早已提前替她置办好了一处安静院子,她根本没必要跟范闲到范府。 湄若站在范府门口,看着兴冲冲准备进门的范闲,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一路光忙着看戏、算卦、防陷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只怪事情发展太快,光顾看戏了。 范闲走到朱漆大门前抬手叩门,朗声自报家门,湄若站在他身侧,本想开口道别,说自己该回若水备好的别院,可范闲一连串动作下来,半点儿插话的空隙都没给她。 他连敲了两下门,府内却一片死寂,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直到范闲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再敲一次,旁侧的偏门才“吱呀”一声,慢悠悠开了条缝,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神色躲闪地唤了他一声。 湄若眉尖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范闲脸色也沉了几分。 按庆国宗法,他这庶出私生子归家,不走正门走侧门,本是规矩之内的事,无可指摘。 可方才他在正门敲了足足两通,府内人明明听见,却故意晾着他,直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开了侧门——这哪里是守规矩,分明是故意刁难,给下马威。 不用想也知道,是府里的二夫人柳如玉搞的鬼。 范闲一眼便看穿了门道,语气平静地问那丫鬟:“是我父亲的安排吗?” 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老爷还在上值未归,这……这是二夫人的吩咐。” 一句话,便把主使之人摆得明明白白。 柳如玉这是拿着“私生子不配走正门”的宗法当幌子,明着守规矩,暗地里却是在宣告自己范府管家的实权,敲打范闲认清身份,安分守己,别妄想争夺家产地位。 范闲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当场发作。 他懒得在一扇门上纠缠,既给柳如玉留了几分薄面,也不想刚入范府就把矛盾彻底激化,当即抬脚,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侧门。 湄若见状,也把“告辞”二字咽了回去,抬手示意身后的南杉跟上,一同随着范闲进了偏门。 她倒要留下来看看,这位柳如玉,到底是个有脑子的,还是个蠢笨无脑的莽夫。 若她真是个没分寸、没城府的,那之前澹州刺杀、毒杀范闲的事,还真有可能是她所为。 可湄若心底又不太信——柳如玉出身世家大族,身为范府二夫人,掌管中馈,怎么可能连这点宅斗分寸都不懂? 刚进府没走几步,前院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眉眼骄纵的少年,手里举着根木棍,咋咋呼呼地追着账房先生跑,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账目银钱之事,模样又凶又憨。 正是范思辙。 湄若一看这场景,差点气笑了。 柳如玉给范闲下马威,那是冲着范闲庶子身份去的,怎么算都还能扯上一句“家规”。 可范闲明明带了她这个朋友一同回京,柳如玉不可能不知道,如今这般放任儿子在前院打闹失仪,连半点待客的规矩都不讲,摆明了——连范闲带来的人,她也半点不放在眼里。 这已经不是针对范闲,是连基本体面都不打算给了。 湄若没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范闲与范思辙一来一回对话。 看着看着,她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范思辙,满脑子都是算钱算账,看着咋咋呼呼,实则憨头憨脑,傻得还有点可爱。 湄若神识悄无声息一探,瞬间便“听”到了内院柳如玉吩咐下人的原话: “那范闲到了内院,就让他在院子里干等着,等我睡醒了再见他。” 摆明了就是故意晾着他,折辱他的锐气。 再看眼前的范闲,显然也瞧出了范思辙是个没心机的憨憨,正饶有兴致地逗着他玩,脸上半点没有刚被刁难的愠怒,反倒一副看热闹的轻松模样。 湄若收回神识,心里已然有了数。 柳如玉有心思,有手段,也懂拿捏规矩发难,却没到敢毒杀范闲的胆子。 这范府里的戏,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第24章 庆余年24 湄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闹剧,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彻底冷了。 柳如玉不是不懂规矩,是故意不把她当回事。 她仗着掌家,借着午睡晾着范闲,顺带连范闲带回来的客人一起晾在院里——这哪里是怠慢范闲,分明是连半点待客体面都不打算给。 更何况,柳如玉只是二夫人、是妾室,并非范家正室夫人,更不是续弦。 主母都没资格让客人等他睡了午觉的道理,她一个妾,凭什么? 就算范闲是私生子,他带回来的朋友,也没有被这般羞辱的道理。 偏生范思辙还在那里挺胸抬头,一脸得意地嚷嚷: “这里是范府,上上下下,都以我为尊!” 呵。 湄若气极反笑。 以你为尊?那范建呢?这范府的主子,到底是谁? 她懒得再陪这对母子演戏。 湄若直接抬眼,声音清冷却清晰,一字一顿: “范闲,跟我走。” “阿若?”范闲一愣,他还在逗范思辙玩,本想先忍过这头一关,看看情况再定。他还不知道柳如玉故意让人在院里干等的打算,只当是暂时没安排住处。 “这范府,明显不欢迎你,二夫人既要午睡,那便不打扰了。” 湄若抬眸,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没有兴趣,去我麒麟阁一游?” 她刻意加重了名号,又淡淡补了一句,字字扎心: “我麒麟阁待客向来周到,必不叫你白白受这冷落之苦。” 这话一撂,等于当众打了范府的脸。 今日之事,只要传到范建耳朵里,他立刻就明白: ——你儿子刚回京,你妾室就把人连同客人一起羞辱,逼得人家要走。 范闲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自己受点刁难无所谓,可他带着湄若啊! 这是他带回府的朋友,结果被人这般怠慢轻视——这不只是打他的脸,是在打湄若的脸。 少年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范闲二话不说,直接从范思辙手里拿过自己的箱子,转身就跟上湄若,半点犹豫都没有。 湄若带着南杉,径直往门外走。 路过那个引路丫鬟时,她脚步一顿,回头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你们府里人—— 叫范建亲自来领人。” 一句话,震得那丫鬟脸色发白。 她这不是在闹脾气,是在明晃晃为范闲出头。 你一个妾室,也配一而再、再而三打压范建的亲生儿子? 配让他带回来的客人受辱? 不配。 湄若迈步走出范府侧门,衣袂不带半分留恋。 范闲紧随其后,心中又是暖又是震动。 整个京都,第一个不顾规矩、不顾身份、站出来为他撑腰的人,还是湄若。 范府内,只留下一脸懵的范思辙,和吓得浑身发抖的下人。 一场刚进门的下马威,被湄若一句话,直接掀翻了天。 湄若牵着范闲刚踏出范府大门,眼前的一幕,直接让门口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都看直了眼。 一辆极尽华丽的马车,不知何时已静静停在门,车身宽阔气派,木料温润暗沉,一看便知是珍稀古木。 车帘与围板上,绣着威风凛凛的踏火麒麟纹样,金线银线交织,日光一照,气势逼人,辨识度极高——那是整个京都都无人不晓的麒麟阁专属标记。 这是若水一早便安排好的。 在她心里,自家主子何等身份,到了京都,哪有寄人篱下、住别人府里的道理?一早便备好车,只等湄若出来。 偏巧这会儿,湄若带着范闲,一分不差地走出了范府。 周遭路过的行人瞧见这马车,纷纷下意识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 谁都知道,麒麟阁从不是普通商贾之地,背后有大宗师坐镇,是连庆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庆国规矩森严,寻常商户只配一马驾车,逾制便是杀头之罪。 可麒麟阁不一样。 别说几匹马,便是整车雕龙画凤、极尽奢华,也无人敢置喙半句。大宗师坐镇的底气,早已凌驾于世俗规制之上。 范闲看得也是一怔,转头看向湄若,满眼惊讶。 他知道湄若不简单,却没想到,她在京都的排场,竟大到这种地步。 豪华马车加上车边一溜水的侍从身上无一不精。 湄若没理会旁人震惊的目光,只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 “上车吧,去麒麟阁。” 范闲拎着箱子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从来不知道自家小伙伴原来是这么大的金大腿。 车帘落下,将范府里的刁难、轻视、冷遇,统统隔绝在外。 而范府门口那几个下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 他们这才明白,自家二夫人怠慢的,究竟是个多么惹不起的人物。 这会儿,谁还敢把柳如玉“等着午睡不能吵闹”的吩咐当回事? 一个个连滚爬爬,疯了一般往内院跑—— 再不赶紧去通报,今天整个范府,都要大祸临头了。 车帘刚一落下,范府院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女提着裙摆急匆匆跑出来,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慌急: “哥!” 范闲心头一动,立刻掀开车帘。 能这样唤他的,整个范府只有一人。 “若若。”他望着门外那个眉眼清秀、一身娇俏的少女,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范若若跑到马车边,仰着头一脸困惑:“哥,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刚进门就要走?” 她方才在内院听闻动静赶出来,只来得及看见范闲的背影,再一抬眼,就被门口这辆极尽气派的马车惊住——车身绣着踏火麒麟,纹样尊贵无双,一眼便知是麒麟阁的车驾。 整个京都,无人不识,无人不惧。 她正纳闷哥哥怎么会和麒麟阁扯上关系,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范闲身后探出头来。 湄若眨着一双清澈通透的眼睛,笑眯眯看向范若若,声音软乎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底气: “你要来麒麟阁做客吗?” 范若若一怔。 眼前这姑娘看着不过六七岁模样,气质却沉静通透,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再看哥哥毫无意外的神情,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好!” 别说只是做客,麒麟阁便是在京都、在整个天下都分量极重。 它从不是普通的商行,而是世间最神秘的拍卖行——寻常月月拍已是珍品云集,每季度的季拍更是惊世骇俗。 无副作用、能稳步增长功力的丹药,虽不能一步登天,却比世上所有武学秘籍都珍贵; 入口可解百毒、连费介的毒经都未必能比的清心丹; 还有削铁如泥的法器、隐匿气息的宝衣……那些旁人听都不敢听的东西,在麒麟阁的拍场上,只是寻常物件。 庆帝心中忌惮,却从不敢动麒麟阁分毫。 只因人人都知——麒麟阁,有大宗师坐镇。 几国明面上加起来一共也就四位大宗师,个个尊贵如天,而在麒麟阁,大宗师却像是不值钱一般。 曾有高手在麒麟阁拍卖会场硬抢拍品,下一秒便被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守护者以大宗师之力轻松镇压; 后来有人铤而走险,设下诡计,让两国两座麒麟阁同时遭遇抢夺,以为对方只有一位大宗师,可结果——两处会场,皆有大宗师出手,一击平定乱象。 那一日,天下震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难道麒麟阁每一座城池,都有一位大宗师镇守? 这个疑问,成了悬在各国帝王心头的一把刀。 他们不知道麒麟阁究竟藏了多少力量,不知道那些大宗师从何而来,只知道——惹不起,也惹不得。 只有湄若自己心里清楚。 哪有什么遍地大宗师。 那些镇守各地麒麟阁的,全是生化人。 五竹的实力本就可以硬撼大宗师,而这些生化人,比五竹的构造更先进、更稳定。 他们出厂时便可自选知识、记忆,可基础武力,天生就在大宗师之上。 在外面,大宗师是凤毛麟角的传说; 在麒麟阁,大宗师,不过是守门的护卫而已。 湄若朝范若若伸出手,笑意浅浅: “上来吧,麒麟阁的茶,比范府的好喝。” 范闲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暖意翻涌。 他刚在范府受了刁难,是湄若二话不说为他出头;如今连妹妹若若,也被她这般温柔相待。 范若若伸手被湄若轻轻一拉,身形轻巧地跃上马车。 车门缓缓合上,将范府的压抑与不快彻底隔绝在外。 若水在车外轻轻扬鞭,四匹神骏无比的宝马齐齐迈步,马车平稳如飞,朝着京都最神秘、最尊贵的地方——麒麟阁,驶去。 第25章 庆余年25 范闲与湄若一行人离去不过片刻,范府后院便彻底炸了锅。 麒麟阁之名,在京都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府里的下人哪个没听过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引路的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地直奔内院,刚到柳如玉的寝院门口,就被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拦了下来。 “没瞧见夫人正在午休吗?前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声音都在打颤,急得快哭了:“不是吵闹……是范闲少爷,范闲少爷他走了!” “走了?”大丫鬟皱了皱眉,心里还暗自嗤笑,想来是这位从澹州来的少爷受不住下马威,一气之下回儋州了罢了,这般沉不住气,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可她也不敢耽搁,转身掀帘进屋禀报。 柳如玉根本没有午睡,正端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一派从容淡定。她等的就是范闲沉不住气,等的就是让他知道,这范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见丫鬟进来,她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怎么了?可是那范闲安分了?” “夫人,不是……范闲少爷走了。” 柳如玉剔指甲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走了?回儋州了?” 她心里虽咯噔了一下,却还没真正慌乱。她本意只是给个下马威,挫挫范闲的锐气,让他认清自己庶子的身份,安分守己别惦记家产,可从没想过要把人直接撵走。 若是范闲真因为她的刁难负气离开,范建回府必定不会轻饶她。 可还没等她想好说辞,贴身丫鬟已经把门外吓得发抖的小丫鬟带了进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柳如玉声音沉了几分,依旧维持着二夫人的端庄体面。 “是……是范闲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小姑娘,把少爷带走了。那姑娘还说……还说……”小丫鬟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柳如玉厉声呵斥,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说,麒麟阁向来待客周到,必不会让范公子白白遭受冷落之苦。” “麒麟阁?” 这三个字入耳,柳如玉握着指甲锉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区区内宅刁难的小事,竟然会牵扯上麒麟阁那个煞神一样的地方。 范闲一个从澹州来的私生子,怎么会和麒麟阁扯上关系?难道是他带回来的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背后站着麒麟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还在硬撑:“慌什么?一个小姑娘随口说的大话罢了,她说是麒麟阁就是麒麟阁?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麒麟阁何等尊贵,怎么会和一个澹州来的小子扯上关系。” 可下一秒,小丫鬟接下来的话,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夫人……不是大话。来接人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车身上的麒麟纹样清清楚楚,那是真真正正的麒麟阁专属车驾……而且,而且驾车的人,是麒麟阁的总掌柜若水亲自执鞭!” 轰—— 柳如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伸手慌忙扶住梳妆台才勉强站稳。 麒麟阁总掌柜! 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连庆帝召见都能强势拒绝的人!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驾车,来接一个小姑娘和范闲? 那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哪里是简单的麒麟阁普通掌柜之流……那分明,是麒麟阁的主人! 麒麟阁的神奇,他们都了解。就算那小姑娘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也不能小看。 她竟然让麒麟阁的主人,在院里干等、受冷落、被怠慢? 她竟然想用内宅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敲打一个连帝王都忌惮的人物? 柳如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褪得一片惨白。 先前强装的镇定、端庄、威严,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撑撑场面,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她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小丫鬟最后颤巍巍补的那句: “那姑娘还吩咐奴婢,让……让老爷亲自去麒麟阁接人。” “接人……” 柳如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梳妆凳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亲自去接。 这哪里是吩咐,这是打脸,是羞辱,是把她范府二夫人最后一点体面,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她以为自己是掌家夫人,可以随意拿捏一个庶子,杀鸡儆猴。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脚踢在了钢板上,还是一块整个庆国都没人敢碰的绝世钢板。 此刻的她,再也撑不住任何表面的镇定,双手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范建回来…… 陛下若是知晓…… 麒麟阁若是发怒……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场她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最后没吓到范闲半分,反倒把自己,把整个柳家,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如玉瘫在梳妆凳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往日里那些宅斗心机、应对手段,此刻半点都想不起来,浑身只剩一片冰凉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那小丫鬟又怯生生地补了一句: “夫人……小姐,小姐也跟着上车了,跟着范闲少爷一起去麒麟阁了。” “若若?!”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醒了浑浑噩噩的柳如玉。 她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最粗的浮木,瞬间撑着扶手猛地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 “若若也去了……对,若若!” 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慌乱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刚才惨白如纸的脸,也稍稍回了一点血色。 她太清楚了,范若若自小在儋州长大,和范闲情分非同一般,兄妹俩感情极深。 只要若若在旁边帮着说几句好话,求几句情,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范闲说不定会消气,那位麒麟阁的小主子,也未必会真的赶尽杀绝。 只要若若肯开口,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如玉下意识理了理衣襟,还想强行端起二夫人的架子,可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嘴上还在喃喃自语,一半是安慰自己,一半是真的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没事……没事的,若若懂事,她会帮着求情的……” 可话音刚落,她又猛想起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心底刚燃起的火苗,又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求情有什么用? 她得罪的不是范闲,不是范府的庶子,是连皇权都要避让的麒麟阁。 一丝绝望,再次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心头。 范若若这根救命稻草,真的能拉住她,不坠入深渊吗? 她自己,也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26章 庆余年26 这边湄若一行人早已把范府的糟心烂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马车宽敞平稳,沉香淡淡萦绕,半点没有方才的憋闷与难堪。 范闲趁着路途安稳,笑着给范若若介绍身边的小姑娘,语气自然得很:“这是湄若,澹州老家邻居家的小妹妹,一路跟我来京都玩。” 湄若闻言,慢悠悠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小小的吐槽,却没拆穿。 罢了。 看在他这具身子确实只有六七岁的份上,这个“小妹妹”的身份,她暂且认下。 其实她不是不能运转灵力、幻化出成年模样,只是觉得完全没必要。年纪小怎么了?小归小,茅山术法、神识推演、生化人调遣、麒麟阁大权……哪一样她少了?何必非要顶着一张成熟面孔,装模作样。 小孩子的身子,省心又方便,还能顺便看看这群人原形毕露的样子,岂不美哉。 范若若一听是澹州来的,又是哥哥亲口介绍的朋友,眼神立刻温柔了下来,弯着眼对湄若温温柔柔地笑:“湄若妹妹,以后在京都,若是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我与哥哥。” 湄若弯眼点头,语气软乎乎却底气十足:“没人能欺负我。” 范闲在一旁听得暗暗好笑。 可不是没人能欺负她吗。 整个庆国,想找一个能欺负这位麒麟阁小主子,恐怕比找出十个大宗师还难。 马车轻晃,一路向着麒麟阁驶去,把范府的算计、慌乱、忐忑,远远甩在了身后。 马车里暖意融融,范若若一说起京都贵女圈里的事,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哥,你从前给我的信里,总夹杂着几段《红楼梦》的故事,断断续续的,我都好好整理出来了。现在京都里的贵女们全都追着看,天天等着更新呢。” 这话一落,湄若当即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范闲,眼底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哦? 《红楼梦》? 你不只在澹州讲给我一个人听啊,还偷偷写信哄妹妹? 行啊你范闲,看你这次怎么圆。 范闲被她看得头皮一紧,还没来得及顾上湄若的眼神,先被“更新”两个字惊得坐直了身子,心头咯噔一下,慌忙追问: “你说……更新?还有,你不会……署了我的名字吧?” 他可是有底线的,《红楼梦》是曹雪芹先生的著作,他顶多算个搬运工,可不敢贪天之功。 “这故事不是我写的,是一位曹先生写的,我只是转述而已。”范闲急忙解释,一脸认真。 湄若在心底默默啧了一声。 难得,这人居然还有羞耻心,还记得署原作者的名。 可下一秒,范若若一句话,直接把他的辩解堵得严严实实。 “我早就写信问过奶奶了。”范若若眨着眼睛,语气笃定,“奶奶说,儋州从来没有一位写《红楼梦》的曹先生。” 她看着范闲,眼神明晃晃写着—— 哥,你就别装了,除了你,谁还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 范闲当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湄若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曹先生?儋州查无此人哦。” 范闲欲哭无泪,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若若还一脸认真地凑过来:“哥你放心,你的秘密我帮你守着,谁都不告诉。” 范闲一听,脸唰地就红了。 周围可还坐着一个同乡,一个比谁都清楚《红楼梦》到底从哪来的人啊。 何止是尴尬,简直是想找地缝钻。他干脆抬手捂住眼睛,死活不敢去看湄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范若若见他这模样,才把话转回正题:“我刚才急着出来,还没问清楚,是不是姨娘为难你了?” 范闲放下手,叹了口气:“给我个下马威,这个我倒还能忍。可她那待客之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范若若看看范闲,再看看他旁边气定神闲的湄若,瞬间就懂了。 姨娘哪里是只为难哥哥,是连哥哥带回来的客人一起怠慢了,偏偏这位客人,还是麒麟阁的人。 但她一点都不慌。 从刚才湄若主动叫她上车做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人跟哥哥关系极好,今天这一出,也只是为了给哥哥出气、敲打一下姨娘,不会真对范府怎么样。 她反倒轻松说起旧事:“其实我刚回京都的时候,姨娘也打压过我。” 随口两句带过,范若若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范闲。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范闲抵达京都的准确时辰。 “所以,如果今天你没带湄若姑娘回来,没发生这些事,到了时辰,我也会出来帮你解围的。” 范闲挑眉:“这纸条是谁给你的?” 范闲看着纸条上的字,这个字迹他是不熟悉的,也就是说,这个纸条上不可能是他熟悉的人,而这人又需要了解,护送他回来的那些红甲骑士的到达时间。 “你爹呗。”湄若随手掐了两下,就知道是谁了,湄若还在想,这个爹难道是嘴硬心软的类型的? 范闲一愣,转头看向湄若:“阿若,这你也算到了?”范闲下意识看向了湄若的手,就看到了她的手指还掐在一起。 湄若笑眯眯点头:“对啊,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湄若还特意举了举手。 “那我爹何必多此一举?”范闲不解,“他直接早点回府,或者亲自处理不就行了?” 湄若轻轻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得出来,你爹对你是真好。”有一种别扭是家长的感觉。 她顿了顿,看向范闲,语气轻快: “这次的事,等你爹亲自来接你们,我就放人喽。” 原本湄若挺生气的,打算把范闲直接留在麒麟阁算了,但是现在看这个情况,范建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等范建来,又是一场风波。 第27章 庆余年27 范建原本在户部衙署内处理公务,神色从容,半点没有担忧家中的意思。 他早已提前给女儿范若若传了消息,算准了时间,也信得过女儿的沉稳机灵,足以压得住柳如玉的小心思,更能看住范思辙那个憨直莽撞的小子。 在他看来,范闲初回范府那点内宅小摩擦,根本不值当他亲自出面,一切尽在掌握。 可这份安稳,没过多久就被匆匆闯入的府中下人打破了。 小厮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地冲进衙署,声音都带着颤:“老爷!家里出事了!二夫人让小人速速请您回府!” 范建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滴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语气沉了几分:“出事?出什么事?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他不信按自己的布置,还能出岔子。 可小厮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范建不再多问,随手放下笔,将公务推到一边,起身便往外走,官袍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摇晃的间隙,他才沉脸看向小厮,语气冷硬地追问:“说,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全都说清楚。” 小厮不敢有半分隐瞒,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全盘托出。 从范闲叩正门、柳如玉故意晾着人、只开侧门刁难,到怠慢范闲带来的小姑娘,再到那姑娘当众撂话、带范闲和范若若离开,最后报出麒麟阁三个字,还有那句让范建亲自去领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说了。 每多听一句,范建的脸色就冷一分。 起初他还只是眉心紧锁,带着几分不耐,觉得不过是柳如玉拿捏庶子的把戏; 可当“麒麟阁”三个字从小厮嘴里蹦出来时,范建猛地抬眼,眸中惊色一闪而过,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麒麟阁? 范闲带回府的那个小姑娘,和麒麟阁有关系? 再听到麒麟阁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那姑娘直言让他亲自去领人时,范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又气又急的火气直冲头顶,却又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他气的是柳如玉愚蠢至极。 内宅争斗也就罢了,偏偏把人怠慢到了麒麟阁头上——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摸不清底细的存在,她一个范府二夫人,也敢去捋虎须? 他悔的是自己大意了。 他只算到了内宅,却没算到范闲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马车行驶的颠簸,都盖不住范建身上越来越沉的气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急促,显露出心底的不平静。 他原本笃定的安排,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柳如玉这哪里是给范闲下马威,分明是给整个范府,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荒唐!” 范建终于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怒意,吓得小厮立刻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他此刻心里明镜似的。 那位麒麟阁的小主子不是在为难范闲,是在打他范建的脸,也是在敲打柳如玉——我的人,不是你一个妾室可以随意轻慢的。 而让他亲自去领人,更是没得商量。 不去,就是与麒麟阁结怨; 去了,才算低头认错,才算给足了对方面子。 范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复杂。 他既担心范闲受了委屈,又震惊于湄若的身份,更对柳如玉的愚蠢感到无力。 马车离范府越近,他心头的紧迫感便越重,他很清楚,这一趟,不是回府,是必须立刻赶往麒麟阁。 迟一步,范府的麻烦,就大一分。 范建坐在马车上,脸色一阵沉凝、一阵惊涛,最后慢慢归于一种又惊又喜的复杂。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件事,早就不是范府内宅争斗那么简单了。 柳如玉这哪里是刁难范闲,她是把麒麟阁的人给得罪死了。 寻常客人晾在院里干等,已是失礼至极; 可对方是麒麟阁。 是能让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迎接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那小姑娘的身份,要么是麒麟阁主人,要么是阁主最核心的亲人——是整个庆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一念及此,范建心底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后怕的是,柳如玉这一蠢,差点把整个范府拖进万劫不复之地。 庆幸的是——范闲,这是抱上了一条天底下最粗、最稳的金大腿。 一条连帝王都不敢动的大腿。 他原本还在担心,范闲刚入京都,无依无靠,在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庆帝之间步步惊心。 现在看来,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范闲身边,直接藏着一尊大佛。 就在这时,小厮又战战兢兢补了一句: “老爷,若若小姐……小姐也跟着去了麒麟阁,是那位亲自开口邀请的。” 这话一入耳,范建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有转圜的余地。 若若被请去做客,说明对方气的只是柳如玉的怠慢、无礼,恨的是范府待客不周,并没有要迁怒整个范府、跟范闲翻脸的意思。 至于对方特意撂下话,让他亲自去领人…… 范建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心思还是看得透的。 这哪里是为难,这是敲打。 敲的不是范闲,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是范府的当家主心骨。 ——管好你家里的人。 ——你的妾,不懂规矩,我替你教了。 ——下次再敢怠慢我、怠慢范闲,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事了。 范建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柳如玉啊柳如玉。 你这不是给范闲下马威,你是在给我添堵,是在拿整个范府的安危开玩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断。 “掉头。” 范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去范府,直接去麒麟阁。” 亲自去接人。 亲自去赔罪。 亲自去,把他的儿子,和他的女儿,安安全全接回来。 至于柳如玉…… 等这事了结,他再好好跟她算这笔账。 范建的马车刚停在麒麟阁气派恢宏的正门前,不等侍从通传,他已主动撩开袍角快步下车,神色间少了平日户部尚书的沉稳,多了几分郑重与急切。 守门的护卫只是淡淡侧目,并未阻拦,显然早已得了湄若的吩咐——只等范建亲自前来。 而此时麒麟阁内堂,暖香袅袅,茶雾轻扬。 范闲已经舒舒服服坐了小半个时辰,手边摆着精致点心与上好雨前龙井,早把范府的一肚子憋屈忘得一干二净。 湄若端坐一旁,小小年纪却气度安然,见范若若坐得拘谨,便朝一旁候着的若水示意:“若水,带若若姑娘去内库挑件玩意儿,就当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见面礼。” 范若若当即慌得起身推辞,脸颊微微泛红:“不可不可,湄若妹妹你太客气了,哪有让小姑娘破费的道理。” 在她眼里,湄若年纪尚幼,就算身份尊贵,也不该平白收这般重礼。 范闲在旁看得好笑,伸手按住范若若,语气笃定又轻松:“让你去你就去,别客气。湄若不差这点东西,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她算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给你见面礼,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拿年龄看人,她可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 范若若看看范闲认真的神色,又看看湄若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终于不再推辞,被若水恭敬引着,往麒麟阁内珍藏奇珍的偏殿而去。 也就在这时,内堂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侍从轻声通传:“范大人到了。” 范闲立刻抬眼,湄若也慢悠悠转过头,看着快步走入堂内的范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范建一进门,目光先稳稳落在范闲身上,见他神色轻松、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下心; 随即视线微转,恭敬却不卑微地看向座上的湄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歉意。 一场本该针锋相对的接人,在麒麟阁安静雅致的堂内,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28章 庆余年28 范建一踏入麒麟阁内堂,第一时间便收敛了所有官威与架子,上前对着湄若微微躬身,行的是对等贵客之礼,而非长辈对孩童的随意颔首。 他起初确实只当这是个身份特殊的小姑娘,可目光真正落在湄若身上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僵,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在湄若身后半步之处,一位气息沉如深渊、不露半分锋芒的黑衣大宗师,正垂手恭敬侍立。 范建在官场沉浮半生,见过禁军统领,见过隐世高手,更在庆帝身侧见过真正的顶尖战力。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大宗师,是站在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桀骜、尊贵、不侍凡人,就算是面对皇子、面对宰相,也至多颔首示意,绝无可能这般俯首帖耳、恭敬待命。 能让一尊大宗师如此臣服的,整个天下,唯有麒麟阁阁主一人。 范建心头狂震,再看向端坐椅上的湄若,眼神彻底变了。 眼前这孩童身形不过六七岁,可那一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威压,淡淡往那里一坐,竟让他这位户部尚书、庆帝心腹,觉得比面对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时还要压抑、还要难以应对。 他心底飞速转念,越想越是心惊。 难怪……难怪麒麟阁的大宗师多如大白菜,难怪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 若只是个寻常孩童,就算家世再高,也绝不可能镇得住一群大宗师。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瞬间浮上范建心头: 她根本不是年龄小,而是返老还童的绝世高人——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大宗师已是世间顶点,那能号令大宗师的人,必定早已突破此境,踏入了这片天地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层次。返老还童、驻颜有术、以孩童之身藏通天本事……在这种境界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想通这一层,范建后背微微发凉,方才那点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敬畏与慎重。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语气放得更低,态度也越发恭敬: “范建鲁莽,治家不严,让小女与范公子在府中受了怠慢,更惊扰了阁主,还请阁主恕罪。” 一句“阁主”,直接点明了他已看透身份,也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 范闲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他爹是什么人,那是在庆帝面前都能稳得住的人,如今对湄若这般恭敬,可见湄若这气场,是真的把范建彻底镇住了。 湄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范大人言重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着妾室的身份,用着主母的权力压人。” 湄若端坐在椅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半点没有绕弯: “范闲自幼在儋州,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先把这层关系摆到明面上,目光淡淡落在范建身上。 既然范建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那他也就挑明了,直接在范建这给他证实了,我就是返老还童,我就是老怪物,这算是一种威慑。 “我对他,终究会护几分。今日之事,我并没有迁怒范府的意思,只希望范大人往后能管好自家内宅。” 话说得客气,分寸却极准。 单论身份,她一个外人,开口指点范府内宅,本是越界。 可柳如玉先把她这位贵客晾在院中、刻意怠慢,她此刻出言提醒,便合情合理——我不是来管你家事,我是告诉你:你的妾室怠慢了我。 前一句:我不迁怒,给足你范建体面。 后一句:但你二夫人,惹到我了。 再一句:范闲是我罩着的,你心里有数。 三句话,把立场、态度、分量,全递到了范建面前。 范建何等老辣,一瞬间就听明白了。 湄若这不是在警告,这是在送机会。 只要他把“麒麟阁阁主亲口说会护着范闲”这句话传出去,不用范闲自己开口,不用范建多费心思,整个京都都会知道—— 这位从澹州来的私生子,背后站着连庆帝都不敢动的麒麟阁。 往后太子、二皇子、长公主、朝中百官,谁想动范闲,都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惹麒麟阁这位祖宗。 范建心中又惊又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感激。 眼前这位小阁主,年纪看着小,心思却通透至极,手段更是轻描淡写就铺好路。 他立刻躬身,语气郑重: “阁主放心,范建记下了。 往后府中之事,我会亲自处置,绝不再让范闲受半分委屈,更不会再让阁主心存不快。” 他这一应,既是应了管好内宅,也是应下了—— 会把“麒麟阁护范闲”这层意思,稳稳当当、恰到好处地传出去。 范闲坐在一旁,看着湄若轻描淡写就为他铺好京都前路,心里一暖。 他早就知道,有湄若在,他在京都,就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湄若见他彻底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言,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 “范大人稍坐,我已经让若水带若若去挑合心意的东西了。” 一旁的傀儡无声上前,给范建奉上一杯热茶。动作恭敬利落,却半点人气都无,看得范建心里又是一凛——这麒麟阁,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范建这才得空看向范闲。 只见少年半点不见外,自在地靠在软榻上喝茶,手里还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糕点。 麒麟阁的点心用料考究、入口即化,范闲吃得那叫一个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湄若无奈又好笑,“喜欢吃,以后我让人给你送。” 范闲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摆手:“以后是以后,今天先吃够本,我都饿坏了。” 湄若在旁淡淡开口:“那午饭留在我这儿吃?” “不了不了。”范闲咽下嘴里的点心,“垫两口就行,等若若出来,我们就得回府了。” 范闲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见好就收。 范建都已经亲自跑到麒麟阁来接人了,姿态放得这么低,给足了他和湄若面子。 他再怎么受气,再怎么不想回范府,此刻也必须跟着回去。 他只是个刚回京的庶子,父亲亲自登门领人,他若是还端着不走,那就是不懂事、是胡闹,反而落人口实。 湄若为他出头、敲打柳如玉,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是替他出了气, 二是让范建认清态度, 三是把「麒麟阁护着范闲」这件事,明明白白敲在了范建心里。 目的全达成了,他自然要顺坡下驴。 “行,随你。”湄若点头,“往后在京都有事,就来麒麟阁找我。” 范闲眼睛一弯,笑得欠欠的:“这么客气?没事就不能来了?” 湄若瞥他一眼,气定神闲:“少来这套,好像在儋州时,你没天天往我院子里蹭似的。” 范闲被戳穿,挠挠头嘿嘿一笑:“那不是……” “少找借口。”湄若打断他,嘴角却微微弯了点弧度, “你愿意来,就来。”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自己人”三个字,砸得明明白白。 范建坐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彻底安定了。 这哪里是普通交情。 这是从小缠到大、拆都拆不开的情分。 范闲这孩子,这辈子最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从小就黏上了这么一尊—— 连老天爷都动不了的真佛。 第29章 庆余年29 没让范建等太久,若水便陪着范若若从内殿走了出来,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匣身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里面装的绝非俗物。 范若若一见到范建,立刻敛衽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父亲。” 范建的目光落在那木匣上,心头微紧,刚想开口说“不可收受阁主重礼”,湄若已经先一步淡淡开口:“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女孩子家能用得上的,范大人不必介意。”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送的礼,你收着就是,不必推辞。 范建当下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对着湄若拱了拱手,算是领了这份情。 范闲凑过去好奇地瞥了一眼匣子:“若若,挑着什么好东西了?” 范若若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是几支养颜固本的膏丸,还有一卷书册,都是湄若妹妹这里的好物,我本不好意思收,可若水掌柜太过热情。” 她哪里知道,那看似普通的膏,正是麒麟阁对外千金难求、能温润经脉、养颜驻容的珍品,寻常权贵砸破头都抢不到。 湄若轻笑一声,没点破其中价值,只看向范建:“范大人,人我可是交给你了。” 范建连忙躬身,态度恭敬至极:“多谢阁主大度,今日之事,范建感激不尽,回去之后必定整顿内宅,绝不再发生此类荒唐事。” 他这一句,既是承诺,也是向湄若表态,更是说给范闲听的。 范闲也适时上前,对着湄若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先跟我爹回府啦,改日再来蹭吃蹭喝。” “随时欢迎。”湄若点点头,眼神软了几分,“若是在府里再受委屈,直接来麒麟阁,不必忍着。” 这话落在范建耳中,更是让他心头一凛,暗暗把管好柳如玉这件事,提了又提。 范若若也抱着匣子,对着湄若温温软软地道谢告辞:“多谢湄若妹妹的礼物,改日我再来拜访你。” 眼看就要迈步离开,范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湄若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嘀咕:“哎,给若若都准备礼物了,那我呢?我就没有礼物吗?” 湄若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屈指一弹,一枚掌心大小、通体漆黑温润、隐隐泛着流光的小球精准落在范闲手里。 范闲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造型也不起眼,当即好奇地扬了扬手:“这是什么东西啊?” “嗜囊。”湄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块点心,麒麟阁出品,内部有两立方的空间,能装东西,方便携带。 这话一出,范闲还没什么反应,毕竟在儋州小地方待惯了,对这种奇物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挺好玩。 可一旁的范建和范若若,脸色瞬间就变了。 范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得都带上了几分郑重:“阁主!万万不可!这嗜囊乃是世间至宝,麒麟阁曾只拿出过一次拍卖,便是天价都难求,太过贵重,范闲万万不能收!” 范若若也抱着匣子紧张地点头,她在京都贵女圈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麒麟阁的传说,嗜囊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湄若只是淡淡抬眼:“不过是我随手练的普通物件,我送朋友的东西,范大人不必忧心。” 范闲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湄若送的肯定是好东西,当即大大咧咧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满不在乎地劝范建:“爹,没事,我跟阿若谁跟谁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送我东西很正常,在儋州我也总给她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呢,不用这么客气。” 范建:“……”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玩意? 那能和嗜囊比吗?! 这是能让整个京都的王公贵族疯抢、能换几座城、能让大宗师都疯抢的空间至宝啊! 他恨不得当场揪住范闲耳朵好好训一顿,让他明白自己到底收下了多么恐怖的东西,可当着湄若的面,他又不敢有半分失礼,更不敢扫了阁主的兴致,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一张脸憋得微微发青,当爹的憋屈都写在了脸上。 最终,范建只能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感激与恭敬:“……多谢阁主厚赠,范建……” 湄若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范建这才连忙带着还在傻乐的范闲、一脸震惊的范若若,快步告辞。 若水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三人送至麒麟阁门口,身后那尊大宗师护卫依旧垂手而立,气场沉稳,看得范建一路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直到走出麒麟阁大门,范建还觉得脚步发飘。 给女儿送的是千金难买的膏丸,给儿子送的,直接是嗜囊。 这位小阁主,对范闲,哪里是护着—— 简直是往死里疼。 他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湄若这里,真的只是很普通的东西。 直到踏上马车,范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身边一脸开心的范闲,又看了看抱着紫檀木匣的范若若,眼底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安心。 这一趟麒麟阁之行,虽惊不乱,却给范闲,在京都铺下了最稳的一块基石。 范建这边在麒麟阁稳稳妥妥接回儿女,还得了湄若明里暗里的庇护,算是满载而归、心头大定。 可范府里,柳如玉早已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她从得知湄若一行是麒麟阁的人开始,整颗心就悬在了嗓子眼,妆也乱了,手也凉了,在屋里来回踱步,裙摆都被她踩得皱巴巴的。 下人来回传话,说老爷已经接到消息,往府里赶了,她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满脑子都在想—— 等老爷回来,她该怎么磕头请罪,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柳家,保住范思辙? 她想了无数说辞,想把过错推到下人不懂事,推到自己一时糊涂,推到谁也没料到湄若的身份那般恐怖。 可左等、右等。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 门外连范建的马车影子都没见着。 柳如玉越等心越慌,指尖掐得掌心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是路上出事了? 还是…… 还是陛下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把老爷召进宫问话了?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长,让她浑身发冷,腿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原本还想着,等范建回来,低头认个错,撒几句软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可现在,范建迟迟不归。 等待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神。 她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这次闯的祸,早已超出了内宅争斗的小事,变成了她根本扛不住、连范建都要小心翼翼去应对的滔天大祸。 而她,只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惊胆战地等着,那不知何时降临的审判。 第30章 庆余年30 范闲一行人刚踏入范府大门,府里的下人个个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柳如玉躲在廊下远远望着,见范建面色平静、范闲与范若若安然无恙,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落地——看来麒麟阁那边,并未真的追究范府,这事算是暂时揭过了。 可她也清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后续如何处置她,全看范建在书房里与范闲说些什么。 范建一言不发,径直将范闲领进了主院书房,反手关上了木门,隔绝了所有外人的目光。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 范建走到书桌后坐下,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范闲,神色少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认真,终于开口问起了今天的事: “今日在府中,柳氏究竟是如何待你的?一字一句,如实说来。”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先入为主偏袒妾室,语气沉定,显然是要把事情的根由彻底问清楚。 范闲没有半分隐瞒,将柳如玉故意闭门晾人、刻意怠慢、纵容下人轻视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得分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是事实。 待他说完,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范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冷,眼底翻涌着怒意,却被他强行压下。 范闲抬眼看向范建,目光清亮却带着锐色,一字一顿问道: “父亲是否知道,我在儋州,曾遭遇刺杀?” 范建眸色骤然一凝。 他当然知道,那队一路护送范闲回京的红甲骑士,就是他为了护范闲周全,特意派出去的。 他没有正面承认,只是沉下声反问: “你想说什么?” 范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没有丝毫迂回,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儋州的管家已经招供,我遇刺一事,背后有二夫人柳如玉的手笔。”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范建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直接否定了范闲的猜测: “不可能是她,她没有那个本事动用检察院的人。” 范闲点了点头,并无意外: “阿若也这么说,父亲既然清楚,心中是否已有方向?” 范建目光深深看向他,忽然话锋一转,试探道: “麒麟阁神通广大,那位阁主就没有对你透露过半分?” 范闲坦然摇头:“我自己的事情,自然不能事事都麻烦阿若。” 范建闻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哦?你喜欢她?” 范闲微微一怔,没有遮掩,径直反问: “父亲如何看出的?” “只有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般处处顾及、不愿示弱拖累。”范建轻叹一声,目光通透,“她看着是六七岁的模样,可真实年纪,恐怕比你大上许多吧。” 范闲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认真: “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外表。至于年龄,在我这里,算不得事情。” 范建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沉默片刻,抛出了最现实的一道难题: “陛下早已赐婚,你与林婉儿的婚事天下皆知,你待如何?” 范闲几乎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当然是退婚。” “有麒麟阁做后盾,你想退婚,自然不难。”范建语气沉了下来,字字点醒他,“但你想过没有?你就不想做一点属于自己的事?不能总依靠麒麟阁。娶了林婉儿,你便能接管内库。” 范闲眉头微蹙: “什么内库?” “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庞大商运与财富,由长公主一手掌控,这便是内库。”范建一字一句,揭开隐秘,“林婉儿是长公主之女,你娶了她,便能名正言顺,拿回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一切。” 范闲听完,没有半分心动,反而抬眼看向范建,语气坚定无比: “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去争取,不一定非要用婚姻做筹码。” 范建与范闲在书房里的这番隐秘对话,湄若全然不知,也半点没有去探听的意思。 麒麟阁里依旧清闲自在,香风绕梁,傀儡仆从往来无声,大宗师静立暗处,从无半分喧嚣。 她就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小榻上,喝茶、翻书、摆弄手边的小玩意儿,把范府的恩怨纷争、京都的权谋算计,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从不爱掺和旁人的家事与算计,今日肯出手,不过是因为范闲带了她回去。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柳如玉、如何应对朝堂、如何处理那桩赐婚,那都是范闲自己的路,她不会伸手替他走,更不会事事都替他算尽。 而另一边,范闲从书房出来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父亲揭开的内库隐秘、母亲的过往、长公主的权柄、陛下的赐婚,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了他心头。 他既清楚了自己真正的敌人绝非柳如玉这等内宅妇人,也更加坚定了不依附、不妥协、不靠婚姻换前程的心思。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小巧的嗜囊,心头忽然一暖。 整个京都,人人都在算计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价值,只有湄若,从儋州到京都,自始至终护的、信的、都只是他范闲这个人,与范府无关,与内库无关,与权势地位统统无关。 这份干净,成了他在这深不见底的京都里,最踏实的底气。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向麒麟阁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等把府里这点烂事收拾妥当,他一定再去麒麟阁,蹭茶、蹭点心,好好陪陪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第31章 庆余年31 翌日。 湄若原本并无出门的打算,正懒懒倚在榻上翻着闲书,脑海里忽然响起意依依雀跃的声音。 “依依,怎么忽然想出门了?” “有好戏看哦~” 湄若失笑,既然依依这么兴致勃勃,她也不愿拂了这份心意。 她没惊动麒麟阁的大队伍,只叫了南杉,备了一辆最寻常不过的普通马车。既然是看戏,自然不能用麒麟阁那辆太过惹眼的车。 上车之后,南杉低声问道:“小姐,我们去哪?” 湄若自己也不清楚,只在心里轻声问:“依依,我们要去哪里看戏呀?” 意依依立刻在她脑海里报出地址。 湄若转告南杉:“去一石居。” “一石居?”湄若轻轻挑眉,又在心里问,“那里有什么好戏可看?” “不可说,不可说,我才不剧透呢。”意依依卖着关子,语气俏皮,“总之,是看范闲的好戏。” 湄若无奈又好笑:“又是他?他到了京都,可真是半刻都不消停。” “那可不,他一进京都,藏在底下的魑魅魍魉,全都冒出来了。” “哦?”湄若眸底泛起几分趣味,“那依依,你是把完整剧情都看完了?” “是呀。” “那也不告诉我一点?” “就不!”意依依得意洋洋,“我们按自己的想法来,多有意思。” 湄若轻笑一声,靠在柔软的车垫上。 “好,那就听依依的,去看我们的好戏。” 马车轻晃,朝着闹市中的一石居缓缓驶去。 湄若一行人到了一石居,特意选了间临街视野好的包厢,安安静静坐定。 范闲还没到。 她倚在窗边,垂眸往下一扫,便看见街面上不少妇人抱着孩子,手里捧着书册,三三两两地沿街叫卖,生意看着还挺热闹。 湄若在心底轻轻问:“依依,你说的好戏,是这些卖书的人吗?” “跟他们有关哦~”意依依神神秘秘,“我们当观众的,要默默不出声,静静看才有意思。” “好,听你的。” 湄若不再多问,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态闲适,就等着看这场和范闲有关的好戏开场。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范若若带着范思辙,一前一后上了楼。 范闲刚带着滕梓荆上楼,湄若便轻轻往窗内缩了缩,刻意藏住身影。 既然是来看戏的,自然不能让范闲瞧见她,坏了整场热闹。 只是她虽没露面,一缕神识却早已悄无声息铺开——楼上楼下、大堂街角,尽数落在她的感知里。 “哦,原来范思辙也在。” 湄若在心里轻轻一笑,“这孩子,看着憨憨的,还挺可爱。” 她的目光落在范思辙身上,看他噼里啪啦算着账、掰扯着银钱。 这一看,湄若倒真有些意外。 “依依,你看这孩子。” “心算这么快,账目又清又准,这脑子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埋没了天大的人才啊。” “怎么?若若心动了?那要不把他招进麒麟阁?”意依依在脑海里打趣道。 湄若看着楼下噼里啪啦算账、满眼都是钱的范思辙,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算了吧,麒麟阁的事有若水在打理,我就不插手了。” 她只是当个观众,安安静静看场好戏就够了,懒得去插手安排谁的人生。 同样是从现代过来的人,范闲一眼就瞅出了范思辙的算术天赋。 看着少年噼里啪啦心算、分毫不差,眼睛里全是钱却算得比谁都精,范闲那眼神简直亮得不行—— 那是文科生,见到顶级理科大神的本能觉得厉害。 湄若在包厢里看得好笑,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文科生见理科生,就是这种两眼放光的样子啊。” 湄若正笑着看范闲和范思辙互动,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吵嚷声。 她微微直起身,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见几个恶狠狠的家丁,正推搡驱赶着那些抱著孩子卖书的妇人,动作粗鲁,毫无道理可言。 湄若眉头轻轻一蹙,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蛮横,无理,还欺负弱小。 那家丁们驱赶完人,又恭敬地退到一顶青绸轿子旁。 显而易见,这一切都是轿中那位公子授意的。 湄若只看了一眼,心里便落下四个字: 观感极差。 湄若倚在窗边,淡淡开口: “南杉,这是谁家公子?” 南杉垂首低声回道: “小姐,这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公子,名叫郭保坤。” 湄若轻轻“哦”了一声。 她本就对京都朝堂这些人脉官职不怎么上心,郭攸之是谁她也没概念,只大概记了个礼部尚书的头衔。 反正有南杉在,她不用费脑子记,想问什么,对方都会一五一十答清楚。 她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顶轿子,眉尖微蹙。 “仗着家世,在街上欺负弱小……格局也就这样了。” 南杉低声补充,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小姐,恐怕并非单纯仗势欺人。郭家是太子一党,这番动作,十有八九是冲着范公子来的。” 她顿了顿,将麒麟阁掌握的情报简明道出: “范闲近日在京内名声大噪,根源不在诗文,而在陛下赐婚、即将迎娶林婉儿、接手内库这件事上。” “内库是京城第一财权,牵扯朝野上下无数利益,太子一方早就视之为囊中物。如今半路杀出个范闲,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湄若靠在窗边,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冲着他来的……那这戏,就更有意思了。” 郭保坤把《红楼梦》狠狠摔在地上,还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湄若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指尖微微一紧,差点就直接开口。 可就在他扬声叫嚣“要把《红楼梦》全城禁毁”的那一刻,目光却朝楼上范闲的方向扫了一眼。 本想出声的湄若,瞬间收了声。 她往后一靠,重新倚回窗边,眼底恢复了平静,只静静等着。 不急。 这出戏,该让范闲自己唱。 第32章 庆余年32 结果范闲还没来得及开口,本来一门心思算着《红楼》利润的范思辙,当场就炸了。 那可是他的银子、他的生意、他的家底! 你踩书可以,骂书也行,居然敢说要禁?那不是断他财路吗! 范思辙“噔噔噔噔”冲下楼,小短腿跑得飞快,直接挡在郭保坤面前,跟他硬刚上了。 包厢里的湄若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孩子,倒是比他哥还急。” 范闲在楼上看得通透——郭保坤这一通闹,明着踩《红楼》,暗里冲的全是他。 他索性负手静观,先看范思辙在下面冲锋。 范思辙人小气势足,对着郭保坤一顿硬怼,半点不怵。 人群一阵骚动,可还没等众人附和,人群后面忽然钻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溜烟跑到郭保坤面前,一顿猛力恭维,恨不得把郭保坤捧到天上去。 包厢里,湄若轻轻嗤了一声。 “趋炎附势的,倒是哪里都有。” 范思辙还在跟郭保坤争辩,可郭保坤直接口无遮拦,骂起了范建。 这话一出,范思辙眼睛都红了,当场攥着拳头就朝郭保坤冲了过去。 他半点功夫不会,哪里是护卫的对手。 郭保坤的侍卫一把攥住他的拳头,冷声就要把人狠狠摔出去。 就在范思辙要被甩飞的刹那,范闲终于动了。 身影一闪,稳稳接住了他。 下一刻,众人只听一声闷响。 范闲干脆利落,一拳打断了那侍卫的鼻子。 场面瞬间安静。 范闲抬眼,目光冷冽看向刚才拼命恭维郭保坤的贺宗纬,淡淡质问: “你说《红楼》不堪,敢问你认真读过吗?” 贺宗纬梗着脖子,一脸清高傲然: “我只读圣贤书,不看秽俗之书!” 包厢里,湄若指尖轻轻一叩窗棂,眼底冷意微现。 连看都没看过,也配评判好坏。 “怎么?没有读过,便敢轻易评判一本书籍,这就是京中所谓的文人才子?” 湄若懒懒趴在窗棂上,声音清清脆脆,不大,却像一道冷泉,直直浇进楼下喧闹的人群里。 范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二楼包厢,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脱口而出: “阿若!” 湄若只淡淡对他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郭保坤与贺宗纬身上。 郭保坤先是一怒,转头看见出声的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气焰顿时更盛,语气刻薄至极: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莫不是你也爱看这等秽俗之书?小小年纪不学好!” 这话一出,全场一滞。 范闲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随即被冰冷的戾气覆盖。 楼上的范若若更是捂住嘴,满眼不可思议——这人是疯了? 郭保坤还以为众人被自己呵斥得哑口无言,下巴抬得更高: “怎么?我说错了?小小年纪看这种污糟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湄若眼尾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说错,我就是喜欢《红楼》。” 她话音落下,轻轻对范闲招了招手。 不是打招呼,是对他手中那本《红楼梦》示意。 下一刻,所有人瞳孔骤缩—— 范闲手中的书,竟凭空脱离掌心,凌空飞起,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湄若伸出的小手上。 没有风,没有线,就那样静静悬浮、飞渡。 一石居内外,瞬间死寂。 围观百姓张大了嘴,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郭保坤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傻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 湄若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眼神冷了下来: “书都未曾翻过,便肆意糟蹋、踩踏、污蔑。你这宫中编撰,管着文籍之事,如此草率偏见——恐怕,并不称职。” “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评判我?!”郭保坤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已是色厉内荏。 湄若目光微转,落向人群边缘一道贵气身影,淡淡一笑: “你不称职,不妨问问,世子大人觉得呢?” 她本不识此人,可南杉早已将情报传入她耳中。 她可以不认识靖王世子。 靖王世子,不敢不认识她。 京都早已传遍—— 麒麟阁那位神秘阁主,现身了,就是个看似六七岁的小姑娘。 李弘成心头一凛,立刻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范思辙一见是他,连忙恭恭敬敬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可靖王世子李弘成,却没看范思辙,没看郭保坤,甚至没看风头正盛的范闲。 他径直面向二楼窗棂上那道小小的身影,整理衣襟,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至极,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李弘成,见过麒麟阁阁主。” “麒——麟——阁——阁——主?!” 这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一石居上空轰然炸开。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半步,满脸敬畏与惶恐。 郭保坤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发抖,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贺宗纬更是面如死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范闲望着窗边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骄傲与温柔。 湄若依旧趴在窗上,小手托着腮,手里轻轻翻着《红楼梦》。 明明只是个孩童模样,那一眼淡淡扫下,却让整个京都的权贵才子,都在她面前,矮了一头。 湄若始终没有开口,窗棂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李弘成就那样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透了衣领。 不是躬身久了疲累,而是一股无形却刺骨的威压牢牢锁住了他,那是比面对陛下时还要窒息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湄若轻轻抬手,将那本凌空飞来的《红楼梦》放在窗沿上,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世子不必如此多礼。” 话音落下,李弘成才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窗上的女孩,心底翻江倒海—— 传闻果然不假,这麒麟阁阁主,看似只是六七岁的孩童模样,实则深不可测,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远超京都任何一位权贵,甚至比深宫之中的帝王,还要让人胆寒。 楼下的郭保坤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只剩绝望,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瑟瑟发抖的狼狈。 围观百姓更是大气不敢出,全都低着头,满心敬畏地望着二楼那道小小的身影,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女,竟是让整个京都都要仰望的麒麟阁阁主。 湄若垂眸看着楼下面如死灰的郭保坤,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一石居内外所有的喧嚣与死寂。 “郭保坤,你们针对范闲,我本不想插手。”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心头一紧。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愿意放手,让他自己去闯,自己去面对京都这一切风雨。” 说到此处,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窗沿上那本《红楼梦》,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厉。 “但这本《红楼》,不该成为你们争斗的棋子,更不该被你们如此糟蹋、践踏、污蔑。” 一句话落下,郭保坤双腿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得罪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整个京都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靖王世子李弘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底更是惊涛骇浪—— 这位阁主,竟是在明目张胆地护着范闲,却又不直接替他扫平障碍,只守着自己在意的东西。 这份底气,这份从容,这份深不可测,才最让人恐惧。 湄若趴在窗棂上,小小的身子没半分威势,可开口那一句话,却像一道冰刃,直直劈进所有人心底,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她目光淡淡扫过面如死灰的郭保坤,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天地不可撼动的决绝: “你们给我带一句话回去,给你们背后的主子。” 虽然范闲不承认自己是她徒弟,但湄若已经把范闲当徒弟了,不然也不可能护到这种程度。 顿了顿,她一字一顿,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听得刻骨铭心: “范闲,是我教的。他不伤、不死,是我的底线。” 一句话落地,一石居内外,连风都像是凝固了。 这句话太沉、太重、太霸道。 没有威胁,没有怒吼,却直白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她明明白白告诉整个京都,告诉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告诉朝臣,甚至告诉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 范闲要自己闯路,你们争、你们斗、你们拉拢算计,她湄若不管,也不插手。 但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敢让他伤、敢让他死, 就是触碰到麒麟阁的底线,就要承受麒麟阁的怒火。 郭保坤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淋漓,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吓破了胆。 贺宗纬缩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 靖王世子李弘成心头巨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最清楚这一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小孩子的气话,是麒麟阁阁主,对整个京都势力的宣告。 范闲仰头望着窗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原来她一直都在。 不替他走前路,却为他守后路。 不挡他风雨,却为他立死线。 围观百姓更是敬畏得不敢抬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范公子,有麒麟阁阁主护着。 从今往后,京都再无人敢轻易动他。 湄若依旧托着腮,眼神清淡,仿佛刚才那一句震动京都的话,不过是随口闲谈。 可那股无形的威压,早已笼罩了整条街,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第33章 庆余年33 湄若没再理会楼下一众神色惶惶的人,随手一拉窗棂,“吱呀”一声关上了木窗,将外面的惊悸与敬畏彻底隔在窗外。 包厢内,南杉早已将内情看得通透,低声将讯息传入湄若耳中——靖王世子李弘成,素来与二皇子走得极近,今日在此徘徊观望许久,目的再明显不过:借着诗会之名,拉拢范闲。 毕竟范闲一旦与林婉儿成婚,便会手握内库滔天财权,太子与二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这块肥肉,两方都拼了命想攥在手里。 楼下,李弘成见窗户彻底合上,周身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散去,他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今日的目的还未达成,该走的棋局一步也不能落,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袍,迈步走到范闲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满是诚挚: “范公子,明日我府中将举办一场诗会,特来诚挚邀请范公子赴约。” 范闲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旁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贺宗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哦?要是都是刚才那般‘才子’,不去也罢。” 李弘成连忙笑着摆手:“自然不是,诗会上汇聚了京中不少真正的才子才女,绝无滥竽充数之辈。” 范闲闻言,淡淡应下:“行啊,那说定了。” 话音落下,楼下众人各怀心思,而二楼包厢内的湄若,早已重新倚回软榻,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只当这场小风波,彻底翻了篇。 庆帝正慢条斯理地磨着箭头,铁箭在磨石上擦出细碎而冷厉的声响。 他神情散漫,仿佛对宫外惊天动地的那一幕,半点都不上心。 侯公公躬身低头,一字一句,将一石居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禀报。 “……麒麟阁阁主现身,当众呵斥郭保坤、贺宗纬,还对全城宣告,说范闲是她教的,不伤不死,是她的底线。” 庆帝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慢悠悠磨着箭头,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为了范闲,她倒是肯亲自出头了。” 他半点意外都没有。 早在之前,他派人去查与范闲走得近的那个小姑娘时,消息还没深挖,麒麟阁的相关情报就已经先一步递到了他面前。 他早就知道,那个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小丫头,就是传说中深不可测的麒麟阁阁主。 要说忌惮? 那是当然,而且是打从心底深处的忌惮。 整个天下,大宗师屈指可数,算上各国,也就四位,还各怀心思、分属不同阵营。 可在麒麟阁里,大宗师多到像路边的白菜。 他自己是大宗师,可也只有他一个。 就算那四位大宗师联手,都未必能撼动麒麟阁分毫,更何况他们根本不可能同心协力。 庆帝指尖抚过锋利的箭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光。 若是有半分机会能拔除麒麟阁这颗深扎在京都、甚至扎在天下的钉子,他绝不会手软,必定全力以赴。 可现在……差距大到让他连动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除不掉,打不过,探不进。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忌惮、警惕、暗中观察,伺机而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放任不管的姿态。 庆帝缓缓放下磨石,拿起那支被磨得寒光毕露的铁箭,望向宫外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沉得压人心魄: “麒麟阁……这位小阁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朕旨意——此事,不必再查,也不必多问。” “朕倒要看看,她要护着范闲,能在这京都里,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东宫深处。 太子一接到一石居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脚步慌乱地直奔长公主居所,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 “姑姑!大事不好了!麒麟阁阁主……她真的在护着范闲!” 长公主端坐椅中,指尖轻捻茶盏,眉眼间一片冷艳漠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麒麟阁,就把你吓成这样?” “姑姑,麒麟阁深不可测啊!”太子急声道,“那阁主今日当众放话,范闲不伤不死是她底线,我们再动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长公主轻笑一声,笑意里尽是阴狠算计: “那又如何?只要范闲死得干净,不是我们亲自动手,就算是麒麟阁,也找不到半点证据落在我们头上。” 她眼底寒光一闪,早已布好的棋局,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就停下。 太子听着这滴水不漏的盘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李弘成躬身将一石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禀报完毕。 二皇子坐在秋千上轻晃,神色沉静,却在暗中反复掂量。 “麒麟阁阁主……亲自发话护他。”他低声自语,“范闲这个人,必须先拉拢。” 他本身也爱看《红楼》,对范闲颇有几分欣赏,更何况内库财权与麒麟阁这两层关系,拉拢过来,便是夺嫡路上一大助力。 可他眉头微蹙: “就怕此人油盐不进,真拉拢不了……到时再另说。” 而相府之中,林相听完下人的禀报,指尖微微一颤。 他没有多想朝堂争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林婉儿。 他比谁都清楚,麒麟阁有能治好婉儿顽疾的药,只是当年拍卖,他未能拍下。 如今范闲与麒麟阁阁主关系如此深厚,林相心中瞬间燃起一线希望。 “或许……可以借着范闲,从麒麟阁拿到救婉儿的药。” 一时间,京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太子与长公主阴私算计,二皇子权衡拉拢,林相心系女儿病情,连深宫之中的庆帝都在冷眼观望。 而这一切风起云涌,全都与湄若无关。 她早已卸下一身威压,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由南杉护驾车回府。 窗外的京都喧嚣、朝堂暗斗、皇子心机、权贵盘算,都被隔绝在车帘之外。 她只是安安静静歇着,仿佛刚才那一语震慑京都、定下范闲生死底线的,从来不是她。 第34章 庆余年34 夜色渐深,白日里京都城的喧嚣扰攘尽皆沉落,长街寂寂,唯有零星更鼓声自远处隐约传来,漫入深庭小院之中。 范闲身形轻捷如夜猫,熟门熟路地翻过高墙,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落于青石板之上,只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的微尘。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中,一手支颐,眸含浅笑意,望着他这轻车熟路的模样,语声清浅,带着几分揶揄: “你倒胆大,就不怕麒麟阁的大宗师直接将你打将出去?我这院里的守卫,从不是虚设的摆设。” 范闲嘿嘿一笑,全无半分客气,径直走到桌边,自行斟了一杯热茶饮下,语气笃定而亲昵,透着旁人没有的底气:“怎么会,他们皆是你的手下,你断不会让他们对我动手。” 这份理所当然,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湄若未曾多言,只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柔和笑意,在灯火之下淡淡晕染开来。 不过短短时日,那个从儋州远来、顶着范府私生子名头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在她身侧偷得半日清闲的模样。 京都这潭沉寂多年、深不见底的死水,已然被他生生搅得浊浪翻涌,风波暗生。 而她,依旧安守于这一方小小庭院之中。 不插手他的前路,不替他挡去风雨,只做他最安稳无虞的退路。 湄若抬眸望他,灯火落入眸心,碎作点点浅光,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明日靖王世子的诗会,你打算如何应对?那根本不是什么文人雅集,分明是为你摆下的鸿门宴。” 范闲捧着茶杯,笑意散漫,一脸不以为意:“车到山前必有路罢了。”他心中早有盘算,真到了被人刁难之时,大不了从脑中撷几首千古名篇便是,写不出,难道还背不出? “太子一党必会借机为难于你。”湄若淡淡点破局中玄机,“毁了你的文名,断了你的声誉,好顺势拆毁你与林婉儿的婚约。” 她稍作停顿,又将二皇子一系的心思挑得明明白白:“诗会由李弘成主办,他素来是二皇子李承泽的心腹。 他们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只会冷眼旁观,试探你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值得拉拢。一旦确认你有大用,即刻便会向你伸出橄榄枝。” 范闲指尖轻叩杯壁,面上那点漫不经心未曾改变,眸色却沉稳了数分。 “局势确是复杂。”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全无半分怯意,“不过,应付得来。” 他不愿在湄若面前显露半分怯懦。 她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底气,余下的风浪坎坷,他想凭自己一一闯过。 湄若见他心气笃定,便不再多言。 她早已将话撂在明处,有麒麟阁在,天下无人敢取他性命。 余下的路,尽可让他自己去闯,闯得出来是他的本事,纵是受挫,也有她在身后兜底。 她忽然弯了弯眼,语气一转,添了几分促狭的八卦之意:“听闻今日回程之时,林婉儿曾去找过你?” 范闲连忙摆手,神色一本正经地辩解:“我那时并未在车中,去了鉴察院。” 他生怕湄若误会半分,即便心中清楚,她多半只是好奇打趣。 “哦?去了鉴察院。”湄若拖长了语调,一手支腮,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此番前去,有何感想?” 一提起鉴察院,范闲神色立时肃然,沉声道:“踏入院门的第一感,便是阴森、冰冷,有进无出。” “然后呢?” “这地方太过狠厉,太过肃杀,全然不像朝廷官府,更像一台只知杀戮的机器。 法度森严,只认身份不认人,行事效率高得骇人,如精密无匹的死物,又如一头毫无温度的巨兽。” 湄若轻轻颔首,忽而问道:“你可曾看见院门口那块石碑上的字?” 她昔年游历京都之时,曾亲眼见过。那上面镌刻的,是叶轻眉毕生的理想与执念。 只可惜,叶轻眉步子迈得太大,太急,硬生生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湄若心底轻轻一叹。 以叶轻眉的智慧与通透,怎会想不到前路布满凶险,怎会料不到自己的结局? 夜色浸院,灯影如豆,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拉得疏淡而绵长,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花叶的轻响。 范闲望着檐角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灯火,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缠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语声也轻了,似是怕惊扰了这夜的静谧,又似是在自语: “心绪委实繁杂,看见母亲留在鉴察院门前的石碑,那八个字——人人平等,以法为天,入目之时,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她的理想,也明白了她为何会落得那般结局。”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笑意里满是苍凉与无奈:“在这皇权独尊、尊卑固化的天下,奢谈平等,无异于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天地为敌。”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上,素手轻托腮边,眸色清浅如古井无波,寥寥一语,便道尽了叶轻眉一生的憾恨与悲凉: “正是如此,欲行此等逆天改命之事,无非两条路,一是手握压服四海、震慑天下的无上实力,二是遇上一位全心托付、至死不渝的帝王,可惜这两样,叶轻眉一样都未曾拥有。” “原来母亲与我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思与念想。” 范闲低声轻叹,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见了那座冰冷肃杀的院落,“鉴察院是她留给世间的最后遗产,却也是为她自己竖立的墓碑。” “也唯有你我这般,见过另一个世间模样的人,才真正懂得平等二字的分量,才会生出这等不被世俗所容的念头。” 湄若轻声应和,语声里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 “陈萍萍此人……”范闲眉峰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疑虑,“他虽未曾实现母亲的夙愿,却将鉴察院掌控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他忽然抬眼,眸中精光一闪,神色无比认真:“我总觉得,他自始至终,都在暗中算计我。” 湄若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通透了然,仿佛早已将一切棋局看得明明白白,只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你方才醒悟”的轻俏:“你总算察觉了。” 范闲闻言一怔,当即倾身向前:“阿若早知其中隐情?” “自然。”湄若轻抬眼眸,语声悠然,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陈萍萍的算计,远比你眼前所见的要深得多,滕梓荆,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送到你身边的人。” 第35章 庆余年35 “我心中也隐约有此猜测,此事太过凑巧,巧得不像天意。”范闲垂眸望着杯中茶水,语声沉了几分,眉宇间凝着几分深思。 湄若轻抬眼眸,语气淡然:“哦?不妨说说你的猜测。” “鉴察院遣滕梓荆来杀我,恐怕一早便算准了,滕梓荆是院中异类,不似那些冰冷无情的器械。”范闲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皆是心中推演,“以我的性子,一旦察觉他尚存人性,断不会下死手。” “你猜得半点不错。”湄若轻声应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想想,费介本就是鉴察院的人,自你幼时便授你医毒,足以说明,鉴察院自始至终都在暗中注视着你。 你的性情、你的底线、你的选择,他们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滕梓荆的遭遇,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本就是他们早早布下的一局,只为送一个死心塌地的帮手到你身边。” 范闲猛地抬眼,心头一震,声音微紧:“你是说,连滕梓荆家中妻儿的境况,也是布局之中的一环?” 湄若轻轻颔首,只一个字,却重如千钧:“嗯。” 范闲心头翻涌难平,自嘲一笑,满是不解:“我不过是范府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何德何能,竟引得这些顶尖人物亲自下场,步步算计于我?” 湄若望着他,眸色浅淡,却一语道破天机:“只凭你母亲一人,便足够他们倾尽心思算计你。 他们愿意在你身上耗费心力,便说明你身上,握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而这世间,能让他们如此上心的,唯有与你母亲相关的一切。” 范闲沉默了。 庭院灯影渐残,寒意悄然漫上阶前,两人各怀心事,却都不再多言。有些事点到即止,说透了,反倒失了分量。 范闲告辞离去,翻墙而去的身影少了几分来时的轻松,多了几分沉郁。 鉴察院的算计,母亲的过往,身边人的身不由己,一桩桩压在心头,让他心情实在称不上美妙。 可他不知道,这一夜,整个京都的目光,都已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明日靖王世子府的诗会,早已不是什么文人雅集的小事。 但凡关注范闲的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深宫之中,庆帝搁下手中磨利的箭矢,闭目养神,只静静等着看这颗从儋州跳出来的棋子,能走出怎样一步。 相府之内,林相彻夜未眠,既忧心范闲声名,更牵挂着女儿林婉儿的一线生机。 东宫深处,太子与长公主暗中筹谋,只待明日借机发难,一举毁去范闲的前途与婚约。 二皇子府中,李承泽轻摇折扇,冷眼旁观,只等看范闲是否值得他出手拉拢。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范闲,究竟能不能过这一关。 等着看这位麒麟阁阁主护着的少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而这一切,范闲尚且不知。 他只知道,明日的诗会,是鸿门宴,也是他在京都,必须独自闯过的第一关。 次日靖王世子府诗会将开,湄若却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她既已放了话,保范闲不伤不死,便信他有本事应付京都这群文人权贵的刁难,是以自始至终安坐府中,连一丝探看的心思都无。 唯有系统幻化的小黄鸡依依,整日里叽叽喳喳,缠得她没法子。 那小黄鸡扑棱着绒黄的小翅膀,在榻边蹦来跳去,声音脆生生满是期待:“若若,诗会一定热闹极了,范闲肯定要大出风头,我隐身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回来讲给你听!” 湄若被它缠得无奈,指尖轻点,默许了它的举动。 依依当即欢叫一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悄无声息遁出府去,直奔靖王世子府的诗会现场。 这一去,便是整整半日。 待到日头西斜,小黄鸡才扑腾着翅膀飞回来,落在湄若手边,小脑袋昂得老高,叽叽喳喳眉飞色舞,连语气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若若!太精彩了!简直精彩至极!” “京中所有才子全都聚在一处,轮番刁难范闲哥哥,想让他当众出丑,毁他文名!结果呢——” 依依小翅膀一扬,语气里满是骄傲。 “范闲哥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提笔,挥毫写下一首《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诗句一出口,满场瞬间就静了!” “什么才子雅士,什么诗词大家,在这首诗面前,全都黯然失色,连头都抬不起来!” “范闲哥哥就凭这一首《登高》,力压全场文人,直接成了诗会第一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那世子殿下都赞不绝口!” 小黄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诗会上那一幕,绘声绘色讲了个遍。 湄若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再临京都,华灯初上,庭院之中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慵懒惬意。 范闲照旧轻车熟路翻过高墙,落地时连灰都不用拍,俨然把这麒麟阁别院当成了自家后院一般随意。 湄若斜倚在早已备好的软躺椅上,手边小几上摆满了精巧点心,薯片、辣条、蜜饯果脯一应俱全,全是傀儡按她的意思做出的现代零食,香气清甜,在夜色里漫开淡淡诱人气息。 见他这每日必到的模样,湄若连眼皮都没多抬,显然早已习惯成自然。 范闲毫不客气地往另一张躺椅上一躺,随手抓过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满脸舒坦。 这也是他日日往这儿跑的缘由——世间独一份的美味,还有这无人能及的自在轻松。前些日子他还偷偷揣了薯片辣条回去给范若若,直把自家妹妹吃得眼睛发亮。 湄若瞥他一眼,指尖捏着一根辣条,慢悠悠开口:“想吃便常来,若是馋得紧,我派个人去你府里指点一二也行。” 只是话里留了分寸——送厨子是绝无可能的。那些下厨的傀儡本就不属于这个世间,待他日离去,自会一同带走,哪有送人的道理。再者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将身边人随意赠予他人的念头。 范闲嚼着零食,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这儿的味道最正宗。” 湄若弯了弯唇角,转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听说你今日在诗会上大出风头,力压京中所有才子?” 范闲摆了摆手,一脸坦诚:“哎,可别夸我,出风头的是杜甫老爷子的诗,与我无关。” “一首《登高》震慑全场?”湄若笑意更深。 “你又不是不清楚底细,诗句又不是我作的。”范闲无奈耸肩。 湄若忽然轻嗤一声,毫不留情补了一刀:“就是听说,字写得有些难看。” 范闲顿时噎了一下,理直气壮辩解:“咱们现代都用钢笔、铅笔、中性笔,谁成天摸毛笔啊,字丑点不是很正常?” 湄若淡淡应了一个字:“正常。” 范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满眼狐疑:“不对啊,按道理你不该说我得勤加练习吗?怎么直接说正常——你的毛笔字,不会也是这水平吧?” 湄若端坐在椅上,神色淡定,目光坦然,任由他上下打量,半点不露怯。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底早悄悄虚了半分。 她的毛笔字也称不上绝佳,顶多算是工整干净,远达不到书法大家的地步,可再怎么说,也比范闲那几笔狗爬字强上不少。 见她这般镇定,范闲眼珠一转,语气顺势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既然如此,要不……你教我写毛笔字?” 他哪里是真心想学字,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多与湄若相处片刻罢了。 谁料湄若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不要。” 拒绝得如此干脆,范闲眼底的怀疑瞬间更浓,上上下下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嘀咕不停—— 不会吧……她的字,该不会还不如我的吧? 第36章 庆余年36 夜色轻软,庭院里烛火温温,薯片与糕点的甜香漫在风里。湄若见范闲还盯着自己毛笔字那事打转,连忙转了话头,语气清淡自然:“一首《登高》震住全场,二皇子此番,必定要想方设法拉拢你。” 她可不想再被揪着字丑不丑这事追问,能避一时便是一时。 范闲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身子往躺椅上一靠,忽然笑得神秘兮兮,眉眼都弯了起来:“我今日已经见过二皇子了。对了,他身边跟着一位侍卫,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瞧你这兴致,名字想必很是特别。”湄若捏起一块蜜饯,慢悠悠丢进嘴里,倒是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二皇子身边那位九品高手,名唤——谢必安。”范闲一字一顿,笑意里藏着促狭。 湄若指尖一顿,险些把点心掉在桌上,睁大眼睛看向他,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谢必安?那身旁……不会还有个叫范无咎的吧?” 黑白无常,七爷八爷,这俩名字可是捆绑出场的。 范闲先是一怔,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七爷八爷向来是一对,有谢必安,怎么可能少得了范无咎?二皇子身边,莫非真藏着这么一位?” “他也是够敢的。”湄若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把黑白无常收在身边当侍卫,真当自己是阎王殿下不成?” 范闲愣了愣,才猛然想起:“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地府阴司的说法。我在这世间这么久,只听过神庙的传说,可那传说虚虚实实,水分极大,从未听过什么阎罗、无常、轮回之事。” “那正好。”湄若眼睛微亮,笑意狡黠,“不如你把地府神话写出来?我倒是很想看看,二皇子得知谢必安、范无咎是何寓意时,会是何等表情。” 范闲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苦笑摇头:“他若是知道是我写的,铁定以为我故意编排他,把他的护卫写成阴差。” “你不写,那我可就自己动笔了。”湄若懒懒靠着,语气随意,却字字都在勾他,“到时候开一间书斋,把咱们那个年代的四大名著、神话志异一一抄录刊发,再卖些画像、摆件之类的周边,想必……很是赚钱。” 她自然不缺这点银子,不过是故意激一激眼前这人。真让她一本本手抄,她还嫌麻烦,最多范闲不做,她丢给傀儡去做。 范闲一听,猛地拍了下额头,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对啊!我一个文科生,从前满脑子都是做香皂、烧玻璃,怎么就没想过这条路?我娘当年早就把工商奇技玩遍了,我何必跟她抢行,写文章、传故事、做周边,这不正是我拿手的吗?” “现在想通了?”湄若挑眉看他。 “多亏阿若提醒。”范闲假模假样地拱手一揖,眼底笑意藏不住,他怎会不明白,这是湄若在为他指一条稳当又自在的生财之路。 湄若却轻轻一盆凉水泼了过去:“你先别急着高兴。你确定自己有时间打理书斋?婚约之事悬而未决,内库风波又近在眼前,你哪有空闲分心?” 范闲却半点不慌,笑得胸有成竹:“我没时间,可有人有啊。合伙做生意便是。范思辙那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算账、经营、跑生意,无一不精,简直是天赐的合伙人。” 湄若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与笃定,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支持:“想好了,便去做便是。” 夜色温软,庭院里零食香气缭绕,两人正说着书斋的事,范闲忽然一拍躺椅扶手,眼睛亮晶晶凑了过来。 “对了,阿若——你能不能弄到羊驼?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有没有,让你麒麟阁的人帮我寻一只来呗?” 他今日见了二皇子一面,那念头便在心底盘桓不去,有了想法便要实施。 他手头无势无人,除了滕梓荆再没什么可使唤的人,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拜托湄若最是妥当。 湄若捏着薯片的手一顿,满脸错愕:“啊?怎么突然想起羊驼了?弄一只倒也不难……” 她从未见过二皇子,只听范闲随口提过几句,实在想不通,诗会扬名的事刚过,怎么就拐到羊驼身上去了。 那东西看着温顺可爱,脾气却不怎么好,发起火来可是会朝人吐口水的。 “弄来我要送给二殿下。”范闲捂着嘴偷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湄若更奇了:“你俩今日才见第一面,关系就好到要送礼了?” “不是不是,跟关系没关系。”范闲连忙摆手,笑得肩膀发抖,“你是没瞧见二殿下那人。” “他怎么了,还能跟羊驼扯上关系?”湄若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他,等着下文。 范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那模样气质……跟羊驼有那么几分神似。” 话没说透,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湄若眼睛一眯,顿时来了兴致:“你是说他长得像羊驼?你可把我好奇心激起来了,等着,我瞧瞧去。” 她懒得亲自动身,只微微闭目,神识如轻烟般悄然铺开,瞬间穿透重重院墙,落进二皇子府中。 不过一瞬,她便看清了府内景象——二皇子正光着脚坐在秋千上,一手支着膝头,一手慢悠悠啃着葡萄,姿态散漫至极。 湄若险些笑出声,在心底暗暗嘀咕:“这人不会一边啃葡萄一边抠脚吧?也太不讲究了……” 嘴上嫌弃,目光却落在了二皇子那标志性的斜刘海之上。 只一眼,她便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 湄若直接笑出声来,躺椅都微微颤动。 那发型,那刘海,那股散漫又有点蔫蔫的气质——活脱脱一只羊驼成精! “你也太坏了!”湄若笑得眼角微湿,指着范闲说不出话,“你要真送一只羊驼给他,他能当场把你打出二皇子府!” 范闲笑得更得意了:“不怕不怕,我不亲自送。我交给世子李弘成,让他代送。” “李弘成又不傻。”湄若忍不住拆台,“羊驼一牵到他面前,那刘海一对上,他立马就明白你什么意思了。” “嗨,不会让他看见。”范闲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直接蒙上布,就说是我给二殿下备的厚礼,让他原封不动送进去,等二殿下亲自打开。” 湄若看着他这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摇头:“你啊,一肚子坏水。” “这怎么能叫坏水?”范闲一本正经地反驳,“我是给二殿下送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瞧瞧那模样,庆帝再生一个,都没羊驼跟他像!” “这话要是让庆帝听见,你还要不要脑袋了?”湄若听得觉得好笑。 范闲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发虚,却依旧强撑着:“不怕,当皇帝的,不至于这么小气。” 湄若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深色。 “难说哦。” 她轻声叹道。 庆帝能把一身大宗师修为藏得天下无人知晓,单这份隐忍深沉,便足以说明——这位帝王心思之深、所谋之大,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惹上这样的人,再小的玩笑,也可能变成杀身之祸。 只是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心事的范闲,湄若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第37章 庆余年37 平静日子没过几日,京都街头便已沸沸扬扬——范闲被人告上公堂的消息,如风一般卷遍全城。 湄若坐在院中软榻上,听着南杉回禀,神色依旧清淡,半分慌乱也无。 她心中比谁都明白,这哪里是审案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要当众试探她麒麟阁对范闲,究竟是何等态度。 “南杉,你怎么看?” 南杉垂首,语气沉稳:“范闲被控殴伤郭保坤,眼下公堂之上,太子、二皇子、靖王世子尽数到场,声势极大。” “人倒是来得齐全。”湄若淡淡一笑,指尖轻拂过衣袂。 南杉微微抬眼:“小姐,要动身去看一看吗?” “不必。”湄若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既已把话撂在人前,便要做到。他不伤不死,我不出手。这点风波,还够不上我出面的地步。”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挑眉:“不过……他何时去动的郭保坤?我怎么未曾听说。”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金黄身影“扑棱”一声从檐角跳下,小黄鸡依依落在桌角,小脑袋一扬,一副“我最清楚”的模样。 “我知道我知道!” 湄若微讶:“你知道?” “就是昨日夜里呀!”依依叽叽喳喳道,“昨晚他没来你这儿,就是去了花楼。” 湄若先是一怔,随即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失笑:“他这是……为了退婚,故意自毁名声吗?” 湄若瞧着小黄鸡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它的小心思,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 “说得这么清楚,是早就想去看热闹了吧?” 依依扑棱着绒黄的小翅膀,半点不掩饰,脆生生应道: “是啊是啊!这段日子平静得很,半点乐子都没有,范闲可是主角,跟着他身边,总有大戏可看!” 湄若无奈又好笑,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事就行。” “谢谢若若!” 依依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 小身子一纵,化作一道浅金光影,嗖地一下飞出庭院,直奔公堂方向看热闹去了。 湄若被依依那股子看热闹的劲头撩得心头微痒,索性也不再端坐,轻轻闭目,神识如一缕轻烟漫出庭院,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京都公堂。 下一瞬,她眉梢微挑,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场面。 “哦?” 她轻声低喃,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 公堂之上,太子面色倨傲,正当着众人的面,言辞刻薄地轻贱商户、贬低商贾之流,语气里满是是就了居高临下。 湄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身为储君,不重民生,不体农商,反倒在公堂之上以身份压人,以门第论高低,这般眼界格局,日后恐难成大事哦。 她静悬于虚空的神识微微一动,将公堂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听得一清二楚。 倒要看看,这场戏,太子打算怎么唱下去。 只可惜这场眼看愈演愈烈的好戏,终究没能唱到落幕。 二皇子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从容,刚一现身,便将太子那方的气焰压下去些许。 而众人还未及再辩,宫外又是一阵脚步匆匆,庆帝身边贴身近侍的侯公公亲自赶来,尖亮的嗓音传遍公堂内外,宣下了陛下口谕。 一句话,便将这场针对范闲的审问,硬生生掐断在半途。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违逆帝命。 二皇子垂眸轻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满场官员、权贵、看客,皆是噤声不语。 湄若散在公堂之上的神识轻轻一收,重新归于自身,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点桌面,淡淡一笑。 这场看似审范闲、试探麒麟阁的戏码,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位深居宫中的帝王,抬手一翻,便轻轻落幕。 公堂风波刚落,众人正纷纷散去,太子面色沉冷,正要拂袖离去,范闲却忽然上前一步,径直拦在了他身前。 “太子殿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太子脚步一顿,背脊挺直,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不耐,连侧眸看他一眼都嫌多余,语气冷硬如冰:“范闲,你还想做什么?” 范闲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此前,我在儋州途中遇刺,险些丧命——不知太子殿下,对此事知情与否?” 一语落下,四周空气骤然一紧。 原本要散去的二皇子,靖王世子,俱是脚步一顿,“纷纷回头。 谁也没有想到,范闲竟敢在退堂之后,当众直指太子,问出这等要命的话。 湄若远在庭院之中,神识遥遥锁定此处,听到这一句,眉梢微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京都这潭水,本就该再浑一点。 太子闻言,终于侧过眼淡淡瞥了范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层极淡、极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件。 他没有半句辩解,没有半分停留,只略一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去,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寂的风。 一句话,都不屑于说。 范闲立在原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眸色微微沉了沉。 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这般态度,本身已是答案。 远在庭院里以神识旁观的湄若,轻轻挑了挑眉。 “不答,便是默认了。” 她低声自语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湄若收回神识,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忽然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南杉,淡淡开口: “南杉,你觉得长公主如何?” 南杉垂首,语气沉稳而平静,不带半分偏私: “李云睿此人,看似娇柔妩媚,手握内库大权,深得宫中信任,实则心性狠厉,权欲极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太子今日敢在公堂之上针对小范大人,背后若无长公主暗中撑腰,断不敢如此放肆。儋州刺杀、郭保坤一案,看似是太子意气用事,根子上,都绕不开这位长公主。” 湄若轻轻颔首,眸中微光一掠: “狠辣,疯狂,又极会借势。” “她不是在害范闲,她是在借范闲,搅动整个京都的局。”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轻响,小黄鸡依依一溜烟飞了回来,落在桌角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刚从公堂赶回来,还带着满肚子的热乎话。 一听见湄若与南杉谈论长公主,依依立刻脆生生插嘴,语气笃定又直白: “可是若若她根本就是个恋爱脑疯批!” 湄若闻言一怔,旋即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黄鸡毛茸茸的脑袋: “哦?你这小东西,倒是看得透彻。” 南杉站在一旁,垂首敛目,虽听不懂“恋爱脑”三字是何意,却也听出了是极不客气的评价,只是依旧静立不语,二人说话。 依依小翅膀一叉腰,理直气壮: “她明明手握内库,权倾朝野,偏偏一门心思扑在不该有的人身上,疯疯癫癫不计后果,为了那点心思搅得京都鸡犬不宁,不是疯批是什么!” 湄若靠在软榻上,眸色淡淡,听着这直白至极的评价,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但有一点你错了” 第38章 庆余年38 湄若听着依依直白点破长公主的心思,指尖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眸中泛起一层清冷的洞悉。 “你说得一点不差。”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李云睿这一生,所有疯魔、所有算计、所有狠辣,内核从来只有四件事——爱慕庆帝、憎恨叶轻眉、紧握内库、执掌大权。” “她恨叶轻眉入骨,不是因为政见,不是因为权谋,是因为叶轻眉夺走了她在意的一切,是她这辈子永远跨不过去的一座山。 她爱庆帝爱到扭曲,却又偏偏要毁掉庆帝的江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比皇权更重、比叶轻眉更强。” 南杉在一旁静立聆听,神色微凛。 湄若抬眸,望向京都深处的方向,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 “她骨子里藏着这个时代女子最极致的权力欲,不甘做皇室的附庸、不甘做男人的陪衬,她要站在所有人之上,甚至要凌驾于皇权之上。这份野心,让她疯,让她狠,也让她,注定不得善终。” 小黄鸡依依扑棱了下翅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又疯又恋爱脑,权力欲还爆棚,早晚把自己玩没!” 湄若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李云睿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湄若望着远方沉沉的宫阙方向,眼神微微放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叹惋: “但其实……她才是最有可能,把叶轻眉梦想真正做出来的人。” 南杉一怔,依依也停下扑腾的翅膀,小脑袋歪着。 湄若轻声续道: “叶轻眉的理想、见识、手段,全都来自上一个文明,是千万年积淀砸下来的,她是降维。可李云睿不一样,她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人,懂这世道的规矩,懂皇权的骨血,懂人心的弯弯绕绕。”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笃定: “如果她没有疯,没有把一颗心全拴在庆帝身上,不是这副恋爱脑的模样——她就是天生的女帝料子。武则天那一类的人物。” “叶轻眉是把外面的世界搬进来,李云睿却是能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开出一条新路的人。她够狠、够稳、够贪权、也够敢打破女子只能依附的命。” 湄若轻轻一叹: “可惜啊。 一腔野心,全被情爱烧疯了。 不然这庆国江山,最后坐在龙椅上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小黄鸡依依似懂非懂,小声嘀咕: “那……那也太可惜了吧。” “是啊!太可惜了呢!” 多么好的一块女帝料子。若是不疯、不陷在情爱里,让她登基称帝,绝对能改写这个时代。 “这个世界就没有别的女帝料子了吗?” 依依满是好奇。它只是个系统,不懂这些权谋人心,可它家宿主最擅长釜底抽薪、看透本质,倒是想听听宿主怎么看。 “你是说,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的战豆豆?” 湄若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位女扮男装的帝王。 “嗯嗯!她皇帝做得不是挺好的吗?”依依连连点头,北齐如今的发展,明明也很不错。 “那不一样。” 湄若轻轻摇头,“如果李云睿是战豆豆,现在的北齐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派系纷争。世人只看见李云睿贪权恋势,却没人看见她真正的手腕。” 她对李云睿,其实藏着几分真心欣赏。 敢在这样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争、敢抢、敢搏出一片天,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更别说叶轻眉——那本就不算这个时代的人。 若不站在范闲那边,客观去看李云睿,湄若只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无可厚非。 别人要来抢她手中的筹码,她凭什么不反抗? 明面上看,范闲就是个私生子,就是从儋州来的乡下小子。 换成现代视角想想—— 一个家世顶尖的千金小姐,家里长辈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农村小子,要娶自家女儿、还要吞掉自家家产、掌控整个家族势力,谁能甘心?谁会认同? 李云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瓦片被踩得微微发颤,湄若抬眼一瞧,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手利落地翻过高墙,轻飘飘落在院中青石地上。 是范闲。 他昨日耽搁没来,今日倒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只是这进门的方式,实在让人没法恭维。 湄若当即扶额,忍不住开口吐槽:“范闲,你大白天的翻什么墙,就不能走正门?” 她看着拍着衣袖灰尘的青年,语气里满是无奈,“夜里天黑没人看见,你翻也就翻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堂堂麒麟阁还能不给你开门不成?” 范闲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耍赖:“这不是方便嘛,翻墙省事。” 湄若懒得跟他计较这破习惯,转头朝廊下吩咐了一声:“你要的羊驼,南杉,牵过来。” 这世上本没有羊驼,全是系统依依闹着要看戏,想看二皇子收到这稀罕玩意儿时的精彩表情,才自掏腰包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算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奇兽。湄若当初还打趣过依依不嫌事大,此刻也只能由着这小系统的心思。 南杉应声躬身退下,不多时便牵着一头毛茸茸、模样憨傻奇特的兽类走了进来,羊驼歪着头吐了口气,模样滑稽得很。 范闲眼睛一亮,正想上前打量,忽然想起方才翻墙落地时,看见湄若独自站在院中,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便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看你像是想事情想得入神。” 湄若收回目光,淡淡答道:“刚刚在跟南杉聊长公主李云睿。” “哦?”范闲挑了挑眉,语气瞬间带上几分复杂,几分无奈,还有点避之不及的意味,“怎么忽然想起她了?” “就觉得,你来京都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她的影子。”湄若平静说道。 范闲一拍大腿,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还好我打定主意要退婚,这要是真娶了林婉儿,摊上这么一个步步紧逼、心思难测的岳母,我这辈子人生都得艰难了。” 他一想到李云睿那阴魂不散的算计,就头皮发麻,打心底里觉得庆幸。 湄若却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我倒觉得,是李云睿遇到你,她才是真的人生艰难。” 范闲一愣,满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一脸不解:“我怎么了?我又没主动招惹她。” 湄若抱着手臂,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缓缓开口分析:“咱们抛开立场说。李云睿是长公主,手握内库大权,权势滔天。林婉儿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千金,京都顶尖的贵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现代视角的通透,“而你,明面上就是范府一个从儋州乡下来的私生子,无背景无根基,乍一看,和咱们那个年代说的凤凰男,有什么区别?” 范闲立刻皱起眉,一脸不赞同地反驳:“一点都不像,好吗?李云睿手里管的内库,本来就是我母亲留下的,我可不是什么凤凰男。” “那是实情,可旁人看不到。”湄若一针见血,“表面上看,你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乡下穷小子,还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林婉儿是天之骄女,你一娶她,就要顺理成章接手内库财权。” 她看着范闲,语气认真,“这和现代里,凤凰男一步登天,直接吞了女方家族整个公司,有什么区别?” 范闲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才委屈又无奈地嘟囔:“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哦……可又不是我想接手内库,我也不想娶林婉儿啊,从头到尾,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吧。” 湄若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立场不同,看法便天差地别,这世间的是非,本就不是一句对错能说得清的。 第39章 庆余年39 范闲不再翻墙,这次规规矩矩跟着侍从从麒麟阁正门走出,刚踏出门槛,就见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黑衣人静立在旁,中间稳稳架着一座精致的笼子,笼中正是那只世间独一份的羊驼,正慢悠悠嚼着干草。 湄若立在门内,看着范闲那副跃跃欲试要去挑衅二皇子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心底暗自盘算: 就凭他这胆大包天的性子,孤身带着羊驼去靖王府,万一二皇子被这激怒,身边九品高手瞬间出手,范闲十条命都不够丢。 思及此,她特意点了两名生化人护卫,对外便是麒麟阁深藏的大宗师级别强者,气息内敛如深潭,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寻常高手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护着范闲绰绰有余。 “让他们跟着你,一路抬到靖王府。”湄若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免得你还没见到二皇子,先把自己搭进去。” 范闲眼睛一亮,他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深不可测,有这等强者保驾护航,送羊驼的底气瞬间足了十倍,连忙拱手笑道:“还是阿若想得周到!” 说罢,他兴致昂扬地抬手引路,两名生化人沉默抬笼,步调一致得如同一人,气势沉稳又慑人,跟在范闲身侧往靖王府的方向走去,这般排面,已是给足了二皇子颜面。 而队伍后方的半空中,一道小小的金黄身影隐身,悄咪咪地飘着,正是看完公堂大戏赶着看下一场的依依。 小家伙扑扇着翅膀,小爪子攥得紧紧的,兴奋得浑身绒毛都快竖起来——这羊驼可是它掏自己的小金库买下的,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看二皇子见到这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时,震惊、错愕、又气又懵的表情吗? 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它就算把翅膀飞断了,也绝对不能错过!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庆帝斜倚在铺着貂裘的龙椅上,指尖轻捏书卷,目光落在纸页上,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周身却自有一股压人心魄的帝王威严。 侯公公躬身垂首,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凑上前低声回禀:“陛下,刚得消息,范闲从麒麟阁出来了,由人抬着一个大笼子,径直往靖王府去了。” 庆帝翻动书页的指尖微顿,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哦?笼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奇珍异玩,京都权贵之间送礼,本就不算稀奇。 可侯公公却是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回陛下,笼子被麒麟阁的人严密遮掩,咱们安插的人手,根本靠近不得,半点也探查不到内里之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只是……抬笼的那两人,绝非普通护卫,是麒麟阁麾下,实打实的大宗师级别强者。”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庆帝缓缓合上书卷,终于抬眼,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沉沉的思量覆盖。 大宗师,屈指可数。 麒麟阁阁主湄若,竟为了范闲送一趟礼,随手便派出两位大宗师一路护送,这般维护,这般底气,早已超出了寻常交好的范畴。 庆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这麒麟阁阁主……倒是将范闲护得滴水不漏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谋算。 原本在他的棋局里,范闲不过是一颗牵在手中的棋子,用来搅动京都风云,试探各方势力。 可如今看来,这颗棋子身后,站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麒麟阁,还有一位对他倾力相护的阁主。 庆帝眸色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他原先定下的那些针对范闲的计划,是时候重新掂量,重新布局了。 这个范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不论庆帝在宫中如何思忖掂量,范闲早已领着两位大宗师护卫,一路稳稳当当行至靖王府门前。 青石铺就的府门前,靖王府世子早已闻讯等候在侧,一身锦袍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与客气,见着范闲一行人,当即含笑上前拱手:“范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可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范闲身后那两个气息沉凝如渊的黑衣人吸引,再落到两人肩头稳稳抬着的巨大锦笼上,眼底的讶异藏都藏不住。 这两位抬笼之人,明明静立不动,周身却散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连他靖王府门口值守的护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绝非寻常仆役,分明是顶尖高手! 世子心中暗惊,面上依旧从容:“范公子这是……?” 范闲笑得一脸坦荡,抬手拍了拍锦笼,语气轻快得很:“特意给二殿下备了份薄礼,世间独一份,保证殿下见了喜欢,还要麻烦世子转交。” 范闲一路不遮不掩,由两位大宗师抬着羊驼笼,光明正大踏足靖王府正门,半点没有私会二皇子的隐秘模样,这份坦荡,本身就是一层说给所有人听的态度。 靖王府世子迎上前时,眼底虽好奇那笼中物,却也瞬间读懂了范闲的用意——他不走二皇子府,偏来靖王府,摆明了是要把“送礼”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借靖王府的嘴,告诉整个京都:他范闲与二皇子,并无私下密往来,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 世子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雅拱手:“范公子有心了,快请入内。” 范闲笑着颔首,步履从容,身后两位生化人宗师气息内敛,抬笼稳如泰山,一路跟着进了前厅,却始终守在笼边,半步不离,那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让府中侍从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送了二皇子那只能气笑他的羊驼,又借着靖王府撇清私相往来的嫌疑,不惹庆帝猜忌,还能顺理成章看一场好戏。 隐身藏在梁上的依依小脑袋一点一点,看得津津有味,小爪子偷偷比了个赞——范闲这家伙,坏心思倒是不少,既玩了人,还把路走得四平八稳,绝了! 第40章 庆余年40 靖王府前厅之内,茶香袅袅,气氛温雅却暗藏微妙。范闲端坐主位旁的客椅之上,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润得体,全然不见往日里的跳脱,一副规规矩矩前来拜会的世家公子模样。 而他身后,两名玄色生化人护卫依旧如两尊沉默的玄铁雕像,稳稳抬着那顶蒙着深黑锦缎的笼子,周身气息沉敛如深潭,连厅内呼吸都似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轻了几分。 靖王世子李弘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数次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笼神秘礼物,心中好奇如猫抓,却又碍于礼数不敢贸然开口。 他与范闲虽算不得深交,却也知晓这位从儋州而来的范府公子,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还动用了两位深不可测的高手护送,这份礼物必然非同寻常。 “范公子,”李弘成放下茶盏,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你这份心意,我即刻派人送往二皇子府,定亲手交到他手上。” 范闲闻言,唇角笑意更深,摆了摆手道:“有劳世子费心,不过这礼物特殊,若是旁人转送,怕是失了诚意。 不如世子亲自跑一趟?也算是替我做个见证,免得二殿下以为我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迁怒于人。” 他话说得委婉,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这礼物惊喜十足,务必得李弘成亲自送去,亲眼看着二皇子打开,才算圆满。 李弘成何等聪慧,瞬间便品出了范闲话中的深意,心中好奇更甚,当即笑着应下:“范公子既有此意,那我便亲自走一趟。” 说罢,他起身抬手示意:“请范公子稍候,我即刻便将这份厚礼送往二皇兄府上。” 范闲起身拱手,笑意坦荡:“有劳世子,我在此静候佳音。”他自然不会跟着去二皇子府。 待范闲重新落座,李弘成不再多言,示意两名护卫抬着笼子起身。 两名生化人闻言,步调一致地起身,动作轻盈却稳如泰山,锦缎覆盖的笼子没有丝毫晃动,唯有笼内传来几声轻微的、软糯的哼唧声,听得李弘成愈发疑惑。 他本想伸手掀开锦缎一探究竟,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笼沿,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既是范闲送给二皇子的礼物,未得允许私自拆开,未免太过失礼。 更何况这礼物由两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护送,若是贸然触碰,惹得这两位冷面护卫不悦,反倒得不偿失。 压下满心好奇,李弘成亲自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靖王府,转道往不远处的二皇子府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皇子府朱红大门便已近在眼前。 府门守卫见是靖王世子亲临,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敞开大门放行。 李弘成径直领着抬笼的护卫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二皇子常住的书房外院,这才停下脚步,示意护卫将笼子轻轻放在青石板地上。 “你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二皇兄。”李弘成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此时的书房内,二皇子李承泽正临窗而立,手中捏着一卷卷宗,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朝堂之上的权谋算计。 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长发束起,额前一缕标志性的刘海垂落,衬得他面容俊朗却又带着几分阴鸷桀骜,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野心与锋芒。 听到脚步声,李承泽头也未回,语气淡漠地开口:“弘成?你怎么来了?” 李弘成走进书房,躬身行礼道:“回二皇兄,方才范闲到访靖王府,托我给你送一份礼物,说是世间独一份,特意让我亲自送来。” “范闲?”李承泽闻言,终于缓缓转过身,墨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探究,“他倒是有心,居然还会给我送礼物。” 他与范闲没好到送礼的程度吧?范闲突然送礼,反倒让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礼物在何处?”李承泽放下卷宗,迈步朝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范闲能送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李弘成连忙跟上,二人一同走到外院,目光瞬间落在了那顶蒙着锦缎的巨大笼子上。 两名玄色护卫见二皇子亲临,依旧垂首静立,纹丝不动,唯有周身那股压迫感,让李承泽眸色微沉。 他一眼便看出这两名护卫绝非等闲之辈,心中对笼中之物的好奇更甚——范闲究竟送了什么,竟能让麒麟阁派出这般顶尖高手护送? “就是这个?”李承泽挑眉,伸手轻轻拂过笼上的锦缎,指尖微微用力。 李弘成站在一旁,笑着附和:“正是,范闲说这礼物独一无二,二皇兄打开一看便知。” 李承泽不再犹豫,手腕轻扬,一把将覆盖在笼子上的深青锦缎狠狠掀开! 刹那间,阳光洒落在精致的铜制笼子上,笼中之物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异兽,身形圆润可爱,浑身覆盖着蓬松柔软的浅棕色绒毛,四条短腿稳稳站在笼中,脑袋圆滚滚的,正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二人,嘴里还慢悠悠地嚼着干草,模样憨态可掬。 可最让人瞳孔一震的,是这异兽额头处,那一缕自然垂落的、与李承泽额前一模一样的刘海! 柔软的绒毛自然分缕,恰到好处地垂在眉眼上方,弧度、长度、甚至那微微翘起的尾端,都与二皇子李承泽标志性的刘海如出一辙,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一时间,庭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李弘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惊地看着笼中的羊驼,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承泽,视线在羊驼的刘海和二皇子的刘海之间来回切换,来回比对。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异兽,这分明就是长着毛的二皇子本人! 他憋得脸颊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角疯狂上扬,却又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触怒了眼前这位脸色越来越黑的二皇兄。 而李承泽本人,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带着探究、玩味、甚至一丝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笼中羊驼的那一刻,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墨色的眸子里风云骤起,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被一股黑沉沉的怒意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又死死盯着笼中羊驼脸上那缕一模一样的绒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气得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范闲! 好一个范闲! 居然送给他一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异兽,还偏偏是这副憨傻又滑稽的模样!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赤果果的嘲讽与挑衅!是把他二皇子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范——闲——” 李承泽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气势席卷开来,吓得周围的侍从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笼中的羊驼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怒意,歪了歪脑袋,又发出一声软糯的“咩——”声,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笼栏,那无辜又懵懂的模样,配上那缕标志性的刘海,更是让李承泽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头顶。 李弘成见状,连忙收敛笑意,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二皇兄……这、这异兽倒是奇特,从未见过……” 话未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奇特?这哪里是奇特,这简直是精准戳中了二皇子的痛处!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范闲故意为之,若是此刻大发雷霆,反倒落了下乘,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可看着笼中那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羊驼,悠闲自得地嚼着干草,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他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很好。”李承泽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范闲这份礼,本殿收下了。” 他倒要看看,范闲究竟还有多少花招敢在他面前摆弄。 而此刻,隐身飘在二皇子府屋檐上的依依,早已笑得浑身绒毛乱颤,小爪子捂着肚子,在半空中滚来滚去,差点笑出声来。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这场戏绝对精彩! 看着二皇子那黑如锅底的脸,再看看羊驼那一模一样的刘海,依依觉得自己掏小金库买下这只羊驼,简直是这辈子最划算的买卖! 这场大戏,看得它心满意足,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麒麟阁内,湄若端坐在廊下,听着南杉传回的消息,得知二皇子见到羊驼的反应后,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范闲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看着李云睿、庆帝、二皇子一个个被搅得心神不宁,这京都的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而被记恨的主角范闲,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靖王府喝茶,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把二皇子气得七窍生烟,只等着这场闹剧,顺着风,传遍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 第41章 庆余年41 李弘成在二皇子府外院强撑着将那番场面应对过去,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眼见李承泽虽怒极反笑,却并未当场发作,更未下令处置那只模样滑稽的异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深知这位二皇兄城府之深、隐忍之能冠绝京都,纵然被范闲这般当众戏谑羞辱,也绝不会因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二皇子李承泽盯着笼中那只依旧懵懂嚼草的羊驼,眼底戾气翻涌却被强行压下,指尖在身侧缓缓摩挲,片刻后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 “弘成,你回去转告范闲,这份礼物……本殿很喜欢,堪称近日来最合心意的奇物。” 李弘成心头猛地一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 这分明是气到极致,却还要故作大度! 他瞬间明白,李承泽这是要将今日之事按下不表,非但不能发怒,还要摆出欣赏亲近的姿态,为的就是继续拉拢范闲。 范闲如今身在京都,身后有范建、陈萍萍隐隐庇护,更有深不可测的麒麟阁全力相护,早已不是那个从儋州来的无名私生子,而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取、都不敢轻易动的关键人物。 杀不得,骂不得,即便受辱,也只能笑着收下。 这便是李承泽的狠辣与隐忍。 李弘成连忙躬身应道:“臣弟明白,定将皇兄的原话带到。” “去吧。”李承泽挥了挥手,目光再未落在羊驼身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摆设,可周身冷冽的气压,却昭示着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李弘成不敢多留,匆匆告辞,一路快步离开二皇子府。 待走出府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心中对范闲的佩服与忌惮又多了几分。 这位范公子,是真敢把天捅个窟窿,偏偏捅了窟窿,还能让被捅的人笑着说没事。 两名生化人护卫依旧沉默抬着空笼,跟在李弘成身后,步伐稳如泰山,周身气息毫无波澜,仿佛方才在二皇子府经历的那场暗流汹涌,与他们全无干系。 一行人原路返回靖王府,不过半柱香功夫便重新踏入前厅。 前厅之内,气氛依旧闲适。 范闲早已换下了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斜倚在椅上,指尖把玩着茶盏盖子,慢悠悠啜饮着清茶,神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来走了个亲戚,而非刚给一位皇子送去了足以引爆怒火的“大礼”。 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弘成快步进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含笑相迎。 “世子回来了,辛苦辛苦。”范闲语气热忱,全然一副等着好消息的真诚模样,“不知二殿下见到那份薄礼,是何反应?” 李弘成站定身形,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真切,丝毫不敢露出方才在二皇子府的慌乱与憋笑,按照李承泽的吩咐,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范公子放心,二皇兄见到你送的礼物,十分惊喜,直言这是世间罕见的奇兽,他很是喜欢。” 这话一出,连站在一旁侍立的靖王府管家都微微一怔。 世间罕见的奇兽?很是喜欢? 范闲心中早有预料,却依旧故作惊讶,微微睁大眼睛,拍了下手,笑意盎然: “当真?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二殿下见惯了奇珍异宝,瞧不上这等山野小兽,如今听世子这般说,我便彻底放心了。” 他演技浑然天成,眼底的“欣喜”毫无破绽,仿佛送羊驼当真只是一片赤诚,毫无戏谑挑衅之意,看得李弘成心中暗自佩服——范闲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只怕不在二皇兄的隐忍之下。 “范公子费心了。”李弘成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愈发温和, “二皇兄还说,范公子初到京都,便能寻得这般独一无二的异兽相送,足见心意之重。他素来喜爱新奇之物,这头异兽,他会好好安置在府中别院,日日照看。” 这话半真半假。 李承泽自然不会真的日日照看,可他也绝不会将羊驼丢弃或斩杀,若是那样做,反倒落了口实,显得他心胸狭隘、容不下半分玩笑,只会成为京都权贵圈的笑柄。 最好的做法,便是坦然收下,对外宣称喜爱,将一场刻意的挑衅,变成寻常的礼尚往来。 范闲听得连连点头,故作感慨道:“二殿下胸襟开阔,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我原先还惴惴不安,如今总算能踏实喝茶了。”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底却早已笑翻了天。 喜欢? 怕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吧! 李承泽的隐忍与拉拢之意,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京都局势混沌,太子懦弱、长公主疯狂、庆帝冷眼旁观,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二皇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嫡,自然不会放过他这颗有分量、有背景、还有麒麟阁撑腰的棋子。 哪怕他送了一只羊驼当面嘲讽,李承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还要笑着说喜欢。 这就是权力场上的身不由己。 李弘成看着范闲一脸“真诚欣慰”的模样,心中暗自苦笑,却也只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 “范公子与二皇兄一见如故,日后多有往来,便是京都一段佳话。二皇兄还特意嘱咐,让我留范公子在府中用午膳,略尽地主之谊。” 范闲自然不会真的留下用膳。 他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既狠狠戏弄了二皇子,出了口之前被暗中针对的恶气,又借着靖王世子之手,将送礼之事摆在明面上,让庆帝挑不出半点错处,更逼得李承泽只能隐忍示好,一举三得。 若是再留下用膳,反倒显得刻意亲近,落了下乘。 他当即拱手,笑意得体地推辞:“世子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需早些回范府向父亲请安,改日一定登门叨扰,到时再与世子、二殿下一同饮酒畅谈。”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靖王世子与二皇子面子,又顺利脱身,不留半点拖沓。 李弘成也不强留,他本就只是客套一句,闻言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便不强留范公子,改日定当备下薄酒,恭候范公子大驾。” 二人又寒暄几句,礼数周全,气氛融洽,仿佛方才那场横跨两府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待范闲告辞,领着两名生化人护卫缓步离开靖王府,李弘成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回想今日从接笼、送笼到亲眼目睹二皇子黑脸的全过程,只觉得比处理十件朝堂公务还要劳心费神。 他望着范闲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范闲此人,看似跳脱不羁,行事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软肋上。 连二皇兄这般隐忍狠厉的角色,都能被他戏耍一番还得笑脸相迎,日后京都的风云,必然要被此人彻底搅动。 而此刻,隐身跟随范闲一路的依依,早已憋得浑身发抖。 待远离了靖王府,确认无人能察觉自己的存在,小家伙终于忍不住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小爪子捂着肚子,金黄的绒毛乱作一团,差点直接从半空摔下来。 “喜欢……哈哈哈哈……二皇子居然说喜欢……笑死我了……” 依依在心里疯狂狂笑,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它亲眼看着李承泽从震惊到暴怒,再到强行压下怒火,如今还要对外宣称喜欢这份礼物,简直比戏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精彩。 它那小金库花得太值了,这等名场面,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遇见第二次。 范闲走在京都街道上,感受着身后两名生化人护卫沉稳的气息,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二皇子府中,李承泽定然早已摔碎了数样东西,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贤明大度的皇子形象,对他范闲青睐有加。 这便是权力游戏最有趣的地方。 你明明恨我入骨,却还要对我笑脸相迎;你明明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却还要费尽心思拉拢。 范闲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心中畅快无比。 来到庆国京都,终日活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监视之下,步步惊心,今日送羊驼这一桩趣事,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肆意而为。 而这一切的底气,皆来自麒麟阁,来自湄若毫不犹豫派出的两位大宗师护卫,来自这个世界无人能撼动的隐秘力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深处的书房内。 先前在外院强装镇定的李承泽,早已褪去所有伪装,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抬手一挥,案上的青瓷茶杯、名贵卷宗、笔墨纸砚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满地狼藉。 “范闲!” 李承泽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 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与府外别院笼子里那只羊驼的模样,愈发重合。 一想到京都众人日后提起他,便会联想到那只憨傻滑稽的异兽,一想到范闲那张欠揍的笑脸,他便恨不得立刻派出高手,将范闲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 “殿下息怒。”身旁忠心幕僚连忙躬身劝道,“范闲如今动不得,麒麟阁派出两位大宗师护他,足见阁主对其重视至极,陛下也在冷眼旁观,此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怒火压回心底。 他当然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才更憋屈,更愤怒。 “息怒?”李承泽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狠戾光芒,“本殿自然不会动他,非但不动,还要对他更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本殿与范闲交情深厚,亲如兄弟。” 他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扶手,节奏冰冷而诡异。 “他送我一头异兽,与我‘相似’,那便如他所愿,本殿就好好养着这头异兽,日日观赏,时时铭记今日之辱。” “隐忍一时,方能谋得万世基业。” “范闲,你等着,今日你赠予我的玩笑,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幕僚垂首不语,心中清楚,二皇子这是将这份屈辱,彻底记在了心底,只待来日大权在握,便会连本带利清算。 而皇宫御书房之内,侯公公早已将靖王府与二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庆帝。 从范闲送羊驼,到二皇子隐忍称喜,再到靖王世子来回传话,分毫毕现。 庆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玩味。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指尖轻捻,眸中深邃如渊,看着京都棋局之上,范闲肆意跳脱、李承泽隐忍布局、湄若暗中撑腰,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试探,乱中有序,乱中藏机。 “李承泽能忍,是好事。”庆帝淡淡开口,语气平淡,“范闲敢闹,也是好事。” “越乱,朕看得越清楚。” 侯公公垂首侍立,不敢接话,心中却明白,陛下这是将这场羊驼闹剧,也当成了权衡朝局的一枚棋子。 第42章 庆余年42 公堂对峙之后,滕梓荆的身份经庆帝亲口拍板、昭告明路,昔日罪籍一朝洗清,算是真正意义上死而复生、重归人世。 滕梓荆正式归入范闲麾下,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护卫,安稳日子没过几日,麒麟阁院内,湄若心头骤然一紧。 那枚她取自《一人之下》世界、亲手炼制赠予范闲保命木牌,此刻在无形之中应声碎裂——木牌一碎,便意味着范闲身陷死境。 湄若身影未动,气息先消,下一秒已直接凭空出现在范闲身旁。 她刚一现身,还未及看清周遭状况,一道凶悍凌厉的拳风已裹挟着杀意直逼面门,出手之人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招招致命。 湄若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身形晃荡、气息虚弱、眼看便要软倒在地的范闲,足尖未点地,身形骤然瞬移,径直退至十米开外,稳稳将人护在身后。 她并未立刻出手反击,周身气息依旧平静,只是眸光微沉,尚在瞬息之间判断眼前局势。 湄若抬掌轻挥,一层灵力罩骤然成形,如琉璃穹顶般将那壮汉牢牢困在其中。 壮汉双目赤红,挥拳踢打间带起呼啸劲风,拳头砸在灵力罩上只激起层层涟漪,却连半分裂痕都无法撼动。 他嘶吼着想要冲破禁锢,灵力罩却如铜墙铁壁,将他的所有攻击尽数消解。 湄若连余光都未再给他,身形一晃便已回身。 范闲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他见湄若转身,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仿佛抓着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字字都带着血沫:“救……救滕梓荆!” 那三个字,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重得砸在湄若心上。 她垂眸看向范闲,他眼底没有半分自己的安危,只有刻入骨髓的焦急与恳求。 湄若心中微叹,不再迟疑,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瞬间笼罩整个牛栏街道。 不过瞬息,她便捕捉到了滕梓荆的气息。 在那棵老槐树下,滕梓荆面朝下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下早已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湄若屈指轻弹,一缕柔和的灵力隔空射出,如无形的手,稳稳托住滕梓荆的身体。 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地从地上升起,顺着灵力的牵引,缓缓飘向范闲身边。 “小心。”湄若低声提醒,伸手扶了一把范闲,让他能稳稳接住滕梓荆。 范闲颤抖着将滕梓荆放好,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肌肤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滕梓荆的伤势触目惊心——胸前的衣襟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肋骨断了数根,甚至能看到刺出的骨茬; 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喉间偶尔的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证明他还未咽气。 “还有救。”湄若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给了范闲一颗定心丸。 她看得清楚,滕梓荆的心头血尚未流尽,三魂七魄仍在躯壳之内,虽已濒临极限,却远比咽气后再行回魂要容易得多。 话音未落,湄若已抬手探入随身的空间,指尖一翻,两枚莹白如玉的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那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她炼制上品保命丹,以多种灵植炼制而成,能吊命续魂,生肌止血,端的是神效非凡。 她先捏开滕梓荆的牙关,将其中一枚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滕梓荆原本微弱的气息便平稳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清晰了些许。 紧接着,湄若又将另一枚丹药递给范闲:“你也受了内伤,霸道真气紊乱,先吃了压一压。” 范闲此刻才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冻结,霸道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非他意志坚定,早已痛晕过去。 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丹药的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久旱逢甘霖,将那股紊乱的真气渐渐安抚下来,身体的剧痛也缓解了大半。 他将滕梓荆轻轻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垫在他身下,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壮汉。 此刻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湄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被灵力罩困住的壮汉。 壮汉此刻已停止了攻击,正喘着粗气,双目死死地盯着他们,周身的杀气丝毫未减。 她收回目光,看向范闲,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怎么回事?那个壮汉,是杀,还是留?” 还没等范闲开口回应,湄若眉心微蹙,骤然察觉到道气息正飞速靠近,轻功卓绝,转瞬已至牛栏街。 她眸色一冷,根本不待对方现身,素白小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无质的强悍灵力骤然探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掌,直接将那人凌空擒来! “哎哎哎——阁主手下留情!” 一声急促又带着慌乱的惊呼骤然响起,人影被硬生生拽到街中央,双脚离地、动弹不得,整个人被灵力死死禁锢在半空。 王启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自诩轻功京都数一数二,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方才察觉此处打斗异动,本想赶过来查看情况,谁知连牛栏街刚踏入,竟被人隔空一把擒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僵硬地低下头,一眼便看清了眼前动手之人——不过是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王启年消息最是灵通,遍知京都大小秘闻,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位麒麟阁阁主湄若! 传说中深不可测、连庆帝都要礼让的神秘阁主,居然就站在眼前,还一手隔空擒住了他! 王启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堆起满脸讨好,连声求饶:“阁主饶命!阁主饶命!是我王启年,是我啊!我是来帮范公子的,绝无恶意,万万手下留情啊!” 他手脚都不敢乱蹬,生怕惹得眼前这位小祖宗不快,下一秒就被碾成飞灰。 湄若淡淡瞥了他一眼,确认此人身上没有杀意、气息也与范闲相熟,指尖微松,灵力一收,将王启年轻轻放回了地上。 王启年双脚一沾地,立刻乖乖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连偷瞄湄若都不敢,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第43章 庆余年43 “杀吗?” 湄若微微偏头,又一次淡淡地问向范闲,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启年吓得立刻上前一步,急声劝道:“阁主,不能杀啊!这人留着还有用,杀了就断了线索,再也查不到幕后主使了!” 范闲沉默地看着被困在灵力罩里的壮汉,胸口微微起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不杀,那就留给鉴察院。”湄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你们鉴察院,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她这话说得明明白白——范闲是她麒麟阁护着的人,如今在京都街头被人当街刺杀,重伤至此,就是打她麒麟阁的脸,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王启年是鉴察院的人,这话自然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湄若抬眸看向那还在里面疯狂冲撞的壮汉,指尖轻轻一捻。 原本的灵力罩瞬间散去,下一刻,地面轰然震动,风后奇门·土河车自地底拔地而起,厚重如山的土墙层层合围,瞬间将那壮汉死死锁在中央,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一刻钟后,土墙自动消散,你们再来带人。”湄若淡淡交代王启年,“至于想提前打破这土河车……在这个世界,还没人做得到。” 王启年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异议。 湄若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范闲,声音轻了些许: “把滕梓荆带到麒麟阁,我给他治伤。” 范闲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滕梓荆便被一股柔和却稳固的灵力轻轻托起,安静地浮在湄若身侧,跟随着她向外走去。 这里离麒麟阁甚远,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不敢在麒麟阁附近动手。 一行人刚出牛栏街,彻底脱离了王启年的视线范围,湄若忽然抬手,轻轻搭在范闲的手臂上。 范闲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瞬间翻转,风声、街道声、血腥味……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 再睁眼时,人已经稳稳站在了麒麟阁内院之中。 留在牛栏街的王启年望着湄若与范闲消失的方向,赶紧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 这位麒麟阁阁主看着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比庆帝身边的老臣、鉴察院的院长陈萍萍还吓人,方才被隔空擒住的窒息感,此刻还萦绕在脖颈间。 他转头看向街心那圈厚重敦实的土墙,里面不断传出壮汉疯狂砸击的闷响,力道之猛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那可是实打实的八品高手,拳力足以裂石开碑,可砸在这看似普通的黄土墙上,别说破壁而出,连一道细微的裂纹都砸不出来,土墙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王启年越想越心惊,方才他赶来时,湄若已然在场,他自诩轻功冠绝京都,来无影去无踪,连九品高手都难追上他的脚步, 可这位阁主却能先一步抵达,显然根本不是靠轻功赶路——那种瞬间现身的手段,早已超出了这个世界武学的范畴。 再联想起先前壮汉被困在无形透明罩里横冲直撞却毫无办法的模样,那必然也是湄若出手布下的屏障,一念及此,王启年又狠狠抹了把汗,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麒麟阁的实力,深不可测到了恐怖的地步,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得罪这位小阁主,怕是比得罪皇子还要致命。 没等他多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鉴察院的黑衣暗卫终于姗姗来迟,个个面色凝重,腰间佩刀出鞘半截,显然是察觉到了此处的打斗与血腥气。 众人扫过满地狼藉的青石板、散落的血迹与打斗痕迹,目光最终定格在街心密不透风的土墙上,墙内的砸击声依旧清晰,众人皆是面露疑惑,纷纷围向王启年。 “此处发生何事?这土墙是……”领头的暗卫沉声发问,眼神里满是不解。 王启年收敛心神,摆了摆手,语气淡得不留半分多余信息,只守着湄若的交代: “里面困着的是行刺范闲大人的凶手成巨树,乃是麒麟阁阁主亲手所困,一刻钟后土墙会自动消散,届时你们将人拿下带回鉴察院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暗卫,语气里带着不容多问的笃定:“其余缘由,不是你们该打听的,只管守在此处等候即可,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一众鉴察院暗卫面面相觑,虽满心好奇,见他不愿多言,再看那诡异无比的土墙,心中皆是一凛,再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守在四周,静候一刻钟时限到来,无人敢上前触碰那看似普通、实则坚不可摧的土墙分毫。 被湄若直接瞬移带回麒麟阁,范闲整个人一松劲,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院内那把专属于他的软椅上。 连日紧绷的神经、刚才激战耗空的气力、再加上体内紊乱未平的真气,此刻一股脑涌上来,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南杉早已候着,见湄若示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仍在昏迷的滕梓荆。 “人我已经吊住性命,暂无性命之忧。”湄若淡淡吩咐,“剩下的外伤、正骨、调养,你全权处理。” “是,阁主。” 南杉应声,稳稳托着滕梓荆,转身快步下去医治。 范闲靠在躺椅上,长长吐出口气,望着头顶廊下垂落的纱帘,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次……又多亏你了。”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未褪的脸色,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湄若眉梢微挑,看着瘫在躺椅上的范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你明明已经入八品,怎么会被一个八品的壮汉逼到木牌碎裂、险些出事?” 她自问教给范闲的轻功身法精妙,招式刁钻,更关键是他有那一身霸道无匹的真气,同阶之内几乎碾压,没道理会落得这般狼狈。 范闲苦笑一声,胸口微微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不是普通的京都高手,是北齐来的八品高手程巨树。他一身横练功夫,皮糙肉厚,刀枪难入,硬打极难破防。” 他顿了顿,脸色微沉: “更关键的是……我的真气出了问题,发挥不出全力。” 第44章 庆余年44 “真气出了问题,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湄若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范闲从没有跟湄若说过他真气的问题,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湄若说起。 他心中清楚,湄若手段通天,见识远非这个世间的任何人能比,或许在他看来无解的难题,在她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刻听她这般说,范闲没有半分犹豫,乖乖地将手腕伸了出去,轻轻递到湄若面前,任由她探查。 湄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范闲的腕脉之上,一缕温和却精纯至极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眉头便拧得更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范闲体内的真气狂暴至极,如同一头脱缰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 这股真气力量极强,霸道无匹,却也凶戾异常,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暴涨,若是任由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经脉便会被这股狂暴的真气彻底撑爆。 湄若收回手指,语气沉重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范闲耳中:“真气狂暴、持续暴涨,经脉迟早被撑爆。轻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你现在什么感觉?” 范闲心头一沉,湄若的话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如实开口: “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稍一运功便觉得经脉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般,越是用力,痛感便越强,方才与程巨树交手,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全力催动真气。”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体内真气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强忍不适,以为靠着自己的意志便能压制住这股狂暴的真气,却没想到,隐患早已根深蒂固,只差一步便会彻底爆发。 湄若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慌乱,心头微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跟我说?这霸道真气是够霸道的,可也霸道得要了你的命。” 她指尖轻触范闲的经脉,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壁上早已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绝非一日两日造成的损伤,显然他被这真气困扰,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了。 范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微微闪烁,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唉,现在说晚了吗?没有办法解决了吗?” 他并非不想说,只是幼时的心思太过单纯,彼时湄若教他轻功,教他招式,他满心欢喜,却又固执地不肯拜她为师,总觉得拜师便矮了一截。 他以为内功心法乃是拜师之后才能习得的秘术,自己不曾拜师,便不该奢求,于是即便察觉到真气有异,也只敢默默忍着,不敢向湄若吐露半分。 等到年岁渐长,心气高了,面子也重了,更是开不了口提及此事,生怕被湄若笑话,也怕她担心,便这般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险些身死的地步。 湄若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懊悔的模样,心头的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倒也不晚。你师兄自创的功法温和,适用于修复经脉。”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顺口便将李莲花称作了师兄,这些年她早已将范闲视作自己的弟子,即便他不曾行过拜师之礼,该教的、该护的,她一样都没落下,在她心中,这份师徒情谊早已根深蒂固。 范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自在:“什么师兄?我可没有拜师。” 他才不承认拜师了呢,在他心底,湄若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有心上人变成师傅的道理?他是断不会接受的。 此刻他才意识到,当初自己那般坚决地不肯拜湄若为师,或许心底深处,早已有了这般朦胧的预感,怕的便是两人之间横生出师徒的名分,断了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湄若被他这副倔强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也不与他争辩:“啊?那就不是师兄?他自创的功法叫扬州慢,中正平和。 你就是经脉都断了,它也能修复。但是如果你还练霸道真气的话,你没有办法练到最顶层了。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达到大宗师。” 她向来随性,并不在意那些虚浮的名分,范闲不愿拜师,那便不拜,即便没有师徒之名,该护着他、帮着他的,她依旧会全力以赴。 在她心里,这不过是个嘴硬的逆徒罢了。 范闲听到“大宗师”三个字,眼神瞬间严肃起来,神色也变得无比认真。 在这个世界,大宗师便是武学之巅,是人人向往的极致境界,他心中自然也有着这般追求,若是此生注定无法触及大宗师之境,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遗憾。 他坐直了几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湄若,语气无比郑重:“这个没有解法吗?” 湄若垂眸思索片刻,仔细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也不是没有解法,你可以修炼扬州慢,暂时不用霸道真气。等你经脉修复好以后,我把霸道真气给你引导出来。但是到时候你的境界就会跌落,需要重新修炼。” 她想起李莲花当年经脉寸断,濒死之际,便是靠着自创的扬州慢一点点修复经脉,即便重伤,也能重获生机。 范闲的经脉只是受损,并未彻底断裂,扬州慢于他而言,再合适不过。 可范闲的关注点,却在这一刻莫名偏了题。 听到湄若说要将他体内的真气引导出来,他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那金老爷子写出来的绝世功法,脱口而出:“你会北冥神功吗?” 湄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门功法:“你怎么想到北冥神功了?” 这门功法她自然知晓,却从未修习过,她的商城之中虽有这本功法售卖,可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她也从未想过要让范闲修习。 相较之下,扬州慢温和养脉,远比北冥神功更适合范闲此刻的状况。 她心中暗自思忖,北冥神功的妙处在于吸收他人真气,炼化转为己用,若是范闲修炼此功,倒也能将体内的霸道真气慢慢转化,可这门功法终究没有修复经脉之效,治标不治本,绝非最佳选择。 范闲却一脸理所当然:“能吸出真气的不就北冥神功还是吸功大法?” 在他所知的武学之中,能吸人真气、化去自身真气的绝世功法,便只有这两门,湄若说要帮他引出真气,他自然而然便想到了这上面去。 湄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人家那是吸收自己用,我又不用,你这点真气对我没用。我就是帮你把霸道真气泄掉,仅此而已。” 她无需吸收范闲的真气为己用,以她的修为,范闲体内那点霸道真气,于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毫无价值。 她所想的,不过是帮他化去这凶戾的真气,修复受损的经脉,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必再受爆体之苦。 说罢,湄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范闲,等着他做出抉择。 是选择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化去真气、修复经脉,从头开始修炼;还是执意保留这霸道真气,顶着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风险,继续在武学之路上前行。 这道选择题,终究要范闲自己来做。 第45章 庆余年45 范闲将滕梓荆安心托付在麒麟阁疗伤,独自回了范府。 原以为程巨树被湄若以风后奇门困在牛栏街,又有麒麟阁的话放在前头,鉴察院无论如何都会给个交代,至少会将那北齐凶徒收押重判,断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谁知第二日一早,范若若便匆匆寻来,一身素衣,面色凝重得近乎发白。 她一进范闲院门,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哥,出事了。鉴察院……鉴察院要放了程巨树。” 范闲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他抬眼看向妹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范若若急声道:“我也是刚从府外听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鉴察院一处已经传令下去,鉴察院高层已经点头,不日便会将人送归北齐。” “送归北齐?”范闲猛地站起身,心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连带着体内尚未完全安稳的真气都微微躁动。 他昨夜才在牛栏街险些死在程巨树手下,滕梓荆至今还在麒麟阁昏迷未醒,湄若更是明明白白放了话,要鉴察院给麒麟阁一个交代。 这才过了一夜,鉴察院竟然要把凶手放了? 简直是荒唐! “不行!我去鉴察院!” 范闲一刻也坐不住,抓起外袍便匆匆出门,一路疾行,径直闯入鉴察院。 院内黑衣卫士林立,气息肃杀,寻常官员连靠近都不敢,可范闲如今身份特殊,又有提司之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冲到了一处主办朱格的房外。 推门而入,范闲语气冰冷,开门见山便质问道:“我听说鉴察院要放程巨树?” 朱格正端坐案前处理文书,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刻板,见范闲闯入,不慌不忙放下笔,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无波:“范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院务处已经定下,不日便会将程巨树送归北齐。” “为什么?”范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在牛栏街当街行凶,意图刺杀朝廷官员,重伤多条人命,证据确凿,凭什么放他?” 朱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北齐有将领与程巨树素有旧交,愿意献上北方边境布防机密,换程巨树平安归国。这份军情对我大庆至关重要,足以抵过程巨树所犯之罪。” “用一条凶徒的命,换大庆边境安稳,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范闲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那我范闲的命,滕梓荆的命,那些死在牛栏街的人,就白死了吗?!” 朱格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范公子,公私需分明。程巨树一案,如今已非单纯的刺杀命案,而是关乎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交换。我鉴察院行事,自然以庆国大局为重。” “大局?”范闲怒极,几乎要脱口呵斥,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湄若昨日在牛栏街放下的狠话,想起那位她不动声色间便碾压八品高手的实力,心头一振,直接将麒麟阁搬了出来。 他盯着朱格,一字一句,怒火中烧:“朱主办,你就不怕麒麟阁主的怒火吗?!” “昨日麒麟阁阁主亲至牛栏街,亲口说过,要鉴察院给她一个交代!程巨树打了麒麟阁的脸,你们现在放人,是要公然无视麒麟阁吗?” 朱格闻言,脸色微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麒麟阁的威名,如今在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位神秘小阁主手段通天,更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坐镇,他朱格不过是一处主办,如何不怕?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腰背挺直,声音铿锵,仿佛全然无惧:“我朱格,忠于庆国,忠于陛下,忠于鉴察院。只要此事对庆国大利,我何惧一个麒麟阁?” “阁主力护范公子,是私情;我放程巨树,是公义。私情再大,岂能大过国之利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自己是为了庆国不惜一切的忠臣良将。 可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几分莫名诧异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是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玉落入瓷盘,清脆入耳,瞬间压下了房间内所有的气息。 朱格与范闲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房门明明紧闭的屋内,竟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湄若就站在门边,一身浅碧色衣裙,眉眼清冷,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仿佛是在奇怪,这世间居然还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不怕麒麟阁。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没有半点气势外放,却让整个鉴察院一处主办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湄若缓步走入,目光落在朱格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力量:“我麒麟阁,是平日里太过温和了吗?温和到让你们庆国的官员,都觉得好欺负了?” 朱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湄若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鉴察院防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算是大宗师,想要悄无声息闯入主办房内,也绝非易事。可这位小阁主,就这么凭空出现,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他心中早已惧意翻涌,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只能强装镇定,板起脸,厉声怒斥:“放肆!” “麒麟阁阁主,你一介商贾,如何敢擅闯鉴察院重地?!这里是大庆朝廷机构,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 他试图用身份、用规矩压住湄若,试图用官威掩盖心底的恐惧。 可湄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轻描淡写: “皇宫我都闯得,鉴察院,我如何闯不得?”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震得朱格脸色发白。 闯皇宫?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从这小姑娘口中说出来,竟像是出门逛一趟街市一般平常。 朱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他赌的,是麒麟阁一向只做生意、不滥杀无辜,赌的是那位阁主即便实力通天,也不会在鉴察院内公然动手。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大喝:“来人!” 门外脚步声瞬间响起,数名黑衣佩刀的鉴察院高手破门而入,气息冰冷,直指湄若。 “将此擅闯重地、藐视朝廷之人,拿下!”朱格厉声下令。 黑衣高手立刻围上,刀光闪烁,杀气凛然。 可湄若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朱格身上,轻轻开口,一句话,便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底气。 “朱格。” “你真以为,昨日我让你们带走程巨树,是怕了你们鉴察院吗?” 第46章 庆余年46 湄若连看都没再看朱格一眼,仿佛他只是挡路的尘埃。 她素白的手指微微一抬,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只见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淡淡的流光,一扇半人高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房中。 门内光线幽暗,隐约可见轮椅扶手、披在肩上的黑色大氅,以及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正是鉴察院院长,陈萍萍。 朱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到,湄若竟然能在鉴察院一处的房里,直接开出一道通往陈萍萍面前的传送门!这等手段,早已不是大宗师所能形容,简直是鬼神难测! 传送门对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周身散发着阴森冷寂的气息,那双看透世间一切阴谋诡计的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看朱格,也没有看湄若,而是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目光复杂、幽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又藏着刺骨的寒意。 湄若与范闲心里都清楚—— 他不是在看范闲。 他是在透过范闲,看那个还在沉睡、却依旧笼罩整个庆国的女子——叶轻眉。 湄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透过传送门,直直传入陈萍萍耳中: “陈院长,程巨树当街刺杀范闲,重伤滕梓荆,该不该杀?” 朱格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想要插话解释:“院长!北齐愿以军事机密交换——” “闭嘴。” 陈萍萍淡淡一个词,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让朱格浑身僵住,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这位鉴察院院长,从来不是朱格那种只盯着眼前一城一地得失、目光短浅之辈。 他谋的是人心,是朝局,是庆国深处那盘看不见底的大局。 杀一个程巨树,能换来多少东西? 能安京都民心,能稳朝中士气,能给麒麟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更能护好叶轻眉留在世上唯一的儿子。 对陈萍萍而言,程巨树有一万个该死的理由,没有一个能活的借口。 他目光缓缓从范闲身上收回,落回朱格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刀刮骨。 紧接着,陈萍萍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严,清清楚楚传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该杀。” 两个字。 重如泰山。 朱格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还想拿庆国大义、边境利益说事,可在陈萍萍面前,那些所谓的“大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聪明。 陈萍萍盯着朱格,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北齐的机密重要,还是大庆的人心、鉴察院的规矩、麒麟阁的体面重要?” “你分不清,便不配坐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陈萍萍的目光轻轻一转,再次温和地落在范闲身上,那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 “阁主放心。” “程巨树,跑不了。” “谁要放,先问过黑骑。” 传送门缓缓闭合,空气中只留下那股阴冷而决绝的气息。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朱格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湄若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早已吓破胆的一处主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怕了你们鉴察院吗?” 麒麟阁主会怕鉴察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格此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大义凛然,早已被陈萍萍一句“该杀”砸得粉碎。 他不是蠢,只是被所谓的“庆国利益”蒙了心,一门心思钻在权谋算计里,直到湄若抬手开出传送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是层次的差距。 湄若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他。 先是随手困住程巨树,给鉴察院留足体面;后来他拿庆国大义压人,湄若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虚空一划,把陈萍萍“请”到面前。 这哪里是来讲道理的? 这分明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朱格,不配跟我谈条件,不配给我交代,甚至不配让我动手。 她展露的传送门之术,鬼神莫测,瞬息连通鉴察院院长身前,这等手段别说鉴察院,就算是整个庆国、乃至天下,也无人能及。这不是示威,是什么? 是在告诉他: 我想进哪里就进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我能把程巨树随手困住,也能把你朱格随手抹杀。 我没跟你纠缠,不是怕你,是你不够格。 朱格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颤,再也撑不住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拿庆国大义、拿北齐机密、拿鉴察院威势去压麒麟阁,在湄若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什么忠于庆国,什么不惧麒麟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湄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堪。 朱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记耳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刚才,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程巨树背后之人我已经知道了,杀就杀了吧。”她微微抬眼,眸光清浅,却带着一言定局的威势,“背后之人,我来处理。” 湄若轻描淡写一句,便将整桩事件的后半段截入自己手中。 范闲一怔:“你知道是谁了?” 朱格更是僵在原地,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牛栏街刺杀一事牵扯甚深,藏在幕后的人手尾干净,便是鉴察院几番追查,也只摸到些模糊影子。 这位麒麟阁阁主,竟说她已经知晓? 湄若没有细说,只是淡淡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她本不愿过多插手这庆国的皇权纷争、朝堂暗斗——世间权谋起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戏,看戏便好,不必亲自下场。 可这次不同。 程巨树刺伤范闲,碎了她亲手炼的保命木牌,更差点毁了她教了这么多年的“逆徒”。 动她的人,便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既然要了结,便不做小打小闹的惩戒,要做,便直接釜底抽薪。 之所以方才姗姗来迟,并非赶路,而是找依依调看了剧情。 一字一句,一环一节,幕后之人是谁、布局为何、后手何在,她看得一清二楚。 既已看得明白,那这场拖泥带水的权力之争,也该早点落幕了。 朱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位小姑娘,不声不响便看透了最深的隐秘,随手一划便能召来陈萍萍,手段通天,心性沉稳。 他之前那点自以为是的大义、权衡、算计,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可笑。 湄若不再看他,只轻轻侧头,对范闲道: “程巨树,鉴察院会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敢在背后动刀子的人——”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极冷的笃定: “我来清。” 一句话落,整个鉴察院一处房内,气压骤沉。 朱格浑身冰凉,终于彻底明白—— 从他决定放程巨树的那一刻起,他,还有他身后那盘棋,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第47章 庆余年47 夜黑风高,深宫寂静,长公主府的暖阁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慵懒旖旎。 李云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乌发如瀑散落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倦怠,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想朝堂棋局,还是在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声清淡如水的轻笑,突兀在房中响起。 “长公主好雅兴。” 李云睿睫羽微颤,神思骤然被拉回。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态,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过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凳上,一身浅碧色衣裙,单手支着下颌,闲适地看着她,像在自家花园喝茶一般自然,全无半分夜闯深宫的紧张。 李云睿脑子转得极快,只一瞬,便将京都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号对上了号。 她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锐利:“麒麟阁主。” 果然是被发现了。 她心知肚明,牛栏街刺杀范闲一事,幕后推手正是她李云睿。湄若既然找上门,必然是查清了一切。 可她依旧平静。 怕? 她长公主这一生,疯过、狠过、争过、抢过,早已没什么值得怕的。 湄若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般镇定:“你倒是知我。” “阁主之名,如今在京都,已是如雷贯耳。”李云睿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审视,“范闲身后最硬的靠山,我怎能不识。” 在她眼里,湄若便是她扳倒范闲路上,最大的一块拦路石。 湄若轻轻一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长公主大名,我在麒麟阁,也没少听。” 这话不是吹捧,是赤裸裸的讽刺。 长公主的疯、长公主的毒、长公主的不甘,整个庆国谁不知道。 李云睿也不恼,径直问:“阁主是来杀我的?” 她问得坦荡,问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湄若微微一怔,认真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怕?” 换做旁人,被这样一位手段通天的人物深夜孤身找上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李云睿眼底连一丝惧色都没有。 果然是疯批。 正常人理解不了的镇定。 “以阁主的能力,要杀我,轻而易举。”李云睿垂眸,轻抚着指尖护甲,声音淡漠,“我怕,也没用。何况,房顶上的燕小乙,挡不住你。” 她看得透彻。 湄若能无声无息闯入她的寝殿,便能无声无息取她首级。九品上的燕小乙,在这种鬼神手段面前,不过是个摆设。 湄若看着她,忽然真心实意赞了一句:“我倒是挺欣赏你。有胆识,有谋略,不困于女儿身,不输男子分毫。只是……” “只是什么?”李云睿抬眼,“狠辣?” 她以为湄若要说她心狠手辣。 可湄若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 “就是太过恋爱脑,又疯批了些。” 李云睿一愣,眉头微蹙:“恋爱脑?疯批?这是何意?” 这等词,范闲一听便懂,可生于这深宫大院的李云睿,哪里听过这般说法。 湄若拿起桌上茶壶,自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杯壁,轻描淡写解释: “恋爱脑,便是爱情至上,理智被情爱吞没,为一人乱了方寸,误了大局,毁了自身。” “疯批,便是行事极端狠戾,不受常理约束,喜怒无常,不计后果。” 李云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冷,又有些张狂:“看来,阁主对我,倒是了解得很。” 她没想到,这位横空出世的麒麟阁主,不骂她毒,不骂她狠,反倒一针见血,点破她这一生最不堪的症结。 湄若不绕弯子,直接抛出最锋利的一问: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要权,还是想要他?” 是要那个不爱你的庆帝,还是要你抓得住的权力。 李云睿眸色一沉,久久沉默。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她望着湄若,看得清楚——这位麒麟阁主,有能力让她一步登天,有能力掀翻这庆国的棋盘。 一个庆帝,她早已心死,剩下的不过是多年执念与不甘。 那点不甘心,与天下权柄相比,不值一提。 终于,李云睿抬眼,目光坚定而冷冽,一字一顿,坦诚至极: “当然是权力。” “他,一个注定不属于我的男人。我……只是不甘心。” 湄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疯是疯,却还没彻底疯到无药可救。 李云睿心中一动,隐隐猜到:湄若今夜不是来杀她,是来谈条件的。 范闲的靠山,未必不能变成她的靠山。 而湄若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直接震得李云睿心神剧震。 “那你想不想——做这天下的主宰?” 李云睿猛地攥紧了手。 她以为湄若最多是帮她稳住朝堂权势,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要把这整个天下,都推到她面前。 一步,登天。 李云睿眸中骤然燃起一簇火,掌心悄然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劲: “自然是想的。叶轻眉可以做到的,我同样可以。” 她刻意将“本宫”换成了“我”,一字一顿,是对眼前这位麒麟阁主的敬重,也是对自己野心的坦诚。 湄若轻轻摇头,指尖敲了敲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点醒之意: “格局小了。” 李云睿眉锋猛地一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服与冷锐:“阁主是觉得,我不如叶轻眉?” 在她心里,叶轻眉是一座翻不过的山,是天下人用来嘲讽她、压着她的一道影子。谁提她不如叶轻眉,都能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可湄若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你不如她。” “在我眼里,你与叶轻眉,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抬眼,望向暖阁外沉沉夜色,声音轻缓,却字字掷地有声: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什么非要和女人攀比?” “你的格局,要再放大一点。” 李云睿一怔,竟一时忘了开口。 湄若转过头,目光清冽,直直看向她: “这个天下,男人做得,女人也做得。凭什么朝堂之上,就必须全是男人?凭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困在后宅、困在情爱、困在别人的口舌里?” “你不必活成叶轻眉第二,不必事事与她比。 你要做的,从来不是‘追上叶轻眉’,而是——做你李云睿自己,做这天下从来没有过的女子。” 一席话落,李云睿僵在榻上,心头如惊雷滚过。 这么多年,她争、她抢、她疯、她狠,所有人都在拿她和叶轻眉比。 连她自己,也困在“我要比叶轻眉更强”的执念里,不得解脱。 直到今夜,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姑娘,轻轻一句话,便把她从那道死死缠着她的影子里,拽了出来。 她望着湄若,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动。 第48章 庆余年48 夜深入静,长公主府暖阁之中,烛火轻轻摇曳。 湄若抬眸,看向李云睿,语气轻缓,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你想不想看看,女人真正称帝、执掌天下的模样?” 李云睿呼吸骤然一滞,撑在榻上的手微微收紧。 称帝……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来只敢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女人称帝?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 “当然有。”湄若淡淡一笑,“只是在一个你从未了解、也无法想象的世界。” 李云睿眸中光芒大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尚幼、却仿佛握尽天地奥秘的女孩。 湄若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 “我这里,备了数份历代顶尖女性掌权者的记忆。有中原王朝的太后、皇后,也有海外诸国的女王、首相。她们无一不是权倾一国、杀伐果断,没有一个是被情爱困住的恋爱脑。 你若愿意,我可以让你亲身走入她们的记忆,亲眼看一看,她们是如何统治国家、驾驭群臣、撑起一片完全属于女子的天地。”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却异常清醒冷静。 她在深宫之中挣扎半生,看得比谁都透彻——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更没有免费的机缘。 她直视湄若,一字一顿: “阁主给我这般造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湄若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坦荡直白: “代价很简单。为保万无一失,你先服下一颗忘情丹。” “忘情丹?” “是。”湄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今日若助你,便是要把你一路送上最高位。可你心底,还缠着庆帝那份不甘不忿。万一将来你权倾天下,却又与他纠缠不清、因情乱政,那我这番布局,岂不得不偿失?” 李云睿沉默片刻,眼底最后一点对那个男人的执念,一点点熄灭、冷却。 半晌,她缓缓抬眼,声音轻却坚定: “好。我服。” 李云睿从湄若手里接过她买的忘情丹,这忘情丹会让她在见到庆帝都不会有一点感情。 湄若微微颔首,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轻唤了一声: “依依。” 空气微微一颤,一道轻灵的声音立刻应道: “在呢宿主!” “把武则天的记忆,先传给她。” “明白!包在我身上~” 李云睿还未明白“武则天”三字是何含义,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信息流,无声无息涌入脑海。 下一瞬,她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她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大明宫,看见了文武百官跪拜脚下,看见了一个女子一身帝袍、头戴冠冕,端坐于天下之巅,一句“陛下”响彻天地。 那是真正的女帝。 而湄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眸中平静无波。 她给李云睿准备的,可远远不止一份记忆。 她打开的,是一整个无恋爱脑、纯靠实力登顶的女性政治家宝库: ——有吕雉那般杀伐果断、稳掌朝政十五年,为盛世奠基的汉高后; ——有冯太后两度临朝、改革天下,不靠恩宠、只凭权术的文明太后; ——有宣太后芈八子,以情爱为棋子,灭义渠、强秦国,掌权四十年; ——有萧绰摄政二十七载,辽国鼎盛,一手缔造澶渊之盟; ——有孝庄辅佐三朝,定鼎大清,一生只谋江山; ——有刘娥临朝称制,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更有海外诸国: ——终身不婚、以国家为夫的伊丽莎白一世; ——推翻丈夫、自登帝位、号称大帝的叶卡捷琳娜二世; ——铁腕治国、从无半分私情干扰的撒切尔、英迪拉·甘地…… 这无数份记忆、无数段人生, 没有一份为情爱发疯, 没有一份为男人误国。 湄若看着沉浸在记忆冲击中的李云睿,淡淡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叶轻眉走的是她的路。 而你,李云睿, 要走的,是只属于你自己、女子称帝、执掌天下的路。” 夜色深沉,长公主府内, 在庆帝不知道的地方,一盘全新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这世间的人,总有那觉得女子蠢,想利用女人的人。 牛栏街刺杀、程巨树行凶、京都风波不断……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安排都是是长公主李云睿。 可只有真正站在高处、看透全局的人才明白—— 李云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藏在刀后,握着刀柄、推着棋盘动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庆帝。 民间常说,虎毒不食子。 可这句话,放在庆帝身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心,比深山猛虎更冷,比铁石更硬。 在他眼里,没有父子,没有亲情,没有骨肉,全是棋子,全是弃子,全是为他稳固江山、铺平道路的耗材。 你以为范闲是凭自己心意进京的? 错。 从范闲在澹州长大,每一步,都是庆帝亲手布下的局。 他太清楚范闲的身份,太清楚这孩子身上藏着叶轻眉的影子,太清楚这颗棋子有多好用。 他为什么要赐婚? 为什么偏偏是林婉儿,偏偏把内库这个烫手山芋,交到范闲手上? 不是恩典,不是偏爱,是陷阱,是挑拨,是借刀杀人。 赐婚林婉儿,就是把内库从李云睿手里,硬生生挪到范闲手里。 一步棋,就把范闲推到了李云睿的对立面,逼得两人必须斗个你死我活。 他冷眼旁观,看着李云睿疯、看着范闲冲、看着长公主与范家势同水火。 他要的,从来不是公平,不是安稳, 是乱。 是让范闲一头扎进夺嫡的漩涡里, 扎进太子与二皇子的厮杀之中, 扎进李云睿的疯狂报复之下。 太子是他的儿子, 二皇子是他的儿子, 范闲,也是他的儿子。 可在他那盘宏大、冷酷、毫无人性的皇权棋局里, 三个儿子,三条命, 都只是他用来平衡朝局、削弱权臣、稳固皇权的棋子。 死一个,不可惜。 残一个,无所谓。 斗得两败俱伤,正好遂了他的意。 李云睿的疯,是他纵容出来的; 皇子们的争,是他默许出来的; 范闲的险,是他一手设计出来的。 牛栏街刺杀,死的是护卫(没死),伤的是范闲,乱的是京都。 可在深宫之上,那位九五之尊,只会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因为这乱,正是他想要的。 这天下,这朝堂,这骨肉相残, 从来不是李云睿一个疯子能掀起来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 从来都是那个,高居龙椅、面带笑意、心如寒冰的—— 庆帝。 第49章 庆余年49 灯火通明的麒麟阁内,暖意融融,与宫外的沉沉夜色截然两分。 依依扇着小翅膀,轻轻停在湄若肩头,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担忧。 “若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湄若坐在窗前,指尖轻抵着窗沿,望着远方皇宫的方向,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语气轻淡,却字字都是定好的棋局: “杀了庆帝,把李云睿送上帝位,再把叶轻眉带回来。有范闲和叶轻眉联手,这个时代想要平稳向前发展,不难。” 依依翅膀一顿,小声提醒:“可是这样一来,麒麟阁……还有你的名声,会很难听的。后世说不定会把你写成祸乱朝纲、弑君夺位的恶人。” 在这个世界,弑君乃是滔天大罪,更何况是杀一国之君、另立新帝。 一旦传出去,湄若就算再强,也会被钉在“乱臣贼子”的骂名上。 湄若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在意,只有通透。 “名声?难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名声算什么东西,对我而言,本就无用。用一件我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去换天下平稳、换时局发展,不好吗?” 她比谁都清楚,按原本的轨迹走下去,李云睿迟早会被逼到造反,皇子相争、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京都大乱,百姓遭殃。 与其那样,不如只死一个人。 只死庆帝一人,便能止掉将来千万人的血,这在她看来,是最划算、也最仁慈的选择。 依依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之后呢?朝堂谁来稳?” “范闲与叶轻眉主持朝堂与经济,再加上二皇子、大皇子稳定军情。”湄若早有盘算,“有这几个人在,不会乱。” “可你就不怕……那几个皇子心里不服,将来造反?” 湄若淡淡摇头,语气笃定: “真正一门心思想要坐龙椅的,只有太子。既然不用他,那就没他什么事。” “至于二皇子,他从来就不是真心想做皇帝,他只是庆帝推出来、用来磨太子、磨范闲的一块磨刀石而已。” “大皇子就更不用说了,一心只在军营,对皇位半点兴趣都没有。” 依依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小声道: “你连他们每个人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湄若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 “我不算清楚,难道要等他们互相残杀、把这天下搅得一团糟吗?” “庆帝的局,是用所有人的命,去填他一个人的皇权。” “我的局,只用他一个人,换这天下往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太平。”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灯火之下,小姑娘的身影安静而单薄,可那一句话,却已轻轻巧巧,定下了一国之命运。 湄若从不是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心中已有定计,便不愿再多等半刻。夜长梦多,庆帝心机深沉,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两道泛着淡淡流光的传送门,同时在麒麟阁大殿之中展开。 左侧门内,幽暗深邃,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清晰可闻,黑色大氅裹着一身刺骨寒意——陈萍萍闭目端坐,周身气息冷冽如万年寒冰,下一刻便已稳稳落在殿中。 右侧门内,光线空明,一道挺拔身影静默而立,蒙眼布条无风自动,眼神空洞却藏着世间最锋锐的杀意——五竹漠然现身,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气息,只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灭世利刃。 一左一右,两人同时现身。 陈萍萍缓缓睁开眼,那双看透无数阴谋的眸子,在触及湄若的瞬间,微微一凝。 他能瞬间被拉入此地,足以说明眼前这位小阁主的手段,早已超出他所有预料。 五竹则只是安静垂眸,目光落在湄若身上,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只等她开口。 湄若端坐主位,小小年纪,却自有一股压得住两大顶尖强者的气度。 她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却笃定: “今日找二位来,只说一件事。” “庆帝,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牛栏街刺杀、皇子相残、内库纷争、甚至叶轻眉当年之死……全是他一手布局。” 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陈萍萍指尖微微一颤,眸中寒意暴涨, 五竹周身气息,也在刹那间冷了三分,他们二人在乎的只有叶轻眉,第二在乎的就是叶轻眉的儿子范闲。 湄若抬眼,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决绝: “我不打算再耗下去。” “三日后,我会动手。” “陈萍萍,你稳住鉴察院,控制京都局势,不许任何人乱。” “五竹,想为你的小姐报仇,庆帝就交给你了。” “事成之后,我扶李云睿登基,复活叶轻眉,由范闲、叶轻眉共掌朝政,大皇子、二皇子稳军安民。” “只死庆帝一人,换天下太平。”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最后问了一句: “二位,可有异议?” 湄若这人,向来是懒时能瘫在椅上半日不动,可真要决断行事,却是雷厉风行,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这一手直接把陈萍萍和五竹聚在麒麟阁、当面摊牌诛庆帝、立新君的操作,饶是两位见惯风雨的顶尖人物,也被惊得一时失语,半晌回不过神。 陈萍萍指尖轻轻叩着轮椅扶手,压下心底惊涛,沉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为什么是李云睿?” 湄若抬眸,语气平静: “因为叶轻眉的理想——人人平等。” “李云睿?她能做到?”陈萍萍不信。那个疯癫狠辣的长公主,怎么看都和叶轻眉的大道背道而驰。 “能。”湄若淡淡道,“是改造过后的李云睿。” 陈萍萍沉默一瞬,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凭什么信你?” 湄若只回了一句,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这世上,只有我能复活你们的小姐。” 陈萍萍猛地抬眼,眸中死寂多年的火光,骤然炸开。 五竹那始终淡漠的气息,也微微一滞。 复活叶轻眉。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好。”陈萍萍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决绝,“我答应。” 五竹不言不语,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对他而言,只要能让小姐回来,湄若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三日后。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正是大庆一度的盛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庆帝高居龙椅,气势威严。 忽的—— 空气如湖面般轻轻一颤。 一道小小的身影,毫无征兆、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大殿正中央。 满朝文武瞬间失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脸惊骇地看着那个突兀出现在朝会核心的小姑娘。 麒麟阁主——湄若。 竟直接闯到了金銮殿,闯到了庆帝眼皮底下,闯到了百官面前。 无人察觉她如何来。 无人拦得住她半步。 庆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湄若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居龙椅的那人,声音清亮,传遍整座金銮殿: “今日朝会,改个议题。” “庆帝卸位。” “李云睿,登基。” 第50章 庆余年50 “放肆!” 庆帝面色一沉,龙威乍泄,厉声呵斥:“你麒麟阁,当真要造反不成?” 湄若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龙椅上的人,嗤笑一声,语气轻得不像话: “造反?” “造反是我自己做皇帝,可我没那个兴趣。”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描淡写一拂。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轰向龙椅之上! 庆帝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伪装庸常帝王,身形如惊鸿急退,袍袖狂舞,体内深藏的大宗师气息轰然爆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那股力量擦中,踉跄一步,狼狈跌下龙阶。 这一下爆发,满朝文武全都看呆了。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似不习武的庆帝,武功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湄若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不装了?” 庆帝站稳身形,面色阴鸷如水,盯着湄若,一字一顿: “麒麟阁主,你要与整个庆国为敌?” “我与谁都不为敌。”湄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只想诛杀你一人。”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庆帝还在试图占据道理。 “无冤无仇?” 湄若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刺向他: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清楚?” “民间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呢?你的儿子,除了早早领兵在外的大皇子,有哪一个没被你当成棋子肆意利用?范闲更是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 庆帝沉声道:“我让他接手内库,接手他母亲留下的基业,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 湄若步步紧逼,声音清亮,响彻金銮殿,让每一个官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真心让他接手叶轻眉的东西?还是让他背下内库那一身填不满的窟窿,成为众矢之的?”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尽了。只在背后轻轻一推,就让李云睿对范闲不死不休;让二皇子、太子把范闲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皇子,包括李云睿……” 湄若看着庆帝,眼神里只剩冰冷的鄙夷。 “全被你一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湄若站在大殿中央,小小的身影,却似有千钧之力。她目光清冷,一句接一句,将庆帝裹在层层帝王威仪下的肮脏心思,赤裸裸扒开来,甩在满朝文武面前。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以为全天下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人在云端下棋?” 她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心口发颤。 “你召范闲进京,根本不是念及父子情分,不是想补偿他,是你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插进京都乱局里的刀。 太子懦弱,二皇子伪善,李云睿把持内库尾大不掉,你早就看不顺眼,却又不想亲自下手脏了手。 于是你把范闲叫回来。 一个身世不明、却握着叶轻眉旧部关系的私生子,刚好能把这一池水彻底搅浑。” “你赐婚林婉儿,把内库经营权交到他手上—— 你是好心吗? 你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明知道内库是李云睿的命根子,明知道她疯,明知道她狠,你还是硬生生把这桩赐婚砸下去。 你就是要逼李云睿动手,就是要让他们两败俱伤。 你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杀来杀去,心里只觉得安稳,对不对?” 湄若眼神一厉,字字如刀。 “你利用二皇子,把他捧得高高在上,给他希望,给他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争一争那把龙椅。 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从头到尾,只是你磨太子的一块石头。 等没用了,等大局定了,他就是第一个被你抛弃、被你清掉的人。 他叫你一声父皇,你却把他一生都算进了你的权谋里。” “太子呢? 你表面立他为储,处处维护,暗地里却故意纵容他软弱、昏庸、不安心。 你不教他稳国,不教他掌权,只教他活在恐惧里。 让他怕兄弟,怕臣子,怕你这个父亲。 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太子,才最符合你的心意,最不会威胁你的皇位,对不对?” “还有叶轻眉。 你口口声声念着旧情,摆出一副缅怀遗憾的模样。 可当年在太平别院,真正下死手、真正要她死的人,就是你! 她要公平,要规则,要人人平等,要撼动你这盘家天下的棋, 你便容不下她。 你利用她的理想,利用她的能力,利用她对你的那一点信任, 等她没用了,等她碍眼了,你就亲手把她推入死地。 你这不是帝王,是豺狼。” “你说你为庆国,为天下。 可你为的从来不是庆国百姓,不是江山社稷, 是你自己手里那点至高无上、不容任何人触碰的皇权。 为了它,儿子可以弃,情人可以杀,忠臣可以毁,万民可以乱。 天底下所有的人,所有的情,所有的义,在你眼里都只是筹码。” 湄若冷笑一声,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庆帝,最后一句,砸得金銮殿都似一颤: “庆帝,你不配为君, 不配为夫, 不配为父, 你这一辈子,只配做一个被权力困死的孤家寡人!” 一言落,满朝死寂。 文武百官脸色惨白,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抬头。 龙阶之下,庆帝周身气息暴涨,大宗师的威压席卷整座大殿,眼神里只剩下杀心。 庆帝怒极反笑,周身大宗师威压如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整座金銮殿! 青砖裂开,梁柱震颤,满朝文武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巅顶力量,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个个面色惨白、匍匐颤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这足以压垮九品高手、震慑天下的威压,落在湄若身上,却如同春风拂雪,半分作用都没有。 她依旧站在原地,眉眼清淡,仿佛只是在看一场闹剧。 庆帝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实力早已超出了人间武道的界限。 “五竹。” 湄若轻启薄唇,声音平静无波。 “他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 大殿阴影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踏出。 黑衣如墨,蒙眼布条随风微动,手中铁钎泛着死寂的寒光。 正是五竹。 他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庆帝面前,铁钎直刺眉心!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大宗师都要凝神应对。 “五竹……你也敢反我!” 庆帝暴喝一声,拳势如龙,霸道真气摧山裂石,正面硬撼铁钎! 轰——! 气浪炸开,金銮殿顶的琉璃瓦簌簌掉落,龙柱上被轰出深深凹陷。 两大巅顶强者,瞬间缠斗在一起! 铁钎破空,声如裂帛。五竹的招式没有半分多余,每一击都直取要害,速度、力量、精准度都达到了凡人不可理解的境界,身影在大殿中忽隐忽现,如同死神游走。 庆帝则拳势滔天,大宗师真气毫无保留,金色气劲纵横交错,拳风所过之处,桌椅粉碎、地面崩裂。 龙椅被拦腰扫断。 丹陛被铁钎刺穿。 文武百官吓得纷纷躲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听见耳边不断炸开巨响,气浪一次次掀得他们伏低身子。 庆帝越打越是心惊。 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可五竹的招式、速度、反应,根本不像人类。 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如何施展杀招,都无法彻底压制眼前这个瞎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庆帝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功力,一拳轰向五竹心口! 五竹不闪不避,铁钎同时刺入庆帝肩头! 血花飞溅! 两人同时负伤,猛地向后退开。 庆帝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气息剧烈起伏; 五竹胸口凹陷一片,身形微微一晃。 竟是两败俱伤。 庆帝捂着伤口,狞笑着抬头:“就算是你……也杀不死朕!这天下,是朕的!” 就在此时。 五竹缓缓抬起手。 指尖,捏住了眼前的蒙眼布条。 轻轻一扯。 布条飘落。 一双没有瞳孔、纯粹的红、却透着毁灭神光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庆帝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一股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逃,想躲,想运功抵挡—— 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五竹静静看着他。 一道细如发丝、却炽烈无比的红色激光,从他眼中瞬间射出!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只有一瞬的光亮。 激光直直穿透庆帝的眉心。 庆帝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僵在原地。 眉心一点红光,缓缓扩大。 下一秒。 他双目圆睁,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砰—— 重重砸在丹陛之上,再无气息。 一代帝王,阴谋算尽,玩弄天下于股掌,最终死在一束来自人间之外的光线之下。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湄若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庆帝谋私害子,祸乱朝纲,残害叶轻眉,罪该万死。” “即日起,李云睿,登基为帝。” 第51章 庆余年51 金銮殿上狼藉遍地,庆帝尸身横陈,龙椅被五竹那一击扫得碎裂歪斜,却仍勉强安放在丹陛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门口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李云睿来了。 一身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腰垂玉带,头戴平天冠,珠旒垂面,遮去了她眼底所有疯癫与柔肠,只余下一片冰冷威严。曾经的妩媚妖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乾坤、俯瞰天下的气度。 她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石与狼藉,缓缓走上丹陛。 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钉在人心上。 最终,她停在那柄残破的龙椅前,微微侧身,缓缓落座。 碎裂的木茬硌着衣料,她却浑然不觉,背脊挺直,端坐其上,珠旒轻晃,一眼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 殿内依旧死寂。 最先动的,是二皇子。 他望着丹陛上那位一身帝袍的女子,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彻悟后的平静。这些年被庆帝当作磨刀石的煎熬、挣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双膝重重跪地,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臣,恭贺女帝登基。” 一跪定音。 陈萍萍轻轻推动轮椅,向前数寸,微微躬身,抬手一揖,没有嘶吼,却分量千钧: “鉴察院,遵陛下令。” 林相愣了一瞬,随即长叹一声,也跟着跪倒在地:“臣,恭迎陛下。” 文官们一看这阵仗,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武将们对视一眼,也纷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最后,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解脱。 他争了半辈子,怕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 怕父皇厌弃,怕二皇子夺权,怕范闲抢位…… 到头来,这高高在上的龙椅,既没落到他手里,也没落在兄弟手中,竟然坐了他一向亲近、一向依赖、一向敬畏的姑姑。 争来争去,一场空。 他看着丹陛之上,一身冕服、威严无双的李云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低哑微弱,却还是吐出了那句: “臣……参见陛下。” 至此,满朝文武,尽数臣服。 李云睿端坐残破龙椅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人影,眼底没有波澜。 那些情爱纠葛,那些执念不甘,那些疯癫痴狂,早已随着忘情丹与无数女政治家的记忆,一同深埋。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不再是那个困于情爱、疯癫狠戾的长公主。 而是大庆,第一位女帝。 她抬眼,望向殿中那道依旧云淡风轻的小小身影。 湄若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一局终了。 只死一人,换天下新生。 满朝文武为何无人敢反? 其实不是没人想反对,是不敢、不能、也没必要反对。 顶尖势力全跪了,反对就是找死,能做官的人都不傻。 陈萍萍掌控鉴察院,是京都最恐怖的力量,他一躬身,等于半个庆国的特务、刑狱、暗棋全都认了新帝。 五竹刚在大殿上杀了庆帝,谁还敢出头试剑? 麒麟阁湄若坐镇当场,瞬移、传送、隔空打人,这等鬼神手段,谁反对谁先死。 皇子都认了,臣子跳出来就是谋反 二皇子第一个跪,太子最后也跪了。 连皇家亲生儿子都认了这位女帝,他们这些外姓臣子凭什么反对? 真敢站出来,就是公然对抗皇室,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当场就能被拖出去斩了。 天下还是姓李,只是换了个人坐龙椅 李云睿再怎么说,也是庆国李氏血脉,是长公主,是正经皇家嫡系。 只是从“公主”变成“女帝”,江山没丢,血统没断。 对百官来说,换个皇帝磕头,不影响他们做官、掌权、保家族。 比起死,换个人跪拜,太划算。 庆帝早已人心尽失,没人真心替他报仇 湄若刚才在大殿上,把庆帝利用儿子、残害叶轻眉、搅乱朝堂的事全抖出来了。 百官心里都清楚:庆帝死得不冤。 现在新帝登基,等于拨乱反正,谁还愿意为一个寡恩无情的先帝送命? 所以—— 想反对的人,被陈萍萍和五竹吓住了; 能反对的人,被二皇子和太子堵死了; 能讲道理的人,被“李氏正统”四个字说服了。 满朝文武,自然只能齐刷刷跪下,一句异议都不敢有。 李云睿端坐残破龙椅之上,没有半分迟疑,抬眸看向阶下百官,声音清冷威严,直传大殿四方: “拟旨,此为朕登基第一令。”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静听。 “太子自幼居储位,辛劳多年,晋封雍王,赐京中府邸,安享尊荣。 大皇子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晋封定王,仍掌兵权,坐镇北疆; 二皇子识大体、顾大局,首定朝局,晋封裕王。 范闲,乃先帝龙子、叶轻眉之子,朕今日昭告天下,认归宗籍,晋封秦王,入皇室玉碟,与诸王一概同尊。” 太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复杂尽数化作惊愕。 他以为自己必被废黜、圈禁、甚至赐死,没想到竟还能封王安稳度日。 二皇子微微躬身,神色平静。 早在湄若见李云睿当晚,她就分别拜访了大皇子、二皇子,大皇子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父皇是什么样的,所以他要求坐镇北疆,不回,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而二皇子。从被太子推入水中开始,他就知道他就是庆帝的棋子,所以能有新的路,能掀翻这盘棋,他自然答应。 范闲站在殿侧,亦是一怔——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会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昭告天下。 而范闲湄若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把计划跟范闲说了,范闲虽然觉得湄若的计划很疯狂,但他知道湄若做得到。 湄若问过他是否想当皇帝,范闲拒绝了。 “令秦王范闲、裕王李承泽,同领恩科事宜,打破门第,唯才是举,无论寒门世族,一体选拔,为朝廷广纳天下英才。” 一句话,便把两位最有威望、最有能力的皇子,绑在了新政的车上。 既给了权柄,又安了宗室,更向天下读书人抛出橄榄枝。 圣旨念罢,满朝文武瞬间松了一口大气,随即心头大定。 不杀、不废、不折腾。 宗室安稳,皇子封王,身份摆明,恩科大开。 没有血洗朝堂,没有清算旧部,没有苛待宗室。 只一招,便把所有可能的内乱、不满、非议,尽数按死在摇篮里。 林相暗自点头,陈萍萍眸中微不可查地松快。 连原本心有不甘的太子,都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抵触。 李云睿居高临下,看着阶下臣服的人影,心中一片清明。 情爱已忘,疯戾已消。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真正懂权术、懂人心、懂天下的女帝。 第52章 庆余年52 就这样,一场惊天政变,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彻底稳住。 国还是那个国,朝还是那个朝,官还是那些官,唯独龙椅上的人,换了。 可日子一久,满朝文武渐渐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李云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疯癫狠戾、为爱乱心的长公主了。 她像一台精准无误、毫无私情的政治机器。 不情绪化,不被私事牵动,不记旧怨,不逞凶狂。 每一道政令,都切中时弊; 每一次用人,都恰如其分; 每一步布局,都稳得滴水不漏。 林相这般宦海沉浮半辈子的老狐狸,私下与人谈起,都忍不住心惊: “这位女帝的眼光、手腕、分寸……老夫自愧不如,甚至心生畏惧。” 她懂平衡,懂人心,懂天下疾苦,更懂如何不动声色地把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却又不滥用、不挥霍。 对内安抚宗室,轻徭薄赋; 对外稳住边关,休养生息; 对下开恩科,寒士抬头; 对上整肃朝堂,清冗除弊。 没有一旨滥杀,没有一次昏招,没有一分私情误国。 所有人这才真正明白—— 湄若当初说的“改造过后的李云睿”,究竟有多可怕。 那个恋爱脑、疯批、困于情爱半生的长公主,真的死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只为国家、只为天下、只为大局而生的女帝。 天下不乱,朝野安稳,百姓不惊。 只换了一人,却换了一整个时代。 李云睿坐稳帝位之后,政令一出,比政变更让天下震动—— 她直接解散了庆帝遗留的整个后宫。 没有赐死、没有圈禁、没有凄凉终老。 只一道圣旨: 愿留者,量才录用,入朝任职;愿去者,赐金银良田,自由婚嫁。 一时间,整个后宫彻底变了模样。 皇后素来端庄持重,心思缜密,擅长礼仪典章、宫廷制度,李云睿便让她总领新朝礼制,整顿朝堂法度,成了掌管礼仪教化的女官之首。 淑贵妃是二皇子生母,本就是个不爱争权、只爱诗书的文艺女子,头脑清醒、心性淡泊,往日里被戏称“二次元懵妃”,只爱埋在书堆里。李云睿直接任命她主持翰林院,修书典、整理古籍、掌天下文事,让她安安稳稳做了文坛女宗。 宜贵嫔是三皇子之母,性子温和圆融,擅长安抚人心、打理内务,李云睿便任她为内务府总管,整顿宫规、理顺庶务、安抚宗室亲眷,把内外杂务打理得滴水不漏。 宁才人是大皇子之母,出身军旅、性格刚硬、懂军务、明边事,李云睿直接让她入兵部协办军务,安抚边军、协调粮草,成了朝堂上少见的女武将官员。 连昔日普通宫女、太监,只要有才干、有眼力、有本事,李云睿一律提拔任用,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只问能不能做事。 紧接着,她再下一道惊世政令: 恩科分设男女两榜,女子亦可科举入朝,为官理政。 当李云睿在金銮殿亲口宣布——开设女子恩科、女子可入朝为官时,整座大殿瞬间炸了。 “万万不可啊陛下!” “阴阳颠倒,有伤天和!” “女子参政,千古未有,国之将亡!” 老臣们激动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一批守旧派直接扑到殿柱前,以头撞柱,嘶吼着死谏,声泪俱下地要女帝收回成命。 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撞击声乱作一团。 李云睿端坐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冰冷、毫无波澜,居高临下扫过阶下乱作一团的百官。 那股从无数女政治家记忆里沉淀出来的、铁血帝王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压满整座金銮殿。 她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只淡淡开口: “要谏,便谏。 要死,便死。 政令,不会改。” 话音落下。 有几位老臣性子刚烈,真的狠狠一头撞在柱上,当场血溅大殿,倒地气绝。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女帝慌、等她退、等她改口。 可李云睿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抬下去,厚葬。 政令,即刻颁布天下。” 没有妥协,没有退让,没有安抚。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朕意已决,死谏无用。 刚才还吵着闹着、要以死相逼的官员,瞬间噤声。 真死了人,女帝依旧半步不退,谁还敢再拿性命去试? 谁敢再闹,就是白死。 于是,在一片死寂与震恐里,那道震动天下的圣旨,正式颁行天下: 开设女子恩科,男女同考,分榜录取,才高者入朝为官,不拘身份,不限男女。 旧时代的最后一道壁垒,被女帝一锤砸碎。 这一道令下,天下震动。 无数深闺女子走出后宅,提笔应试,进入朝堂、入书院、入六部、入地方任职。 叶轻眉被李云睿尊为“镇国女侯”,主掌内库、科技、工坊与新法推行,把她那套“人人平等、工商并举”的理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在这位新女帝眼里,没有男人该做什么、女人该做什么。 有才者上,无能者让,能者居之,不分男女。 林相、陈萍萍、范闲等人看着这一幕幕,终于彻底服气。 从前那个疯癫长公主,早已彻底死去。 如今端坐龙椅的,是一个真正以才干、大局、天下为唯一准则的女帝。 旧的时代,在无声之间,彻底翻篇了。 第53章 庆余年53 庆国新政渐入正轨,朝野安定,百姓渐安,一切都在按湄若的布局稳稳前行。 她刚在麒麟阁歇下,眉心忽然微微一动—— 空间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凝实。 黑瞎子出关了。 而且彻底凝聚出了实体,不再是只能依附于空间的残魂虚影。 湄若指尖轻抬,直接将他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光影一闪,一道高挑身影落在殿中。 黑色皮衣、墨镜依旧,嘴角挂着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笑,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黑瞎子抬手摸了摸下巴,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 “可以啊,总算把黑爷放出来了。” 她也不瞒他,简略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庆帝、李云睿、还有叶轻眉、范闲的事一一说了。 听到范闲也是穿越者时,黑瞎子“哟”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穿越者?有意思,合着这世界不止我们两个外来户?” 他摸了摸墨镜,笑意玩味,“那这人有点东西啊,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他扫了一眼四周气派十足的麒麟阁,又挑眉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皇宫方向,笑意更深: “我这才闭关多久?你直接给人改朝换代了?够狠的啊。” 湄若靠在椅上,淡淡瞥他一眼: “顺手而已。” 湄若淡淡道: “我来这世界的任务,就是修正乱局,让它走上正轨,现在差不多成了。” 就差一个神庙找到了,收拾了神庙,这个世界任务就结束了。 黑瞎子环顾四周,眼底闪过几分好奇。 盗墓的世界刀光血影、险地丛生,而这里是皇权朝堂、文武百官、女子也能科举做官的新奇世界。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听着挺有意思。 行,那黑爷就留下来,陪你逛逛这古代新世界。 顺便——见见你说的那位,同样是穿过来的小同行。” 黑瞎子刚在麒麟阁里转了半圈,还没来得及多调侃几句,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身青衣、气质清俊的范闲走了进来,神色松弛,显然是朝局稳定后,终于得空来见湄若。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瞎子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目光轻轻扫了范闲一圈。 只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人,气场干净、身手不俗,看湄若的眼神里,藏着亲近、信赖、在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完全戳破的喜欢。 隐晦,却藏不住。 黑瞎子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淡了半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跟着湄若一路走过来的,比谁都清楚这丫头有多强、多好、多耀眼。 优秀成这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喜欢,这本是理所当然。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这么好的姑娘,本就该被人放在心上珍视。 范闲也察觉到殿内多了个陌生人,一身打扮古怪、气质散漫,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即微微挑眉:“这位是?” 湄若随口介绍:“黑瞎子,自己人。” 黑瞎子立刻收起那点微妙情绪,重新挂上痞气的笑,伸手随意一抱拳,语气带着点打趣: “久仰了,范闲小友。” 范闲一怔,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湄若总跟这个人提起他,不然他不会用久仰。 黑瞎子没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隔着墨镜的注视让范闲莫名有点心虚。 仿佛在说: 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喜欢这丫头。 范闲干咳一声,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湄若的目光却更柔了。 黑瞎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是酸了点,却也坦然。 湄若这样的人,就该被偏爱。 他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路耀眼,就够了。 湄若一见范闲进来,立刻拍板: “正好,你来了。你带黑瞎子在京都转一转。” 她说得理所当然,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是男人,话题能聊到一块儿去。男人逛京都,跟女人逛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看的地方、聊的点、玩的方式都不一样,男人跟男人,才真正能玩到一块去。 黑瞎子一听,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懒洋洋笑了声:“哦?让这位范公子带我逛逛?” 范闲也反应过来,湄若这是把他当“本地向导”了,还是专属男性向导。 他看了眼眼前穿着怪异、气质又野又痞的黑瞎子,再看看湄若那一脸“你们好好相处”的淡定模样,心里莫名多了点微妙的胜负欲,嘴上却爽快应下: “行,没问题。京都我熟,想去哪儿,我带你。” 黑瞎子慢悠悠站起身,墨镜一滑,露出点眼底的笑意,意有所指地瞥了范闲一下: “那就麻烦范公子了。 咱们男人之间,也好聊聊——男人之间的话题。” 范闲轻咳一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麒麟阁,湄若靠在门边看着,十分满意。 完美,男人的社交,交给男人自己解决就对了。 两人刚走出麒麟阁,廊下的风一吹,气氛就有点微妙。 范闲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阁下……看着不像是咱们庆国的人。” 黑瞎子嘴角一勾,语气散漫:“哟,挺敏锐。我跟你一样,都是外来的。” 范闲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他:“你也是……穿过来的?” “不然呢?”黑瞎子耸耸肩,墨镜反光,看不清眼神,“看你路子就知道,不是这个朝代养得出来的性子。” 范闲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诡异亲切感,一路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那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比你乱点,墓啊阴谋多一些。”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不像你,一落地就是皇子剧本。” 范闲苦笑:“什么皇子,全是局。要不是湄若,我现在还在棋盘上打转。” 一提湄若,黑瞎子语气淡了点,却没半点恶意,只是随口一句: “你喜欢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范闲脸一僵,当场被戳中心事,半天没憋出话,最后只能干巴巴承认: “……是。她太特别了。” 黑瞎子笑了笑,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也没说自己那点不算滋味的滋味,只拍了拍他肩膀: “正常。那丫头,搁哪儿都扎眼。”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一瞬: “不过你记着,她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你真上心,就跟她并肩,别拖后腿。” 范闲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 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戳破心事,点到为止,不用多废话,彼此就懂了。 第54章 庆余年54 范闲带着黑瞎子往热闹街市走,一路介绍: “京都这儿,最好玩的是勾栏瓦舍(宋代前的那种),吃的是老字号,还有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暗巷铺子……” 黑瞎子听得兴致勃勃,东看西瞧,对这个古代世界充满新鲜: “可以啊,比我那儿安生多了。” “你那儿很危险?” “还行,习惯了。”黑瞎子漫不经心,“真要动手,你这京都,还没人拦得住我。” 范闲眼皮一跳——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深不可测,比五竹还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聊穿越,聊世界,聊朝堂,聊江湖,聊湄若。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再从权谋算计聊到打架手段。 本来还带着点情敌间的微妙较劲,逛着逛着,反倒越聊越投机。 黑瞎子心里那点不是滋味,也慢慢散了。 范闲坦荡、聪明、有担当。 而他,只要能守着这丫头,看她把一个个世界玩得明明白白,就够了。 等傍晚两人回麒麟阁时,已经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熟得跟认识十几年一样。 湄若看着一前一后回来、气氛融洽得离谱的两人,一脸淡定点头: “我就说,男人跟男人,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黑瞎子&范闲:“……”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她说得挺对。 黑瞎子自凝实出关以后,算是彻底黏在了湄若身边。 麒麟阁里他跟着,廊下散步他跟着,就连湄若静坐发呆,他都能倚在柱子上,吊儿郎当陪着,一会儿逗逗依依,一会儿随口扯两句闲话,半步都不肯离。 一开始还好,日子一长,湄若被转得头都大了。 这人本事大、话不少、存在感还极强,明明没做什么,就是晃得她没法清净。 终于在某个清晨,黑瞎子又笑眯眯凑过来时,湄若面无表情地抬手,直接一道轻力把人推得站直。 “别晃了。” 黑瞎子挑眉:“怎么,嫌我碍眼?” 湄若懒得跟他扯皮,抬手撕开一道短距传送门,直接把人往皇宫方向一送,语气平静又干脆: “我给你找个地方上班。你去找李云睿,让她给你安排点事做,别天天在我眼前晃。” 话音一落,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送进了传送门。 下一秒,他直接落在了金銮殿偏殿,正撞上刚处理完奏折、抬眸看来的李云睿。 女帝握着朱笔,看着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穿着奇装异服、戴个黑墨镜的陌生男人,眉峰微挑,气场不动声色地压了过来。 “麒麟阁送来的人?”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只能自报家门: “黑瞎子。湄若嫌我烦,把我扔给你,让你给我找点事干。” 李云睿沉默一瞬,随即懂了。 这位是湄若身边的人,实力深不可测,留着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放下朱笔,语气沉稳: “既然是湄若交代,那便留下。京都暗卫、江湖巡查、边境密探,你任选一样。只要你肯做事,职位、权力,朕都给。” 黑瞎子乐了。 行吧,被嫌弃就被嫌弃,好歹在这个朝代还能做个官玩玩。 而麒麟阁,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湄若靠在软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释然: 早该这么干。 庆国国力在李云睿手中蒸蒸日上,新政稳固、人才辈出、军备充盈,即便湄若未曾刻意干涉,历史的大势依旧缓缓推进——大庆正式举兵,讨伐北齐。 消息传至北齐国都,朝野一片哗然,北齐皇帝更是当众怒斥,檄文传遍天下: “李云睿出尔反尔,昔日私盟作废,今番悍然兴兵,实为无信无义之君!” 北齐骂得理直气壮,只因他们攥着一桩无人敢掀的旧案: 牛栏街刺杀。 当年还未被改造、依旧疯戾偏执的长公主李云睿,为了阻拦范闲迎娶林婉儿、接手内库,暗中与北齐高层密约交易,借北齐高手程巨树之手行凶,布下层层阴谋,险些酿成血案。 彼时的盟约,是她以庆国长公主之身,与北齐换得的私利。 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大庆女帝李云睿。 昔日私情私利尽数抹去,她眼中只有庆国的疆域、安稳与大局。 盟约?那是旧李云睿的私仇,与新女帝的天下无关。 兵戈一起,旧事再也瞒不住。 李云睿没有回避,更没有推诿,她亲自在朝会上公开以帝王之尊,郑重躬身,一字一顿致歉: “范闲,牛栏街刺杀,是朕之过。 昔日朕困于私情,为一己之私与北齐暗通,险些害你性命。此事,朕向你赔罪。” 满殿寂静。 女帝向臣子躬身致歉,千古未有。 殿上百官亲眼看见女帝李云睿躬身向范闲致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骇然变色。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何曾向臣子低头? 即便是先前的庆帝,错了也只会藏着掖着,把所有人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错的永远是下面的人,他永远圣明无过。 可李云睿不一样。 她错了,便认; 她欠了,便赔; 她不遮掩,不推诿,不拿皇权压人。 这一躬身,不是卑微,不是软弱,而是坦荡到极致的帝王气度。 满朝文武看着看着,心头的骇然渐渐化作敬畏,再化作死心塌地的臣服。 他们终于彻底确信—— 这位女帝,真的不是昔日那个喜怒无常、阴私算计的长公主,也不是把所有人当磨刀石的庆帝。 她是一台绝对公正、有功必赏、有错必纠、只为国家运转的政治机器,不带私情,只论对错,只看大局。 范闲攥紧了拳头,心头火气翻涌。 他怎么能不气? 当年惊魂未定,一路被算计、被追杀,全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即便如今她脱胎换骨,可旧伤仍在。 可李云睿紧接着的举动,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怨怼的退路。 她直接下旨: “解除范闲与林婉儿婚约,婚事作罢,全凭范闲心意,无人可逼。” 更重要的是,那场刺杀最终无人身亡,程巨树被制,阴谋半途夭折。 而眼前的李云睿,不再是那个疯癫长公主,她是称职的女帝: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女子登科、安定宗室、强军富国……桩桩件件,都在救庆国,安天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怒火一点点压下。 他恨的是当年算计他的长公主,可如今,他不能为一己私仇,推翻一个正在让天下变好的帝王。 不值得,也没必要。 李云睿见他神色松动,再度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 “北齐拿旧盟要挟,辱我大庆,伐齐势在必行。 言冰云尚在北齐为质,受尽屈辱,朕请阁主出手,将他平安救回。” 湄若是被李云睿请过来的,全程看着李云睿躬身向范闲道歉。 李云睿向他求助,湄若也知道自己推上去的女帝,自然要帮一把。 湄若指尖轻划,一道传送门直接开启。 不过半息,一身囚服、面色憔悴却眼神锐利的言冰云,安稳落在殿中。 毫发无伤,平安归来。 至此,旧怨全清,歉意到位,补偿做足,大局已定。 范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的手。 “陛下既已如此,臣,无话可说。” 他躬身行礼,接下了这份道歉,也放下了当年的私仇。 李云睿站直身躯,帝王威仪重归周身,望向殿外北方,声音冷冽如铁: “北齐既敢提旧约,便要付代价。 伐齐之师,即刻进发。” 这一躬身的消息,很快从金銮殿传出去,传遍京都,再传遍天下。 百姓听闻,无不震动。 皇帝肯低头认错,这是千古未闻的圣君之举。 百姓不怕君主犯错,怕的是君主知错不改、倒行逆施。 李云睿这一拜,直接把天下民心彻底攥在了手里。 朝野上下,瞬间拧成一股绳。 先前对伐齐尚有异议的臣子,此刻尽数闭口; 民间对征战尚有不安的百姓,此刻纷纷支持朝廷出兵。 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知错能改、公正无私的女帝,大庆一定能赢。 原本松散的朝堂、各怀心思的百官、观望不定的百姓,在这一刻被牢牢凝聚。 所有力量,全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北伐北齐,扬大庆国威。 李云睿站在龙椅之上,看着万众归心的局面,眸中无波无澜。 她从不是为了博取好感而道歉,她只是在做最正确、最利于国家的选择。 而这一选择带来的凝聚力,远比任何威逼利诱都更强大。 第55章 庆余年55 言冰云安然归国、重回鉴察院,北齐那边的暗线网络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消息传回京都,陈萍萍正与李云睿商议人选,殿外却传来一道散漫又笃定的声音。 来人缓步走入,一身庆国暗卫玄色劲装,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早已摘下,露出一双清俊锐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 他自报姓名,语气平淡: “齐宴,参见陛下” 这是黑瞎子在这个世界正式用的名字。 李云睿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有何事?” 黑瞎子——如今的齐宴,唇角微挑,径直开口,没有半分迂回: “北齐暗探无人统领,我去。” 一语落下,殿内微静。 陈萍萍都抬了抬眼,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物。 李云睿并不意外湄若身边的人有这般胆量,只是淡淡问:“你可知北齐暗探首领,是何等凶险的位置?九死一生,身份不能见光,一旦暴露,尸骨无存。” “知道。” 齐宴笑得轻松,眼底却藏着久经生死的笃定,“我对这行当,挺有兴趣。潜伏、打探、搅局、收拾烂摊子……都是老本行。” 他本就是在刀光剑影、生死一线里摸爬滚打的人,北齐那点权谋暗战,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图做任务。 比起天天在麒麟阁晃悠被湄若嫌弃,不如去北齐玩点刺激的。 更重要的是,他能以齐宴的身份,藏在暗处,替湄若稳住这个世界的大局。 李云睿凝视他片刻,从他身上看不到半分怯意,只有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从容。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只需要确认——他能用、敢用、好用。 最终,女帝缓缓点头,声音威严落定: “准。 朕任命你为北齐暗探统领,代号‘盲雀’,统辖大庆在北齐所有密探,直接听命于朕与陈萍萍,不受其余任何人掣肘。 权宜行事,生死自断。” 齐宴抬手,随意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君臣礼,笑意痞气又利落: “遵旨。 陛下就等着好消息吧。 北齐那潭水,我去帮你,搅得更浑一点。” 三日后,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商旅之中,低调出境,悄无声息潜入北齐都城。 大庆在北齐的暗线,从此迎来一位不讲规矩、战力通天、手段诡谲的新统领。 而远在麒麟阁的湄若听到消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说明瞎子找到好玩的了,让他去玩吧。 黑瞎子潜入北齐之后,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深海,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布了什么局。 没有人见过他明着出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战绩,可南庆的大军就是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北齐防线节节溃败,朝堂人心惶惶,最后不得不低下头颅,派出使团,千里迢迢赶往南庆京都求和。 仗,是真真切切打赢了。 而和谈桌上,绕不开的,还是那几个旧人——司理理、肖恩。 只是这一回,北齐再无筹码可换。 言冰云早已被湄若直接从大牢里拎回南庆,人完好无损,早就官复原职,北齐手里,空空如也。 至于司理理,早在开战之初,就以北齐暗探罪被公开处决,祭了南庆军旗,以正国法。她本就是密探身份,不属于军伍,杀了她,既振军心,又不会惹出军方死仇。 程巨树作为牛栏街刺杀的凶手,一并问斩,血债血偿。 唯独肖恩,还活着。 他依旧被关在鉴察院最深的大牢里。 原本按李云睿的意思,战前便要将肖恩与司理理、程巨树一同处斩祭旗,一了百了。 她跟庆帝不同,庆帝想要探寻神庙的秘密,李云睿从湄若口中知晓神庙的底细,对那些毫无兴趣,她要的只是国家安稳、战事顺利。 可这道命令,却被陈萍萍硬生生拦下了。 人人都以为,陈萍萍该是最想让肖恩死的人。 当年肖恩废了他双腿,让他困在轮椅上半生,受尽屈辱,仇深似海。 哪怕如今他靠着麒麟阁的奇药已经能够重新站立,那份刻入骨髓的恨意,也从未消散。 但陈萍萍拦得冷静,拦得理智,字字都是大局: “陛下,肖恩不能杀。” “他是上杉虎的义父,北齐军方第一悍将的至亲。阵前杀肖恩,等于逼上杉虎死战,会让北齐军心暴涨,我军伤亡必增。” “司理理、程巨树是暗探、是凶手,杀之名正言顺。肖恩是北齐军方支柱的义父,杀之,只会激敌。” 李云睿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准。” 她懂。 陈萍萍不是不恨,是恨归恨,国事归国事。 这才是她要的臣子,这才是新庆国该有的分寸。 于是肖恩活了下来,依旧被锁在鉴察院的黑暗里,不见天日。 没有庆帝日复一日的试探盘问,没有关于神庙的勾心斗角,他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安安静静待在囚笼之中。 而北齐使团站在南庆金銮殿上,看着高高在上、威严如神的女帝李云睿,看着殿外甲胄鲜明的南庆将士,看着早已物是人非的一切,终于明白—— 那个被他们拿捏、被他们算计、被他们用旧盟要挟的南庆,早就死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只讲利弊、只重国力、冷静得像一块万载寒冰的女帝。 和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北齐只能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至于范闲的高光时刻,湄若既然看了剧情,怎么就不能想看现场呢? 没有了原剧的李云睿唆使庄墨韩,庄墨韩作为文坛大家,也不会去诬陷范闲。 湄若本还可惜看不到现场版范闲的高光时刻了,却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第56章 庆余年56 祈年殿灯火彻夜,琉璃盏映着满殿珠光,一切规制与旧日别无二致,唯独丹陛之上那道端坐的身影,换成了一身冕服的李云睿。 湄若并未亲至,只懒懒散散倚在麒麟阁的软榻上,神识无声铺开,漫进整座祈年殿。 她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原剧里那场闹得沸沸扬扬、醉酒斗诗、撕破庄墨韩脸面的戏码,这回应该是不会上演了。 毕竟李云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和北齐文人做交易、构陷范闲的长公主,她是大庆女帝,庄墨韩再有名望,也没资格和她做交易,更没人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去为难如今的范闲。 而殿中的范闲,早也不是当年那个顶着八品小官、处处受挤兑的太常寺协律郎。 如今的他,是正二品礼部尚书,掌天下科举、文事、礼教,是实打实的权臣。 原礼部尚书郭攸之,早已调任内阁大学士,退居其后。 母亲叶轻眉坐镇内库,手握庆国财权;他自己封秦王,领恩科,得女帝绝对信任,堪称朝野上下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这般身份地位,哪里还有人敢针对他?哪里还有人敢出言质疑、故意刁难? 湄若的神识里,画面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宴会上,文武百官、世家公子、文臣学士,络绎不绝地端着酒杯围向范闲,脸上堆着真诚又恭敬的笑意,一句句恭维不绝于耳。 “范尚书,今日恩科选拔贤才,天下读书人无不感念您的公正!” “秦王殿下年少有为,实乃我大庆之幸!” “范大人执掌礼部,文风一新,下官敬您一杯!” 人人都在攀附,人人都在示好。 再没有冷眼,没有暗箭,没有藏在袖中的杀机,也没有等着看他出丑的目光。 范闲端坐席间,从容举杯应对,气度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步步惊心的少年。 湄若看着这完全偏离了旧剧本、却又安稳顺遂的一幕,轻轻挑了挑眉。 没有醉酒吟诗,没有当庭对峙,没有惊心动魄的反击。 取而代之的,是权倾朝野,无人敢惹,众星捧月。 倒也不错。 就在湄若准备轻描淡写收回神识,认定这一夜只会是一场平静无波的皇家夜宴时—— 祈年殿上,异变陡生。 北齐使团席位里,一道苍老而持重的身影缓缓站起。 白须飘飘,气度俨然,正是北齐文坛泰斗——庄墨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高坐龙椅的李云睿都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湄若那只即将收回的神识,顿住了。 她也好奇了。 没有李云睿暗中勾结,庄墨韩怎么还是站出来了? 庄墨韩对着龙椅方向微微一礼,声震大殿: “外臣远来,见大庆文风鼎盛、君臣和睦,心甚向往。只是外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范尚书年少高位,执掌天下文柄,世人皆称奇才。 只是外臣听闻,范尚书平日所作诗词,多有并非出自本人手笔之嫌。”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刚才还一片恭维奉承的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范闲身上。 湄若卧在麒麟阁软榻上,眼睛微微一亮。 好家伙。 她以为改了剧本,删了阴谋,断了交易,这场名场面该彻底消失了。 结果…… 历史还真是有它的惯性。 没了长公主买通,庄墨韩居然还是要当众为难范闲,看来没有了李云睿跟庄墨韩的交易,还有别人啊! 湄若兴致顿起,神识稳稳钉在祈年殿,半点不挪开。 她倒要看看—— 这一次,没有被逼到绝境,没有被当众羞辱,已是礼部尚书、权倾朝野的范闲, 还会不会上演那一场惊世骇俗、醉酒诗百篇的名场面。 祈年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方才觥筹交错的热闹荡然无存,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庄墨韩站在席间,白发苍髯,一身文人风骨,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直指范闲的根基——才名造假,窃取诗文。 这对执掌天下文柄的礼部尚书、恩科主官而言,是比杀头更致命的羞辱。 满殿文武齐刷刷看向范闲,有人惊愕,有人暗幸,有人冷眼旁观,连龙椅上的李云睿都微微蹙起眉,却没有立刻开口庇护。 她要看看,范闲如今身居高位,还能不能拿出当年的底气与风骨。 范闲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庄墨韩身上。 早已不是八品小官,不必忍气吞声,不必步步为营,更不必靠一场孤注一掷的醉酒吟诗来自证清白。 他淡淡一笑,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庄先生远来是客,本王不欲与先生当庭争执,只是先生一句话,便要否定本王所有才名,未免太过轻率。” 庄墨韩神色一肃,持重开口:“老夫并非刻意刁难,只是天下诗文,皆有出处,范尚书年少,所作之诗意境高古、气魄宏大,绝非你这年纪所能写出,老夫怀疑,你是窃用前人遗作,欺世盗名。” 这话一出,北齐使团那边纷纷点头,南庆文臣也有人面露迟疑。 范闲站起身,衣袍舒展,气度从容。 他没有像原剧那样借酒装疯,也没有被逼到绝境的狼狈,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庄墨韩身上: “先生说我窃诗,敢问,窃的是谁的诗?出自哪卷古籍?录于哪部文集?天下文人千千万万,若能找出一处原文,本王当场辞官谢罪,绝无二话。” 一句话,堵得庄墨韩哑口无言。 他根本拿不出证据,不过是凭经验、凭偏见、凭文人的傲气,认定范闲不可能写出这般佳句。 庄墨韩脸色微僵,半晌才沉声道:“老夫虽无实证,然天下文人自有公论!” “公论?” 范闲轻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底气: “本王执掌礼部,开恩科,拔寒士,正文风,清弊政,天下读书人受惠者何止千万! 本王的诗,写于庙堂,传于市井,诵于书院,何须向你一个北齐使臣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庄墨韩: “先生此来,是为和谈,还是为挑衅我大庆文臣? 今日是我大庆祈年殿夜宴,不是北齐朝堂,先生这般无端构陷重臣,是觉得我大庆无人,还是觉得庆国,可随意欺辱?”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欺君辱国四个字,直接压得庄墨韩脸色惨白。 龙椅之上,李云睿眸色一冷,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 若是换做庆帝在位,必定会冷眼旁观,看着范闲被羞辱、被逼迫,看着群臣议论,把这当成一场戏、一场磨刀石。 但李云睿不一样。 她是女帝,庄墨韩质疑范闲,就是在打大庆的脸。 范闲是谁? 正二品礼部尚书,掌科举、文运、天下教化,是她亲手提拔的秦王,是大庆文臣之首。 庄墨韩一个战败国的使臣,在战胜国的夜宴上,无端指控大庆管科举的最高官员抄袭—— 这哪里是在骂范闲? 这是在扇大庆的脸,在羞辱整个大庆文坛,在打她李云睿的帝王颜面! 她若沉默,便是默认; 她若旁观,便是示弱; 她若让庄墨韩把这脏水泼成,明日天下便会疯传: 大庆科举主官抄袭,女帝识人不明,大庆文风败坏。 这是绝不可能容忍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观望,没有半点帝王的冷漠试探。 她指尖轻叩扶手,一声轻响,却压过全场所有杂音。 “庄墨韩。” 女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打断了老人的话。 “你是北齐来的和谈使臣,不是大庆的审官。 范闲是朕亲封的礼部尚书,总领天下文事、恩科举才,是大庆文人之表率。” 她目光一冷,珠旒轻晃,压迫感直逼北齐席位: “你无凭无据,只凭一句‘年纪轻写不出’,便敢在朕的祈年殿上,当众诬陷我大庆重臣?” “你是在质疑范闲, 还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还是在羞辱整个大庆无人?” 三连问,字字如刀。 庄墨韩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 他没想到,这位女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看戏,不纵容,不冷眼,直接护到底。 李云睿抬眸,扫视满殿文武,声音传遍大殿: “大庆的官,轮不到北齐来指摘。 大庆的文风,更不是一个战败使臣,可以随意玷污。”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 范闲之才,天下共知,朕信他。 谁再敢无凭无据、妄加构陷, 以辱国论罪。” 最后四字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瞬间轰然跪地,高声齐呼: “陛下圣明!” 没有人再敢议论半句。 没有人再敢看范闲半分异样。 庄墨韩僵在原地,颜面尽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女帝,比庆帝更狠、更稳、更护短,也更懂帝王体面与国家名声。 范闲站在席间,望着丹陛之上护着他的李云睿,心中也是一震。 他原本准备从容应对,却没想到,女帝直接把所有风雨,一肩挡下。 这不是偏爱。 这是帝王的清醒。 麒麟阁中,湄若静静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这才是清醒的帝王。 不玩权术阴谋,不做冷眼看客。 护臣,就是护国;护文坛名声,就是护天下人心。 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风波, 被女帝一句话,直接按死在原地。 没有醉酒,没有狂诗, 只有大庆女帝,护着自家臣子,硬撼北齐使臣的霸气。 这一局,大庆从一开始,就赢定了。 庄墨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范闲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人物,眼前的南庆,也不是那个可以靠文人风骨施压的南庆。 他老脸涨得通红,进退两难,最终只能重重一拱手,羞惭道:“是老夫失言,望陛下恕罪。” 范闲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穷追猛打,也没有刻意羞辱,只是重新落座,举杯自饮,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麒麟阁内,湄若收回神识,忍不住轻笑一声。 原来有些名场面,就算换了剧本,也会以另一种更霸气的方式上演。 这才是范闲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南庆该有的气场。 第57章 庆余年57 祈年殿夜宴的余波刚散,北齐和谈便以南庆全胜、北齐俯首彻底落定。 没有言冰云互换的纠缠,没有神庙秘密的拉扯,肖恩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在和谈文书落笔当日,便由陈萍萍亲自监斩,于鉴察院刑场正法。 仇报了,刺拔了,后患也绝了。 北齐割让三座边城,岁贡白银百万两、粮草三十万石,彻底俯首称臣。南庆边境大安,朝野上下一片安定升平。 叶轻眉站在內库工坊之上,望着京都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穷极一生追求的平等、开放、人人皆可立身的世界,从前在庆帝的压制下寸步难行,如今在李云睿手中,竟真的一点点破土而出——女子可科举、可为官、可治学、可立业,后宅不再是女子唯一的归宿,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最好的开端。 她也终于放下心防,全心全力打理內库,推动工坊、器械、商事新法,成了李云睿最坚实的财力后盾。 随着李云睿的新政彻底落地生根,庆国朝堂之上,女子的身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眼。 往日里只有男子高谈阔论的大殿,如今多了裙裾翩跹,却半点不显得违和,反倒多了几分刚柔并济的新气象。 范若若依旧从礼部最底层的小官做起,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兄长范闲是礼部尚书,亲自教她文典章法、科举实务、文人风骨与朝堂分寸;父亲范建虽主营户部,却也将半生为官的沉稳、谨慎、人心权衡倾囊相授。 她不依仗家世,不凭借恩宠,只靠一桩桩实事、一件件精准妥当的处置,慢慢在礼部站稳了脚跟,人人都知范家出了一位才思敏捷、行事稳妥的女官,连李云睿见了,都时常点头赞许。 而将门虎女叶灵儿,弃了闺阁闲情,一头扎进了军部。她本就身手不凡、性格飒爽, 又有宁才人在兵部从旁照拂、指点军务,很快便适应了军中节奏,从礼仪规矩到兵阵粮草,样样学得有模有样,成了庆国朝堂上一道英气勃勃的风景, 谁说女子不能领兵掌军,叶灵儿便是最好的例证。 最让人动容的,还是公主林婉儿。 她是李云睿的亲生女儿,尊贵无双,本可一生锦衣玉食、安享尊荣,可她偏偏卸下了一身珠翠,褪去了公主的骄矜,安安静静站上了三尺讲台。 在李云睿专为女子开设的京畿女学里,林婉儿素衣淡妆,手把手教寒门女子读书、识字、明理、知礼,教她们不必困于后宅,不必依附男子,也能靠学识立身。 她声音温柔,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公主架子,学生们敬她、爱她,却从不怕她。 有人劝她,公主何必如此自苦。 林婉儿只是笑着摇头: 我不是自苦,我是在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李云睿看着这一切,眼底始终平静无波,却藏着最深的认可。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荣华,不是女儿必须承继大统的执念,而是天下女子,皆可按自己的心意活成想要的模样—— 可入朝,可从军,可治学,可经商,可为官,可安稳。 能者居之,无关男女。 这六个字,正在她的手中,一点点变成庆国的现实 朝堂里还多了一桩奇事——范思辙入了户部。 起因不过是范闲在女帝面前随口一提,说自己这个弟弟别的不行,算账、做生意、盘利润、理银钱,天生一把好手。 李云睿本就缺懂钱粮、懂实务、脑子转得快的人,当即召范思辙入宫见了一面。 三言两语一问,几笔账一考,女帝当场就点头了: 是块料子,但要磨。 范思辙会经商,是天才;可只会经商,只能做富商。 她要的是能入户部、掌国计民生、稳天下财脉的官。 经商的机灵,得磨成为官的沉稳、格局、分寸。 于是一道旨意下来: 范思辙,授户部主事,随范建学习户部政务。 旨意传到范府,范建当场愣住。 他这辈子对这个儿子向来不上心,只觉得他满身铜臭、满脑子买卖,上不得台面,从来没正经教过他半点为官之道、家族传承。 可如今,女帝亲自点将,把人塞回他手里,让他亲自教。 范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范思辙带在身边。 这一带,他才真正惊了。 范思辙对数字天生敏感,账目过目不忘,钱粮往来一眼就能看出漏洞,各地税赋、商路盈亏、国库出入,别人算半天,他张口就来。 别人看的是规矩,他看的是门道; 别人管的是账目,他管的是死活。 范建这才幡然醒悟—— 自己这些年,竟瞎了眼,错过了一个天生吃财政这碗饭的儿子。 往日的偏见、轻视、不待见,一点点烟消云散。 他开始真真正正、掏心掏肺地教,把毕生所学的户部权柄、财赋逻辑、朝堂规矩、人心算计,全都往范思辙身上灌,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范家未来的继承人、自己官场的接班人。 范思辙也争气。 嘴上依旧念叨着利润、成本、差价,可人却一天天沉稳下来。 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开铺子赚钱的纨绔,渐渐有了户部官员的气度、范家子的担当。 李云睿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奏报,只淡淡一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富商, 而是一个懂钱、懂民、懂天下财脉的能臣。 范闲举荐得对, 范建教得好, 范思辙,也真没辜负她这一眼看中。 庆国这架大车,终于驶上了坦途。 新政稳固,女帝英明,文武归心,百姓安定,连女子入朝、女学兴起都成了寻常事。叶轻眉毕生所求的那个世界,虽未完全实现,却已扎扎实实往前迈了一大步。 一切都好起来了。 也到了湄若该了结神庙的时候。 这颗埋在天下最深处的暗雷,她不能留。 五竹早已回到叶轻眉身边,他的记忆依旧残缺。 而叶轻眉—— 她是从神庙里走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神庙在哪、是什么、有多可怕。 这日,湄若亲至范府别院。 叶轻眉正看着工坊送来的新图纸,抬头见她进来,轻轻一笑,便懂了。 “你要动手了?” 湄若点头:“庆国已经稳了,该清场了。” 五竹站在廊下,黑布蒙眼,气息平静。 他能感觉到湄若身上那股远超世间一切的力量,也知道她要去做的事,是解放他、解放叶轻眉、解放所有人。 叶轻眉放下图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能带你们去。” 第58章 庆余年58 麒麟阁内,气氛沉静。湄若端坐主位,范闲与黑瞎子分列两侧,一同听叶轻眉将神庙的隐秘细细道来。 叶轻眉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天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意:“神庙不是死物,它会动。” 一旁的范闲闻言立刻抬眼,眉头微蹙:“移动?” “不是靠腿脚,更不是随意奔走。”叶轻眉轻轻摇头,将其中关窍说得明明白白,“它是建在极北雪山的金属轨道之上,只能依照固定线路,上下滑移、前后升降。” 她顿了顿,道出最核心的机密:“整座神庙依靠太阳能驱动。 极夜之时日照断绝、能源不足,便会沉入冰层之下,或是隐匿进深山幽谷,彻底销声匿迹。 唯有极夜转极昼的交替期,日照回升,它才会升至山顶向阳面充电,也只有这短短几日,会在世间现世。” “一年之中,它只现身一到两天,其余时间都藏在冰底无人可寻。 一切运转,皆由中央AI根据日照与能源自动控制,人力根本无法强行触发。” 话音落下,湄若淡淡一笑。 “我知道。” 她早已洞悉一切,不仅清楚神庙的大致方位,更精准算准了天时——就是这几天,极夜将尽、极昼初生,天地交替的唯一窗口期。 叶轻眉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眼前的湄若,连这般天机时序都掐算得分毫不差。 “那我们何时出发?” 湄若抬眸,目光径直投向极北之地,语气轻淡却无比决绝: “明天就走。 我会直接开启传送门,提前抵达极夜之地,静静等候极昼降临。 等神庙一升出冰层,我们便直接堵门,一了百了。” 麒麟阁内的商议落定,湄若面上平静,心底早已把最后一步算清。 她来此界的终极使命,本就是抹除神庙。 等这座操控世间、束缚人心的冰冷遗迹彻底消失,她的任务便算完结,也该离开了,阿妈和小官他们还在重启世界呢。 这一去极北雪原,既是终结神庙,也是她与这个世界的告别。 当夜,她便悄无声息将若水等人悉数召回,尽数收入自己的空间之内安顿妥当,一切安稳妥帖。 黑瞎子依旧跟在她身边,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半步不离,像是早已隐约察觉到,这一趟不只是简单出行。 唯有范闲,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当是与众人一同前往极北,捣毁那座神庙,满心都是即将了结旧怨的坚定。 湄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提前点破。 不必先说,徒增牵挂与纷扰。 等神庙湮灭、任务了结,她要离开的那一刻,再好好与他道别,就够了。 她收拾好所有,静等天明。 翌日一早。 湄若抬手开一道稳定的空间传送门,门那头直接连通极北永夜之地。 此刻仍是漫长极夜,天地一片沉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原,吹在身上能瞬间把人冻成冰雕。 范闲刚跨过去就打了个寒噤,连常年在生死里滚打的黑瞎子都挑了挑眉——这地方,比他以前闯过的任何险地都要刺骨。 叶轻眉带着五竹跨过去,五竹一个机器人是没什么感觉的,叶轻眉也是从温暖到寒冷,打了个哆嗦。 湄若只是随手一挥。 一座晶莹剔透的玻璃屋凭空落在雪地中央,一层淡金色的保暖阵法轻轻罩下,将屋外的酷寒彻底隔绝在外。 众人一踏入玻璃屋,暖意立刻扑面而来,温度舒适得和京都毫无分别。 透过透亮的玻璃墙往外看,外面是狂风暴雪、暗无天日的极夜绝境,屋内却温暖如春、灯火柔和,宛如两个世界。 黑瞎子往柔软的靠垫上一瘫,啧啧两声: “可以啊,有这玩意儿,在这儿住到极昼都没问题。” 范闲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雪原,也松了口气: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怕是撑不到神庙出现。” 湄若站在玻璃墙边,静静望着暗沉沉的天际,指尖轻捻。 时序她早已算好。 不用急。 就在这两天。 等极昼初生的第一缕光照亮雪原,神庙便会自动升出冰层。 而她,会在这里安静等着。 等神庙现世,等任务终结,等那场注定到来的告别。 有湄若在,这极北绝境竟比京都还要安稳舒适。 众人在温暖如春的玻璃屋里只等了一天,窗外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极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缕极昼的阳光,刺破了永恒的黑暗,斜斜照在茫茫雪原上。 天地间一瞬间亮得刺眼。 冰峰、雪谷、冻云都被镀上一层淡金,寒气依旧凛冽,却多了一丝生机般的暖意。 叶轻眉猛地站起身,贴在玻璃墙上望着那道天光,声音微沉: “来了——神庙要出来了。” 五竹站在角落,蒙眼的黑巾微微一动,似乎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了微弱共鸣。 范闲握紧了拳,眼神紧绷。 黑瞎子也收了几分散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湄若缓步走到屋中央,抬眸望向雪原深处,淡淡开口: “不用等它慢慢爬上来。” “我们直接过去,迎它。” 话音落下,她随手撤去保暖阵法,玻璃屋轻轻一收,归入空间。 寒气瞬间涌来,却被她周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数尺之外,半点近不了身。 “走。” 第一缕极昼之光铺满雪原的刹那,冰层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整座雪山微微震颤。 轨道运转的刺耳声响穿透冰层,那座传说中的神庙,正沿着固定金属轨道,缓缓从冰谷之下升向向阳山顶。 湄若一行人走到神庙大门前,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竟像是感受到最高权限,无声向两侧滑开。 内部一片雪白空旷,穹顶高悬冷光,遍地都是精密仪器、休眠舱、机械兵阵,一排排高科技武器陈列在两侧,寒光凛冽——果然如传说一般,这里就是一座高科技武器博物馆。 范闲看得目瞪口呆,黑瞎子吹了声无声的口哨,叶轻眉望着熟悉又冰冷的场景,眼神复杂。 而一直安静待在湄若身边的依依,忽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神庙最深处的中央主控室。 不过瞬息,整座神庙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机械卫士瞬间定格不动,中央AI的强制指令被彻底掐断、压制、接管。 “搞定啦。” 依依轻飘飘回来,语气轻松得像按下一盏灯的开关。 湄若颔首,带着众人慢悠悠逛了一圈。 从休眠舱到数据核心,从武器库到能源室,所有人都看了个遍——这就是操控了人间无数年、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神”的真面目,不过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一堆死物般的科技。 参观完毕,叶轻眉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半生的枷锁,终于彻底卸下。 湄若站在神庙中央,环视神庙一周。。 毁了? 太可惜了。 这么多机器人、这么多尖端武器、这么完整的科技体系,足以成为无数世界的宝藏。 她抬手,指尖泛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庙。” “这些东西,我就带走了。” 话音落下,整座神庙——包括建筑、轨道、AI核心、机械军团、所有武器与资料,在原地微微一震,随即无声化作一道流光,被她稳稳收进了湄若的空间之中。 而剩下的神庙建筑,几人离去的时候,湄若随手震成齑粉。 雪原之上空空荡荡,仿佛那座宿命般的遗迹,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轻轻一颤,一丝微不可查的天道波动掠过—— 任务完成。 抹除神庙对这个世界的操控与威胁,达成。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抬眼看向湄若。 范闲还在兴奋感慨,丝毫没察觉,离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第59章 庆余年59 雪原之上空空荡荡,神庙彻底消失的刹那,天地间那缕天道波动尚未散去,湄若的神色已然沉静下来。 她早有预感——成仙雷劫,将至。 从一开始她便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水等一众随从早已在出发前便被她妥帖收进空间,此刻身边只余黑瞎子、范闲、叶轻眉与五竹四人。 湄若先看向身侧的黑瞎子,轻声道:“先进空间待着。” 不等对方多说,指尖微抬便将人收入其中,周身气息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随即她转向范闲与叶轻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们回去。” 她抬手便要撕开返回京都的传送门,同时开口交代后事一般:“麒麟阁所有产业,日后便都归你。” 她离开的时候就有预感了,所以就已经让若水把麒麟阁的产业过给范闲了。 范闲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瞬间攀至顶峰,他张了张嘴,刚想追问,天际已然风云变色。 原本澄澈的极昼天光骤然暗沉,九天之上雷云翻滚,紫金色的雷光缠绕轰鸣,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成仙雷劫,如期而至。 湄若指尖的传送门微微晃动,她沉声道:“我要专心渡劫,无法长久维持传送门,你们立刻回去。” 范闲却死死站在原地,半步未动。 他怎么可能走? 他分明预感到了,这一去,便是永别。 喉头滚动,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翻涌而上,他想告白,想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倾慕,可看着湄若这副清瘦小巧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纠结得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他迟疑未定的瞬间,一旁的五竹身形一闪,快得只剩残影,手刀干脆利落劈在范闲后颈。 范闲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便软软倒了下去,被五竹稳稳扛在肩头。 这是叶轻眉让五竹做的,她没有让范闲说出口喜欢,湄若是注定要走的人,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怕范闲说出口,会给湄若增添负担。 叶轻眉深深看了湄若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她郑重躬身一拜:“湄若,多谢你。 多谢你救我,多谢你护范闲,多谢你毁了神庙,更多谢你,给了庆国一个新的未来。 就此别过,望你一切安好。” 湄若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五竹扛着昏迷的范闲,与叶轻眉一同踏入晃动的传送门中。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湄若毫不犹豫,反手关上了传送门,彻底斩断了归途。 雷云压顶,雷光炸响。 她孤身立于茫茫雪原,抬眸望向九天雷劫,神色淡然无波。 此刻再无牵挂,再无干扰,只需静心渡劫,便可得道飞升。 九天之上,九九重劫的紫金雷云已然翻涌到极致,雷光如龙蛇狂舞,整个极北雪原都被照得忽明忽暗,天地威压沉重得能碾碎一切高手。 可湄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连护体灵气都没有刻意催动,神色淡得像在看一场风景。 她的经脉早已拓宽到前无古人的极限,肉身更是被淬炼到坚不可摧,这点雷劫,对她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 第一道雷落下! 紫金色天雷轰然砸落,威力足以让大宗师粉身碎骨,落在湄若身上,却只溅起一圈淡淡的灵光,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湄若甚至轻轻吁了口气,语气散漫: “有点轻。” 第二道,第三道…… 天雷一重强过一重,轰鸣震得雪山崩塌、冰层碎裂,可劈在她身上,就像是温热的水流漫过,连一丝痛感都没有,反倒让周身灵气运转得更加顺畅。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狂暴, 在旁人眼里是九死一生的死劫, 在她这儿,跟泡澡挠痒痒没两样。 雷光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躯,将最后一丝凡俗之气涤荡干净,仙气一点点从她体内滋生、蔓延,周身气息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澄澈。 等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消散, 天空雷云缓缓散去,金光洒落,天降仙霭,仙气缭绕周身。 渡劫……成了。 湄若轻轻抬手,感受着体内澎湃到极致的仙元,微微挑眉。 就这? 还没她预想中的一半刺激。 “这雷劫……也太轻了。” 她原本以为九九重劫再怎么也得费点力气,结果从头到尾,连点痛感都没有,跟温水冲身、挠了个痒似的。 不是天雷弱,是她自己的底子太夸张—— 之前一直刻意压制修为不飞升,经脉被一遍遍拓宽、淬炼,早撑到了凡躯极限,肉身根基扎实得离谱。 如今境界压不住了,天劫一来,反而像给她最后一遍“抛光”,半点威胁都谈不上。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在她识海里轻轻响起: “不是雷劫弱,是你早就满了,压不住了。” 湄若微怔:“什么意思?” “你可以借这次飞升通道,直接回你原本那个重启世界。” 依依语气平静,“天道只算你完成了抹除神庙的任务,没规定你必须去仙界任职。 飞升通道一开,我就能帮你转航道——回你真正该回去的地方。” 主要是这一界也真没仙界呀,就算飞升,她可能也要飞升一个别的世界。 湄若沉默一瞬,抬头望向云海深处。 原来如此。 不是她要去仙界, 是这道天劫,刚好给她铺了路。 她最后望了一眼南方—— 京都、麒麟阁、范府、那个被她劈晕送走的范闲…… 一切都安稳了,都有了归宿。 “走吧。” 湄若轻声开口,身影一纵,踏入缓缓闭合的飞升金光之中。 通道一转,而是向着茫茫时空深处,向着她最想念的人所在那个世界飞去。 庆国的故事,到此圆满落幕。 第1章 香蜜 湄若周身仙光还未完全敛去,一脚踏空落地,入目全是漫地黄沙,当即扶额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笑的吐槽:“依依,怎么回事?怎么又是沙漠?你说说,除了范闲那个世界是密林,你给我选了多少个沙漠降落点了?” 依依飘在她身侧,小小的光点晃得有些心虚,声音软乎乎地辩解:“若若,这次真不是沙漠。我本来定的是雨林坐标,谁知道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完整雨林……” “不是沙漠?” 湄若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脚下干裂的黄土、漫天飞卷的黄沙,再望向远处光秃秃的丘陵,怀疑自己要么是渡劫渡出了幻觉,要么是依依在逗她。可她心底清楚,依依从不会骗她,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是……农田。”依依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快听不见。 湄若心头猛地一紧,仙力都微微一滞,最先脱口而出的全是牵挂:“我去,这个世界怎么成这样了?阿妈跟小官没出事吧?” 她满脑子都是重启世界里的家人,生怕自己迟来一步,便天人永隔。 “他们没事,因为……”依依卡了壳,光点不安地闪烁,满是心虚。 “因为什么?” 湄若不再多问,神识轰然散开。 如今她已是渡劫成仙的仙身,神识覆盖面何止万里,一念之间,便能将整片大地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一眼望去,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入目全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百姓,身上穿着最粗劣的麻衣,连件完整的衣物都没有,田野干裂荒芜,村落破败萧条,甚至连一个稍微丰腴的人影都找不到。 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现代世界。 没有高楼,没有汽车,没有熟悉的街道,只有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湄若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依依发慌的笃定:“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我原来的世界。” 依依 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咬着牙说了出来:“对、对不起若若……飞升通道岔路太多,我不小心……传错了。” 错了。 又一次传错了。 湄若望着这片饿殍遍野、连田地都变成荒漠的绝望大地,没有发怒,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识继续扫过这片破碎的山河。 “不怪你。”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远处挣扎求生的百姓身上,仙力微微涌动,“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哀鸿遍野,易子而食,连一片像样的农田都成了荒漠。” 依依垂着光,声音委屈又愧疚:“我刚来就查过了,花蕊不开,战乱连年,粮仓空了,田地废了,人吃人都快成了常事……我、我现在就去跟这个世界的天道沟通,一定给你问清楚!” 湄若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仙眸之中微光流转。 错都错了,埋怨无用。 只是…… 她刚结束一个世界的使命,又一头撞进了另一个人间炼狱。 神识所过之处,连地底三尺的干裂土块都一清二楚。 的确没有半片雨林,连成片的草木都少见。想来是连年颗粒无收,能入口的野菜、野果、树木嫩芽早被百姓啃食殆尽,就连昔日雨林里能吃的植物都被挖得干干净净,花蕊常年不开,生机断绝。 土地彻底荒废,连最基础的粮食都种不出来,满目只剩下荒芜与黄沙,也难怪依依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雨林。 这片荒芜、这片饿殍遍野、这片连田地都沦为荒漠的绝望景象,让湄若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这个世界,这个境况,她好像在自己原本世界的某部电视剧里见过……可年代实在太久远了,加上她穿梭了一个又一个世界,记忆层层叠加,纵然记性再好,此刻也模模糊糊,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名字与剧情。 她压下心头那点恍惚,没有纠结于模糊的回忆,只是将整片天地的惨状尽数收归眼底。 哀鸿遍野,易子而食,连一片能耕种的活土都找不到,这是一个彻底濒临崩塌的世界。 “若若,我回来了,原来我们是被天道拉过来的。” 听着依依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声音,湄若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被天道拉过来的?” 依依小光点飘得神气十足,小胸脯都挺了起来,总算卸下了满心愧疚: “对!我刚跟天道沟通过了,它现在虚弱得很。不是我传错,是它主动把我们拽进来的! 这个世界刚经历过重启,可就算重新来过,按原本的轨迹走的话,还是会一步步走向毁灭、彻底消亡。它在时空通道里撞见我们,就直接把我们拉来救世了。” 湄若望着眼前荒芜干裂、连草都难长的大地。 不是失误。 是被点名请来的。 她轻叹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 也罢。 庆国的事已经圆满落幕,如今,新的任务,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天道有没有说,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依依小胸脯一垮,刚才的神气全没了,蔫蔫道: “天道说,花界的花神死了。花仙们为了悼念,直接下令——敛蕊十年。” “十年?”湄若眉峰一紧,“现在已经过了几年了?” 人间都已经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再熬下去,人都要死绝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对——花界不是上界吗?天界一天,人间一年!花界的十年,人间那是多少年?这些花仙怎么敢这么做?她们是要成魔吗?这得造多大的孽!” 依依声音都发颤: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才上界第一年。” 湄若当场气笑了,又气又冷: “才第一年就成这样?那十年熬完,人间还有活人吗?!天界就没人管?天帝是死了吗?” “花界在先花神死前,就布下结界,自成一界,不归天帝管。” “废物天帝。”湄若半点不客气,直接骂出声,“连一群花仙都压不住,纵容她们拿人间苍生撒气,怪不得这世界要灭。花仙看着没战力,一念之差就能让三界陪葬,杀伤力大得吓人!” 依依小声补了个惊天大瓜: “……因为天帝喜欢先花神。” 湄若一顿,脑子里那层模糊的雾“唰”地散了。 那些久远的记忆碎片猛地拼到一起。 天帝、花神、敛蕊十年、结界独立…… 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依依立刻凑上来:“若若知道什么了?” “我原来的世界,有部电视剧,剧情跟这一模一样!” 湄若揉着眉心,只记得当年看得一肚子火,“名字我早忘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世界里,上上下下全是恋爱脑。” “那你记得结局吗?世界最后是怎么灭亡的?” 湄若摇头:“具体剧情我真记不清了,就记得一群神仙为了情爱疯疯癫癫,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依依懵了:“所以……这世界是被恋爱脑搞毁灭的?” 湄若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声: “难怪当年看《宝莲灯》,王母说那句‘神仙动情,三界不宁’。这话不是没道理。情爱不是罪,可没规矩、没底线、拿苍生当情爱的牺牲品,那就是灭世之祸。” 她望着这片黄沙遍野、饿殍满地的人间,眼神一点点冷定下来。 恋爱脑她管不着。 但要拿凡人的命去填神仙的情伤—— 那她就管定了。 第2章 香蜜 2 依依悬在湄若身前,轻轻晃着,满是期待地问:“若若,那你要管吗?” 湄若望着远处干裂的农田与瘦骨嶙峋的百姓,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当然要管,虽然我现在修为上成仙了,但我还是人。” 依依皱起光团,有些发愁:“可是这要怎么管呀?就算你有生机之力一直催生,可是它不开花呀。” 湄若轻轻一笑,气定神闲:“说简单也不难。” 依依立刻精神起来,小光点蹦跳着,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若若想要怎么做?” 湄若目光扫过荒芜大地,语气笃定:“不是我们怎么做,而是人间的这些人怎么做。” 依依愣了愣,满是疑惑:“啊?我们不用做什么吗?” 湄若摇头,认真解释:“当然要做,但是必须要凡人齐心协力。” 依依歪着光团,追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湄若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直接将空间里的若水、南泽等人悉数唤出,连同那一排排整齐的傀儡,还有一直待在空间里的黑瞎子,一并落在这片黄沙地上。 黑瞎子一现身,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的,还以为回到了重启极海听雷的世界,笑着开口:“呦,终于放瞎子出来了。咱们这是回去……哎?这哪啊?”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不对,转头望去, 湄若已经瞬移到了城镇附近,远处古代城镇的轮廓与城门清晰可见,全然不是他熟悉的景象,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满是诧异。 湄若把花神身死、花仙敛蕊十年、天界不管、人间因此饿殍遍野的前因后果,简单跟黑瞎子说了一遍。 黑瞎子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直接沉默了。 他走南闯北、穿梭世界,凶险见过不少,惨事也听过许多,可这么憋屈、这么荒唐的惨状,还是头一回撞上。 就因为一群神仙的情情爱爱、死了个花神,就要让整个人间界千千万万的百姓跟着陪葬? 饿殍满地、易子而食,才只是第一年。 他摸了摸腰间一直随身携带的武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这群玩意儿……也配叫仙?” “自己闹恋爱脑闹死了,拉着全天下凡人垫背。” “这哪是悼念,这是造孽。” 黑瞎子看向湄若,语气干脆:“接下来做什么?” 他太清楚湄若了,这次把所有人都从空间里叫出来,摆明了是要动手破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间这么烂下去。 湄若迎着他的目光,简单把打算说了: “我让若水他们,分赴各个国家,去见各国皇帝,把花界敛蕊、人间绝收的真相原原本本说清楚。 然后让皇帝们下诏,集合全境子民,统一心念,一起祈愿——不是求神,不是求仙,是求天道废除花界那道敛蕊十年的乱命,求世间从此不再由花神独掌生机,四季时序,回归天道正常轮转。” 湄若转头看向黑瞎子,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 “你这边,负责赈灾。” 黑瞎子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粥不用煮稠,不用管饱,哪怕一锅水里就漂几粒米也行,能吊住命、让人撑下去就够。只有这样,才能救最多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傀儡,我都交给你统一调遣,专门帮你施粥、安置难民、维持秩序。” 黑瞎子听着,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却没点破。 湄若看着他,轻轻补了一句,只有两人听得明白: “这不是随便给你找点事做——是特意让你积功德。” 黑瞎子眼底微动,嘴角轻轻一扬。 “粮食你不用担心。”湄若语气轻松,“我空间里一直有傀儡在不停耕种,存粮多得数不清。而且那些米都带着淡淡灵气,别看只是几粒米煮出来的清汤,足够这些难民稳住生机、不至于饿死。” 黑瞎子拍了拍衣袖,笑得散漫又靠谱: “懂了。救人、积德,还不用愁粮草。 放心交给我,保证一个都饿不死。” 至于湄若自己,早已把后路与盘算看得清清楚楚。 她对这个世界的神仙,从始至终都不抱半分指望。 她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天道真的废除了花神令,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仙者,必定会下凡追查缘由,最后线索一定会直指她这里。而她如今不过是人仙修为,天帝顾及颜面也好,念着对先花神的旧情也罢,事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搅局者。 所以她必须争分夺秒提升修为。 恰好人间与天界时序悬殊,天界一天,人间便是一年,她能拥有的修炼时间,远比在天上充裕得多。 更关键的是,她修行的是生机之力,根本不需要依赖仙界的仙气、灵脉与仙器,天地间的草木生机、大地元气、甚至凡人求生的意念,都能被她吸纳转化为自身力量。 哪怕这片世界如今荒芜破败,只要有一丝生机残存,她便能飞速精进,稳稳站稳脚跟。 安排好一切,湄若眼底只剩沉静。 救人、积德、布局、修炼,四件事同时推进。 等天上诸神反应过来时,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人仙了。 更何况,湄若从不是毫无底牌之人。 即便她不去商城兑换任何物品,手中也还握着积攒已久、迟迟未曾动用的过往奖励,那些都是她穿越多个世界、完成任务得来的顶级馈赠。 当初她特意留下,本就是打算等到成仙之后、突破关键境界时再使用,如今局势紧迫,也不过是提前动用罢了。 这些底牌藏于神魂深处,炼化后,足以让她凝阶了,哪怕面对天界仙君、甚至天帝亲至,也足够让她有一战之力、更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有生机之力日夜不停淬炼肉身、拓宽修为,有积攒至今的终极底牌作为依仗,再加上人间充裕到极致的修炼时间,湄若心中没有半分慌乱。 她只需静等民心汇聚、天道回响,同时悄然提升实力。 等到天界诸神真的找上门来,等待他们的,早已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凡人仙者。 第3章 香蜜3 湄若把所有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抬手一挥,无数嗜囊凭空飞出。 她先给每一尊傀儡都配发了一只装满灵米的嗜囊,又将剩下的海量粮食一股脑塞进黑瞎子的嗜囊里,直到所有人的嗜囊都塞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分毫才停手。 “赈灾的事,就交给你了。” 湄若看向黑瞎子,语气沉稳。 “放心,有我在。”黑瞎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储物囊,笑得轻松。 若水、南泽等人也齐齐躬身:“谨遵主上吩咐。” 安排完一切,湄若不再多言。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赈灾,不是游说,而是提升实力。 这个世界的神仙一旦追责下来,唯有足够的武力,才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这些人,护住她好不容易救下的人间。 黑瞎子带着傀儡与手下,在各处城池施粥赈灾,一碗碗稀薄却蕴含灵气的米汤,救下了无数濒临死亡的百姓。 人间一日日过去,灾民渐渐安定,民心不断凝聚。 湄若并未立刻闭关,她心里算盘打得极清——手里的能量值固然充裕,也不能毫无章法地挥霍。 与其闭门苦修,不如直接上天界捞取现成的修为、技能与机缘,等根基再厚一层,再去领悟生机法则,修为便能一步登天,事半功倍。 她此刻明面上仍是人仙境界,修为水准与初入天界的锦觅相差无几。 可经脉被她提前压缩拓宽到了极限,肉身与灵力底蕴早已远超表面,哪怕只是人仙,也足以硬刚地仙——对上花界诸位芳主、月下仙人这一层次的仙者,她完全能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但这点实力,在高手如云的天界,依旧不够看,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所以她选择先苟着。 心念一动,周身仙光流转,身形瞬间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麒麟,又刻意收敛气息,模拟出魇兽的形态与灵气,混在灵兽堆里半点不扎眼。 她算得明白,如今这天界里,最好接触、最心善、也最容易靠近的,只有润玉。 打定主意,小麒麟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穿过南天门的结界,一路低调,直奔璇玑宫而去。 刚到宫门前,便撞见正慢悠悠啃食梦境的魇兽。 湄若立刻凑上去,软乎乎蹭了蹭魇兽的皮毛,摆出一副乖巧认亲的模样,安安稳稳赖在了璇玑宫,半点锋芒都不露。 先潜伏,先捞好处,先把修为堆上去。 等她从天界满载而归,便是花界与天界,都再也拦不住她。 璇玑宫本就清冷孤寂,平日里连仙官都少踏足,忽然多了一道小巧的灵兽气息,润玉自然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卷,目光淡淡扫过庭院里那只缩在自己魇兽身旁、怯生生又软乎乎的小魇兽。 身形、气息、灵力波动,都与魇兽极为相似,只是个头更小,看着像只尚未长成的幼崽。 润玉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收回目光。 左右璇玑宫冷清惯了,多一只小兽作伴,倒也能让魇兽不那么孤单。 是族群里走失的幼崽也好,是偶然闯入的小兽也罢,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他便懒得过问,权当是给这冷清的宫殿,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气。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疏离、万事不挂心的夜神,丝毫没有察觉,这只混在魇兽身边的小“亲戚”,它就不是一只魇兽。 伪装成小魇兽的湄若,乖乖黏在真魇兽身边,半点动静都不敢闹。 她那一身温和醇厚的生机之力,对魇兽这种灵物来说格外舒服,没一会儿,真魇兽就把她当成了自家幼崽,寸步不离地护着。 润玉本就心细,却也只当是两只小兽投缘,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照常去步星、处理宫务、静坐修行。 湄若趴在魇兽背上,眼睛却亮得很。 她的能力悄无声息发动——靠近谁,就能悄悄拾捡到修为、技能、感悟,不引人察觉。 第一个被她悄咪咪拾取的,自然是夜神润玉。 果然是天界,这里捡到的东西,没有用的,要是换能量值,也是大有可观的。 不过,她在润玉身上捡到的是修为,自然不会卖了。 跟着润玉一路,沿途碰到的仙官、天兵、侍从虽少,却也一个没落下。 碰到谁,她就捡谁,积少成多,捡到的修为就暂存着,她需要等到回到人间界再使用。 等润玉回了璇玑宫,湄若在心里盘算: 光跟着夜神,碰到的人还是太少。 她立刻用生机之力轻轻蹭着魇兽,软乎乎撒娇。 魇兽被她哄得舒服极了,当真就乖乖驮着她,在天界各处慢悠悠闲逛。 天河、天街、各宫偏殿、偏僻仙台…… 哪里有仙人,魇兽就往哪里凑。 湄若安安稳稳趴在它背上,一路走一路捡。 修为、小技能、仙法常识……全都悄无声息收入囊中,逛到姻缘府时,湄若还迎面撞上了月下仙人。 她缩在魇兽皮毛里,安安静静装乖巧,等对方靠近,眼神微动,就悄无声息捡了一大把姻缘红绳。 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空间里的红绳,湄若当场满头黑线。 这玩意儿给她有啥用啊? 一想到整个天界就是被这群恋爱脑搅得天翻地覆,人间饿殍遍野,她心里就一阵膈应,别说拴自己,碰一下都觉得多余。 她在心里直接喊依依: “依依,帮我看看,这红绳能卖多少能量值?” 她是真好奇,这破姻缘绳居然还能进商城兑换? “哇哦,宿主!姻缘绳很贵的!”依依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 “这玩意有啥用啊,还能这么贵?”湄若一脸不解。 “你用不到,别的穿越者能用呀。比如穿到感情缺失的星际世界、冷漠修仙界的人,买一根,至少能真真切切体会一次正常的爱情。” 湄若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也对。对我来说是糟粕,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金玉。” “那宿主,卖掉吗?” “卖呗,这玩意儿我又用不到。” “好嘞!” 话音刚落,空间里那堆红绳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能量值到账。 湄若趴在魇兽背上,小身子微微一抖,心里美滋滋。 恋爱脑的东西她不稀罕,但能换成能量值、用来提升实力,那可就太值了。 她依旧是那只不起眼、怯生生的小魇兽。 谁也不知道,这只混在璇玑宫的小兽,正在把整个天界,当成她的修为补给站。 第4章 香蜜4 魇兽驮着她在天界逛了一大圈,湄若被魇兽驮着,也没有人为难它,毕竟只是一只小兽,一路悄无声息地捡修为、捡技能、捡各种东西。 等逛得差不多,她心里一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她最多待五天就得走,再久人间就要出大变数,而且捡到的这些修为也得回下界好好炼化吸收。 临走前,她还真撞见了香蜜世界里的男主角。 剧情她记不太清,可男女主还是有点印象的。 她抬着小麒麟脑袋,认认真真瞅了过去。 本以为是什么威风凛凛、神姿盖世的真凤凰,结果看清模样的那一刻,湄若当场在心里满头黑线,差点没绷住小魇兽的伪装。 这……这就是凤凰? 谁家火鸟跑出来冒充凤凰啊?也太辣眼睛了吧! 湄若本就是始麒麟,神魂深处藏着最古老的传承记忆。 龙凤麒麟三族大战的画面、上古真凤的神姿威压,早就刻在她骨子里,一眼就能辨出真假。 所以她看见旭凤的那一刻,才会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也叫凤凰?顶多就是只血脉驳杂的火鸟,也好意思顶着凤凰的名头。 真正的上古凤凰,凰羽遮天、凤啸动九天,血脉之力浩瀚如渊,哪里是他这半吊子模样? 别说比,连提都不配提。 她在天宫还听见仙官议论,说旭凤即将五百年涅槃一次。 湄若听得差点笑出声。 上古凤凰,哪有五百年就涅槃的? 那是濒死重生、浴火归真的大劫,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不是定期打卡上班。 这种频率、这种架势,分明就是血脉不纯、根基不稳,才需要靠频繁涅槃来强行稳固修为。 对比下来,天界里凤凰血脉最纯的,反而是穗禾那只孔雀。 湄若一眼就看出来了—— 穗禾体内的凤凰气息,远比旭凤厚重、纯正。 毕竟孔雀本就是凤凰族二代后代,祖上是上古神兽孔宣,根正苗红。 哪怕只是混血孔雀,血脉纯度也甩了旭凤这只“冒牌火鸟”不知多少条街。 湄若缩在魇兽身边,小身子安安静静,心里却门儿清: 一群连真凤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神仙,还天天情情爱爱、争权夺利,把世界作得濒临毁灭。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面上依旧安安静静、软乎乎地缩在魇兽身边,半点异样没露。 这些天在天界,湄若半点不敢靠近天后所在的紫方云宫。 她如今修为还浅,只是能勉强硬刚地仙的人仙,天后修为高深、心性又狠戾,素来不待见润玉,连带着璇玑宫的东西都看不顺眼。 她这只伪装成小魇兽的麒麟,一旦被察觉异样,必定要遭受无妄之灾,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也正因如此,她到现在也没近距离见过天后,没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凤凰。 但只看旭凤这半吊子火鸟血脉,她心里就有数了——天后的血脉,多半也纯不到哪里去。 至于天帝,外界都传是金龙,可几爪、纯不纯粹,她隔着老远只隐约扫到一丝气息,根本看不透。 可润玉不一样。 湄若有始麒麟的传承眼力,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润玉这条应龙,才是她在这天界见过的、血脉最纯净、根骨最正统的龙族。 龙角清莹、龙息悠远,带着上古应龙的威压,远不是天界那些旁支杂龙能比的。 藏在魇兽皮毛下,湄若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凤凰是假的,天帝龙形不明,天后血脉存疑。 偌大天界,居然就润玉这条应龙,最有上古神兽的样子。 可惜这般纯正血脉,偏偏被困在冷清的璇玑宫,被人轻贱。 湄若轻轻甩了甩小尾巴,没再多看。 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人间就要过去好几年,黑瞎子赈灾、百姓祈愿、她自身的修炼,全都耽误不起。 趁四下无人,湄若立刻褪去魇兽伪装,恢复成巴掌大的小始麒麟。 魇兽立刻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身子。 湄若心软,指尖凝出一缕温润柔和的生机之力,轻轻渡进魇兽体内。 那股生机对灵兽来说大补至极,魇兽舒服得四蹄腾空,欢快地蹦来蹦去。 “我要走啦。” 她开口,声音细细小小的,却是麒麟一族的本源语言。 走兽以麒麟为尊,魇兽天生就能听懂,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依依不舍地围着她转圈,不停蹭着她的小身子。 依依在意识里眼睛发亮:“我们要不把魇兽偷走吧?它太可爱了!” 湄若当场无语翻了个白眼:“人家润玉就这么一个伴儿,整天孤零零的,我们再把魇兽偷走,也太不地道了。” “好嘛好嘛,我就是开个玩笑。”依依立刻蔫了。 湄若看依依一副失落的样子,看得出来她是挺喜欢魇兽的,于是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要是真喜欢魇兽,手里不是有不少能量值吗,直接换个魇兽外观不就行了?” “不要啦,小官最喜欢我现在这小黄鸡样子了。”依依一点都没犹豫的直接拒绝了,它这个外观可是白安的最爱,它才不要换呢,它怕换了白安就不喜欢它了。 湄若失笑:“我就知道,你是怕回去小官认不出你吧。” 又和魇兽玩了片刻,湄若最后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避开天界所有巡查,悄无声息地潜下天界。 璇玑宫里,只留下魇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呜咽了一声。 湄若离开后没多久,润玉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活泼黏人的魇兽,此刻整个兽都蔫头耷脑的,没精打采地趴在廊下,耳朵耷拉着,连最喜欢吃的梦境都没什么兴趣,时不时还抬头望向宫门外,一副失落又委屈的模样。 润玉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璇玑宫内外—— 那只一直跟在魇兽身边的小魇兽,不见了。 他本以为只是两只小兽贪玩,跑远了些,可等了又等,都没见那小小的身影回来。 润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难得主动起身,循着气息在天界暗中寻了一遍。 天河、姻缘府、璇玑宫附近的仙台……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可那道微弱又温顺的气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无。 他站在星河岸边,白衣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 不过是一只偶然闯入的小兽,本就不算什么。 可一想到魇兽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被族人接走了吧。 他只能这般自我宽慰,沉默着转身回了璇玑宫。 只是那之后,璇玑宫本就冷清的氛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空落。 第5章 香蜜5 湄若在璇玑宫待了五天,从不是白吃白住、只偷偷捡修为的。 临走前,她悄无声息给润玉备了三份真正能改命的大礼,全塞进了魇兽的梦境里。 她知道魇兽能吞梦、也能给润玉展梦,便动用自己的能力,把上下五千年历代帝王的记忆与治国实录,全都整理成连贯的梦境画卷,悄悄注入魇兽体内。 等她一走,魇兽便会自然而然,把这一整幅帝王梦境展给润玉看。 里面有盛世明君的治国方略,有乱世枭雄的权谋决断,更有无数昏君、亡国之君的惨痛教训——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碰,全都血淋淋摆在眼前。 等润玉把这整部“帝王通史梦”看完,魇兽会自动再给他递上第二份: 一本完整详实的厚黑学。 不教他滥杀,只教他自保、教他制衡、教他在豺狼环伺的天界不任人宰割。 等厚黑学也吃透了,最后还有一份压轴大礼: 恋爱脑灭世案例合集。 一界又一界,全是因为上位者沉溺情爱、罔顾苍生,最终国破家亡、生灵涂炭的真实结局,血淋淋、沉甸甸。 湄若心里清楚得很。 润玉本性纯良,有才有德,就是缺权谋、少狠心,又太容易被情困住。 这三份礼物,一套治国、一套自保、一套破情执,层层递进。 她摸着良心说—— 这五天在璇玑宫“蹭吃蹭住”,这份回礼,她是真的用了心。 她不求润玉立刻翻天覆地,只盼他看完这一切,能清醒一点、狠一点、看得远一点。 别再重蹈原著里那条被情爱与算计逼到绝境的老路。 至于润玉将来能悟到几分、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湄若下界之后,放眼望去,大地荒芜、草木凋敝,原本的山林早已不成样子。 她寻了一处大地灵脉最浓郁、最隐蔽的地底深处,亲手开辟出一座安静山洞,随即闭关修炼。 她修炼的本就是扬州慢修炼版这种,吸收万物、转化一切能量为自身修为的功法,在天界捡来的那些零散修为,正好是最上等的养料。 天界仙人无数,她一路跟着魇兽逛下来,悄悄捡的修为加起来,足足有上万年道行。 没用的杂七杂八技能,她全卖给系统换成了能量值,只把最精纯的修为留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沉下心炼化。 外界一晃,就是五年。 对天界不过五天,对她,却是扎扎实实的苦修时光。 山洞内灵气翻涌,生机之力与天界仙力不断融合、提纯、重塑经脉。 上万年的外来修为,被她一丝一缕、稳稳当当炼化成本命修为。 境界一路狂飙: 人仙 → 地仙 → 天仙 → 金仙 等到出关前夕,她已然稳稳站在金仙境界,战力与如今的旭凤、润玉相当。 可这还不是她的真正实力。 她经脉早被无限拓宽,又身负始麒麟血脉与生机法则,跨阶作战是常态。 如今金仙修为,全力爆发之下,就算正面硬撼风神、水神这类正统册封上神,也完全不会落下风,甚至能稳稳压制。 湄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界的册封上神,跟她这种实打实修炼上来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风神、水神、花神之类的上神,大多是天帝授命、天道册封,靠的是神职加持,不是自己一刀一枪苦修出来的。 有的修为勉强摸到上神门槛,有的甚至修为没到,神位先到,全靠职位撑着气场。 真打起来,实战经验、战斗本能、根基扎实度,全都差了一大截。 可她不一样。 她在天界捡来的上万年修为,不是靠丹药堆、不是靠职位赏,是她一丝一缕吞噬、提纯、彻底转化成自己本命力量,扎扎实实练上来的。 从人仙一路硬闯到金仙,每一层境界都稳得不能再稳,再加上始麒麟血脉、拓宽到极致的经脉、能吸收万物能量的功法。 同样是“上神级别”的对战—— 他们是有神位,没战力。 她是没神位,有碾压级实力。 别说普通册封上神,就算是真正修为扎实的上神,她也敢正面硬撼。 湄若正准备沉下心,炼化在莲花楼世界里得到的那一缕生机法则—— 这东西一旦彻底融入,她的修为必定再上一个大台阶,别说对上普通上神,就算直面天帝,也有一战之力。 可刚要运转功法,意识里就传来了若水的传音。 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主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各国君王、万民同心,只等您主持祭祀,以众志成城之力,祈请天道废除花神令。”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山洞里沉寂五年的气息轰然一收,金仙修为内敛如渊,半点不外泄。 她站起身,轻轻拂去衣上微尘。 生机法则……以后有的是时间领悟。 但现在,人间等不起。 五年苦修,万民祈愿,黑瞎子赈灾安民,傀儡奔走各国…… 所有铺垫,都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我知道了,即刻启程。” 话音落下,身影已消失在山洞之中。 湄若破空而至时,九州大地早已汇聚起一片浩瀚如海的意志。 自花神敛蕊令降下,人间已历十五载荒芜,寸草不生,五谷绝收,千万百姓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整整十五年。 而湄若踏入此界,不过十年光阴,却以一己之力稳住苍生、布下大局,如今,终于到了掀翻天界荒唐枷锁的一刻。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天界不过短短十余日,人间已是沧海桑田般的煎熬。 他们不知道什么花神,不懂什么神仙爱恨,只知道因为一群上界之人的私欲,他们要妻离子散、饿殍遍野,要为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情爱陪葬。 此刻,天地四方,七大国度,九十九座祭坛同时拔地而起。 黑瞎子带着生化傀儡镇守四方,维持秩序,一碗碗蕴含灵气的米汤撑住了百姓最后的生机,也让所有人心中燃起同一个念头——求天道,废花令,归四时,复生机。 湄若立于九州正中最高祭坛之上,白衣猎猎,金仙修为内敛不发,唯有始麒麟的淡淡威压悄然铺开,安抚着亿万躁动而虔诚的人心。 她抬手一挥,天地间响起浩荡清音,传遍每一寸焦土: “今日,吾以苍生为证,以万民为誓,祈求天道公允——花神身死,花界敛蕊,以一己私情,锁天下生机,令草木不生,四时无序,百姓流离,此令悖天逆道,不合情理!” 话音落下,亿万百姓同时跪地,声音汇聚成震彻天地的洪流。 “求天道,废花神令!” “求四时有序,草木复生!” “求苍天睁眼,还我人间生路!” 那不是求神拜佛的卑微祈愿,而是千万生灵共存共荣的意志,是求生、求存、求公道的磅礴信念。 声音直冲九霄,撞碎云层,直达九天之上的天道法则深处。 湄若闭上双眼,引动自身本源生机之力,与万民意志相融。 一瞬间,她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心跳。 百姓的感激、求生、期盼、痛苦、希望……所有情绪凝聚成一股金色的光柱,从大地上升起,与她的生机之力融为一体,直冲九霄,撞在那层无形的天道规则之上。 天空开始变色。 从灰暗,慢慢变得明亮。 从死寂,慢慢透出一丝暖意。 天道,在聆听。 湄若继续开口,声音坚定无比:“天道在上,花神令废,则人间重生;花神令不废,则苍生灭绝!我愿以自身修为、以神兽之躯,护人间四季、护草木生长、护万花生息,只求天道公允!” 就在这时—— 天空一声轻响,没有雷,没有电,却有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降临,响彻天地。 【允。】 一个字,定了乾坤。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九天落下,瞬间撕碎了笼罩人间十五年的枷锁。 那道束缚万物、禁止花开的花神敛蕊令,碎了。 彻底废除。 就在天道应允的同一刻,湄若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身始麒麟的生机之力轰然铺开,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绿网,从祭天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她的生机力温和却霸道,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荒地返青。 先是祭天台周围的泥土里,无数细小的草芽“唰”地一下冒出头来,嫩绿嫩绿的,眨眼就铺满地面。 紧接着,远处枯黄的山坡、干裂的田地、光秃秃的树枝,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绿意。 枯枝抽出新芽, 荒地长出青草, 干涸的河床上冒出湿润的水汽, 路边、田埂、山坡上,无数花苞悄然鼓起,迎着风,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桃花开得粉艳,梨花开得雪白,迎春黄得耀眼,不知名的小野花漫山遍野。 春风一吹,花香瞬间铺满大地。 四时有序,百花自然开放。 原本灰扑扑、死气沉沉的人间,不过短短片刻,就被无边无际的绿意和花色彻底覆盖。 天地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甜。 百姓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绿了!大地绿了!” “开了!花开了!” “田地活了!我们有救了!” “多谢天道!多谢大人!” 千万人跪拜在地,哭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湄若站在祭天台之上,看着人间重归生机,心中一片平静。 可她没想到,天道的赏赐,还没有结束。 天空之上,那股浩瀚意志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应允,而是一股纯粹的、属于司掌百花的力量,如同天河倾泻,直直灌入湄若体内。 一瞬间,湄若明白了。 天道不是随便赏点东西,而是直接把花神的职位、能力、法则,全部转给了她。 从此,她不再是只是始麒麟、不再是金仙。 她是天道亲封的司花之主,是真正意义上、名正言顺的新花神。 这股力量涌入体内,和她刚刚铺开的生机之力完美融合。 她不需要像前任花神那样靠花神令维持力量,反而能借着万物生长、百花开放,不断变强。人间越繁荣,她的力量就越强大。 湄若闭上眼,静静接受天道赐福。 等她再次睁眼时,气质已然不同。 温润中带着威严,柔和里藏着天地权柄。 人间的祭祀大典,圆满落幕。 而这一刻,天界,炸了。 天界与人间时差极大,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湄若在人间折腾这十年,天界其实才过十天左右。 短短十天。 天界众神还在照常过日子,天帝依旧沉迷权术,天后依旧算计润玉,旭凤依旧,穗禾依旧痴心妄想,谁也没把人间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直到—— 天道意志横扫九天。 【花神敛蕊令,废。】 【剥夺花神位,张湄若封花神】 声音响彻整个九重天。 所有仙人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天道把花神令废了?” “人间那个禁令……没了?” “还把花神的位置给了一个叫湄若的凡人?谁啊?!” 整个天界瞬间炸开锅。 九霄云殿,天帝太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直靠着各路神位制衡天界,如今天道不经过他,直接罢免一位上神、另封新人,等于狠狠打他的脸。 更何况前花神还是他喜欢的人,花界独立出天界,也是他默许的。 而璇玑宫。 润玉原本正在步星,听到天道之声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顿。 湄若……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不久前那只突然出现在璇玑宫、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 那只小兽离开后,魇兽便一直蔫蔫的,还总给他吐一些奇怪的梦境。 梦里有无数穿着奇怪衣服的帝王,有治国之策,有夺权之术,有亡国之恨,还有一本叫什么……厚黑学的书。 他原本只当是离奇梦境,可越看,心越惊。 那些梦境里的智慧,足以颠覆整个天界格局。 如今天道突然降下神谕,册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湄若”为新任花神,废除旧令,重掌花草。 润玉指尖微紧,白衣无风自动。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 和这位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的新花神, 一定有关系。 天界彻底乱了。 有人愤怒,有人惊疑,有人惶恐,有人看热闹。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位新任的花神,不久前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扮成小魇兽在天界乱逛呢。 他们更不知道。 如今的湄若,已是金仙实力,能硬撼册封上神,又身负天道亲赐的司花权柄,外加始麒麟血脉、生机法则。 人间,重获新生。 天界,风暴将起。 湄若站在重生的大地上,望着漫山遍野盛开的鲜花与无边绿意,轻轻一笑。 花神令已废, 人间已安, 接下来,就该上天会会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第6章 香蜜6 湄若站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感受着人间重新恢复的四时流转与草木生机,心里半点不慌。 她早就料到,废除花神令,这天界迟早会派人下来问罪,可她一点都不急。 谁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呢。 天界那群神仙就算吵翻了天,商量个三五天,对她而言,就是三五年的修炼时间,足够她修为更上一层楼。 更别说,她在天上还安了个专属小内奸。 就在刚才,魇兽隔着天人两界,悄悄给她传了一道微弱的意念—— 璇玑宫一切安好,天界现在天帝、天后、众仙卿吵成一团,还在争论到底要不要派人下来收拾她、以何种名义下凡、派谁带队最合适。 其实魇兽一只小灵兽,本来是不可能知道天界朝堂上那些争吵、算计、神仙扯皮的大事的。 之所以能把消息传给湄若,全是因为润玉。 自从天道降下神谕,废除花神令、册封湄若为新司花之主那天起,润玉心里就已经有了极强的预感。 神仙本就对因果、气机格外敏感,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只突然出现在璇玑宫、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身上那股温和又霸道的生机之力,和人间那位一夜改天换地的湄若,气息太像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 当年那只小魇兽,就是湄若。 润玉心里明镜似的,却半点没声张。 一来,他本就不喜欢天后那一伙人,更看不惯花神旧部为了一己私欲乱下敛蕊令,害得人间生灵涂炭。 二来,那只小魇兽在璇玑宫待了五天,临走还给他留了三份大礼——帝王心术、厚黑学、恋爱脑亡国案例,那是真真切切在帮他、拉他出泥潭。 这份情,他记着。 所以从那天之后,润玉多了一个小动作。 每次天界开会、众仙争吵、天帝和天后商量要不要下凡收拾湄若的时候,他都会故意把魇兽带到身边,或者在魇兽面前,有意无意地把朝堂上的争执说出来。 他不说破,不点破,就是正常说话。 可魇兽天天守在他身边,听得多了,自然就把这些消息记在了梦里、记在了意念里。 再加上魇兽本就亲近麒麟这个走兽之王,自然而然就隔着天人界限,把这些话悄悄传给了湄若。 湄若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一只小灵兽,怎么连朝堂吵架都知道? 现在一想,瞬间就明白了。 ——是润玉在暗中帮她。 是润玉故意放的消息。 润玉没出面,没站队,没明着对抗天帝天后,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递了一手最关键的情报。 天上吵归吵, 润玉这里,早把消息给她递明白了。 吵吧,尽管吵。 吵得越久,她越安全。 湄若轻笑一声,当即做了决定。 既然人间已经恢复四季花开、万物生长,再也不需要她亲自坐镇维持秩序,那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干等天界上门。 她抬手一招,将在外赈灾、巡视、安抚百姓的黑瞎子、若水、一众傀儡全部召回。 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留在外面反而容易被天界仙人当成把柄拿捏。 “全部进空间休整。” 湄若一声令下,光芒一闪,所有人与傀儡瞬间被她收进专属空间之内,安安稳稳,半点不受外界打扰。 处理完一切,她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祭天台。 她没有留在城镇,也没有待在之前的山洞,而是选了一处真正人迹罕至、连鸟兽都稀少的深山老林,以神力劈开岩石,亲手布下隐匿、防御、隔绝天机的三重阵法,造了一处绝对安静的闭关洞府。 接下来,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专心修炼,悟透生机法则。 这缕从莲花楼世界得来的生机法则,是最本源、最顶级的法则之力,之前一直没时间静下心领悟。 现在时机正好。 她盘膝坐定,闭上双眼,将金仙修为尽数收敛,神魂沉入体内,开始一点点触碰、牵引、炼化那缕属于天道馈赠的生机法则。 法则之力一运转,她周身的草木以疯狂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再重生,循环不息,生机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湄若心里很清楚。 只要能将这缕生机法则彻底吸收、彻底悟透,她的境界便能一跃而上,从金仙突破至太乙金仙。 到那时,就算论纯粹修为,她或许还比不上坐稳天帝之位多年的太微。 可她身负始麒麟血脉、天道亲赐司花权柄、吞噬万物的修炼体系,再加上拓宽的经脉加持—— 她完全可以越级挑战,正面硬撼天帝,甚至稳稳压制。 天界还在吵。 吵谁背锅,吵谁出征,吵颜面何在。 而湄若,已经在深山之中,安安心心闭关,向着能与天帝正面抗衡的境界,稳步冲刺。 湄若无疑是幸运的,说到底,还是她那点满的8点幸运值在默默发力。 闭关的日子一晃而过,她安安稳稳、毫无打扰地将莲花楼世界带来的那缕生机法则彻底吸收、彻底悟透,虽没有晋升太乙金仙,但也仅差临门一脚。 等她推开山洞大门、从容出关时,天界那边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别说天兵天将,连个探路的仙官都没见着。 她也不急,索性收了阵法,在重获新生的人间慢悠悠游历了一整年。 看遍了田地里青苗成片,粮仓渐满; 看遍了山间四时花开,溪水潺潺; 看遍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饥馑流离。 这十五年死寂、五重建的人间,终于彻底回到了本该有的样子。 直到湄若把大好河山看了个遍,玩够了、歇够了,天边才终于传来一阵仙云涌动、仙气浩荡的动静—— 天界的人,总算来了。 天上这一趟磨蹭下来,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五日的争吵扯皮,可对人间,已是五年的安稳时光。 湄若站在开满鲜花的山巅,望着天边逼近的仙光,轻轻挑了挑眉。 来的正好。 她如今已是金仙巅峰,身负部分生机法则、天道亲封司花权柄、上古始麒麟血脉,别说普通上仙,就算是天帝亲至,她也敢正面硬刚。 天界这群神仙迟到了五年, 那这顿算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7章 香蜜7 云端骤然裂开,一道金光穿云破雾,轰然降临。 来人一身银鳞明光甲,腰悬沥泉枪,身姿挺拔如枪,虽不是主帅,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冽军人气质。 他立在云头,目光冷冷扫过山脚下的湄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怜悯的轻蔑。 “逆徒罔顾天规,擅废花神令,越级上禀天道,矫改四时秩序。天道唯天帝可奉,天意唯天界可承。尔一介微末,竟敢僭越帝尊,代天行事,目无君上,藐视天条,此乃谋逆大罪,天地难容! 今承帝命,为正天纲,为安苍生,特命本君下界问罪!擒你这狂徒,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昭告六界——天威不可犯,帝令不可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湄若小小身影仰头,声音清亮,直直震彻云霄: “阁下好威风!敢问天帝口中的‘苍生’二字,指的是人间早已枯朽的草木,还是天庭那座高高在上、不闻人间疾苦的凌霄殿?!” 她猛地一挥小手,指向下方早已重焕生机、却曾满目疮痍的大地。 “十年敛蕊令,害得人间草木枯竭、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我上禀天道,废除此令,不过是顺天应人,为人间求一条生路而已!” 湄若一步向前,差一步太乙金仙气势轰然全开,四周花草无风自动,齐齐向着她俯首。 人虽然看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气势却是不输燎原君。 “你奉兵戈而来,不过是助纣为虐!今日若敢踏足人间一步,我湄若,便以这一身仙骨,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燎原君长枪一横,周身天兵气息骤沉,万千仙兵列阵在前,气压逼人。 “湄若,抗旨不尊,罪加一等。天帝旨意已下,断你灵脉。你若此刻自废修为,本君尚可上书求情,保你一命。否则,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湄若冷笑一声,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眼神冷得像冰。 “保命?燎原君,你也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十年敛蕊,令人间枯寂,万民哀嚎,这就是你口中的‘天帝仁慈’?” 燎原君眼神微寒,枪锋向前微递半寸,仙力激荡。 “天道有序,万物有归。花界司花,本就该以此令为纲。人间疾苦,那是气运流转,非你一己之力可扭转。你私废花神令,已是大逆不道。” 湄若猛地抬手指向九天,声音凄厉却震耳欲聋,字字如刀。 “气运流转?天道公允? 我上禀天道,废这不仁不义之令,不过是想让人间重获生机,不在让花界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花仙在祸害人间! 我——何罪之有?!” 燎原君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与轻视。 “放肆!天帝既掌天命,便是天道具象!” “我无心魔,只怜苍生。 既然天界只认那高高在上的凌霄殿,不认这干裂的人间沃土——” 她抬眼,目光直视燎原君,一字一顿。 “那便打!” 燎原君瞳孔猛地一缩,握枪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痴儿。 既然你执迷不悟,非要以卵击石……” “那就休怪本君,以雷霆手段,斩尽这六界乱源!” 长枪高高举起,云层之中雷霆翻滚,电光如龙,缠绕枪尖。 仙兵列阵,杀气冲天。 燎原君身形已如闪电般冲出,沥泉枪携着万钧雷霆,直刺湄若心口!枪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云端都被撕裂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来得好!” 湄若不闪不避,周身青藤骤然暴涨,如同无数条绿色长鞭,轰然迎上雷霆枪影。 金仙巅峰的修为全开,威压席卷四方,她不再有半分保留。 砰——! 青藤与长枪轰然相撞,气浪掀飞漫天尘土,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疯狂摇曳。 燎原君枪法凌厉如神,枪尖雷霆不断劈落,每一击都足以开山断海; 湄若则以生机之力化防为攻,藤蔓生生不息,断了一根,立刻长出十根、百根,怎么打都打不烂。 激战数十回合,燎原君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一个下界崛起的野仙,随手便可镇压,可对方的力量之浑厚、恢复之迅猛,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燎原君一枪横扫、欲要绝杀之际—— 湄若眸中金光一闪,骤然抬手。 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直接运转吞噬生机、转化力量的本源功法! 刹那间,天地间无穷无尽的草木生机、大地灵气、空气中的生命本源,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她的体内。 漫山遍野的鲜花绽放得更加绚烂,草木疯长,绿意滔天,所有生机都被她引动、吸纳、化为自身战力。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便已强悍的力量,再次暴涨一大截! 燎原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震得连连后退,长枪险些脱手,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震怒。 他看着湄若周身翻涌的绿色生机,再看她肆无忌惮吸纳天地之力的模样,当即厉声怒斥,声音响彻云霄: “歪门邪道!” “湄若!你竟敢修炼这种旁门左道的妖法,强行掠夺天地生机、吞噬万物灵气,简直与魔道无异!” “天界正统仙法,讲究顺天修行,你这等掠夺式功法,天理难容!” 湄若冷笑一声,衣袂翻飞,力量暴涨之下,连声音都带着震彻天地的威严。 “歪门邪道?” “燎原君,我吸的是天地自然生机,用的是苍生重生之力,一不害命,二不噬魂,反倒让这片大地更加繁茂!” “真正的邪道,是视人间万民为草芥、为一己私欲锁死百花、坐看苍生饿死的天界权贵!” “你们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蝼蚁,才是真正的天地不容!” 话音一落,湄若掌心凝聚起生机法则+司花神力+金仙仙力三重力量,一掌轰然推出! 绿色的巨掌遮天蔽日,带着万木重生的气势,直压燎原君与万千天兵! 湄若那一掌绿光大盛,遮天蔽日,带着万木复苏的磅礴气势,狠狠拍向燎原君与天兵大阵。 “轰——!!” 气浪炸开,狂风席卷四野。 燎原君脸色剧变,急忙横枪格挡,浑身仙力尽数灌注枪身,可那道绿色巨掌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硬抗的。 “噗——” 一枪碰撞,燎原君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银甲之上,瞬间染红一片。 他手中沥泉枪都在剧烈震颤,几乎握不住。 而他身后的天兵天将,更是不堪一击。 磅礴生机之力不是杀力,却是碾压级的冲击力,如同天河倒灌,一冲便散。 万千天兵惨叫连连,阵型瞬间崩碎,一个个如同断线风筝般从云端砸落,摔得狼狈不堪,仙兵散乱一地。 不过瞬息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天界大军,全军溃败。 燎原君捂着胸口,又惊又怒,看着半空中衣袂不染、气息越发凌厉的湄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镇压,没想到对方强到这种地步。 “你……你等着!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燎原君咬牙丢下一句场面话,再也不敢多留半秒,拖着受伤的身躯,狼狈地召回残兵,化作几道仓皇的金光,头也不回地逃返回天界。 不过片刻,云端之上再无半分仙气。 风停了。 漫山遍野的鲜花轻轻摇曳,香气四溢。 湄若缓缓收回手掌,周身绿光收敛,气息依旧稳如泰山。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天界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第8章 香蜜8 湄若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把燎原君打得吐血溃逃,天界颜面尽失,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小打小闹的天兵天将没用,下一次来的,必定是真正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旭凤,甚至是天后亲自下凡。 她也不躲了。 直接选了一处草木最旺盛、灵脉最浓郁的深山幽谷,往正中一坐,一边静心稳固修为,一边静静等天界第二批人上门。 她如今的境界,卡在太乙金仙的临门一脚。 之前闭关把生机法则彻底吃透,又刚经历一场大战,战意、修为、法则三者交融,修为一天比一天凝实。 她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 天界要是再磨蹭个几天、磨磨蹭蹭不派人下来, 她不等跟神仙开打,太乙金仙的雷劫,就要自己先落下来了。 真到那时候,天劫冲天、异象万里,他们来了估计可以跟着她一起挨劈了。 湄若盘膝坐在花海中央,周身绿意轻轻流转。 一边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天界大军, 一边是即将突破的太乙金仙天劫。 她不急不躁,只静静调息。 湄若在这片草木鼎盛之地安安稳稳修炼了整整三个月。 体内金仙的修为早已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神魂与生机法则紧紧贴合,天边时不时滚过几缕淡紫色的劫云,太乙金仙的雷劫已经隐隐成型,随时都会轰然落下。 她正琢磨着,天界再不来人,自己就得先扛天劫了,天边骤然炸开一片炽烈如火的金光—— 旭凤,带着大批天兵天将,终于来了。 他一身火红战袍立在云头,真火缭绕周身,目光一落下,便死死盯住湄若,又扫过天际那片压抑的劫云。 只一眼,他便脸色微变。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普通小劫,而是晋升太乙金仙的大劫,对应这个世界的境界,正是从上仙突破到上神的生死关隘。 一旦让湄若成功渡劫,实力必将再翻数倍,到时候再想拿下她,比登天还难。 可旭凤心底又有几分别扭,自持身份,素来要脸面,让他趁着人家渡雷劫的关键时刻出手偷袭,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一时间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色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他身边跟着的破军星君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劝: “殿下!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趁她雷劫临身、分身乏术,还未突破晋级,一举将她拿下!若是等她渡过此劫,我等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这话正中旭凤下怀。 他本就犹豫,有人递来台阶,他顺势就下,心底那点所谓的体面瞬间抛到脑后。 “好。” 旭凤冷喝一声,再不迟疑,手中火尖枪一振,滔天凤凰火席卷而出:“全军听令,拿下此僚!” 刹那间,天兵天将如潮水般冲杀下来,仙光、法宝、术法铺天盖地砸向湄若! “卑鄙!” 湄若在心底狠狠暗骂一声,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前有狼后有虎,天际的雷劫已经轰隆隆开始翻滚,电光闪烁,威压越来越重,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拖延。 她现在必须速战速决! 先把这群趁火打劫的垃圾清理干净,才能全心全意应对雷劫! 湄若眼神一厉,不再留手,始麒麟的上古威压轰然爆发,周身生机法则与司花神力同时暴涨,整片山谷的花草树木疯狂疯长,化作最锋利的攻击! 她咬牙凝神,一边要分心抵挡即将落下的雷劫威压,一边要全力迎战旭凤与大军,处境瞬间凶险到了极点。 但她没有半分退缩。 “想趁我渡劫偷袭我?” 湄若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刺骨, “今日我便让你们知道——就算雷劫临身,你们也不配动我分毫!” 旭凤周身火光暴涨,直接化作了原身——一只羽毛火红、羽翼张开遮天蔽日的火鸟。 他振翅一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火线,直扑湄若心口。 “一只冒牌火鸟,也敢在我面前摆凤凰威风?” 湄若冷笑一声,半点惧色都没有。 比原身?他还真差远了。 她不闪不避,周身金光轰然炸开,直接化作本体始麒麟。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急剧膨胀,鳞片如琉璃鎏金,犄角贯天,四蹄踏碎虚空,一股源自上古、统御万兽的威压轰然席卷天地,连天上的劫云都被震得乱颤。 旭凤冲势太猛,根本停不下来。 下一秒—— “嘭——!!” 只见巨大的麒麟蹄脚带着麒麟真火从天而降,一脚狠狠踩在他火红色的背上。 力量之重,如同整片大地压下。 旭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块被砸落的陨石,直直被踩进地里,尘土冲天,砸出一个巨大深坑,狼狈翻滚几圈,才勉强化回人形,嘴角鲜血狂喷。 湄若缓缓收回蹄子,巨大的麒麟头颅低垂,金眸冷睨着他,下一刻便顺势化回人形。 旭凤撑着剑,狼狈抬头,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惊骇,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居然是麒麟?!” 这片天地,龙凤早已血脉驳杂,不然天帝也不会忌惮润玉这条应龙,麒麟更是绝迹不知多少岁月,连传说都快淡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要镇压的“下界狂徒”,居然是上古瑞兽、走兽之王——始麒麟。 旭凤心头瞬间冰凉。 麒麟是万兽尊崇,若是今天在这里杀了麒麟,就算天界赢了,妖界走兽一族必定疯魔,哪怕实力不如天界,也会不死不休地讨一个公道。 可转念一想,他又好像明白了。 麒麟本就是祥瑞之兽,天生怜悯苍生、护持万物。 湄若会为了人间废除花神令,会为了万民与天界为敌,太正常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面对眼前这尊上古神兽,旭凤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高傲,此刻被踩得粉碎,只剩下惊怒与忌惮。 破军星君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角色,一看旭凤被打趴下,立刻红着眼嘶吼一声: “所有人跟我上!乱刀斩了她!” 话音一落,他亲自领着大批天兵天将,不要命地朝着湄若冲杀过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 天际第一道紫雷,轰然落下! 更要命的是,这群天兵一冲,直接闯进了湄若的雷劫范围。 天道雷劫最忌干扰,一旦被外力闯入,威力当场暴涨一倍,紫黑色的雷电瞬间密集得如同天罗地网。 湄若又惊又怒,心底却稳得住。 她底牌不少,最保命的就是那一手空间之力,真要逃,谁也拦不住。 可雷劫没渡完就跑,雷劫会一直跟着她,那就更容易暴露她的位置了。 “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神一冷,周身骤然腾起一簇金灿灿的麒麟真火。 这不是凡火,不是仙火,是上古始麒麟的本命真火,专烧一切奸邪宵小。 湄若抬手一挥,真火如同金色长浪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天兵天将身上瞬间燃起熊熊金火。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片天兵被烧得抱头乱窜,连仙甲都直接熔穿。 她尤其看不上破军星君这种背后偷袭的小人。 麒麟真火像是长了眼睛,死死盯着他一个人烧,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这群人冲进雷劫区,最惨的还在后头—— 他们也被雷劫认定成了目标! 一时间,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紫雷狂劈,麒麟真火狂烧。 冲进劫区的天兵、破军星君、连还没爬起来的旭凤,一个都跑不掉。 这边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 那边被麒麟真火烧得惨叫连连。 前有天道雷劫,后有麒麟真火, 这群天界来的精锐,彻底变成了被两面追着打的过街老鼠。 湄若立在雷劫中心,衣袂翻飞,毫发无伤, 只是冷冷看着这群自作自受的家伙。 “这就是,趁火打劫的下场。” 这可是金仙晋升太乙金仙的天道雷劫,本就威力恐怖,再加上这群人擅自闯入劫区、干扰渡劫,硬生生让雷劫威力翻倍,紫黑色的天雷粗如山峰,一道接一道狂砸而下,天地都在震颤。 破军星君领着天兵天将冲得有多猛,现在被劈得就有多惨。 他们根本没有渡劫的准备,更没有抵御这种级别雷劫的本事,刚冲进来三步,就被漫天狂雷直接吞没。 “噼啪——轰!!” 雷光炸开,麒麟真火还在他们身上缠烧,一金一紫两道力量来回碾压。 天兵们连仙法都来不及施展,就被劈得浑身焦黑,仙骨碎裂,仙气溃散,一个个像被烤焦的枯叶,噼里啪啦往下掉。 破军星君最惨,被麒麟真火重点关照,又被雷劫死死锁定,抱头鼠窜却怎么也逃不开,头发全炸成焦炭,浑身冒烟,惨叫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旭凤,也没能躲过。 他本就被湄若一蹄踩成重伤,此刻困在雷劫范围里,根本挡不住翻倍的太乙金仙雷劫,翅膀被劈得焦枯,一身火红战袍烧成破布,狼狈地趴在坑底,咳血不止。 不过片刻工夫, 所有闯进雷劫的天界中人,没有一个能保持完整。 全被劈得通体焦黑,气息奄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哀嚎遍野。 湄若立在雷劫最中央,周身金光护体,麒麟血脉与生机法则自动挡下雷劫主力,她看着满地惨状,声音冷冽,字字清晰。 “叫你们助纣为虐。 叫你们趁人之危。 这是给你们的惩罚,也是我给你们的教训!” 天雷还在落下, 但此刻,已经没人再敢冲上来了。 来势汹汹的天界大军,彻底废了。 第9章 三生9 就在旭凤被翻倍雷劫劈得奄奄一息、浑身焦黑、眼看就要彻底殒命当场时—— 虚空猛地被一股强横妖异的火焰撕裂! 天后荼姚察觉到亲子生死危机,再也顾不上仪态,疯了一般下界冲来。 她一眼就看见坑中半死不活的旭凤,心脏像被狠狠攥碎,又惊、又怒、又疼,滔天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死死钉在雷劫中央的湄若身上。 可她不敢直接闯进去。 这是太乙金仙翻倍雷劫,威力恐怖到连她都忌惮。 荼姚强压怒火,不顾一切冲进劫区边缘,一把拽住旭凤,拼尽全力将他往外拖。 就在这一刹那,湄若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急促的声音: “若若!这个天后身上有朱雀的气息!” 湄若眼神骤然一冷。 她瞬间想起来了——原著里那段最大的隐秘。 荼姚根本不是血脉纯正的凤凰,她是靠长期吞噬、服用朱雀卵,才强行维持凤凰姿态,压服天界。 湄若当即扬声一笑,声音清亮,隔着漫天雷光,直直刺向天后: “又来了一只火鸟啊。” “荼姚,朱雀卵,好用吗?” 一句话落下。 天后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如纸,那双凌厉的眼睛里瞬间被惊恐、骇然、恐惧填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下界突然冒出来的野仙,竟然知道她最深、最致命的秘密! 她不是凤凰,只是靠着吞食朱雀卵、囚禁朱雀,才伪装成凤凰血脉,坐稳天后之位。 这事一旦泄露,她当场就要身败名裂,天帝也绝不会饶她! 这一刻,荼姚又惊、又惧、又恨,却半步都不敢再往前冲。 第一,她没把握硬抗这道翻倍的太乙金仙雷劫; 第二,她怕湄若真豁出去,当众把她的老底喊得六界皆知。 投鼠忌器。 荼姚死死咬着牙,眼神怨毒得要吃人,却只能死死忍住。 “湄若……你给我等着!” 她狠狠丢下一句,再不敢多留片刻,抱着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旭凤,化作一道狼狈火光,不甘至极地逃回天界。 雷劫区内,剩下的破军星君与天兵天将没人管了,被天雷与麒麟真火来回碾压,一个个劈得漆黑如炭,惨不忍睹。 湄若立在雷海中央,轻轻吐出口气。 “想搞偷袭,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靠朱雀卵装凤凰的,也配在我面前摆天后架子?” 天边雷劫依旧轰鸣,但她眼神稳如泰山。 漫天紫电如龙,翻涌不息。 太乙金仙的雷劫本就霸道,又被破军星君那群人强行搅得威力翻倍,此刻每一道落下,都足以让寻常上神魂飞魄散。 湄若立在雷海正中,周身金色麒麟鳞片若隐若现,始麒麟血脉全力运转,头顶浮现出淡淡的麒麟虚影,犄角顶碎落下的雷光。 她不再理会仓皇逃去的天后与那群被劈得焦黑的天兵,所有心神都放在眼前的雷劫上。 生机法则疯狂运转,一边抵御天雷的毁灭之力,一边将雷霆中蕴含的天地之力炼化吸收。 每一道天雷劈在身上,都像是在淬炼她的筋骨、血脉、神魂,原本已经凝实到极致的金仙修为,在雷劫洗礼中不断攀升、提纯。 “噼啪——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劫都粗壮数倍的紫金色天雷,从劫云最深处轰然砸落,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道光芒。 这是最后一道天劫之雷! 湄若仰天长啸,麒麟真身再度显现而出,巨大的身躯顶天立地,四蹄踏碎雷光,头顶犄角绽放出万道金光,生机法则与麒麟真火同时爆发,正面硬撼这最后一道雷劫。 巨响震彻天地,方圆百里的山峰都被余波震得簌簌发抖。 金光与紫光交织、碰撞、湮灭。 当最后一缕雷光消散,天空重新恢复清明,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在湄若身上。 她周身气息空灵浩瀚,已然稳稳突破至太乙金仙,身上的伤势在生机之力下瞬间痊愈,肌肤莹润如玉,气质更胜从前。 按照这方世界的天道规则,渡劫成功、晋升上神,便会被天界接引之力牵引,飞升登天,受神位、入仙籍。 湄若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从九天之上落下,正要顺势而上,彻底稳固境界——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她方才渡劫时,力量太过霸道,始麒麟血脉、生机法则、空间之力、吞噬功法同时爆发,再加上这方世界本就不算稳固的天地规则,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形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之力,湄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猛地卷入其中。 “不好!是时空乱流!” 她心中一惊,立刻运转空间之力想要稳住身形,可这裂缝并非她所能掌控,眼前光影飞速扭曲变幻,前世今生、诸天世界的碎片一闪而逝,天旋地转之下,她彻底失去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噗通——” 一声轻响,湄若整个人摔进了一片冰凉温润的水中,惊起一圈圈涟漪。 她猛地回过神,挣扎着站起身,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清澈见底的莲池之中,水底铺满圆润的白石,四周仙气袅袅,灵草遍地,环境清雅得不像人间,更不像她刚刚所在的世界。 抬眼望去,池边一方青石台上,正坐着一位紫衣男子。 他银发垂落,眉眼清冷,气质高华孤绝,手边放着一根鱼竿,面前小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显然是正在此处悠闲钓鱼。 东华原本闭目养神,静待鱼儿上钩,忽然听见水中声响,睁眼望去,只见一位陌生女孩落入池中,一身气息干净,周身萦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生机之力,连他这仙池中的灵气都被引得自动向她汇聚。 他眉头微挑,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池中游荡、向来怕人的灵鱼仙鲤,此刻像是受到了极致的吸引,全都放弃了嘴边的鱼饵,成群结队、争先恐后地朝着湄若身边涌来。 红的、金的、白的、彩鳞的…… 大大小小的鱼群密密麻麻围在她脚边,一层叠一层,挤得水泄不通。 它们不吵不闹,只是轻轻用鱼身蹭着她的脚踝、小腿,摇头摆尾,亲昵无比,一副拼命想跟她贴贴的模样。 有的小鱼甚至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落在她的衣摆上,像是在撒娇。 湄若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生机之力太过浓郁。 麒麟本是万兽之尊、祥瑞之首,生机之力更是滋养万物、吸引一切生灵的至宝,这些灵鱼在仙池里修行多年,早已开灵智,自然能感知到她身上那股对它们大有裨益、温和无害的力量,哪里还忍得住不靠近。 “你们……” 湄若无奈轻笑,下意识放松心神,将周身生机之力散得更柔和一些。 鱼群蹭得更欢了,围得她几乎寸步难行,密密麻麻,却半点不伤人,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这池中的灵鱼,性子最是清冷孤傲,连他这位主人都很少这般亲近,如今却对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子如此亲昵依恋,可见此女身上的生机之力何等纯粹、何等受天地万物喜爱。 更让他在意的是,此女身上气息紊乱,明显是刚刚经历过大劫,又被强行拉扯跨界而来,身上那股上古神兽的威压虽已收敛,却依旧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是何人?” 东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不带半分恶意。 湄若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身上外泄的力量,鱼群依依不舍地绕了几圈,才慢慢散开,却依旧不肯远离,就在不远处徘徊,时不时甩甩尾巴。 她迈步从池中走出,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晚辈湄若,本在渡劫,不慎被时空裂缝卷入,无意闯入此地,还望恕罪。” 她虽不知这是何处,却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气质尊贵无比,绝非寻常神仙,不敢有半分怠慢。 东华帝君目光淡淡扫过她,仿佛能看透她身上所有隐秘:渡劫的余威、跨界的痕迹、上古麒麟的血脉、浓郁至极的生机之力,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另一界的天道气息。 “此地为九重天,你方才落入的,是本君的莲池。” 他语气平静,无喜无怒,继续拿起鱼竿,指尖轻捻鱼饵。 “看在万鱼朝奉的份上,今日便不追究你擅闯之罪。” 湄若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 这时,一直在她空间里修炼的张家先祖麒麟僵尸突然出声… 第10章 三生10 就在湄若刚把湿掉的衣袍用生机之力烘干,池里的灵鱼还一圈圈围在岸边不肯散去时,她的本命空间深处,忽然传来两道久违的、带着激动颤音的声音。 是那两只自一人之下世界之后便一直闭关沉睡、潜心修炼的麒麟僵尸。 沉寂这么多年,竟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响在她神魂深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种近乎归乡的滚烫欢喜: “这里的气息……这里是家乡!” 湄若整个人微微一怔。 家乡? 这里,是这两只麒麟的家乡? 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两位本是张家先祖麒麟的存在,自被她收进空间,便一直安安静静沉眠,吞着她散逸的生机之力,吸着天地灵气,日夜淬炼僵身,从不多扰。 它们醒来第一句,竟是——到家了。 湄若立刻在心底跟两只麒麟传音:“你们确定,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乡?” 两只麒麟僵尸无比笃定,声音沉稳又激动: “确定,绝不会错。而且眼前这位……若是我们没看错,应当就是东华帝君。当年我们见过他的画像,气息、模样、气质,一丝不差。” “东华帝君?” 湄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这紫衣白发的模样,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只在脑海里模模糊糊打转。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青石台上的人行礼,语气恭敬: “阁下……可是东华帝君?” 紫衣白发的男人抬了抬眼,神色清淡疏离,只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承认:“正是。” 那一声应答,自带岁月沉淀的威压,不凶,却让人不敢轻视。 湄若心头一震。 真的是。 两只麒麟又在她心底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敬畏: “东华帝君乃是昔日四海八荒天地共主,坐镇太晨宫。” 湄若站在原地,下意识愣了神,有点神游天外。 天地共主……这身份也太重了。 她刚从一个被天帝天后追杀的世界跨过来,一落地就撞进了真正大佬的钓鱼池里,还是万鱼朝拜、麒麟归乡的场面,怎么想都离谱。 东华帝君看着她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一脸恍惚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握着鱼竿,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你身上有时空痕迹,并非此界之人。”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眼看穿了她所有来历。 “阁下来自何处?” 湄若定了定神,对着东华帝君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了不少。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的四海八荒天地共主,她懂分寸。 “我的确不是这一界的人。我原本在另一个仙界修行,渡劫晋升太乙金仙时,力量波动太大,意外撕开了时空裂缝,被乱流卷到了这里,无意冲撞了帝君仙地,还望恕罪。” 她没敢藏得太死,却也说得简略,只淡淡提了一句: “我原先所在的世界亦是仙神世界。” 东华帝君指尖轻抵鱼竿,银发垂落,眉眼淡漠,却只听一遍就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他略一颔首,并不多追问界内恩怨,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渡劫雷劫余威未散,又携麒麟血脉,能撕裂跨界,倒也正常。” 空间内的两只麒麟僵尸也在湄若心底小声补充: “东华帝君神通广大,不必瞒他。” 湄若暗自点头,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等着这位大佬发话。 她现在算是“失足掉进别人家鱼塘的外来户”,态度必须端正。 东华帝君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池边还在不停往湄若身边凑的灵鱼,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不可查动了一下。 太晨宫,安静太久了。 东华帝君听了,只淡淡一点头,并没有追根究底打听香蜜界,也没有多问她渡劫细节。 对他这等活了太久的天地共主而言,三千世纪、时空裂缝,都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既如此,你便先在太晨宫住下吧。” 他语气平静,“后续事宜,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说罢,帝君轻抬指尖,召来一旁侍立的仙官。 来人一身白衣,沉稳恭谨,正是帝君身边最得力的近臣——重霖。 东华帝君淡淡一指湄若,给重霖介绍: “这位是湄若上神。” 一句“上神”,便直接给了她身份体面,半点不亏待。 东华帝君这么介绍也没有错。湄若是渡了太乙金仙劫,就已经是上神了,不论是香蜜世界还是三生世界。 “带她下去,收拾一处清净殿宇。”他倒也挺贴心,看得出来湄若刚渡劫,需要巩固修为,特意吩咐重霖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好像太晨宫也不是那么吵闹来着,都挺清静的。 帝君目光微扫她身上虽已烘干、却仍有些微褶皱的衣料,语气依旧清淡,“方才落入莲池,总归不便。” 重霖立刻躬身应是:“是,帝君。” 随即上前一步,对着湄若恭敬行礼: “湄若上神,请随我来。” 湄若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还在雷劫里死战,一转眼,就被这四海八荒曾经的共主随手收留,还直接住进了太晨宫。 她连忙敛衽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多谢帝君收留,湄若感激不尽。” 东华帝君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池面,执竿垂钓,仿佛刚才那一番收留,不过是顺手留了一缕风、一尾鱼一般随意。 可湄若心里清楚—— 能住进太晨宫,得东华帝君一句话庇护,在这三生世界里,她便算是瞬间有了立足之地,再不用颠沛流离。 两只麒麟僵尸也激动传音: “机缘!天大的机缘!” “能得帝君照拂,我等在故土,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湄若压下心中波澜,跟着重霖转身离去。 身后莲池微风轻拂,灵鱼依旧欢快,白衣帝君静坐垂钓,一派岁月静好。 与之前那刀光剑影、雷劫轰顶的日子,恍若隔世。 第11章 三生11 湄若先在太晨宫静心稳固了几日修为,太乙金仙巅峰的境界越发扎实。 空间里那两只麒麟僵尸回到了故土世界,气息激荡,再也按捺不住,频频在她心底传音,想要出来。 湄若见状,便将它们先放了出来,带着它们前往莲池。 还是那片碧水,还是那块青石。 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安坐池边,垂竿钓鱼,岁月静好,仿佛万古不变。 湄若带着两只麒麟上前,一同躬身见礼。 “湄若,见过帝君。” 两只麒麟也跟着躬身,语气恭敬: “见过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抬眸,目光先在两只麒麟身上轻轻一绕,才看向湄若。 湄若直言来意,语气诚恳: “帝君,这两位,本就是这方世界的上古麒麟,只是当年意外流落他乡,成了如今这般形态,跟着我辗转多年。 如今能重回故土,也是一桩奇缘。我心中甚至在想,或许我能跨越时空来到这里,本就与它们有关,是冥冥之中的契机。” 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轻声“哦”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这个世界的麒麟一族,早已销声匿迹无数万年。”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当年未曾察觉的沉意,“你们……还能寻到自己的族群踪迹吗?” 其实,身为曾经的天地共主,麒麟一族无声无息消失,他本该最先察觉。 可今天湄若的出现,他察觉麒麟的气息,才意识到麒麟一族,已经销声匿迹五万年了。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天机,天机都是一片混沌迷蒙,半分线索也无。 一族瑞兽,凭空消失,不留尸骨,不留气息,不留传承,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如今,湄若又带着两只形态奇特、虽非完完整整的瑞兽,却依旧保有清醒神智与麒麟本源的同族出现在他面前,帝君心中的疑惑,终于被彻底勾起。 他看着两只麒麟,目光沉静而透彻,却不带半分压迫。 “你们这身形态,本君也是第一次见。 非生非死,非尸非妖,以残魂守本源,以生机续神智……” 帝君缓缓开口,直接点破关键,“当年麒麟一族,到底遭遇了何事?” 湄若闻言,心里轻轻一动。 当初初遇这两只麒麟时,她只粗略问过来历,它们只说被追杀、坠入时空裂隙,细节含糊,她没多追问。 如今东华帝君好奇,她自己也一样好奇,便与帝君一同看向两只麒麟。 雄麒麟名为青令,雌麒麟名为红清。 青令上前一步,神色沉肃,回忆起那段遥远而惨痛的往事: “那时我们还只是族中幼崽,只记得族里忽然来了一对九尾狐夫妻。 没过多久,族中长老便接二连三莫名消失。族里察觉不对,暗中追查,最后查到了那对九尾狐夫妇身上。 他们不再伪装,当场便在族中大开杀戒。 当时已成上神的长老们早已不在,余下的多是上仙修为,根本抵挡不住。 我们是在慌乱逃亡中,意外跌入失控的时空裂缝,才捡回一条性命。之后漂流无尽岁月,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东华帝君原本安静听着,直到听见“九尾狐夫妻”五个字,才淡淡挑了下眉,神色依旧平静,只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了然。 湄若表面上神色如常,礼数端正,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九尾狐…… 东华帝君…… 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轰然一合。 她瞬间就确定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仙界,正是她从前刷到过视频的三生三世世界! 只是一时还拿不准,是《十里桃花》,还是《枕上书》的时间段。 但不管是哪一个,有东华帝君在,有九尾狐一族在,这方世界的水,可比她之前那个香蜜界深太多了。 香蜜只是一些恋爱脑,这个世界也是表面上看上去都是恋爱脑,但是背后的阴谋诡计应该不少,她记得当时很多网友猜测,白家背后做了很多布置。 湄若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面上依旧沉稳,只静静听着,将青令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东华帝君目光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声音淡而沉: “九尾狐夫妇…… 本君心里,大概有数了。” 湄若瞧着东华帝君这副淡然却心中有数的模样,心里暗暗纠结。 她其实有一肚子来自“外界”的猜测,可那些都是网友们的推断,没有半点儿实证。 她一个异界来客,无凭无据就去指点帝君的家事、牵扯九尾狐,别说帝君未必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心思不浅、搬弄是非。 更何况,如果这里是《枕上书》的时间段,东华心里自然偏着白凤九,她一个外人开口,只会更显突兀。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流传极广的猜测—— 帝君半颗心是天道支柱,一旦取出,世界都可能崩塌。 是真是假,她半点不敢赌。 思来想去,湄若决定不直接说破,先轻轻试探一句。 她抬眼,语气平静自然,不带半分打探的刻意: “帝君,不知这太晨宫中,可养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话音一落,东华帝君执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他抬眸,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淡淡落在她脸上,没立刻回答,只那一眼,便似已看穿她心底那点拐弯抹角的试探。 “本君这宫中,并无狐狸。” 东华帝君淡淡一句,直接否认。 湄若心里立刻有了数—— 红狐狸白凤九还没上天宫,那这段时间,定然是《枕上书》之前。 若把两段故事合在一起看,应当还是天族与翼族大战之前的格局。 她略一沉吟,又轻声问: “那不知帝君,可晓得墨渊战神如今,可曾收了第十七位弟子?” 这话一出,东华帝君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终于明明白白浮起了兴趣。 他放下鱼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答反问: “你是如何知晓墨渊的?” 湄若不躲不闪,只平静回视:“帝君可否告知?” 她如今也是太乙金仙的实力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上神,论恭敬,只敬他昔日天地共主的身份;论底气,她有麒麟血脉、空间之力、还有依依护着心神,并不怕他。 东华看她这般不卑不亢,笑意微深: “墨渊眼下,座下只有十五名弟子。” 湄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笃定: 果然,白浅还没拜入昆仑虚。 一切都还在最早的时间线上。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东华帝君直白开口,目光带着探究。 他方才其实已经悄然动了读心之术,想探一探这异界来客的心思,可一触碰到她心神,便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挡了回来,半分都读不进去。 活了这么多年,能让他读不到心的人,屈指可数。 这让他对湄若的兴趣,几乎掩不住。 湄若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快速权衡。 把前世那些剧情全说出来,太过荒诞,无凭无据,他未必肯信。 但可以先说能立刻查证的部分,等他核实了,再把剩下的和盘托出,说服力便大不相同。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帝君聪慧,想必也听出来了,我确实知道不少这一界还未发生、或是被刻意掩盖的事。 贸然全说,太过虚妄,您也难以采信。 我可以先说出几件短期内便能印证、或是您亲自一查便知真假的事,等您验证之后,我再把所有猜测,尽数告知。” 第12章 三生12 湄若望着眼前紫衣白发、心思深不可测的东华帝君,心知此刻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试探,直接抛出了第一个,足以让这位淡然的帝君失态的重磅之言,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 “帝君,我想请您先查证一事——青丘白浅。您可前往青丘,探一探她的神魂深处,是否藏有魔祖少绾的涅槃之魄?” 此言一出,连素来心境如古井无波的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指尖都猛地一滞。 他抬眸看向湄若,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惊色。 “你说什么?少绾的涅槃之魄,寄居于白浅神魂之中?” 少绾乃是魔族始祖,亦是他昔日义妹,当年与墨渊战神情根深种,最终仙魔对立,兵戎相见,落得消散的结局。 此事是他心中一段旧疤,更是仙魔两界不可触碰的隐秘。 他素来对墨渊当年出手一事心存芥蒂,此刻骤然听闻少绾魂魄未散,甚至依附于青丘帝姬之身,如何能不动容。 “我并无十足把握。”湄若从容回道,“这一界的走向,与我所知的脉络多有出入,究竟是天命如常,还是暗藏阴谋,唯有帝君亲自查证,方能辨明真伪。” 她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来王有的无数推断与猜测,虽无实证,却逻辑严密。 她不能直接说自己看剧看来的,只能将疑点一一抛出,交由这位昔日天地共主去印证。 不等帝君细思,湄若又抛出第二桩疑点。 “自古九尾狐分三大族群,青丘、有苏、涂山,三足鼎立。帝君可曾留意过,有苏与涂山两族,早已消失于天地之间,连一丝血脉痕迹都未曾留下?此事太过蹊跷,绝非自然隐退。” 东华帝君眉峰微蹙。 他执掌四海八荒无数岁月,并非未曾留意过狐族变迁,只当是部族兴衰、气运流转,从未深想。 可如今联系两只麒麟口中灭族的九尾狐夫妻,再看湄若直指白浅神魂的猜测,一条隐秘的丝线,已然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你在怀疑青丘。”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湄若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继续抛出第三桩秘事。 “还有三生石。帝君执掌天命姻缘无数岁月,可曾真正探查过,那块立于诛仙台的三生石,是否早已自生灵识?” 东华帝君眸色一沉:“三生石自有天道规则约束,与青丘何干?” 当年他自毁三生石上姓名,断去红尘姻缘,彼时青丘白止尚且年轻,怎么看都牵扯不上。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湄若平静回答,有猜测,当年是青丘白止,率先向父神进言,推动东华帝君在三生石上划去自身姓名。此事真假难辨,唯有查证,方能水落石出。 东华帝君沉默片刻。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来自异界,却对这一界的隐秘、天命、旧怨了如指掌,所言之事桩桩件件都触及隐秘,由不得他不重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君会派人逐一查证。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们便暂居太晨宫。” 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软禁。 湄若心中了然,却半点不在意。 太晨宫仙气浩瀚,灵脉充沛,远比在外漂泊安稳,更何况有这位天地共主庇护。 她当即顺势躬身,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帝君,湄若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东华帝君挑眉,语气微松:“但说无妨。” “晚辈修为已然稳固,不愿虚度光阴。听闻帝君藏书万卷,囊括炼器、炼丹、阵法、法则、上古秘史,晚辈斗胆,恳请帝君允许我进入藏书阁翻阅、抄录,以求精进。” 她态度恭敬,言辞恳切,并无半分逾矩。 东华帝君看着她,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渡劫晋升、身负麒麟血脉、心怀苍生,又不骄不躁,一心向学,倒比天界许多养尊处优的上神更有风骨。 “你倒是上进。”他淡淡一笑,随手一挥,算是应允,“太晨宫藏书阁,自今日起对你开放。我让重霖带你前往,凡非禁地秘卷,皆可翻阅。” “多谢帝君成全!” 湄若心中一喜,郑重拱手行礼。 能借阅东华帝君的藏书,无异于拿到了这方世界最顶尖的修行钥匙。 青丘的阴谋、麒麟的灭族真相、少绾的涅槃之魄、三生石的隐秘……一切谜团,都将在查证中缓缓揭开。 而她,便在这太晨宫中,一边安心修行,一边静待真相浮出水面。 莲池微风轻拂,灵鱼摆尾,紫衣帝君重新执竿垂钓,只是那平静的眼底,早已风起云涌。 自那日定下查证之约后,湄若便一头扎进了东华帝君的藏书阁,再不曾轻易踏出。 太晨宫的藏书阁绝非寻常仙府可比,阁中卷册浩瀚如烟海,从上古神魔秘闻、天地法则本源,到炼器炼丹、阵法禁制、应有尽有,许多孤本秘卷早已在世间绝迹,即便是湄若耗尽毕生时光,也未必能尽数通读。 她心知单凭肉眼阅览速度太慢,便暗中让依依在识海中全力运转力量,将阁中所有藏书一一扫描留存,做成可随时翻阅的魂中典籍; 自己则同时运转仙法,提笔飞速抄录核心篇章,将关键功法、秘闻、法则要义尽数记下,以备日后随时查阅取用。 只是终日埋首卷册之中,纵然是心性沉稳如湄若,也难免觉得枯燥乏味,神魂紧绷。 这日抄录完一部上古阵法总纲后,她只觉目眩神疲,便合上卷轴,起身走出藏书阁,打算在太晨宫中随意走动片刻,放松心神。 太晨宫仙气缭绕,灵草遍地,琼楼玉宇隐于云雾之间,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半分声响。 湄若顺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莲香与灵气,不知不觉间,脚步竟再次朝着那方熟悉的莲池走去。 还是那片清澈如镜的池水,还是那块古朴温润的青石台。 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依旧端坐池边,身姿挺拔孤绝,手中轻执鱼竿,垂眸望着水面,神情淡然宁静,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万古不惊。 风吹过池面,泛起细碎涟漪,满池灵鱼悠然摆尾,却因感知到湄若身上的祥瑞生机,纷纷朝着岸边聚拢,摇头摆尾,亲昵地贴着池边游弋,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湄若脚步微顿,不愿惊扰了帝君垂钓,便打算轻身退开。 东华帝君却早已察觉她的到来,头也未回,声音清淡平静,毫无波澜: “既来之,便坐吧。藏书阁枯燥,出来透气也是应当。” 第13章 三生13 微风拂过莲池,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东华帝君依旧端坐青石台上垂钓,紫衣垂落,银发轻扬,周身气息沉静如万古深海。 湄若便安静地立在池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运转修为,只是静静望着水中自在游弋的灵鱼,脑海一片空明。 连日泡在藏书阁里抄录典籍的疲惫,在这片刻的放空里一点点散去。 这般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帝君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安宁: “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 湄若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托着腮,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慢慢组织着言语。 想起香蜜界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仙神,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那个世界啊……全是一群自私至极的神仙。”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侧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泛起几分浅淡的好奇: “哦?他们做了什么,让你给出这般评价?” “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湄若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云雾,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 “那是个被情爱搅得一团乱的世界,人人都陷在你情我爱里,把苍生性命当成情爱戏码的陪衬。” “情爱乱心,以致荒废天职?”帝君淡淡开口。 “比这更甚。”湄若轻嗤一声,“我们那里管这叫恋爱脑——为了所谓的情爱,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天理,不顾众生。天上的神仙,个个如此。” 东华帝君略一颔首,似是明白了几分:“继续说。” “那个世界有一花界,统管天下草木花卉,维系人间生机。 先花神殒落后,花界十二芳主为表悼念,竟直接下令百花敛蕊十年。” 湄若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整整十年,世间无花,无蜜,无果,无粮根基。” 东华帝君眉峰微蹙:“此令一出,人间必定大乱,天界竟无人制止?” “无人有异议。”湄若自嘲一笑,“只因天帝倾心那位先花神,便纵容她将花界独立出去,事事偏袒。在那些天界尊神眼里,先花神的哀思,比人间亿万生灵的死活更重要。” “身居天帝之位,却因私情荒废三界秩序,这样的人,也配执掌三界?”东华帝君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活了万古,他见过无数君主,却极少见到这般将私情置于苍生之上的天界之主。 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帝君您也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界十年,人间便是三千七百多年。三千多年寸草不生,百花不开,别说人类,就连飞禽走兽,也会尽数灭绝,天地生机直接断绝。” “的确是灭世之祸。”东华帝君语气沉了几分,“天道竟容得下这等荒唐禁令?” “天道本是公正,可架不住天界上下联手遮掩。”湄若抬眸,目光坚定,“我本是从凡间历练而来,看不惯这般草菅人命。于是我联合人间各大王朝,万民同祭,以亿万生灵之意直告天道,强行废除了花神令。” 东华帝君看着她,眸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界旧规,护人间万民,你倒是有魄力。” “不然呢?”湄若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眼睁睁看着凡界众生,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只顾谈情说爱、不作为,就尽数消亡吗?” “麒麟本是瑞兽,心怀悲悯,护持万物,倒也合该如此。”帝君淡淡道。 湄若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认真:“这与我是不是麒麟无关。我本就是凡人出身,一步步修行上来,与你们这些天生天养、高高在上的仙神不一样。我见过人间疾苦,知道性命有多珍贵,知道生机断绝有多可怕。” 东华帝君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湄若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寒凉,“天帝恼我越级祭天,藐视他的威严,坏了他的私情体面,便以叛逆之罪,派天兵天将下界捉拿我。” “以你如今的修为,再加麒麟真身,寻常天兵根本近不得你身。”帝君语气笃定。 “是。”湄若点头,眼中寒意更浓,“他们第一次捉拿失败,第二次便等到了我渡劫的时机。我渡晋升雷劫那日,旭凤带着天兵天将悍然闯入劫区,干扰天道,致使雷劫威力直接翻倍。 我一面抵挡雷劫,一面迎战天界大军,力量冲突太过剧烈,这才被失控的时空乱流卷到了这方世界。” 话音落下,莲池边一时陷入安静。 只有风吹莲叶的沙沙声,与水中灵鱼轻摆尾鳍的细微声响。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指尖微微用力。 私情乱政,趁人渡劫而下黑手,为一己颜面不惜祸乱三界…… 这般天界,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堪。 他看向湄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瑞兽之心,凡人之善,强者之力,竟在这女子身上融为一体。 “能从翻倍雷劫与大军围杀中活下来,还能跨界而来,也算你的造化。” 帝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安抚,“既已来到此界,从前的恩怨,便不必再放在心上。” 湄若望着池水中自在嬉戏的灵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是啊,都过去了。 这里没有恋爱脑的天界,没有咄咄逼人的天后,没有要置她于死地的天兵。 只有一池灵鱼,一位安静垂钓的帝君,和一座可以安心修行的太晨宫。 湄若听着他那句“不必再放在心上”,刚生出几分安稳,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她刚才还在吐槽香蜜界全是恋爱脑神仙,为了情爱不管苍生。 可眼前这位是谁? 东华帝君啊。 整个三生世界里,论起为情疯魔、敢拿命赌真心的,这位才是终极选手。 别人顶多荒废天职,他是直接剖了半颗心做成戒指送人,听说那半颗心还是天道支柱,差点把整个四海八荒都玩崩。 前一秒还在淡定点评别的世界“私情乱政”, 下一秒就得想想——你自己才是玩得最大的那个啊! 湄若越想越觉得微妙,侧过头,眼神十分复杂地瞟了东华帝君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一言难尽、微妙、佩服、后怕、还有点憋笑。 东华帝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她那古怪的目光,执竿的手一顿,淡淡抬眼: “为何这样看本君?” 湄若瞬间回神,飞快把一肚子吐槽压回去,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没什么。” 心里却已经疯狂刷屏: 还说别人仙界为情乱政呢…… 你老人家直接剖心,四海八荒都差点跟着你一起完蛋, 谁更恋爱脑一点,真不好说啊帝君! 东华帝君盯着她看了两息,银发下的眉微挑。 他分明察觉到这丫头心里有鬼,偏偏有依依护着神魂,他半点也读不进去,只当她是在想香蜜界的旧怨。 最终也只淡淡“嗯”了一声,重新看向湖面。 湄若坐在一旁,表面安安静静, 心里还在疯狂循环: 剖心做戒指…… 天道支柱说不要就不要…… 果然最疯的还得是您。 她偷偷又瞄了帝君一眼, 看着这张清冷孤高、万事不挂心的脸, 实在没法把这人和日后那个敢剖心证情的疯批帝君联系到一起。 湄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 天下仙界一般黑, 谁也别笑谁是恋爱脑了。 第14章 三生14 湄若望着池面轻轻漾开的涟漪,心底其实一片茫然。 无论是之前的香蜜界,还是如今的三生三世,都不是她自己选的世界。 她像一片被时空乱流吹得身不由己的花瓣,飘到哪儿,便是哪儿。 唯一能让她稍感安心的,是诸天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通。 哪怕她在这仙界待上几十万年,再回到原来的凡界,阿妈和小官或许也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只要时机一到,她随时可以回去接他们,不必担心亲人老去。 可她本就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 若不是识海里的依依忽然蹦出来,兴致勃勃地说要去问问这方世界的天道,她早就想寻法子离开。 依依说得直白:来都来了,必定有任务,不做个任务、不薅点羊毛再走,岂不是亏大了? 湄若被她说得心动,这才安下心,一头扎进太晨宫藏书阁,疯狂抄录秘卷功法——反正不拿白不拿,拿了也是为以后铺路。 至于天道究竟有什么安排,只能等依依打探回来再做决定。 而这段日子待在太晨宫,她也的确没白待,甚至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她从那些遇到之人身上,汲取了不少修为,全都妥善封存。 如今她已是上神之境,更需静心稳固境界,免得根基虚浮。 她要的是实打实的深厚实力,而非那些只渡情劫便晋位的上神,空有尊位,怕是连寻常上仙都敌不过,这般修为,要来何用? 刚遇见东华帝君时,她就从这位天地共主身上,捡到了他的读心术。 虽说在这位活了几十万年的帝君身上,读心术不过是无数神通里不起眼的一项,可对湄若而言却极为实用。 日后行走诸天,能探知人心,便多了无数自保的底气。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次还是个双黄蛋—— 除了读心术,她竟一并捡到了苍何剑。 苍何剑,那可是东华帝君的随身佩剑,集天地戾气与仙气所铸,杀伐果断,横扫八荒。 湄若本身炼器水准不弱,可不知为何,自己亲手炼制的兵器总是差了点,屡屡报废。 如今得了苍何剑,她怎么能不高兴。 哪怕在这三生世界碍于身份,不能轻易拿出苍何剑,可以后的世界都可以用。 湄若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静坐垂钓的紫衣帝君,心里默默嘀咕。 这位天地共主,看着清冷寡言,没想到竟是个行走的宝藏库。 她这边心思翻飞,表面却依旧静立如初,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东华帝君虽读不透她的心,却也察觉到这小女仙神色古怪,一会儿茫然,一会儿窃喜,一会儿又偷偷打量自己。 他执竿的手指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终究没有多问。 莲池闲谈后,湄若与东华帝君渐少拘谨,日渐熟络。 太晨宫清静有序,湄若常泡在藏书阁,却常被上古符文、法则、炼器丹术等难题困住。如今近水楼台,她便直接拿着书卷去莲池请教这位活了万古的天地共主。 本以为帝君清冷孤傲,不愿指点,谁知他极有耐心。 无论上古阵法、神魔典故,还是炼器症结,他都细细讲解,三言两语便让她豁然开朗。 湄若暗自叹服,帝君几十万年的底蕴,远非寻常上神可比,她近日收获远超百年苦修。 一来二去,请教成了常态,二人闲谈渐多。 东华对她口中的香蜜仙界颇感兴趣,湄若便将天帝太微,天后荼姚,还有花神,水神,风神等纠葛讲给他听。 旭凤、润玉、锦觅他们这二代的事情也没落下。 东华听罢,对私情凌驾三界的做法颇为不齿。 湄若点头又给他讲了宝莲灯的故事,特别是王母那句,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东华若有所思,他到是对杨戬的大爱很欣赏。 此后莲池常现这般光景:紫衣白发的帝君垂钓煮茶,湄若在旁看书、发问、讲异界趣事,灵鱼环绕,麒麟静守。 万古清冷的太晨宫,因这位异界麒麟女上神,多了几分烟火气。 东华未察觉自己已习惯她的陪伴,湄若也越发觉得,这位杀伐淡漠的帝君沉稳通透、极好相处——只是将来动起情来,实在太过要命。 这日天光正好,莲池边微风带起淡淡莲香。 湄若像往常一样,抱着几卷从藏书阁里新翻出的古阵法图谱,轻步来到池边。往常这个时候,东华帝君要么垂眸垂钓,要么闭目养神,气息始终清明笃定,可今日,他竟坐在青石台上,微微垂着眼,神思飘远,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这景象实在太过稀罕。 湄若忍不住轻笑一声,脚步放得更轻,走近了才开口打趣: “真是难得,竟能看见帝君走神的样子。” 话音刚落,紫衣白发的帝君便已回神,抬眸看向她,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悠远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沉静。 两人如今早已不是最初拘谨的模样,朝夕相处、解惑论道,早已是亦师亦友,说话也自然随意了许多。 东华帝君没有绕弯,指尖轻搭在鱼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些事,我都已经查证了。” 湄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立刻正色起来:“结果如何?” “先查的是有苏与涂山两族。”东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你所料,两族并非隐退,而是尽数消失,血脉断绝,连一丝可供追溯的残魂、遗迹都没留下,像是被人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之后,我去看了三生石。” 湄若心头一紧。 “它确实早已生出灵识,只是被天道规则压制,迟迟未能化形。 而当年我在石上挥剑、划去自身姓名那一击,力道渗入石心,阻了它最后的化形之机。如今三生石内,怨气极重。” 湄若暗暗吸了口气——网上的猜测,竟然又中了一条。 “那白浅呢?”她追问。 “我不便亲自出手,便托了折颜。”东华道,“折颜与青丘交情深厚,白浅又常往十里桃林跑,由他探查,最不易引人怀疑。 我并未与他细说缘由,只让他借机看一看白浅的神魂。” 湄若安静听着,心跳微微加快。 “那日正好赶上白浅偷喝桃花醉,醉得不省人事,毫无防备。” 东华的眸色沉了几分, “折颜探她神魂时,果然在深处,发现了一道转运阵法。” “阵法之中,困着的——正是少绾的涅槃之魄。” 一句话落下,莲池边的风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湄若怔怔站在原地。 少绾、转运阵、白浅神魂、消失的狐族、生怨的三生石…… 所有零散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 她之前只当是网友脑洞大开的推测,如今被东华帝君一一证实,那便不再是猜测,而是青丘布下的惊天大局。 湄若看向眼前这位依旧神色清淡、眼底却已覆上寒霜的紫衣帝君,轻声道: “这么看来,麒麟一族当年遭遇的那对九尾狐夫妻,也不是意外了。”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指尖轻轻一捻,鱼线微颤,池中的灵鱼似是感受到他身上骤然冷下的气息,纷纷远远退开。 “青丘……藏得很深。”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第15章 三生15 东华帝君原本清淡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湄若脸上。 他已经把所有能查的全都查实—— 有苏、涂山灭族无踪,三生石怨气滔天,白浅神魂里藏着少绾的涅槃之魄,还布着转运大阵。 桩桩件件,都和湄若当初随口说出的猜测分毫不差。 这绝不是一个异界来客,能凭“巧合”说中的。 湄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 说,还是不说? 说了,就是把一整部“未来剧本”和盘托出,什么天翼大战、三生石、白凤九、他剖心、三界动荡……全都要摊开在这位天地共主面前。 她一个外来者,手握这一界的天命秘辛,太扎眼,也太危险。 可不说…… 东华帝君已经什么都查到了,只差最后一根线,就能把整个青丘的阴谋串起来。 现在隐瞒,只会让他觉得她心怀叵测,之前那点亦师亦友的情分,说不定瞬间就没了。 莲池的风都静了。 灵鱼不敢靠近,两只麒麟僵在远处不敢出声。 湄若抬眼,撞进东华沉沉的目光里,他没逼,没问,就那样看着她,却比任何威压都让人喘不过气。 “我……”她张了张口,一时犹豫不定。 心里疯狂打转: 说了,他会不会直接把我当成天命变数给处理了? 不说,他肯定已经认定我有事瞒着。 左右都是险棋。 “若若,我回来了!” 就在湄若左右为难、心口悬着千斤巨石的刹那,依依那道欢快灵动的声音,骤然在她识海中炸开。 湄若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心神,急声追问:“依依,你可算回来了!天道那边怎么说?”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天道不许,她多说一句都是窥探天机、自寻死路;可若天道默许,她才能放下心来,把那些惊世骇俗的未来与猜测和盘托出。 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直接将天道的原话传入她心底: “天道早就极度虚弱,这方世界,是重启过的世界! 重启之前,东华帝君为情剖心,半颗天道支柱离体,三界秩序崩毁,没过多久,整个世界就彻底毁灭了。 天道亲口说——只要你能阻止世界再次覆灭,一切都可以随便说,随便做,他绝不阻拦!” 湄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 原来如此。 原来这早已是重开一局。 天道都摆烂到这份上了,只要能保命,根本不在乎她剧透。 若东华帝君将来依旧一意孤行,非要剖心证情,那是谁也拦不住的疯魔,她大不了拍拍屁股,带着两只麒麟僵尸前往下一个世界便是。 想通此节,湄若再无顾忌,抬眸迎向东华帝君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语气沉静而坦荡: “我可以告知于你。只是我要说的内容里,一部分是我确知的真实,一部分是基于线索的推测。推测是否成立,还需要帝君亲自去查证。” 东华帝君眉梢微挑,周身紧绷的威压悄然松缓几分。 这段时日亦师亦友的相处,他对湄若的品性,早已生出几分难得的信任。 就在湄若准备开口,将那横跨几十万年阴谋与覆灭的未来和盘托出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并无多少善意的声音,自莲池外轻飘飘传了过来。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让我去探查白浅的神魂,原来是有人在你耳边撺掇啊。这位小上神,是何方来客?” 湄若闻声转头。 只见一道粉衣身影摇着折扇,步态悠然地踏云而来,衣袂翩跹,风流俊逸,眉眼间带着几分阅尽沧桑的散漫,却又俊美得晃眼。 不用猜,这必定是折颜上神。 开天辟地第一只火凤凰,与墨渊、东华同辈分的上古老神仙,却活得最是逍遥自在。 湄若被他那一身骚包粉衣和摇扇的模样晃得微怔一瞬,心中暗叹:这些上古上神,一个个活了几十万年,竟还保养得这般风姿卓绝。 折颜对她没有太大的友善,这她已经能预料得到的,很正常,毕竟他跟白家亲近嘛。 她收敛心神,从容颔首:“湄若,见过折颜上神。” 东华帝君淡淡瞥了折颜一眼,并未多解释,只是看向湄若:“既然来了,便一起听。” 湄若顺势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帝君既然想知道真相,那折颜上神也一并听听吧。我要说的事,与你们二位,都息息相关。” 折颜摇扇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散漫淡去几分。 他本就是因为东华突然让他探查白浅神魂,又在那小狐狸魂里发现了少绾的涅槃之魄,心中惊疑不定,才急匆匆追来太晨宫想问个清楚。 此刻听湄若这般说,立刻收起了轻慢,乖乖在一旁青石上坐下。 “哦?那我倒要好好听听,是什么惊天大事。” 东华帝君指尖微抬,一道淡金色的无形结界瞬间笼罩整个莲池,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杜绝一切窥探。 不远处,青令与红清两只麒麟早已察觉到此处气氛凝重,显然是要商议关乎三界安危的绝顶机密。 它们对视一眼,极为识趣地躬身退开,守在结界之外,不令任何人靠近。 湄若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从青丘的惊天阴谋,到三生石的怨气,从少绾被囚的真相,到未来世界覆灭的结局…… 所有被掩盖在风花雪月之下的血腥与疯狂,都将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 她抬眼,看向眼前两位上古最顶尖的大神,缓缓开口: “帝君,折颜上神,你们可知……这方世界,早就已经毁灭过一次了。” 第16章 三生16 湄若开口第一句,便如惊雷炸在莲池之上: “这方世界,早就已经毁灭过一次了。” 原本摇着扇子、一身散漫的折颜上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凤眸骤然收紧,连周身都微微绷紧。 “你怎么知道?!” 东华帝君虽未出声,脸色却也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攥紧,那双阅尽万古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 湄若迎着两道上古大神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帝君,你可知——你的心脏,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支柱。” 东华帝君眸色一震,声音微沉: “哦?此事,本君并不知晓。” 他活了亿万年,执掌四海八荒,从无人告诉他,自己的心,竟连着世界根基。 湄若深吸一口气,将那最疯狂、最致命的真相,直接摊开: “在原本的命运里,帝君你为了向心爱之人剖心证情,亲手剜出半颗心,铸成一枚戒指送予她。 你那半颗心一离身,世界支柱便断了一半,天道崩毁,秩序坍塌,没过多久,整个三界,彻底覆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到极致的神情,继续道: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天道耗尽最后力量重启的世界。 一切重来,就是为了阻止那一场剖心,阻止世界再一次走向灭亡。” 话音落下。 莲池死寂。 风停,鱼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折颜握扇的手猛地收紧,扇骨都发出轻响。 东华帝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紫衣之下,心口位置传来一阵莫名的沉坠感。 他从不知,自己的一颗心,竟系着整个三界的生死。 更从不知,自己将来会为情疯魔到那般地步—— 剖心,证情,毁世界。 湄若静静看着他们,不再说话。 有些真相,太过沉重,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去接受,去消化。 折颜皱了皱眉,扇子也停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事又与我何干?” 湄若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让折颜瞬间瞳孔一缩: “折颜上神,在原来的命数里,你可是实打实的神助攻。” “神助攻?”折颜一脸不解,“何解?” 湄若目光在他与东华之间一转,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因为帝君日后深爱之人,可是青丘三代。 而你,一次次帮着她接近帝君,一次次为她铺路,最后推着他,走到了剖心证情那一步。” “不可能!”折颜猛地合上扇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怎么会去帮谁刻意接近他?更何况,还是推到剖心毁世那般境地!” 他活了几十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葬送四海八荒的推手之一。 可一旁的东华帝君,却只是沉默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 他与湄若朝夕相处,知她品性,知她从不开无谓之言,更清楚她此前所言件件应验——有苏、涂山、三生石、少绾魂魄,没有一句虚言。 湄若说的,他信了大半。 湄若见两人神色各异,径直抛出下一个重磅消息,声音稳而清晰: “折颜上神不妨算算时日,如今青丘白止帝君的第二子白奕,他的夫人,可是已然怀有身孕?” 折颜微一凝神,掐指一算,脸色顿时一变: “确有此事。你……你不会是想说——” “没错。”湄若直接点头,“她腹中那孩子,便是未来让帝君甘愿剖心、毁了四海八荒的心爱之人。” 东华帝君眸色骤沉。 折颜更是惊得后退半步:“荒唐!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怎能与东华牵扯上这般宿命?” “还不止。”湄若语气再沉一分,“她与缈落也息息相关。” “缈落?!” 这一次,连东华帝君都彻底变了脸色。 那是被他封印在妙义渊里的上古魔尊,是四海八荒最大的隐患,怎么会和一只未出世的青丘小狐狸扯上关系? 两道目光齐齐钉在湄若身上,震惊、疑惑、凝重,交织在一起。 湄若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 她抬眸,坦荡迎向二人:“你们不必这般看我。我并非这一界之人,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世界。” 她顿了顿,抛出最颠覆认知的一句: “我原本的世界,有人把你们这一界的事,拍成了两部电视剧,记录得清清楚楚。” “电视剧?”折颜眉头紧锁,“那是何物?法宝?秘术?” “并非法宝,也不是法术。”湄若轻声解释,“就如同你们这里的话本,把一段段往事、一段段宿命,编成故事,演给众人看。只是在我的世界,是以影像的方式呈现,名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与《三生三世枕上书》。” 她没有再藏私,从白浅与墨渊、夜华的纠葛; 从白凤九出生、入太晨宫当仙娥,到与东华纠缠三生; 从妙义渊动荡、缈落解封,到帝君为白凤九、决意剖心铸戒……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两部剧里的剧情、结局、尽数讲给了两人听。 莲池四周一片死寂。 风不吹,鱼不跃,结界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东华帝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冰封般的冷寂。 折颜握着扇子的手指泛白,风流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凝重与心惊。 他们终于明白。 明白湄若为何能一语道破天机, 明白这看似风花雪月的四海八荒之下,埋着怎样一场足以重启世界的灭世大祸。 他们作为上古老神仙,又怎么不能看得出来这剧情里的问题呢? 单只看白浅拴住了墨渊的心,嫁给夜华做了天后,最后白凤九纠缠东华帝君,嫁给东华做帝后,这结果怎么看都是青丘得利最大。 第17章 三生17 莲池结界内的气压低得近乎凝固,折颜攥着折扇的手指泛白,先前的散漫风流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凝重。 他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少绾的涅槃之魄、青丘的阴谋,还有那未出世的小狐狸……是不是该跟墨渊说一说?” 他并非全然轻信湄若所言,但东华已查实的有苏、涂山灭族案,再加上自己亲手探查到的白浅神魂异状,由不得他不信八分。 东华帝君指尖轻叩青石,眸色沉凝,缓缓颔首:“是该让他知晓。阵法一道,昆仑虚最为精通,少绾的涅槃之魄困在转运阵中,唯有墨渊能稳妥取出,不伤她。” 话锋微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憾意,“只是听你讲的故事,这战神,未免太不称职了些。” 湄若闻言,顺势将心头盘桓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目光直直看向折颜:“我一直不解,白浅自出生便养在折颜上神的桃花林,你与少绾上神是至交,为何从未想过,她与少绾那般相像,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折颜心头一震。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勉强的解释:“我……我只当她是少绾的转世。” 可这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活了几十万年,怎会不懂天道规则? “折颜上神是远古上神,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湄若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少绾上神当年烧毁若木之门,护佑整个人族,那是泼天的功德。凭这份功德,天道怎会不给她一线生机? 她本是凤凰,涅槃重生本就是天赋,又怎会落得转世为狐的下场?更何况,天道有铁律,绝不会允许凡人或仙神,与生具大功德者长得一模一样,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 折颜的脸色一阵青白,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或许真的被青丘的狐狸迷了心窍,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视而不见。 湄若话锋一转,又提流传的闲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事,传言折颜上神的桃花林建在青丘边上,是因为心悦青丘狐后,此事当真?” “假的!”折颜几乎是立刻否认,脸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窘色,“不过是旁人胡乱揣测,我懒得澄清罢了。” 他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只火凤凰,怎会钟情于一只狐狸? “那又有传言,说你与白真上神是一对呢?”湄若不依不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更是无稽之谈!”折颜急得摆手,“真真不过是晚辈,我待他如子侄,何来情爱之说?” 见他矢口否认,湄若才收敛了探究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既如此,上神不妨先查一查自己的功德。” 折颜心中一咯噔,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运转仙力,探向自己的功德本源。 这一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功德……怎么少了这么多?” 他赖以压制自身凤凰魔性的功德,竟凭空少了大半。 “现在还只是开始。”湄若的声音清冷,如冰水浇头,“白浅如今在外行事,动辄打着你的名号,闯下祸事便由你替她兜着,你的功德,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折损的。 等将来白凤九出生,她行事更为肆意,同样处处报你的名字,你的功德会折损得更快。” 她顿了顿,道出更可怕的后果:“就算将来东华帝君没有剖心铸戒,世界未因天道支柱断裂而毁灭,届时折颜上神功德耗尽,凤凰魔性失控入魔,以你上古上神的修为,入魔会更厉害,即便东华帝君全盛时期,恐怕也难以压制,更何况是十不存一的功力?” 莲池内瞬间陷入死寂。 东华帝君眸色骤寒,他终于明白,青丘的算计有多深远——不止要利用少绾的功德给白浅铺路,利用白凤九牵绊自己,还要借着她们二人,拖垮折颜这位上古凤凰。 折颜颓然坐回青石上,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望着池面的涟漪,脸上满是怅然与后怕,长叹一声:“本以为神魔大战之后,四海八荒能安稳太平,我也能躲在桃花林里,安安稳稳过些养老日子。 谁曾想,我们这帮活了几十万年的老上神,竟全被白止那只老狐狸,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此刻,已是十成十地信了湄若的话。青丘这盘棋,布了几十万年,牵扯之广,算计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湄若望着池面微微泛动的水光,轻声抛出一句: “青丘白止……应该是擅长推演天机吧?” 东华帝君眸色微沉,点了点头:“诸天众上神之中,白止的确最精推演之术。” “那就说得通了。”湄若轻轻吁了口气,“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白止提前推演到了青丘将来的下场并不好,甚至有灭族之危,所以才布下这一连串的局?” 折颜捏着折扇,指尖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保青丘,才算计我们所有人?” “天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湄若声音平静,“他或许是看到青丘气运衰败、血脉凋零,甚至一族覆灭,才慌不择路,铤而走险。” 她顿了顿,说出最扎心的一层: “可他大概没有算到——青丘后来的恶果,根本不是原本的天命,而是被他这一番算计,硬生生作出来的。” 东华帝君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 活了几十万年,他见多了逆天改命之人,最后大多是越改越糟。 折颜长叹一声,低声叹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心想救族,结果亲手把全族拖进更深的深渊。 这只老狐狸,真是……” 他一时竟不知该骂,还是该叹。 湄若神色一冷,语气里没有半分姑息,字字清晰如刀: “他不值得半分同情。” 折颜一怔,东华帝君也抬眸看她。 “就算他最初是为了青丘,为了一族存续,那又如何?论迹不论心。 他布下的局、害的族、动的手脚,最终引出来的结果,是世界崩塌、亿万生灵陪葬。” 她望着莲池深处,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道义: “若不是他算计麒麟、灭有苏、除涂山,困少绾魂魄于白浅体内,利用三生石怨气,再借着白凤九牵住帝君,最后逼得你剖心证情、天道崩塌……这世界根本不会走到重启那一步。” “那些在仙魔大战里活下来的生灵,那些凡世间生生不息的凡人、草木、精怪……所有因世界毁灭而死的生灵,这笔债,全都算在白止头上。” 湄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他不是无辜,不是迫不得已,是为一族私利,祸乱四海八荒。 天道重启,给了所有人一次重来的机会,也同样是给他一次机会。” 东华帝君听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只剩下万古冰封般的冷定。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如天道律令, “心再善,迹至恶,便是罪。 这一次,本君不会再让四海八荒,因他的私心覆灭。” 第18章 三生18 折颜的传音符刚送出不久,太晨宫莲池上空便骤然裂开一道金光,墨渊战神一身玄色衣袂携着昆仑墟的凛冽风雪,一步跨出。 他脸上难得有一些急切之色,显然是闻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 东华帝君抬眸,指尖轻挥,结界光华微漾,便将墨渊的身影纳入其中。 “折颜,你传信说,有少绾的消息?”墨渊的声音带着沉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折颜身上,眼底难掩急切。 当年仙魔大战,他与少绾兵戎相见,亲手了结了挚爱。 战后他跟折颜他们一起翻遍了战场,只为寻回少绾的涅槃之魄——凤凰有涅槃之能,只要魂魄尚在,总有重生之日。 可那片血染的战场,终究只留下一片虚无,连半缕残魂都未曾寻得。 这份愧疚,压了他几十万年,如今骤然听闻消息,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折颜收起折扇,神色郑重,对着墨渊点了点头:“是,少绾的涅槃之魄,找到了。” “在哪里?”墨渊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都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哪怕时过境迁,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与愧疚,依旧能轻易被触动。 就在折颜准备开口之际,湄若忽然出声,打破了这份急切的氛围:“墨渊上神,此事牵连甚广,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墨渊循声望去,才注意到结界中这位陌生的女上神,她身着青衫,周身萦绕着麒麟瑞气,气质沉稳通透。 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湄若上神。”折颜连忙介绍,“正是她,让我们找到了少绾涅槃之魄的下落,也揭开了这背后牵扯的阴谋。” 湄若对着墨渊微微躬身见礼,举止得体。 墨渊虽心焦少绾的消息,却也恪守礼数,颔首回礼,只是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探究与急切。 “湄若上神此言何意?”墨渊问道。 “此事不止关乎少绾上神、帝君与折颜上神,”湄若目光转向东华,又落回墨渊身上,一字一句道,“还与瑶光上神息息相关。她亦是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理应知晓全部真相。” 墨渊听到“瑶光”二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与瑶光皆是上古战神,昔日并肩作战,本是惺惺相惜的同袍。 可后来瑶光对他情根深种,竟不惜将自己的瑶光仙府直接搬到昆仑墟,那份炽热的执念,反倒让他不胜其扰,连往日的同袍情谊,都淡了几分。 但湄若既如此说,必然有其道理。 “是该叫瑶光来。”东华帝君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瑶光身为上古上神,此事既与她有关,便没有隐瞒的道理。 纵使往日有诸多纠葛,在四海八荒安危面前,都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东华指尖凝起一道仙光,化作传音符,径直飞向瑶光仙府。 消息说得极简洁,只一句“太晨宫有要事相商,速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道清冽的银光便落在莲池边。 瑶光上神一身白衫,眉眼间带着女战神的凌厉。 她踏入结界,先是对着东华帝君恭敬见礼,目光扫过墨渊、折颜,最后落在陌生的湄若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不知帝君召我前来,所为何事?”瑶光的声音清冷,目光在几位上古上神之间流转。 今日的阵仗太过不同寻常,连素来不问世事的东华都召集了众人,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东华帝君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抬眸,瞟了湄若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既然是你提出的,便由你来说。 湄若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 她知道,这段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未来往事”,又要重新讲一遍了。 她先是对着瑶光微微颔首,而后清了清嗓子,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墨渊白浅与夜华的爱恨纠葛、青丘的步步算计,讲到《三生三世枕上书》里东华与白凤九的三生痴缠、妙义渊的魔尊之乱;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将两部“剧”中的核心剧情、以及最终世界因东华剖心而覆灭的结局,尽数道来。 结界内一片寂静,唯有湄若的声音在莲池上空回荡。 墨渊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满心都是少绾的消息,可湄若口中的“未来”“电视剧”“青丘算计”,听得他一头雾水。 他耐着性子听了许久,始终没听到关键的“少绾涅槃之魄在哪”,心中的急切渐渐化作不解,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 “湄若上神,你所言皆是未来之事?可这与少绾的涅槃之魄,又有何干系?我只想知道,她的魂魄,究竟在何处。” 湄若看着墨渊紧蹙的眉头,深知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少绾,再也不愿兜圈子,语气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墨渊上神,少绾上神的涅槃之魄,此刻正被一道阴毒的转运阵法禁锢在青丘白浅的神魂深处,日夜被消耗着她的功德与气运。” “白浅?”墨渊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湄若方才讲述的剧情,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日后会拜入我昆仑墟,被折颜送上山的那个十七弟子,司音?” “正是她。”湄若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折颜,“墨渊上神如今或许还未曾见过白浅,但折颜上神与她朝夕相处数万年,想必最有体会——白浅的容貌,与少绾上神至少有五分相似。 这份相似,并非天生,而是因她神魂中寄居着少绾的涅槃之魄,魂魄自带的气韵,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的骨相与容颜。” 折颜闻言,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浅那张娇俏的脸庞。 从前他只当是缘分巧合,只当是少绾转世的佐证,如今想来,却是不寒而栗。 那些眉眼间的神似,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与少绾如出一辙的倔强与洒脱,竟都是涅槃之魄在作祟。 “不止如此。”湄若的声音再添一分重量,“那道转运阵法的恶毒之处,便在于‘偷天换日’。它一边以少绾的涅槃之魄温养白浅的神魂,让她生来便为神女,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另一边,却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少绾的功德与凤凰气运,转嫁到白浅身上。 青丘就是靠着这份被窃取的功德,才在这些年里气运昌隆,隐隐有压过其他各族之势。” 墨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如霜,玄铁甲胄上仿佛凝起了一层寒霜。 他想起当年仙魔大战,少绾为了护佑人族,不惜烧毁若木之门,耗尽毕生修为,才换来那泼天的功德。 可如今,这份用性命换来的功德,竟被青丘如此卑劣地窃取,用来滋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 “好,好一个青丘白止!”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本以为他只是护短,却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挖魂窃运的勾当!” 他猛地看向折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折颜,你既已探查过她的神魂,可知那阵法的底细?能否强行破阵,取出少绾的魂魄?” 折颜摇了摇折扇,神色凝重:“那阵法极为诡异,并非上古正统阵法,层层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虽看出了端倪,却不敢轻举妄动——若是阵法失控,轻则白浅神魂俱灭,重则少绾的涅槃之魄会被阵法直接绞碎,再也无法重生。” “那就由我来。”墨渊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满是决绝,“我执掌昆仑墟阵法数万年,世间阵法,还难不倒我。 少绾因我而死,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她的魂魄完整地救回来。” 东华帝君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墨渊,不必急于一时。那阵法既已存在数万年,短时间内不会有异动。 当务之急,是先摸清阵法的核心脉络,再联合你我二人之力,制定万全之策。贸然动手,只会中了白止的圈套。” 湄若也附和道:“帝君说得是。白浅如今尚未拜入昆仑墟,对你们并无防备,这正是我们探查阵法、寻找破阵之法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那阵法破了也很容易打草惊蛇。” 墨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东华与湄若说得都对,可一想到少绾的魂魄正在白浅体内受苦,他便如坐针毡。 “好。”墨渊最终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剑,“那就先按兵不动。但从今日起,昆仑墟会密切关注青丘的一举一动。 白浅一日不进昆仑墟,我便一日不松懈;她若进了昆仑墟,我定要让她神魂深处的秘密,无所遁形!” 第19章 三生19 解决完少绾涅槃之魄的事,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一旁沉默许久的瑶光上神身上。 瑶光上前一步,银甲映着莲池微光,语气坦荡:“我?若按你方才所说,我最终是战死沙场,这难道也与白家的阴谋有关?”她一生为将,战死沙场并无不甘,可若连死因都藏着算计,那就另当别论了。 湄若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瑶光上神,你先别急着论生死。你就不曾觉得,自己对墨渊上神的心意,来得太过突兀吗?” 这话一出,瑶光微微一怔。 “神魔大战之前,你与墨渊上神只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你与少绾上神更是交情甚笃。” 湄若一字一顿,点醒了她,“那时你从无半分儿女情长,为何偏偏在少绾陨落、神魔大战结束之后,突然对墨渊上神情根深种,甚至不惜将仙府搬到昆仑墟?” 瑶光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一层。 这些年她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墨渊,却从未深究过缘由。 此刻被湄若点破,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明明跟少绾是挚友,怎么会去爱慕挚友的道侣?明明是一心向战的女战神,怎么会突然沉溺情爱?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引导我?或是我……中招了?”瑶光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湄若轻轻点头:“我的确有此猜测,只是真相如何,还需亲自查证。” “查什么?”瑶光追问。 “狐族自古便有迷魂术、惑心术,更能以秘术动人心神、改人情志。” 湄若看向折颜,“上神不如先帮瑶光上神查一查,是否中过这类法术?” 瑶光虽有些难堪,但此刻理智压过了情面,她也想弄明白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执念从何而来,当即咬牙:“折颜,麻烦你了。” 折颜也不拖沓,指尖缓缓探向瑶光眉心。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迷魂术的痕迹,表面也无异常。” “那就往深处查。”湄若语气坚定,“查她的神魂本源,是否被人动过手脚,种下过什么东西。” 在场几人都清楚,探查神魂本源何等凶险,若非自愿、若非绝对信任,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瑶光深吸一口气,看向墨渊,又看了看东华与折颜,最终闭上眼:“我放开神魂,折颜上神,尽管查。” 话音落下,她主动卸去所有神魂防御。 折颜神色一肃,再次将灵力探入她的识海深处。这一次,不过片刻,他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如何?”东华帝君开口。 折颜收回手,语气凝重:“她的神魂深处,的确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是什么?”瑶光声音发颤。 “是少绾的情丝。” 一语落地,瑶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莫名其妙爱上墨渊。 少绾本就与墨渊是互相喜欢,那根情丝带着少绾对墨渊的刻骨情意,被硬生生种进她的神魂,她自然会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也难怪这份爱意是在神魔大战结束后才出现—— 正是那时,少绾陨落,有人趁机截取了她的情丝,悄无声息植入了瑶光的神魂之中。 瑶光脸色惨白,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这几十万年来的痴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自己的。” 墨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一直以为瑶光是偏执纠缠,却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被人操控的棋子。 东华帝君眸色冷沉:“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情丝植入一位上古战神的神魂,手段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除了精于推演与惑心之术的青丘,再无第二家。” 瑶光握紧手中长枪,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她堂堂女战神,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狐族一根情丝玩弄了几十万年,沦为一场阴谋里最可笑、最凄惨的棋子。 湄若看着她,轻声道:“瑶光上神,你并非最惨,却是最无辜的一个。他们利用你对墨渊的‘情意’,搅乱昆仑墟,分散墨渊的心神,一步步把你拖进这场局里。 你后来战死沙场,恐怕也不是巧合。” 瑶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儿女情长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战神的冷冽与清醒。 “多谢湄若上神点醒。” 她对着湄若深深一礼,再看向墨渊时,眼神坦荡平静,再无半分痴缠。 “从今往后,瑶光心中,只有苍生,再无儿女情长。 青丘欠我的,我必亲自讨回。” 湄若看着瑶光上神眼中刚燃起的清醒与怒意,没有停顿,直接把最黑暗的一层彻底掀开,声音冷澈,句句戳破青丘的遮羞布: “瑶光上神,你以为你战死,真的是因为玄女一人胆大妄为? 你死在阵法图泄露,而偷图的人,正是青丘出身的玄女。” 瑶光脸色一凛:“这背后……青丘?” 湄若冷笑一声,“玄女是什么身份?在青丘备受欺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旁支孤狐。她偷的是什么?是能决定天翼大战胜负、关系天界存亡的核心阵法图。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一个修为低微的小狐狸,说偷就偷得手? 偷完之后,青丘的处置是什么?仅仅把她逐出青丘,再无半点惩罚。 最后她还安安稳稳,嫁给了翼族二皇子离镜,做了堂堂二皇子妃。 上神,你觉得,这正常吗?” 瑶光握剑的手猛地一紧,银甲之下,气息都在发寒。 她活了这么久,不是蠢笨之辈,只是从前被情丝所惑,从未往这深处细想。如今被湄若一点,整条线索瞬间清晰得刺眼。 湄若看向墨渊,语气更重: “还有一件事,你们反倒最容易忽略—— 墨渊上神,你的轩辕剑,乃是上古神兵,开天辟地以来的杀伐神器。 这等神兵,怎么可能没有灵智?” 墨渊眸色一沉:“轩辕剑自有剑灵。” “那阵法图,放在轩辕剑旁,对不对?” 湄若一字一顿,问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一把有灵、认主、护主、杀气滔天的轩辕剑, 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的、修为低微的小狐狸,靠近它、偷走它身边的绝密? 轩辕剑会不反抗?不会直接斩了贼人? 它连翼族魔物都能一剑斩杀,会护不住一张阵法图?”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问: “你们再想—— 轩辕剑,不会伤害的人,会是谁? 能让轩辕剑都不出手、不阻拦的, 真的会是玄女这种无依无靠的外支孤狐吗?” 莲池结界内,瞬间死寂。 东华帝君指尖微叩,眸中寒霜万丈。 折颜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墨渊周身玄气翻涌,昆仑墟的凛冽寒气几乎要将池水冻结。 他们全都听懂了。 轩辕剑不拦,只有一种可能—— 偷盗之人,是它认作“自己人”、或是被墨渊本人气息彻底掩盖、甚至是墨渊都不会防备的人。 而玄女,只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真正动手、或是暗中放行的, 是青丘真正能靠近昆仑墟、能接近墨渊、能让轩辕剑不起杀心的人—— 是白浅,是青丘帝姬,是日后要拜入昆仑虚、成为墨渊亲传十七弟子的司音。 不讲情爱,只讲局势,这么一看。瑶光战死,墨渊被喂心头血后再醒来,实力十不存一,白凤九再霍霍了帝君,折颜上神向来向着青丘,这四海八荒不都是青丘说了算了吗? 湄若看着脸色铁青的几人,轻轻一句,收了所有话: “现在你们再看—— 这还叫‘意外’吗?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青丘精心策划。” 白止这是不只想护着青丘,还想趁势做大呀?她想要的是这四海八荒。 第20章 三生20 湄若看着眼前四位神色凝重的远古上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锐利: “其实,青丘的野心,早就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了,只是你们身居高位、习惯了安稳,才一直没有往最深处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抛出最直白的一句: “就说最简单的一条——白止,自称狐帝。 单凭这一个称呼,就足以说明一切。” 东华、墨渊、折颜、瑶光同时一怔。 这个称呼他们听了几十万年,早已习以为常,此刻被湄若硬生生拎出来,才骤然惊觉—— 这哪里是称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野心。 折颜第一个反应过来,折扇“啪”地一收,脸色彻底沉了: “对啊……他凭什么称帝?” 湄若淡淡开口,替他们把道理掰得明明白白: “这四海八荒之内,谁不知道,帝位不是自封的,是靠功绩、靠实力、靠平定乱世换来的。” 她看向东华帝君,语气坦荡: “东华帝君之所以被尊为帝君,是因为他亲手结束了漫长的神魔大战,横扫乱世,统一四海八荒,以无上战功和绝对实力镇住四海八荒,这才坐得上那个位置。” “墨渊上神镇守昆仑墟,以战神之躯护三界安宁,世人敬他、尊他,却也只称他一声战神。 折颜上神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辈分高绝,也只逍遥做个上神。 瑶光上神征战一生,也只是女战神。” “大家都守着规矩,守着身份本分,从无人敢轻易僭越‘帝’之一字。” 湄若的目光落回虚空,声音冷了几分: “可白止呢? 他青丘偏安一隅,既没有平定乱世,没有结束大战,没有护佑苍生,更没有统一四海的战功,凭什么敢自称‘狐帝’?” “凭他偷偷灭了有苏、吞了涂山,独霸狐族? 凭他算计麒麟、窃少绾功德、养出白浅这样的棋子? 凭他暗中布局,要把天族两大战神一一除去?” 湄若冷笑一声: “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早就以一方帝王自居。 他要的,从来不是青丘安稳,而是让这四海八荒,将来全都姓白。” 莲池结界内,空气几乎凝固。 东华帝君紫衣无风自动,眼底是万古不化的寒意。 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野心家,却从没见过如此隐忍、阴毒、又会伪装的。 白止把野心藏在风花雪月里,藏在青丘的与世无争里,藏在儿女情长的幌子下,一藏就是几十万年。 墨渊握紧了手中剑,玄色衣衫无风自动。 他一直以为青丘只是护短、散漫、不懂规矩,如今才明白,那不是不懂,是根本不把天规放在眼里。 一个早已自称为“帝”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折颜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嘲: “我们这群人,打了神魔大战,死了无数生灵,平定了四海八荒,结果反倒被一只藏在山里的狐狸,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瑶光上神之前的儿女情长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清醒与怒意: “好一个青丘狐帝。 好一盘大棋。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藏。” 湄若看着四位远古上神终于彻底清醒,轻轻点头。 阴谋摊开了,野心戳破了,真相大白了。 接下来,就不是青丘说了算。 而是这四位被算计了几十万年的上古大神,亲自来收局。 湄若看着四位上古上神已然清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最擅长的是釜底抽薪——把遮羞布一把扯掉,真相自会逼得恶人无处可逃。 天道想让她阻止世界毁灭,其实根本不用她动手,只要让这些本该通天彻地的老神仙们看清骗局,青丘的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她轻轻一拍额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哦,对了,还有一点,我差点忘了说。”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青丘最隐秘的根基: “白止和狐后,夫妻二人,生下五个孩子。 个个出生便是神君、神女资质,根骨绝佳,修行一日千里,后来几乎全都上神。 诸位觉得,凭青丘那点微不足道的功绩,哪来这么厚的功德和气运,养得出这样一屋子天生好资质的子女?” 结界内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折颜第一个失声:“你是说……” “没错。”湄若淡淡点头,“生孩子、养出绝顶资质,是最耗功德气运的事。寻常仙人生一个都要耗半生修为,青丘凭什么一生就是五个,还个个顶尖?” “我猜,白止动手的,可不只是有苏、涂山两族。” 湄若一字一顿,把所有人心底那点模糊的怀疑钉死: “被他灭族、抽走气运、夺了功德的,还有麒麟一脉,以及其他那些如今早已在三界绝迹的小族。” “他一边靠着吞噬异族全族的气运,强行为青丘续底蕴; 一边用阵法偷取少绾的涅槃功德,喂饱白浅; 再把窃来的一切,分摊到他五个子女身上,让他们生来就站在别人苦修百万年都到不了的山顶。” 瑶光听得心头冰寒: “无怪青丘这几代突然强势崛起,原来根基,全是用别人的血与魂堆出来的。” 墨渊周身寒气更盛 如今青丘靠灭族窃运壮大,还把他们这些上古上神耍得团团转。 东华帝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死寂。 “好一个青丘白止。” 东华声音极轻,却压着三界雷霆: “以异族尸骨为基,以阴谋诡计为路,以我等为棋子。 你这狐帝之位,坐得倒是安稳。” 湄若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一层一层的真相摊开。 青丘的繁华是假的,安稳是假的,资质是偷的,气运是抢的,连儿女情长都是算计。 等到这四位上古上神真正回过神—— 那便不再是“青丘的阴谋”, 而是对青丘的清算。 天道想要的改变,这不就来了吗? 第21章 三生21 湄若把所有能说的、该点破的,全都摊得明明白白,说完便安静退到一旁。 她只负责揭开真相、点醒局中人,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查证、怎么布局、怎么收拾青丘,那是这四位上古上神自己的事。 她一个异界来客,点到为止,已经足够。 东华帝君何等通透,自然明白这份分寸。 湄若已经把阴谋一层层剥给他们看,总不能连查证、动手都还要劳烦人家。 他淡淡看了湄若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体谅: “这里的事,我们四人商议即可。你且回藏书阁,安心看书。” 这话正合湄若心意。 她当即颔首一笑,利落告退:“既如此,我便不打扰诸位上神议事。” 话音一落,湄若转身便走出结界,脚步轻快地往藏书阁去—— 外面打打杀杀、算计清算,都和她无关,她还是继续闷声发大财,抄完太晨宫这一屋子宝贝典籍,兴许可以去墨渊上神那里也抄一下抄。 至于莲池结界里,东华、墨渊、折颜、瑶光四位远古上神要如何密议、如何分工、如何不动声色地清算青丘…… 湄若不问,也不想知道。 她安安稳稳泡在藏书阁里,抄她的书,悟她的道,捡她的机缘。 外面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 天道要的结局,已经在路上了。 湄若在太晨宫藏书阁一待,便是漫长的岁月。 那浩瀚如烟海的古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宝藏库”。 从上古神典、阵法本源,到炼器丹术、奇闻异志,卷帙浩繁,取之不尽。 她每日抱着书卷,笔走龙蛇,恨不得将这满室的珍贵知识都搬回自己的空间。 日子久了,难免枯燥疲惫。 每当她抄得手酸、头昏脑胀时,便会放下笔,走出藏书阁,去莲池边找东华帝君聊聊天。 起初,东华好奇询问她的世界,湄若还不愿意讲,她脑子里一转,就想拿出那个看的“平板”,让东华自己看,省得口舌费力。 可她刚把那现代科技产物从空间掏出,还没点亮屏幕,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雷,手里的平板已经碎的拼都拼不回去了。 湄若:“……” 得,她懂了,这个世界不能拿出科技世界的东西。 她肉疼地看着碎片,心里疯狂后悔——早知道在空间里囤个几百部、几十部剧了!现在除了嘴炮,一无所有! 痛定思痛,湄若只好放弃“设备”,改用最原始的方式——讲故事。 一来二去,便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循环: 湄若讲一个来自“原本世界”的故事。 有时是风花雪月的缠绵,有时是惊心动魄的权谋,有时是脑洞大开的奇幻,有时是现实社会的百态。 她讲得生动,东华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抛出几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她陷入沉思。 而东华,则负责在她遇到难题、瓶颈困惑时,指点迷津。 无论是修炼路上的道基不稳,还是炼器时的屡屡失败,亦或是上古符文的难解之谜,只要她开口请教,东华必以几十万年沉淀的见识,深入浅出地解答。 他还会偶尔分享自己几十万年来的修行心得,那些凝练到极致的感悟,让湄若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年书的醍醐灌顶之感。 莲池边的风,吹过书页,也吹过两人的对话。 一个负责输入故事与灵感,一个负责输出智慧与解惑。 今日与往日不同,湄若已将太晨宫藏书阁内的典籍尽数扫描誊抄完毕,卷册心得满满当当,心中也生出了辞行的念头。 她本打算寻东华帝君告辞,去往四海八荒游历一番,两只麒麟僵尸早已回归麒麟族地安稳生活,她也无甚牵挂。 可方才在太晨宫仙娥处无意听闻,昆仑墟的墨渊上神,竟已收下了第十七位弟子,而那人,正是野狐狸司音。 依旧是熟悉的莲池边,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静坐在青石上垂钓,身姿清寂,岁月安然。 湄若走上前,心头的疑惑脱口而出:“明明都清楚,白家让白浅拜入墨渊上神门下,藏着莫大的阴谋,墨渊上神为何还要收她为徒?”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语气平淡无波:“墨渊是为了近距离研究白浅神魂中的转运阵法。 如今还不能贸然取出少绾的涅槃之魄,当初折颜探察时便已发现,那阵法之中嵌套着毁灭禁术,若是强行破阵抽取魂魄,少绾的涅槃之魄会当场灰飞烟灭。” “原来如此。”湄若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一事,追问道,“那你们就不怕白浅机缘巧合之下,契约了昆仑墟的小金莲吗?” 东华帝君眸色微淡,声音沉稳笃定:“那是墨渊自己的事,他心中有数,自有安排。” “哦。”湄若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湄若望着池水中轻晃的莲影,收敛了几分闲谈的散漫,神色认真起来,对着东华帝君微微躬身: “我此来,是与帝君告别。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待在太晨宫抄书悟道,未曾远走,如今也想亲身游历一番这四海八荒,亲眼看看这天地山川。” 东华帝君垂眸看着鱼漂,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许久没说话,太晨宫的风卷着莲香掠过两人身侧,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 他素来淡漠,也从不会强留旁人,可此刻听着湄若要走,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这几十万年里,太晨宫从没有过这样一个鲜活的身影,会拿着古籍来问他晦涩难题,会坐在池边给他讲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故事。 他抬眸,白发垂落肩头,紫眸沉静如水,淡淡开口:“四海八荒看似太平,但白止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暗处必定藏了不少手段。” 毕竟麒麟被白止灭了族,湄若这个麒麟贸然出现,白止定然是要灭口的。 湄若笑了笑,周身麒麟气息稳而内敛:“帝君放心,我本事不算顶尖,但保命逃跑的功夫一向不差,更何况,我本就是异界来客,不沾这四海八荒因果,他们就算想算计,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指尖微抬,一枚泛着上古紫气的玉符缓缓浮到湄若面前,玉符上镌刻着他独有的东华帝君烙印。 “拿着。”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遇危急时捏碎,无论你在四海八荒哪一处,我都能即刻赶到。” 湄若一怔,随即收下玉符,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多谢帝君。这段日子在太晨宫叨扰,承蒙帝君指点解惑,湄若铭记在心。” “无妨。”东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池面,语气轻淡却安稳,“你若游历倦了,太晨宫随时都能回来。” 湄若心头一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实则心细的东华帝君,笑着点头:“好,等我逛遍四海八荒,一定回来再叨扰帝君。” 说罢,她不再多留,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太晨宫内消失了。 莲池边重归安静,东华帝君依旧垂竿而坐,只是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望向云海深处。 许久,他低低轻叹了一声,细不可闻。 孤寂的太晨宫,好像又要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第22章 三生22 湄若心中自然也有盘算,依依本就是捡技能系统,她总困在太晨宫里抄书,实在浪费了系统的本事。 如今藏书阁里的神典、阵法、丹经、炼器图谱尽数扫描誊抄完毕,太晨宫能学的、能悟的,她都已揣进怀里、刻进识海,也是时候动身,去这四海八荒真正闯一闯了。 她要寻那些湮没在岁月里的大能洞府,去无人敢踏的险地,既能让依依触发技能拾取,又能顺手搜刮那里的天材地宝、上古灵宝,既充实自身,又不白来这四海八荒一趟。 这些心思她不必与东华明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湄若一出太晨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认准了第一个目标——长满神芝草的瀛洲岛。 四海八荒谁都知道,瀛洲岛藏着逆天的神芝草,可岛上守着四大凶兽,凶戾残暴,寻常上神都不敢轻易靠近。 湄若自然也清楚自己的修为未必能硬撼四大凶兽,但她从没想过要硬碰硬——她有旁人望尘莫及的绝对优势,那就是空间之力。 她对空间之力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心念一动,便可瞬息出现在岛内任何角落,来去无踪,四大凶兽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正好,她还能借着四大凶兽练手,磨炼自身的身法术法等,她可以一边跟四大凶兽打架,一边在瀛洲岛上肆无忌惮地薅羊毛,把遍地的神芝草、灵根仙材往空间里收。 更何况,她本体本就是麒麟,与四大凶兽同属上古兽族,血脉深处本就有共通的感应。 别的神仙面对凶兽只能厮杀逃离,她却能试着以兽族本源沟通,哪怕不能收服,也能少几分生死敌意,多几分周旋余地。 一念至此,湄若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朝着东海深处的瀛洲岛疾驰而去。 脚步轻快的流光掠过东海万顷碧波,转瞬便没入瀛洲岛的云雾缭绕之中。 湄若甫一落地,便凝神探开神识,瞬息间将整座岛屿的脉络尽收眼底—— 果然,四大凶兽各自盘踞一方,正沉眠在自己的领地,气息悠长却带着慑人的凶戾,并未聚在一起。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并非时时都会四凶同出,这倒是给了她逐个击破、逐个沟通的机会。 她此行的目的,不只是神芝草。 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计划——既然传说中瀛洲岛终将与四大凶兽一同沉入海底,那不如趁它尚在,将这岛与凶兽都收进自己的空间? 于她而言,这可是能随时召唤战斗的强力助力。 只是,四大凶兽有没有神智?能否真正被收伏、被沟通,还是个未知数。 她先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饕餮。 湄若敛去周身大部分气息,只余一缕淡淡的麒麟血脉波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饕餮沉睡的洞穴。 那洞穴隐在巨岩之下,洞口喷吐着淡淡的黑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她还没靠得足够近,洞穴深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骤然停顿。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洞中暴起,腥风扑面。 湄若早有准备,身形一飘,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一只巨大的凶兽已然站定在洞口,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煞气,一双不在脸上、生在腋下的竖瞳冷冷盯住她,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杀意。 那是饕餮。 形如其名,羊身覆毛,人面狰狞,满口虎齿利牙,前肢如人爪,周身散发着吞噬万物的凶气。 湄若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刻意释放出自己的麒麟气息。 她用的,正是兽族之间特有的沟通方式。 “饕餮。”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能沟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蓄势待发的饕餮猛地一怔。 竖瞳里的凶光明显晃了一晃,周身紧绷的杀气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湄若心中一喜—— 这一愣,足够说明一切。 四大凶兽,并非无智。 他,能沟通。 饕餮虽听懂了湄若的话,腋下那双竖瞳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反倒掠过一丝暴戾的玩味。 在瀛洲岛困守了无尽岁月,难得有活物主动送上门来,管你是哪路神兽,凶兽的规矩向来简单——先打过再说。 它没有半分回应,喉间滚出低沉如雷的嘶吼,周身黑雾骤然暴涨,满口虎齿咬合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壮的羊形后腿猛地蹬地,带着摧山裂石的气势朝着湄若直扑而来。 人爪般的前肢凌空挥出,尖锐的爪风撕开空气,带着能吞噬灵力的凶戾之气,直锁湄若周身要害。 湄若见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了然:果然是凶兽,看来不打服,是没法好好沟通了。 她身形骤然侧移,空间之力瞬息流转,堪堪避开饕餮这记猛扑,地面瞬间被爪风砸出数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 不等饕餮回身,湄若指尖凝起麒麟真火,淡金色的火焰带着上古瑞兽的威压,径直砸向饕餮厚重的粗毛躯干。 砰的一声闷响,真火撞在饕餮身上,水烧的饕餮吱哇乱叫,确实没有对他造成特别大的伤害。 “皮糙肉厚,倒是耐打。”湄若挑眉,脚下步伐不停,与饕餮缠斗起来。 饕餮仗着肉身强横,全然不躲不闪,任凭灵力攻击落在身上,只一味以蛮力横冲直撞,人爪挥击、利齿撕咬,每一击都带着吞噬万物的力道,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它疯狂吸噬。 湄若则凭借炉火纯青的空间之力游走躲闪,时而以麒麟真火突袭,时而以灵力化刃劈砍,两人一攻一守,从洞穴口打到山林间,从崖顶打到海边,拳拳到肉,灵力碰撞的巨响震得瀛洲岛云层翻涌。 就这样,一人一兽酣战数日,竟始终不分胜负。 饕餮依旧凶威不减,肉身强悍得离谱;湄若虽招式精妙,却始终打到它身上都是轻伤,心底的火气渐渐涌了上来。 “既然普通形态制不住你,那便换个方式。” 湄若骤然抽身而退,周身淡青色光芒暴涨,上古始麒麟的威压席卷整座瀛洲岛,瑞气与霸气交织,压得周遭草木尽数弯折。 下一秒,她身形暴涨,化作本体——一头通体覆着青金色鳞甲的始麒麟,麟角璀璨,四蹄踏火,身长千丈,盘踞天地之间,威压之盛,让远处沉睡的另外三凶都骤然惊醒。 始麒麟形态的湄若只是冷哼一声,麟角迸发出万道金光,一蹄踏出,空间都为之震颤,狠狠砸在饕餮躯干之上。 饕餮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踹飞出去,砸塌数座山岩,粗毛下渗出凶血。 它挣扎着起身,湄若已然凌空压下,麒麟真火裹着始麒麟的绝对威压。 饕餮彻底被压着狂揍,浑身伤痕累累,凶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臣服。 它终于不再沉默,颤巍巍地声音传出:“尊……尊上饶命,我服了!” 第23章 三生23 湄若周身青光缓缓收敛,千丈麒麟真身化作纤细人影,轻飘飘落回地面,衣衫纤尘不染,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威压。 她刚站稳,瀛洲岛上空便骤然卷来三道凶戾狂风,黑雾翻涌、煞气冲天,穷奇、梼杌、混沌三大凶兽齐齐踏空而来,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光,落地时震得整座岛屿都在微微颤动。 三凶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皮毛凌乱不堪的饕餮,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此起彼伏的嗤笑。 穷奇双翼一展,尖声戏谑:“哈哈哈——饕餮,你也有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神仙揍成这副德行,丢不丢我们四凶的脸!” 梼杌甩动着粗壮的尾巴,粗声粗气地嘲讽:“平时就你最能吃最能打,现在怎么跟条烂泥似的趴着?” 混沌滚圆的身躯晃了晃,闷声闷笑:“不行就不行,还占着瀛洲最舒服的洞穴,我看你干脆让位算了!” 饕餮本就被打得憋屈又屈辱,此刻被同伴轮番嘲笑,顿时气得腋下竖瞳赤红,嘶吼着破口大骂,用兽族的凶语怒声回怼: “有本事你们上!这一位根本不是普通神仙,是始麒麟!你们有种就上去试试,别只会站着说风凉话!” 三大凶兽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凶性更盛。 穷奇舔了舔尖牙,桀骜大笑:“试试就试试!我们三个一起上,管他什么麒麟,一并吞了!” 话音未落,穷奇率先振翅俯冲,双翼卷起撕裂空气的黑风,爪尖泛着能腐蚀仙体的凶光;梼杌紧随其后,浑身骨刺倒竖,横冲直撞,蛮力足以撞碎山岳;混沌则滚着庞大的身躯,释放出吞噬神魂的黑雾,三面合围,杀气瞬间锁定湄若。 三凶联手,凶威足以逼退寻常上古上神。 湄若却半点不慌,眼底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对付饕餮时她只想练手,全程空手缠斗,未曾动用半分底牌。可眼下是以一敌三,她自然不会再有保留。 只见她指尖一翻,苍何剑应声而出。 长剑自空间中现世的刹那,清冷剑光刺破黑雾,上古神剑的凌厉威压席卷四方,剑鸣清越,震得三凶攻势都顿了一瞬。 湄若握剑而立,衣袂翻飞,眼神锐利如剑,轻笑一声: “来的好——” “今日,便把你们四凶,一起打服!” 湄若握剑而立,剑光与三凶的黑雾、骨刺、利爪轰然碰撞。 一旁的饕餮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连喘气都费劲,却还不忘偷偷抬眼打量战局。 它心里跟明镜似的——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哪怕自己加上另外三个,也未必是这位始麒麟的对手。 此刻装死最稳妥,千万别凑上去挨揍,免得落个二次伤害的下场,干脆把头一埋,一动不动装起了死尸。 另一边,穷奇、梼杌、混沌可没有饕餮的清醒。凶兽本性本就暴戾,向来信奉“人多欺负人少”,根本不屑于一对一,三个庞大的身影瞬间合围,黑风、骨刺、黑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湄若猛扑而来。 湄若起初确实有些吃力。 三凶配合默契,穷奇在空中游走,利爪带着腐蚀之力不断骚扰; 梼杌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能震得空间微微扭曲; 混沌则释放黑雾,试图吞噬她的神魂与灵力。 她手持苍何剑,剑光劈砍间虽能逼退攻势,却一时难以突破三人的合围,肩头、手臂、小腿接连被擦中,虽只是轻微擦伤,却也渗出血丝,疼得她微微蹙眉。 好在她对空间之力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每一次危机降临,她都能凭借瞬息移动的能力及时躲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借着这不断周旋的机会,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熟悉苍何剑与自身麒麟灵力的契合,一点点磨合、一点点精进。 时间流逝,战斗持续。 湄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被血污浸染,气息也略显急促。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招式越来越稳。从最初的被动躲闪,到后来能精准格挡、借力反击,再到偶尔能抓住破绽,一剑逼退穷奇、劈断梼杌的骨刺、撕裂混沌的黑雾。 三凶越打越心惊。 它们本以为能凭借数量优势快速碾压,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修为不算顶尖的麒麟,竟在战斗中飞速成长,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能与它们打成平手,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速战速决!”穷奇率先察觉,尖锐的声音带着焦躁,“别跟她耗了,一起下死手!” 话音落下,三凶攻势骤然暴涨。 穷奇双翼爆发出漆黑烈焰,利爪凝聚出能撕裂神魂的凶光; 梼杌周身骨刺尽数射出,如同暴雨般笼罩湄若周身; 混沌则释放出浓郁的黑雾,将整座瀛洲岛笼罩,试图彻底吞噬她的气息。 湄若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麒麟瑞气暴涨。 “既然想速战速决,那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空间之力与麒麟本源彻底爆发。 千丈始麒麟真身再次显现,青金色鳞甲覆盖周身,麟角璀璨生辉,四蹄踏火,威压席卷天地——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千丈始麒麟真身甫一显现,青金色鳞甲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周身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三凶兽呼吸一滞。 原本铺天盖地的攻势,在麒麟本源的震慑下竟生生顿了半拍——这是它们从未预料过的底蕴,寻常凶兽的凶性,在真正的上古麒麟血脉面前,竟如萤火遇皓月,瞬间黯淡。 它们毕竟只是三生这个世界的四大凶兽,而不是洪荒的,而湄若的麒麟却是洪荒的始麒麟,世界差距决定了凶兽和它这瑞兽之间的差距。 湄若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四蹄踏火的真身裹挟着万钧之力,径直撞向最前方的穷奇。 穷奇刚要挥爪格挡,只觉一股灼热的灵力瞬间穿透它的防御,麟火顺着爪尖蔓延,竟将它数万年的妖骨烧得滋滋作响。 它惊恐地想要后退,湄若已然欺身而上,麟角抵着它的头颅,本源灵力如潮水般涌入—— “你以为,只凭数量就能胜我?” 一声低喝,震得穷奇神魂震荡。 与此同时,梼杌的骨刺暴雨般砸来,湄若侧身避开,反手握住苍何剑,剑刃裹挟着麒麟威压,径直劈向它的躯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梼杌引以为傲的坚硬骨甲,竟被生生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它痛吼一声,想要后退,却被湄若周身蔓延的空间锁链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最后方的混沌见状,不敢再贸然进攻,只是不断释放黑雾想要遮蔽视线、吞噬灵力。 可湄若的真身本就带着驱散阴秽的祥瑞之气,黑雾刚靠近,便被麟火炙烤得烟消云散。 她抬手一招,灵力凝聚成一柄巨锤,狠狠砸向混沌的头颅—— “躲?晚了。” 巨锤落下,空间阵阵扭曲。 混沌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周身黑雾被砸得四散飞溅,原本笼罩全岛的黑雾层,竟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三大凶兽终于慌了。 它们从未想过,本以为是“待宰羔羊”的始麒麟,竟会恐怖至此。 寻常的凶兽凶性,在真正的上古血脉面前,根本不够看。 穷奇率先放弃进攻,转身想逃。 可湄若已然看穿了它的退路,麟角光芒暴涨,一道金色光柱径直射向它的后背。 穷奇来不及躲闪,被光柱正中后心,庞大的身躯瞬间被钉在半空,周身气息紊乱,气血翻涌。 “现在才想逃?”湄若冷笑,真身缓步走向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深痕,“你们叫嚣着要吞噬我时,怎么没想过现在?” 梼杌见状,想要支援,却被灵力锁链缠住四肢。 它拼命挣扎,可锁链越收越紧,骨刺尽数断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混沌则被湄若以空间之力彻底封锁,连一丝黑雾都无法溢出。 它看着同伴接连被制住,看着湄若一步步逼近,眼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湄若站在三大凶兽面前,周身青金色光芒收敛,化作人形,手中苍何剑轻轻一挥,剑气便削去了穷奇头顶一缕鬃毛。 “臣服,或是灭亡。”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穷奇浑身颤抖,原本的凶戾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它知道,今日若是不屈服,必死无疑。 “我……臣服……” 它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梼杌与混沌见状,也只能低下了头颅。 湄若满意地点点头。 而远处,那只试图偷偷溜走的饕餮,早已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24章 三生24 湄若望着四凶兽签下主仆契约后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它们虽被契约缚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服气,嘴里还在不停吐槽—— “最烦这种空间之力!打不着就算了,还总被阴!”饕餮缩着脖子嘟囔,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穷奇扇了扇翅膀附和:“可不是嘛,她躲得比风还快,我们的爪子全落空,她的攻击却能精准落在我们身上!” 梼杌和混沌跟着点头,满是憋屈。 湄若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 契约已成,再打趣下去也无益。 她抬手抹去指尖残留的契约灵光,转身看向远处,指尖刚触到空间壁垒,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东华帝君。 那紫衣白发、清贵疏离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犹豫起来:是趁他没发现,悄悄溜走?还是留下来面对? 转念一想,帝君既然循着气息找来,想躲也躲不过。 她立刻收起苍何剑,指尖一勾,黑金短刀悄然现世,刀身隐在袖中,只露出一点冷光。 不多时,一袭紫衫清贵的身影便踏云而来,皓皓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正是东华帝君 。 他目光落在湄若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湄若。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是你在这里打斗吗?” 湄若垂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语气故作轻松地敷衍:“想来看看神芝草长什么样,顺便采两朵。谁知被四大凶兽缠上,打了一架。” 东华帝君没再多问。 他目光扫过四凶兽,又落回湄若手中的黑金短刀,指尖轻轻动了动——方才分明察觉到苍何剑的气息,可此刻剑踪全无,只余这柄陌生短刀。 他心里微微一怔,只当是自己神识有误,毕竟苍何剑乃他亲手所铸,天下绝无第二柄 。 “神芝草采得如何?”东华帝君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闲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湄若心中松了口气,抬眸笑道:“采到了。多谢帝君关心。” 四凶兽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主仆契约的束缚让它们连抬头都不敢。 湄若握着黑金短刀,指尖微紧——苍何剑是东华的佩剑,今日藏起剑、换了短刀,总觉得瞒不过什么,可她实在不想引出太多麻烦。 东华帝君望着她,目光深邃,似要看穿她眼底的掩饰,却终究只是淡淡颔首:“既已采得,接下来有何打算?” 湄若闻言坦然点头,语气轻快:“接下来便接着游历四海八荒,多寻些上古遗迹看看。” 东华帝君望着她眼底鲜活的兴致,指尖微顿,淡声开口发出邀约:“下一站不妨同我一道去墨渊的昆仑虚,我正好也要去看看那白浅。” 东华本是没有看白浅的想法的,只是觉得太晨宫冷清了,想跟湄若这个有趣的人结伴同行,一路应该会很有趣。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应下:“也好!我正想瞧瞧墨渊上神的藏书,顺便向他请教阵法与炼器的问题。” 帝君亲自相邀,她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两人在太晨宫相处日久,早已是亦师亦友的交情,结伴同游本就自在。 更何况有东华帝君同行,四海八荒几乎没有去不得的地方,便是想去东海龙宫,龙王也必定看在帝君面子上奉为上宾,这般现成的势可借,何乐而不为。 再者昆仑墟是墨渊上神道场,她虽只与对方见过一面,可先前将青丘阴谋与少绾情丝、神魂阵法之事和盘托出,墨渊上神心中定然有数,请教阵法炼器,想来也不会吝惜指点。 她心里也暗自盘算,自己在炼器一道上还算颇有天赋,丹炉器鼎都能摆弄得得心应手,唯独铸剑一途,像是天生少了根筋,半点灵气都没有,若是能得战神墨渊亲自指点,说不定能补上这块短板。 想到这里,湄若笑意更真,将黑金短刀随手收进空间,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便叨扰帝君,一同前往昆仑虚了。” 东华帝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雀跃,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踏出:“走吧。” 至于四大凶兽,湄若早已传音它们,让它们各自回洞府待着,她有空会来把神州岛和它们一起收进空间。 昆仑虚之上,墨渊早已收到东华帝君将至的传讯,心中不免微讶。 自少绾陨落之后,他与东华之间便始终隔着一层难言的隔阂——他知晓东华对这位义妹情分深重,心中怨他杀了少绾,亦是情理之中。 几十万年以来,东华极少主动踏足昆仑虚,此番竟来访,倒让他多了几分意外。 不多时,两道身影已至昆仑虚山下。 湄若抬眼望去,只见整座仙山被氤氲仙气层层环绕,灵峰叠翠,云气缭绕,瑞兽隐现,果然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等仙山道场,气度非凡。 山门前,墨渊的大弟子叠风早已在此等候。 见东华帝君现身,叠风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东华帝君。” 他认得这位威震三界的上古帝君,可身旁的湄若面容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恭敬垂首,未敢多言。 东华帝君神色清淡,并未为他引见,目光径直越过叠风,落在了他身后随行的弟子身上。 几乎同一瞬,湄若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以两人通天的修为,一眼便看穿了那层刻意掩饰的伪装——分明是女子身形,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娇俏灵动,哪里是什么男弟子。 湄若心中微动。 她早听闻白浅有四海八荒第一美女之称,可亲眼一见,只觉容貌确实清丽绝俗,却也并非无可比拟。 在她看来,真正的绝色本就各有风姿,何来第一之说? 她见过瑶光上神,那位女战神风姿凛冽、风华绝代,容貌气度丝毫不输眼前之人,只是瑶光一心向道征战,从不在意虚名罢了。 这般想来,这所谓的“第一美女”,倒更像是外界捧出的虚名。 而站在叠风身后、化名司音的白浅,被两道锐利如炬的目光直直锁定,心头瞬间打起了鼓,指尖微微攥紧。 她最怕的便是瞒不过东华帝君这等上古大能,生怕被一眼戳穿女儿身。 她却不知,这昆仑虚,除了墨渊那群心思单纯的弟子,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不过是心照不宣,未曾点破罢了。 东华帝君只淡淡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无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湄若也随之收回视线,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第25章 三生25 “叮!——玉清昆仑扇,一把。” 依依的声音在湄若脑海里炸开,满是雀跃的欢呼,连带着系统提示音都多了几分轻快:“若若!捡到啦!是玉清昆仑扇!太开心了!”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轻笑:“果然是我幸运值高,一来昆仑虚就捡着至宝了。” 话锋一转,她又有些疑惑,看向脑海里蹦蹦跳跳的依依:“不过,玉清昆仑扇就让你这么高兴?比当初捡到苍何剑的时候还开心。按理说,苍何剑乃帝君佩剑,威力该更胜一筹吧?怎么你反而更偏爱这扇子?”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晃着虚拟的小身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可不一样呀!剑这种武器,就算是名剑,应用的是最多的——不管是上古神剑还是寻常灵剑,见多了自然就没那么稀奇。可扇子不一样啊!” “以扇为器的法宝本就少见,能称得上‘玉清昆仑扇’这种名号的,更是独一份!稀有度直接拉满,比普通名剑珍贵多啦!” 湄若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依依看重的不是单纯的战力,而是稀有度与独特性。 剑虽厉害,却太常见;而玉清昆仑扇,堪称武器界的“小众顶流”,自然让依依格外上心。 她低头看了看空间里悄然浮现的淡青色扇影——玉清昆仑扇正散发着温润清透的灵光,扇面绘着昆仑云海,轻轻一摇,便有仙风拂面,与寻常兵器截然不同。 “行吧,你喜欢就好。”湄若笑着将扇子收起,“反正都是捡来的宝贝,以后在这四海八荒,捡更多稀奇玩意儿!” 依依欢呼着应和,脑海里满是欢快的气泡。 湄若随东华帝君一同入了昆仑虚主殿,见墨渊上神端坐主位,依礼见礼后依次落座。 殿内仙气清寂,书卷气息弥漫,墨渊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率先开口询问来意。 “帝君与湄若上神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东华帝君指尖轻叩膝头,语气平淡无波,半点不见客套:“也无要事,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你何时能将少绾的涅槃之魄取出。” 他说得坦荡,实则心底清楚,不过是湄若走后太晨宫太过冷清,寻了个最正当的借口,与她一同游历罢了。 墨渊闻言眸色微沉,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了筹划已久的法子:“方法已然研究透彻,只需等白浅度上仙劫之时,借雷劫之力动手,便可在不触动毁灭阵法的前提下,取出少绾的涅槃之魄。”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雷直击神魂,恰好能压制阵中禁术,是唯一能保全涅槃之魄的契机。” 东华帝君缓缓颔首,目光沉凝,显然认可这样的方法。 一旁的湄若却眉头紧锁:“两万载?时间太长了。这两万年间变数太大,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她话锋一转,点破其中关键:“白浅本就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祸头子。这两万载里,如今她以司音男装入门,便不能再桃林的名头庇护,往后若是再惹祸,是要用昆仑虚的功德,或者是少绾上神的功德的。” “更何况,”湄若加重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两万载,白浅与金莲相处的时日极久。 金莲本就是夜华化身,她日日相伴,朝夕相处,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机缘契约金莲,也就是日后的夜华。 届时金莲若认主,青丘与天族的纠葛便会更深,局势只会更乱。” 经湄若这一番提点,墨渊上神眸色骤然一沉,指尖猛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摆。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忽略了如此关键的一环。 他的金莲弟弟,此刻尚不是天族太子。而白浅刚拜入师门,与金莲还未产生任何交集。 可照湄若所说,这两万载的时光,足够滋生出无数变数,足够让白浅与金莲结下深刻羁绊。 一旦金莲认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墨渊沉默了,眉宇间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 墨渊当即起身,语气难掩急切:“此事事关重大,且随我来。” 三人径直穿过主殿,来到昆仑虚后山的莲池旁。 一池清莲静静盛放,水汽氤氲。 湄若目光扫过,便清晰看到莲池中央的金莲之上,坐着一位长发飘飘的青年。 那青年身姿清贵,眉眼轮廓与墨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墨渊的沉凝,多了几许清寂。 湄若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忍不住出声:“你们……” 她的目光让墨渊一愣,以为是金莲出了什么变故,顿时紧张起来,沉声问道:“怎么了?可是金莲他……” “不是。”湄若打断他,伸出手指,指向莲池中央,“你们看不到他吗?” 话音刚落,那坐在金莲上的青年似是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来。 他飘了过来,绕着湄若转了一圈,一双清澈却带着无奈的眼睛紧紧盯住她,轻声问道:“你看得到我吗?” 湄若一愣,随即点头:“看得到啊。” 她转头看向墨渊和东华帝君,满脸疑惑,“你们两个……完全看不到他吗?” 墨渊与东华帝君皆是一愣,二人凝神望去,莲池中央唯有一池清莲,并无半人影。 就在这时,东华帝君淡淡开口,一语定性:“或许,是因为你来自不同的世界。” 青年闻言,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连忙凑近湄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你能看得到我!帮我告诉大哥,给我换个地方呗,总有人来骚扰我,实在不胜其烦。” 湄若心中一沉,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白浅已经开始接近金莲了。 她转头看向墨渊,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述道:“他说,让我转告你,给他换个地方,总有人骚扰他。” 第26章 三生26 第26章 三生26湄若话音刚落,墨渊脸色瞬间剧变,快步上前检查那株金莲。 指尖触到莲心的瞬间,他才松了口气——还好,契约印记未现,金莲依旧完好。 是他疏忽了。 方才只顾着盘算少绾涅槃之魄的取出之法,竟忘了白家的阴谋远不止针对少绾,连他的金莲弟弟,也早已被划入了算计的棋盘。 “谢湄若上神提醒。”墨渊敛去满脸凝重,郑重行礼,“我这便将金莲妥善安置,绝不让他再受打扰。” 说罢,他抬手一挥,袖中灵力注入,将那株完整的金莲收入怀中。 随即指尖凝起金色光华,在莲池中择出一株最盛的青莲,弹指间化作与金莲一模一样的金色莲株,立于池水中央。 “墨渊上神,”湄若看着那株假金莲,又看向墨渊,语气诚恳,“依我之见,不必全然照搬原走向。 您大可用心督促白浅,令她早日晋升上仙劫——早一日渡劫,早一日取走少绾的魂魄,变数便能少一分。” 她总觉得,能主动掌控的局面,远比被动顺着剧情走要好。 可墨渊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天翼大战,终究是要爆发的。白家布下这么大的局。贸然更改,恐生更大乱子。不如顺着原有的流程走,我们在暗中掌控,反倒更稳妥。” “剧情既定,为何不能主动掌握?”湄若抬眸,目光清亮却带着锋芒,“我们不必一味顺从,反而可以主动去改。 就算天翼大战要爆发,也该由我们定节奏,而非被白家牵着鼻子走。” 先前她将剧情梗概告知二人,本以为他们会有一番动作,没想到竟是打算按部就班。如今看来,是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说了。 “哦?湄若上神有何高见?”东华帝君挑眉,紫眸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素来知晓湄若聪慧,又因她来自异世,旁观者清,或许真有不同寻常的见解。 身处局中的人,难免被固有规则束缚,而外来者的视角,往往能打破桎梏。 湄若却未直接作答,反而转头看向东华帝君,语气认真:“帝君,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洪荒?” 她曾给东华讲过许多异界故事,从西游封神,到洪荒天地,那些完整的世界格局,总能给人新的思路。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紫眸微凝:“自然记得。这与眼下之事,有何关联?” “洪荒演化出了完整的六界,才成其为稳定的世界。”湄若抬手,示意他细想,“可你看如今的四海八荒,六界尚未完备。”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不如主动补全六界格局。” 东华帝君眸色一动,瞬间领悟:“你是说,让擎苍建立妖界?” 湄若点头,语气肯定:“白家算计青丘,便是不愿沦落为妖。 可天道走向,本就该演化出完整六界——若无白家干预,青丘本就该归为妖族,妖界之主不能是白止,擎苍不就是最好人选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青丘狐狸本是妖,其地盘自然该是妖界疆域。 擎苍争的,从来都是地盘与不公。 若青丘归为妖族,以他的事业心,断不会再与天界死战。 天帝之位,夜华本就是命定,只要不与白浅纠缠,他足以胜任。” 东华帝君眼中闪过赞同:“有理。如此一来,妖族有主,地盘既定,擎苍便无开战之名。” 湄若又指向幽冥方向,语气更缓:“再说冥界。如今的冥界,显然并不完备。依我看,拔出少绾情丝的瑶光上神,才是冥界主宰的最佳人选。” “瑶光上神?”东华帝君一愣,随即了然,“女为冥界之主,倒也合情合理。” “正是。”湄若笑了,“可效仿洪荒后土娘娘之例,让瑶光上神执掌冥界。 如此一来,仙人历劫、凡人轮回,皆可由冥界按因果功过判定,不再由司命强行写定命簿,这才是顺其自然的天道。” 墨渊听得认真,虽对洪荒六界不甚了解,但见东华帝君神色微动,便知二人已然认可。 湄若见状,便将洪荒六界的完整格局一一详述: - 神界:先天神祇聚居之地,如东华帝君、墨渊上神、折颜上神。 - 仙界:后天修士得道飞升所成,天帝麾下众仙,讲求修炼超脱。 - 人界:凡人生息之土,文明最盛,是万物繁衍根基。 - 妖界:万物草木、走兽飞禽开智成妖所聚,形态万千,自成一派。 - 魔界:与神界对立,多为堕入魔道或邪祟所居。 - 冥界:轮回之所,由幽冥地府掌生死轮回,判因果善恶,统管六界魂灵。 墨渊凝神细思,眼中光芒渐亮。 他虽不知洪荒细节,却能清晰感受到这套六界体系的稳固与合理——秩序分明,各有所归,远比眼下混乱的格局要长久得多。 东华帝君则指尖轻叩膝头,紫眸深邃,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规划。 湄若看着二人,心中微定。 她知道,这或许是改变整个世界走向的一步。 湄若将思路理得更清晰:“擎苍并非全然不讲理。 既然天翼大战注定要打,那不如借这场战事,顺势敲定妖界与冥界的格局。 我们只需与瑶光上神、擎苍说清利害——战罢之后,所有阵亡亡魂归入冥界,由瑶光上神效仿后土娘娘,以身化六道。 如此一来,六界体系顺势完备,名正言顺。”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只是六界完善后,白家归入妖族,白凤九日后想见帝君,怕是难如登天。 就像洪荒里,一只普通狐狸想见鸿钧老祖,谈何容易?哪还有什么三生三世枕上书可演?” 东华帝君闻言,紫眸微亮,那岂不是说,他的心,这个世界的天道之主保住了?当即拍板:“此计可行。 擎苍曾在水沼泽学宫求学,本心也是为了整个翼族族群,并非蛮不讲理。此事,我们可以去大紫明宫谈。” “那就即刻动身,走一趟大紫明宫。”墨渊亦表赞同。 湄若却又补了一句,点破最棘手的症结:“还有缈落。 她靠三毒浊息不死,三毒浊息(贪、嗔、痴)与负面情绪凝成的阴浊之气,而是地狱运转的核心“法则原料”与“能量源”,兼具“养料”,只要把缈落封印进到时候的地狱,失去浊息依托,她自会慢慢消散。 而红莲业火乃幽冥核心神火,专治罪魂,可净罪、煅魂、判因果。这两大难题解决,六界便真的无后顾之忧了。” 殿内三人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东华帝君眼中满是赞赏,紫眸含笑:“果然是旁观者清。我们局中人百般头疼的死结,你一语便道破关键。” 湄若挠了挠头,笑得坦荡:“嗨,不过是话本子看多了。洪荒六界的设定,看剧看时记牢了,倒也派上了用场。” 她心里却暗忖:洪荒世界观果然是万能钥匙,不管是补全六界,还是解决缈落,一套体系全给安排明白了。 墨渊与东华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决断。 事不宜迟,三人当即起身,带着被收入袖中的金莲,朝着大紫明宫的方向而去。 第27章 三生27 大紫明宫内 擎苍正坐在主位上处理族中事务,忽见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踏空而来,心头猛地一惊—— 东华帝君、墨渊上神,居然一同出现在他大紫明宫? 这哪是稀客,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立刻起身,面上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玩味:“东华帝君,墨渊上神,真是稀客。这位女上神是?” 他目光落在湄若身上,一眼便看出她已是上神修为,气息清润却又暗藏磅礴,绝非寻常神仙。 “这位是湄若上神。”墨渊开口介绍。 湄若微微颔首,礼数平和:“见过翼君。” 她语气淡然,没有半点神族对翼族的轻视与鄙夷,这份平等态度,反倒让擎苍心里先生出几分好感。 “三位一同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擎苍开门见山。 东华帝君多少年不出太晨宫,今日竟与墨渊一同登门,此事绝不简单。 墨渊上前一步:“有一事,想与翼君商量。” 擎苍嗤笑一声,挑眉道:“商量?你们就不怕我当场翻脸?” 在他眼里,神翼两族本就是敌对阵营,有什么可商量的。 东华帝君懒得绕弯子,淡淡一句,直接砸在他心上: “妖界之主,给你坐。” 擎苍一愣:“妖界之主?” 这世间只有天界、仙界、凡界、魔界,从未听过什么妖界,他一时没听懂这名号背后分量。 东华帝君懒得解释,目光径直看向湄若,示意她来说。 湄若无奈一笑,接下这活儿,上前一步,语气清晰: “这方世界天道尚未演化完全,还差妖界与冥界。翼族本就属妖族一脉,而翼君你有野心、有魄力,比青丘白止更适合做这妖界之主。” 她话里藏锋,轻轻一点: “若是你不坐,这妖界之主之位,便会落到别人头上。” 擎苍瞬间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青丘九尾狐,也算妖?” 若真是如此,那青丘占据的五荒之地,岂不都成了妖界疆域? “正是。狐族本是走兽开智,天生归为妖族。”湄若点头。 擎苍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这倒让本君,很是感兴趣。” 青丘五荒何等辽阔,若能尽数纳入妖界,他何必再跟天界死磕? 四人当即围坐下来,就天翼大战、妖界建制、疆域划分、管辖规矩一一细谈。 从战事如何收场,到妖界如何名正言顺立住脚跟,再到如何与天界、冥界划分界限,越谈越投机,最终皆大欢喜,达成共识。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起。 离境一身风流散漫的装束,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头浑身燃着淡红火光的巨兽。 湄若一眼望去,脸色骤然一沉。 那是……火麒麟。 血脉虽不算纯粹,却确确实实是麒麟后裔。 而此刻,竟被离境当成坐骑,乖乖跟在身后。 湄若心底瞬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麒麟乃是上古瑞兽,通灵尊贵,就算不位列仙班,也该是逍遥自在,怎能沦为坐骑? 更何况,翼族本身也是兽族,竟将麒麟当作坐骑,在她这位始麒麟眼里,简直是一种冒犯。 擎苍见她脸色不对,只当是离境那吊儿郎当、风流成性的样子惹了上神不快,当即沉脸,便要呵斥儿子。 湄若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已带上几分冷意: “翼君,这火麒麟,是怎么回事?” 擎苍一怔,原来不是气离境,是气这头兽。 他虽不解,还是如实回道: “这火麒麟自幼被离境捡回,一同长大,日久相伴,便成了他的坐骑。” 湄若垂眸看了一眼那火麒麟,身形虽已不小,气息却仍稚嫩,淡淡开口:“还没成年。” 离境上前见礼,火麒麟也低首跟着行礼,温顺得近乎委屈。 湄若抬眼看向离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轻忽的认真:“不知二皇子可否割爱?” 她想将这火麒麟带回麒麟族地,交给那两只麒麟僵傀教导。它们早已无法孕育后代,这头火麒麟,便是麒麟一族仅剩的希望。 离境立刻上前一步,想也不想便拒绝: “这位上神,火麒麟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坐骑,与我情同手足,实在不能割爱。” “我麒麟一族,乃走兽之王,上古瑞兽,顶天立地,岂能沦为他人坐骑?” 湄若语气一沉,始麒麟的威压无声散开,虽未针对谁,却自带一族之祖的威严。 这话一出,离境猛地悚然抬头,满脸震惊。 一旁的火麒麟更是浑身一震,抬眼望向湄若,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它先前只觉得这位上神亲切亲近,血脉深处隐隐臣服,竟没想到,她也是麒麟。 擎苍也是一惊,随即脸色微变,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 麒麟乃是上古瑞兽,地位尊崇,别说当坐骑,寻常仙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自家儿子捡了只幼年期的火麒麟,养在身边当坐骑,这事搁在旁人面前也就算了,可如今麒麟本族的上神当面,没直接动手夺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当即就想开口,让离境把火麒麟归还。 湄若见气氛紧绷,也放缓了语气,她本就不是蛮横之人。 “既然火麒麟是你幼时捡回,这些年也是你护着它长大,这份情谊,我不会断。” 她看向离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是它尚且年幼,传承未醒,需要回麒麟族地,系统修习一族传承、灵识与功法。我族如今已无新生后辈,它是难得的火种。” 湄若又望向那只低着头、神色局促的火麒麟,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 “你先回族中修行,待学成之后,再出来。到那时,你们依旧可以相伴,只是不再是坐骑,而是与你并肩的同辈挚友。” 湄若语气坚定,却也留足了情面: “想让它继续做坐骑,绝无可能。麒麟一族,没有给人当坐骑的道理。” 她看向离境,语气缓和了几分: “但你自幼捡到它、护着它,让它平安长到现在,这份恩情,它记着,我也记着。日后它修行归来,你们依旧可以做挚友、做伙伴,我不会拦着。” 火麒麟抬起头,眸子里既有对族群的向往,又有对离境的不舍,低低呜咽了一声。 离境看着火麒麟,又看了看气场不容置疑的湄若,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第28章 三生28 火麒麟轻轻蹭了蹭离境,终究是点了点头,选择听从湄若这位族群上神的安排。 湄若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计较。 离境虽在剧情里风评不佳,但这些年确实护着火麒麟长大,算是对麒麟一族有恩。 她绝不会把麒麟族的传承给他做坐骑,但补偿,自然是要给的。 她看向离境,淡淡开口: “你护它多年,这份情,麒麟族记下了。日后我会让族中长老,为你送上一份厚礼,算作谢礼。” 湄若与东华帝君、墨渊辞别擎苍父子,刚出大紫明宫地界,她便抬手一道传讯音符射出。 不过片刻,两道沉肃的身影破空而来,正是那两只麒麟僵尸。 它们落地时连礼都来不及行,一双锐利的眸子,瞬间死死盯住了火麒麟,周身都抑制不住地震颤起来。 “还……还有我族后裔活着!太好了!真是天不亡我麒麟!” 两只麒麟僵尸激动得声音发颤,近乎喜极而泣。 可它们终究是僵尸之身,气息里带着尸气、阴晦与经年沉淀的淡淡怨气,与湄若这种纯正鲜活的麒麟血脉截然不同。 火麒麟年纪尚小,灵识敏锐,一嗅到那股阴冷气息,当场吓得尾巴一夹,“嗖”地一下缩到了湄若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两只麒麟僵尸。 湄若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温声安抚: “别怕,过去吧。它们也是麒麟,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守着族群罢了。日后,便是它们教你麒麟一族的所有传承、功法与血脉之力。” 火麒麟怯生生地瞅瞅湄若,又惴惴不安地望向那两只麒麟僵尸,小步子迈得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每走一步都要确认一眼湄若的态度。 两只麒麟僵尸也察觉到小家伙害怕,连忙竭力收敛身上的尸气与晦戾,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着这族群唯一的小苗子: “好孩子,快过来吧,我们带你回麒麟族地。” 火麒麟这才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耳朵耷拉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模样又乖又可怜。 湄若目送两只麒麟僵傀领着怯生生的火麒麟破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云层尽头,才收回目光。 “接下来,该去找瑶光上神吧。” 瑶光此刻还在昆仑虚。 她当初得知少绾与白家的真相后,本已决意搬离,可墨渊却将她留了下来——他说,眼下还需要她一同牵制青丘的视线,稳住局面。 “若若,你捡到红莲业火啦!”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欢呼雀跃,“这可是这一界顶厉害的神火!虽说威力未必比得上你本体的麒麟真火,但功用完全不一样——红莲业火,专烧罪孽、净因果、炼魂魄!” 湄若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捻,一缕淡红金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我还以为,能在擎苍身上捡到东皇钟呢。” “嗨,那东皇钟就是墨渊自己炼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依依满不在乎,“真正的东皇钟,那是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跟这个世界的仿制品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这界的东皇钟,本来就是用来盛放红莲业火的容器,你都把火捡走了,钟还有什么用?” 湄若琢磨了一下,也觉得依依说得在理。 这世间的东皇钟,本就是墨渊炼出来的法器,没了红莲业火,也就只剩个空壳容器,确实算不上什么顶尖至宝。 她轻笑一声,在心里应道: “也是,有红莲业火在手就够了。真正的东皇钟是洪荒至宝,我也不奢望。” 知足常乐,能捡到这专烧罪孽的幽冥神火,已经是大收获。 湄若望着昆仑虚的方向,心里轻轻一叹。 真正的瑶光上神,本就是威震上古的女战神,英姿凛冽、气度凛然,远不是那些话本剧里演得那般软弱无力。 从前剧里的模样,连眼前这位真身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瑶光早知自己原本的命数里,极可能战死沙场。 可她从不在意——战神,马革裹尸本就是无上荣光。 但素锦一族因青丘算计惨遭全族战死,最后只剩素锦一个孤女,还被天族上下吞了族产、落得被“吃绝户”的下场,这一笔账,她忍不下。 所以她虽留在昆仑虚,却日夜在瑾瑜宫推演阵法,反复测算:一旦阵图被盗,要如何补救、如何反制。 她清楚天翼大战避无可避,既已知晓前因后果,便一定要布下万全之策。 东华、墨渊、湄若一到,将补全六界、立冥界、立妖界的计划和盘托出。 瑶光听完,眸中神光一盛,当场便应下: “此事,我应了。” 她正愁一腔战意、一身本事无处安放,正愁素锦一族的冤屈无处昭雪。 如今让她带着素锦族,共建地府、执掌轮回、审判善恶,再合适不过。 这一战,她不必战死沙场,反而能以另一种方式,护得住更多人。 湄若本想跟着墨渊回昆仑虚,看看他的藏书、交流炼器心得,可眼角一瞥,东华帝君丝毫没有回太晨宫的意思,摆明了要跟着她一同游历。 她只好作罢,笑着开口:“下一站,我便去折颜上神那里。听说他的桃花醉天下闻名,想去尝尝,顺便跟他学学酿酒,交流交流医术。”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帝君,你差不多该回宫了吧。 东华帝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哦?十里桃林,你恐怕去不了。” 湄若一愣:“为何?难道拜访折颜上神还会被拒?” “桃林如今封闭,折颜已下凡积攒功德去了。” 湄若瞬间了然,点头道:“也对,他那一身功德耗去大半,再不赶紧补上,便压不住体内魔气了。” 话音一落,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魔气!净化白莲! 洪荒里的青莲、黑莲、白莲、业火莲……每一种都有逆天妙用,正好可以在她的空间里栽种。锦觅世给了她素手栽花的能力,再加自身磅礴生机,必定能养活。 至于种子? 怕什么,系统商城里直接买就是了。 第29章 三生29 这两万年光阴悠悠流转,湄若跟东华帝君相伴踏遍四海八荒的每一寸土地,从九天云海到人间烟火,从极寒北荒到南疆密林,一路走走停停,见识了世间百态,也修得了一身更沉稳通透的气韵。 她曾入凡尘体验人间冷暖,也曾深入秘境探寻上古遗迹,修为在不知不觉间愈发深厚,连空间里的奇花异草、都在她素手栽花的神通与磅礴生机滋养下,开得繁盛无比。 特别是,湄若这些年还在自己的空间里,种下了十二品造化青莲、十二品净世白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 不是商城里没有更高品级的种子,实在是她买不起。 就这几样十二品莲的种子,几乎耗光了她全部家当——这些年闯遍秘境、捡来的各种天材地宝、机缘造化,全换成能量值,足足砸了近十亿,如今兜里就剩不到一千万,穷得叮当响。 比较让她有心理安慰的是,十二品的莲可以下崽,就是它们成熟以后产生的莲子,可以种出十二品以下的。 购买莲种的时候,她看着商城里那些先天灵根,眼馋得不行: 黄中李、蟠桃、人参果、昆仑杏……哪一样不是逆天至宝? 不光能结出长生仙果,还能大幅度提升空间灵气,稳固空间本源。 可惜,全都买不起。 湄若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暗暗下定决心: 不光要继续薅这个三生世界的羊毛,等日后回了香蜜世界,也得把能薅的机缘全都薅个遍,不把空间种满先天灵根,绝不罢休。 在凡间游历的时日里,湄若跟东华偶遇了正在默默积攒功德的折颜上神。 昔日那位逍遥自在的老凤凰,此刻褪去了一身粉色仙衣,化作凡间寻常老者,隐于市井巷陌之中,日日悬壶济世,为百姓诊脉治病。 只是他积攒功德的速度实在缓慢——想当年他的滔天功德,皆是在神魔大战中护佑生灵所得,一刀一枪、一战一役换来的功德何等厚重; 如今只凭一己之力在凡间治病救人,一日不过诊治数十人,相较于他损耗过半的功德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照此下去,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补足,更别提压制体内日渐躁动的魔气了。 湄若看在眼里,便为他指了一条捷径。 她笑着对折颜道:“上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人医术再高,一日能救之人终究有限, 可若将医术传道授业,教出千千万万能治病救人的医者, 让他们再去教化后人,如此滚雪球般传承下去,受惠的百姓无穷无尽,那份功德自然也会源源不断汇聚于你身,远比独自行医要快上百倍千倍。” 折颜本就是聪慧之人,一点便通。 他瞬间恍然大悟,自己困在独自行医的死胡同里太久,竟忘了传道授业,亦是无上功德。 湄若见状,又将他所在世界医学院、中医馆的模式细细讲与他听, 从基础的医术典籍整理、药材辨识教学,到诊治疗法传承、医者学堂创办,再到规模化培养能看病、能教学的双能大夫, 让第一批学成之人再去开枝散叶,建立更多医馆与学堂。 这套前所未有的体系,让折颜惊叹不已,当即依计而行。 他在凡间创立了第一座医者学堂,亲自执笔整理医术秘籍,从望闻问切到方剂炮制,从疑难杂症到急救之法,倾尽全力传授毕生所学。 不过几十年时间,第一批成熟的医者便已出师,他们带着折颜的医术走向凡间各州各郡,有的开馆行医,有的创办新的学堂,医术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人间散播开来。 无数百姓因此摆脱病痛,无数家庭得以圆满,海量的功德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折颜,不过千年,他便补足了所有损耗的功德,魔气彻底被压制,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折颜对湄若感激至极,早已将她视作忘年知己。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把自己钻研了数十万年的绝世医术倾囊相授,从疗伤圣药到解毒奇方,从滋养神魂的丹药到延年益寿的疗法,一一细致讲解; 又手把手教她酿制闻名四海的桃花醉,从桃花采摘、泉水选择,到发酵时长、封存秘法,每一个步骤都耐心指导。 得知湄若痴迷炼器,时常苦于缺少珍稀材料,折颜更是毫不吝啬, 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灵木、仙金、上古兽骨尽数拿出,甚至忍痛割爱,取出自己褪下已久的凤凰真羽—— 那可是蕴含凤凰本源真火与生机的无上至宝,是炼器的顶级材料,寻常人求一缕都不可得,他却直接赠予湄若,大方得连湄若都为之惊叹。 夜晚回到空间之中,依依早就盯着湄若新酿的桃花醉,以及折颜亲手赠送的陈年佳酿,圆溜溜的小鸡眼睛瞪得溜圆,小翅膀扒着边缘,满脸都写着迫不及待的渴望,那副馋嘴模样,逗得湄若忍俊不禁。 她也不清楚系统究竟能不能饮酒,便小心翼翼地从酒坛里舀出一点点酒液,递到依依面前,让它慢慢酌饮尝个鲜。 依依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啄着清甜醇香的桃花醉,只觉得满口芬芳,像是泡在暖融融的桃花海里,舒服得直哼哼。 可它毕竟只是个小萌新系统,从未沾过半点酒水,不过片刻,小身子便摇摇晃晃,两眼发直,“啪嗒”一声直接倒在空间的软草上,四仰八叉地挺尸不动了,彻底醉晕过去。 湄若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系统,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桃花醉仔细封存进空间的灵玉柜中。 这两万载游历,她收获的早已不止是修为与宝物,更有知己相交的情谊,一身精湛的医术与酿酒术,还有无数藏于四海八荒的奇遇与机缘。 而她不知道的是,东华帝君这两万年来时时相伴,一起跟她走遍四方,看着她成长蜕变,眼底的笑意,也日渐温柔。 好在依依本是系统,即便在空间里醉倒,也只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就见湄若正在整理折颜送来的炼器材料,那几支流光溢彩的凤凰羽,静静躺在一堆天材地宝之间,格外惹眼。 依依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搁在洪荒,可绝对见不到,凤凰与麒麟能相处得这么和谐?” “你也说了,那是在洪荒。”湄若指尖轻轻拂过凤凰羽上细腻的纹路,笑意清淡,“你看这里,折颜这只凤凰,跟墨渊那条真龙,不也照样称兄道弟?” “也对。”依依小脑袋一点,“这个世界,到底没法跟洪荒比,比起洪荒来,实在平和太多了。” 湄若默然颔首。 洪荒龙凤麒麟三族争霸,厮杀连天,因果纠缠,哪有这般安稳共处的可能。 而这四海八荒,神魔大战之后,就可见的平和下来了。 她将凤凰羽小心收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对了,白凤九是不是该出生了?”依依晃了晃小脑袋,记着原本的剧情线,好奇地朝湄若问道,毕竟两万年光阴已过,时间点恰好对上了。 “是该出生了,天翼大战,也快要来了。”湄若轻轻一叹,指尖捻过一缕微凉的神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即便他们早已布好六界格局,将战事引向完善冥界的方向,可战争终究是战争,生灵涂炭、家人离散是避不开的代价。 更何况,这场大战早已是天道定数——墨渊沉睡七万年,是他逃不开的命劫,亦是天族与翼族必须历的浩劫,纵是他们提前布局,也无法彻底抹去,只能尽力减少伤亡,让这场劫难,成为新世界格局的基石。 第30章 三生30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云海翻涌如碎金,太晨宫前的凤尾花沾着晨露,轻轻摇曳。 湄若倚着云栏,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紫衣淡然的东华帝君,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故意凑上前开口:“帝君,你未来的心上人,可是要出生了,要不要一同去青丘看上一看?” 这话里满是调侃,全然是拿着原本的剧情打趣这位三界最尊贵的神祇。 毕竟谁都知道,在那既定的命数里,白凤九与他纠缠三生三世,情深缘浅,轰轰烈烈,如今被湄若这般直白点出,倒像是在提前看热闹一般。 东华帝君斜睨了她一眼,紫眸里漾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否认: “你这般说,可是伤我心了,本帝君何时有过什么心上人?” 他嘴上说得坦荡,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复杂,对于那所谓的缘分,他非但没有半分期待,反倒特别排斥,更不愿将自己与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牵扯在一起。 湄若并未察觉他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只当他是没听懂自己的调侃,笑着解释道: “自然是白凤九啊,青丘白止的小孙女。你现在若是不去看,等日后妖界彻底成型,六道完备,你再想见,可就难了。” 更何况,少绾归来之日,绝不会放过白家,到那时青丘尚且难存,他又哪里还能见得到她了? 东华帝君眉头微挑,周身气息依旧散漫,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然,淡淡回道:“这四海八荒,还有本帝君见不到的人?” 他并未细想白家覆灭的可能,只凭着自身无上地位与实力,笃定这世间没有他想见却见不着的存在,至于少绾与青丘的恩怨,他本就无心插手,更不会为此多虑。 湄若无奈一笑,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帝君你就不曾想过?妖界立、冥界成,少绾苏醒之后,以她当年与白家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青丘? 白家覆灭只在朝夕,白凤九即便出生,也未必能安稳留在青丘,到那时,你便是想寻,恐怕也无处可寻了。” 东华帝君听罢,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去,本帝君可不想与她有半分瓜葛。” 他早已听过那所谓三生三世的剧情,只觉得荒唐又麻烦,一心只想避嫌,连见都不愿意见那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免得平白惹上一身因果纠缠。 湄若本就不是非要拉着东华认什么命定情缘,纯粹是自己心痒好奇,想去亲眼见证一番。 她早就对白凤九好奇至极,传闻她生来便是一身火红皮毛,额间天生一朵凤尾花,更有传言说,那凤尾花来自东华帝君碧海苍灵中的凤尾花,甚至还沾染缈落的精血。 这般离奇的出身,她实在想去亲自验证一番,满足心底的好奇。 见东华不肯主动前往,湄若立刻换了口吻:“那东华可愿陪我走上一趟?” 东华帝君微微侧目,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终是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白凤九?” 两人相伴两万多年,早已熟悉到无话不谈,彼此随性坦荡,有疑惑便直接问出,从无遮掩避讳。 湄若笑得坦荡,毫无半分顾忌:“自然是好奇啊!她可是与你纠缠了三生三世的人,我这般好奇,难道还不行吗?”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了东华的性子,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对她格外纵容,即便这般肆无忌惮地调侃,他也绝不会与她翻脸。 东华帝君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底那点拒绝之意瞬间烟消云散,无奈轻叹一声,终是松了口:“行吧,既然你想去,那本帝君便舍命陪君子了。” 湄若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夸张的惶恐,笑着打趣:“帝君可别乱说,我可不敢让你舍命。你这命金贵得很,若是真有半点差池,这四海八荒怕是要当场崩塌,我可担待不起。” 东华帝君闻言,又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习以为常的纵容。 湄若与他相伴万年,早已熟稔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意思,当即心领神会,立刻乖乖闭了嘴,抬手一挥,唤出一片轻柔祥云:“行行行,我不说了,青丘走着!”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一动,紫衣与黑衣并肩踏云而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朝着那青丘方向行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湄若与东华帝君隐去身形,刚落足于青丘狐狸洞外的桃林,便听见洞深处传来一阵话语——白浅被翼族擒获! 而更蹊跷的是,白止竟让人暗中将消息刻意引向正在寻找司音的那些昆仑墟弟子。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指尖轻捻,将眼前这出戏码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恰好印证了她早已洞悉的白止阴谋。 “白止果然是只老狐狸。”东华帝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然的讥诮,“若非我们早已知晓他的算计,怕是真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圈套。” 他也未曾料到,竟能亲眼撞见这幕后布局。 好在他们早已与翼君擎苍敲定六界之约,天翼大战的走向与格局尽在掌控,这青丘的小把戏,翻不出什么风浪。 湄若望着那狐狸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这么看来,这只九尾红狐,怕是没机会长出凤尾花印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出世的小狐狸身上,轻笑一声,“到头来,不过是只普通的九尾红狐罢了。” 折颜本就没在桃林,所以白止也没有办法拜托折颜,去东华帝君的碧海苍灵摘走那朵凤尾花。 这也就变相地斩断了白凤九和东华帝君最初的联系。 东华帝君闻言,紫眸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我碧海苍灵的东西,也是一只算计我的狐狸配受用的?” 这话并非轻视狐族,而是源于对白止那步步为营的阴谋与算计的恼怒。 在他眼中,白止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狐族乃至四海八荒的格局都当作棋子,这般行径,才是真正让他不齿的。 第31章 三生31 两人悄然抽身离开青丘狐狸洞,云光掠过林间,湄若脚步微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洞门紧闭的方向。 方才匆匆一瞥,那尚在襁褓中、眉眼软糯,可她鼻尖微动,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不对劲。 不是错觉。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极淡,藏在稚嫩的狐族血脉之下,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偏偏让她觉得熟悉。 更奇怪的是,这种熟悉感,她此前在白浅身上也隐约察觉到过,只是那时未曾细想,只当是青丘同族血脉相近。 可此刻静下心来一琢磨,又觉得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白浅与白凤九,不过是姑侄,血脉再浓,也不该带着同一种让她觉得异样的气息。 起初她以为那气息会让她觉得熟悉,是因为空间里的阿七和小白他们。 毕竟同为狐狸,她会觉得白浅气息熟悉,也算正常。 这个时候在白凤九身上也闻到了。像极了某种被刻意掩盖的本源。 湄若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是她多心了吗? 还是这青丘姑侄二人,身上藏着什么她尚未看穿的秘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跟着东华帝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丘的云海深处。 回到太晨宫,湄若望着窗外流云,心中已有了打算。 这两万年她早已踏遍四海八荒,如今最惦记的,便是昆仑墟里墨渊那些浩如烟海的藏书与炼器心得。 她转头对东华道:“我想去一趟昆仑墟。” “你想去抄他的藏书?”东华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湄若坦然点头:“正是。等日后他与少绾下凡历劫、补全神魂之时,他必会封闭昆仑墟。到那时,我想留在墟中安心抄录典籍。” 她与墨渊并不算特别熟悉,所以这个请求,她也没有把握墨渊会不会答应,总要去试一试嘛。 东华淡淡颔首,语气随意却纵容:“想去便去,本帝君同你一起去一趟昆仑墟,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东华知道湄若的意思,也知道这两万年湄若跟他和折颜两个关系很好,但是跟墨渊却没有太多深交。 湄若闻言一笑,也不推辞。有这位三界尊主一同前往,墨渊应该不会拒绝。 二人当即起身,化作两道流光,直奔昆仑墟而去。 湄若心中已然盘算开,墨渊藏书包罗万象,上古阵法、炼器秘典、神魔传记、灵植药典……她要趁着墨渊下凡这段时间,尽数抄录下来,充实自己的空间宝库,为日后补全六界、稳固根基再添一份底气。 二人抵达昆仑墟时,云海环绕,钟声清越,墨渊正立于洗剑池畔静修。见湄若与东华前来,他收了剑气,起身相迎。 湄若上前一步,对着墨渊郑重躬身一礼,语气诚恳而认真:“墨渊上神,今日前来,湄若有一事相求。” 墨渊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湄若上神不必多礼,但凡能应允之事,我必不推辞。” 他心中对湄若本就存着一份深重感激——若不是湄若点破青丘阴谋,少绾的涅槃残魂,恐怕早已在白浅体内被生生消磨殆尽,连一丝重活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份恩情,墨渊始终记在心底。 湄若直言来意:“我知晓,天翼大战一役乃天道定数,战后上神必会与少绾上神下凡历劫补全神魂。 届时上神会遣散昆仑墟所有弟子,墟内必将清净无人。 湄若斗胆请求,希望能在那段时日,进入昆仑墟藏书阁,抄录上神收藏的上古典籍与功法秘要。” 她将时间与缘由说得明明白白,全无半分隐瞒,既是尊重,也是坦荡。 墨渊听罢,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允,声音沉稳笃定:“此事无妨,待到那时,湄若上神尽可前来。 昆仑墟藏书阁上下,所有典籍任由你翻阅抄录,无需顾虑。” 一旁的东华帝君甚至未曾开口,墨渊便已痛快应下。 于他而言,不过是开放藏书阁,予湄若一片清净研习之地,比起她救下少绾魂灵的大恩,根本不值一提。 湄若心中一喜,再度拱手致谢:“多谢墨渊上神成全!” 能得这般安稳时机,将昆仑墟万卷藏书尽数抄录,于她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的收获。 就在此时,叠风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 “师父,令羽师弟与小十七,在下山途中被翼族之人抓走了!” 这话一落,昆仑墟内一时气氛紧绷。 可站在当场的东华、湄若、墨渊三位上神,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彼此平静地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墨渊神色沉稳,淡淡吩咐: “知晓了。让你其他师弟都回来,不必妄动。我自会去翼族,将他们二人带回。” 叠风虽心有不安,却也不敢违逆师命,应声退下。 待殿内只剩三人,墨渊那一贯沉静如深渊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波澜,连气息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湄若轻轻点头: “白浅近日气机涌动,上仙雷劫将至,我便知道,这一刻不远了。” 墨渊指尖微紧,声音低沉却带着清晰的激动: “她的上仙雷劫一至,少绾的涅槃之魄,便可借着雷劫之力,从白浅神魂里彻底剥离出来。到那时,白家再无筹码。” 万年隐忍,万年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 湄若看着他此刻模样,心中早已了然。 从前她听墨渊对白浅百般维护、格外纵容时,也曾疑惑过——以墨渊这般心性沉稳、眼界通天的战神,怎会偏偏对一个顽劣任性的小弟子动了心? 直到真相揭开,她才彻底明白。 墨渊喜欢的,从来不是白浅。 他透过白浅看到的,是被死死锁在她神魂深处、日夜煎熬的少绾。 他护的是少绾的残魂,念的是少绾的气息,守的是自己万年不忘的爱人。 也正因如此,如今知晓一切真相的墨渊,对白浅非但没有半分情意,反而只剩深深的厌憎。 是白浅,是青丘白止一家,硬生生将他的挚爱封在神魂之中,让他只能隔着一具不属于她的躯壳,遥遥相望、触不可及。 这份恨,早已深埋心底,只待雷劫一响,便要彻底清算。 第32章 三生32 接下来,便是墨渊独闯大紫明宫。 擎苍依约出面拦截,假意缠斗一番,墨渊故意受了几分轻伤,才带着令羽与白浅返回昆仑墟。 一归昆仑,墨渊便直接将白浅丢到后山——那里是他筹备了数万年、反复推演完善的夺魂阵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日日微调,从无半分松懈。 不多时,天空雷云汇聚,上仙雷劫如期降临。 第一道天雷轰然砸下,白浅本就根基虚浮,全靠宝物堆出来的修为,当场被劈得皮开肉绽,惨叫出声。 墨渊立在阵外,眼神冷硬,半点没有替她挡劫的意思。 第二道天雷落下,白浅直接被打回九尾狐原身,一身雪白狐毛焦黑卷曲,狼狈不堪。 第三道雷劫已在云层中翻滚酝酿,威压越来越重,白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然濒临崩溃。 第三道天雷轰然劈落的刹那—— 白浅额间骤然亮起一抹极淡的白光,微弱却精纯,正是少绾的涅槃残魄。 就是此刻! 只有白浅濒死的时候,少绾的涅槃之魄才会被锁魂阵放出来挡劫。 墨渊指尖诀印一掐,早已布好的大阵瞬间全开,灵光暴涨,直接将那道白光死死锁住,强行隔绝了白浅神魂里青丘暗藏的锁魂阵,不让残魄再被拖回她的体内。 白光被阵纹牢牢困住,缓缓浮起。 而白浅硬生生扛下这道死劫,当场气若游丝,昏死过去。 墨渊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浅还有用——阵图无论是由她盗取,还是由玄女盗取,最终都必须送到翼族手中。 只有如此,天翼大战才会按既定轨迹爆发,素锦全族才会依命数战死,成为冥界第一批核心根基。 等到素锦族殉难之后,再由瑶光上神以身献祭,地府便能彻底成型。 地府一成,东皇钟自会被天道牵引,归入地府镇守轮回。 再将三生石移入,连同缈落一同挪入地府管辖,三界六道、阴阳秩序,便就此彻底补全。 这一步,他等了数万年。 今日,终于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湄若走上前,往濒死的白浅口中塞了一颗疗伤丹药。 药力恰到好处——既能吊住她的性命、让她勉强起身行动,却又绝不根治,始终留着几分虚弱狼狈。 毕竟,接下来还要等玄女找上门来,这出戏,白浅还得继续演下去。 墨渊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的白浅。 他掌心轻轻托着那团从白浅神魂中剥离出来的、微弱温润的涅槃白光,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无二的至宝。 少绾的残魄,终于回来了。 他只静静等待着天翼大战落幕。 待到战事了结,他便会带着这缕残魂,一同坠入凡尘历劫,以自身元神滋养、以轮回之力温养,一点点将她的神魂彻底补全。 万年等待,至此终于有了归期。 白浅最后是被叠风抱回自己洞府休养,湄若则转道去了瑶光上神的瑾瑜宫。 原本东华帝君也打算跟着一同过去,结果被瑶光与湄若三言两语就撵回了太晨宫。 帝君无奈失笑,也只得由着她们,谁让他向来惯着湄若。 这里本就是瑶光特意邀她前来。 等东华一走,瑶光便取出一只精致锦盒,轻轻推到湄若面前。 “这是?”湄若微微一怔。 “送你的。”瑶光神色认真,“你的到来,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白家的阴谋,也终于能挣脱那盘死局。” “我不过是动动嘴,真正布局行事的,还是你们自己。”湄若连忙推辞,“这般重礼,我实在受之有愧。” “我从未见你佩戴过什么趁手兵器。”瑶光不由分说又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是我特意拜托墨渊为你炼制的一条鞭子,平日可缠在腰间,轻易不显形,你试试看顺手不顺手。” 湄若见她一片诚心,又是墨渊亲手所炼,再推辞便显得生分,只得接过锦盒。 打开的一瞬,流光溢彩霎时溢满殿内。银白色的鞭身温润如月华,形似白蟒,却神性凛然,灵气逼人。 “好鞭。”湄若真心赞叹。 只是她素来擅长剑法、刀法,偏偏对鞭法一窍不通。 不过这也不算难事——商城里鞭法典籍自然应有尽有,只是她本就所剩不多的能量值,又得往外掏一笔了。 转念一想,她又放下心来。 怕什么,东华帝君、墨渊上神,这两位的藏书阁里,哪一个会缺几门上乘鞭法? 有时间去空间里翻翻她抄录的,那些东华收藏的典籍,根本用不着浪费她那点可怜的能量值。 没过多久,玄女便拿着白真的书信,寻上了昆仑墟——一切都在按着既定的轨迹推进。 可湄若跟东华帝君在莲池边一起钓鱼时,依依声音满是凝重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若若,有些不对劲。” 湄若心头微紧,抬眸问道: “怎么了,依依?” 依依把昆仑墟那边的动向报给湄若。 “离镜跟白浅勾搭上了。” 湄若松了口气,不以为意:“这没什么问题呀,本来就是这么个走向。” 湄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呀,原剧不就是这个发展吗?他们不就是要走的这个原剧剧情吗?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急得直扑扇他那小翅:“问题是——玄女根本没去勾搭离镜啊!” “可能还没到那个时间点吧?” 湄若不觉得这有什么呀,可能还没到那个离镜跟玄女在一起的那个时间点,后面可能就会在一起了呗。 “早就过了!”依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玄女到昆仑墟这么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离镜,完全不按剧本走啊!” 湄若猛地坐直身子,神色骤然凝重。 身旁的东华帝君立刻侧头看了过来,眸中泛起一丝疑问,她却顾不上先解释,只在心底急促地问依依: “你确定,已经过了原剧里离镜和玄女在一起的时间节点?” “百分百确定!”依依急声道,“天翼大战都要爆发了,早就过了那个时候!” “玄女这几日有什么反常?” 湄若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是还需要确认。 “要说反常……她最近总往瑶光上神的瑾瑜宫跑,别的倒没看出什么。”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玄女最近的行程。 湄若心头一沉,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自己就是穿越而来,最清楚这种脱离原有剧情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依依,你说……她有没有可能,也是个穿越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的玄女,恐怕是个心性独立、一心靠自己的女强人类型,根本不屑走原主那种依附男人、争风吃醋的老路。 “什么意思?”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女彻底脱控了,不再按剧情走,我怀疑……她的灵魂被换了。”湄若声音压低,“你们系统,能查出一个人的灵魂是不是被替换过吗?” “必须当场查过才知道。” 湄若当即抬眼看向东华,语气干脆:“帝君,出事了,我们得立刻去昆仑墟一趟。” “怎么了?”东华帝君知道湄若有秘密,不过,他从来不是对别人秘密刨根问底的人。 “玄女的情况不对,我需要去确认一下。”湄若表情凝重,阵法图是重中之重,如果没有被偷,翼族是没有办法灭了素锦全族的, 这就会导致到时候瑶光上神没有足够的人手使用。 到时候冥界将还是谢孤舟谢画楼姐弟俩掌控,也就是说,瑶光上神没有足够的人可用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压下这姐弟俩的。 这种情况就会导致冥界格局维持现在这种情况不变。 就会导致地府没有办法成型,那就将功亏一篑。 第33章 三生33 东华见她神色如此严肃,心头微凝,还以为是六界格局出了大变故。 一路踏云前往昆仑墟,湄若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低声说与他听。 “玄女没有按原剧情走,我怕计划出了偏差。” 东华本就知晓剧情,一听便知关键所在,淡淡开口:“你是说,她没去偷阵法图?” “不止如此,她连离镜身边都不曾靠近过。”湄若皱眉,“完全不按原本的路数来。” “哦?”东华眉梢微挑,一贯万事不萦于怀的眼底,难得泛起几分兴致,“这倒有趣了。” “所以我怀疑,玄女的灵魂出了问题。”湄若对他从无隐瞒,直接道出最核心的猜测,“说不定是后来换了魂的。” “所以你急于去查探?” “嗯。”湄若点头,“她不接近离镜,反倒总往瑶光的瑾瑜宫跑,这一点实在反常。” 东华沉吟片刻,忽然淡淡一笑,语气轻松:“你说,若是没有玄女从中作梗,离镜与白浅,会不会真能走到一处?” 湄若一怔。 “他们若真能在一起,也未尝不好。”东华语气平淡,却看得透彻,“天翼大战之后,新妖界便要立起,他们二人无论身份还是血脉,本就同归妖族,反倒顺理成章。” 到时候的白浅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而离镜会是妖族新皇的二皇子,这么一说以白浅的身份到时候还不算配得上离镜吧? 原剧情里,玄女不过是借着一张酷似白浅的脸,挑拨离间,才搅黄了这段情缘。 若是这一世的玄女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离镜与白浅说不定真能成。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湄若也跟着点头,新世界本就要重定秩序,偏离旧剧本,也未必是坏事。 说话间,两人已落足昆仑墟。 东华与湄若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神识轻轻一扫,便立刻锁定了玄女的位置。 此刻的玄女,并不在昆仑墟弟子居所,也不在离镜附近,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瑾瑜宫内,正与瑶光上神身边的侍女说说笑笑,神态从容得体,半点没有原主那般卑微算计的模样。 二人半点不拖沓,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玄女身前。 玄女骤然被两股无上神威锁定,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跟着瑾瑜宫的侍女一同屈膝行礼:“参见帝君,参见上神。” 湄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冷锐,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你不是玄女。”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在心底让依依立刻启动灵魂扫描。 玄女身子微颤,却很快强行稳住,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镇定,恭敬回道: “上神,我就是玄女啊,不知上神何故这般说?” 方才瑾瑜宫的侍女只笼统唤了“上神”,她便也跟着照称,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哪一位上神。 湄若一时还拿不准她是被换了魂,还是另有隐情,不好拿出来对范闲的那套。 好在依依足够给力,瞬息间便在她心底传回结果: “若若,她就是玄女本人,但身上有明显的时空波动。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觉醒了天道回溯前的记忆,要么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回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是真玄女,不是外人穿越。” 湄若心中一稳,当即对殿中侍女淡淡开口: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与玄女单独说。” 既然确认了,有些事便不能在外人面前摊开。 两名侍女虽有些担忧,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东华帝君则随意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一副“有人动手我就看戏”的慵懒模样,只等湄若处理。 待殿内无人,湄若抬手布下隔音结界,隔绝一切窥探,才在东华身侧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仍站着的玄女。 “你是玄女,没错。”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直击要害, “但你多了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对不对?” 这一句话,直接将玄女炸得浑身一僵,当场懵在原地。 那段只有她自己知晓、拼命想要掩藏的未来轨迹,竟被人一语道破。 她惊惶抬头,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上神……如何得知?” 话一出口她便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不等同于直接承认了吗? 从这也可以看出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玄女,只是多了一段记忆。 如果她是重生过来的玄女,不会慌成这样,而现在的玄女只是只小狐狸而已。 湄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如何得知的,不重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多出来的,是不是一段偷出昆仑墟阵法图、嫁给离镜做翼族二皇子妃,最后落得凄惨下场的记忆?” 本就心神失守的玄女,被这精准到分毫的话语彻底击溃,脚下一软,直直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湄若心里瞬间了然。 眼前这人不是外人穿越,也不是重生魂体,她还是回溯世界的这个玄女,只是被回溯前的记忆砸中了。 自从多了那段凄惨的前世记忆,她的改变一目了然——拼命躲着离镜,离镜和白浅在昆仑墟碰面时,她就一头扎进瑾瑜宫不出来,生怕离镜看见这张和白浅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敢再动攀附的心思,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玄狐族庶女,离镜是翼族二皇子,前世那一场痴缠算计,到最后只剩一场空,下场凄凉。 她是真心想改命。 只是湄若一眼就看穿她心底那点舍不得—— 她若是真想和离镜、和白浅的那段纠缠彻底斩断,大可以直接撤掉幻颜术,恢复自己本来的容貌。 可她没有。 她还顶着这张脸。 既怕重蹈覆辙,又舍不得这张脸带来的一点点底气。 湄若看着跌坐在地、眼神惶惑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玄女,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 “你既想拼命改变命运—— 可愿拜我为师?” 一句话,平静却重如惊雷。 玄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从那段绝望记忆里醒来,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躲开离镜,躲开白浅,躲开注定凄惨的结局。 她拼命往瑶光上神身边靠,安分守己,小心翼翼,不过是想求一条安稳活路。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位上神,主动对她说: 拜我为师,我带你改命。 就像当年那个无助的丫头张静薇一样,湄若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想挣脱宿命的玄女,就想给她一个梯子,看看她能走出什么样的人生。 第34章 三生34 殿内的空气因湄若这句邀约骤然凝固,跌坐在地的玄女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而一旁的东华帝君,指尖原本漫不经心地敲着椅臂,此刻动作蓦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湄若,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惯有的慵懒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审视与了然。 “哦?”他轻启薄唇,声音不急不缓,“你倒是看好她。” 这话听着平淡,却暗含深意——他清楚湄若递出这个机会,这是变相庇护了玄女,眼前这玄女,即便改了心性,就怕会辜负湄若。 湄若没看他,目光稳稳落在玄女身上,语气笃定:“她想改命,我给她一条路。总比看着她再被宿命推着走,强些。” 东华听罢,微微颔首,指尖又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也罢,既是你看中的人,便随你。只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玄女那副惊得回不过神的模样,唇角微勾,“你得先教她学会守好本心。免得日后,又成了什么麻烦。” 言下之意,是信了湄若的眼光,也默许了这场收徒,却又把最关键的规矩,一并交予湄若拿捏。 殿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湄若与玄女身上,而东华帝君倚在椅上,指尖轻敲,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湄若对女性总是有些心软在身上的,如果没有这些心软,也就不是她了。 玄女怔怔望着湄若,眼眶瞬间被热气浸湿,记忆里被族人轻贱、被离镜利用、落得毁容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多日以来的担惊受怕,总怕自己再重蹈覆辙,此刻一句“拜我为师”,竟成了她黑暗命途里唯一的光。 她知道,她今日这拜下去,她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她不会是离镜的二皇子妃,也不会再是翼族的翼后。 她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弟子玄女,愿意拜上神为师!此生绝不负师尊教诲,绝不再重蹈覆辙!” 她连磕三个响头,恭敬又虔诚,终于有了挣脱宿命的底气。 湄若抬手一道仙气将她扶起,温声道:“起来吧,既入我门下,便守我规矩,踏实修行。” 一旁的东华帝君倚坐椅中,紫眸淡淡扫过玄女,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做了湄若的弟子,便安分守己,但若再动歪心思,本帝君不会留半分情面。” 他虽纵容湄若,却也不会放任变数生乱,一句话既是敲打,也是默许。 玄女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帝君教诲,绝不敢妄动半分邪念。” 东华这才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湄若身上,添了几分纵容笑意:“你既收了徒,日后可有你操心的了。” 湄若回头睨他一眼,会心一笑,心里不由却在想,空间里还一帮小狐狸呢,这又收了一只狐狸徒弟,她跟狐狸也算是有缘了。 玄女既然已然挣脱原本的宿命轨迹,不再按照旧剧本盗取昆仑墟阵法图,那么天翼大战的布局便出现了一处关键缺口,湄若与当即寻墨渊说明情况。 三人抵达昆仑墟主殿时,墨渊正静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盛放少绾涅槃残魄的灵玉,神色温柔而郑重。 听闻湄若已将觉醒前世记忆的玄女收为弟子,知晓原定计划无法再按部就班进行,墨渊却依旧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沉稳。 “无需担心。”墨渊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青丘白止算计多年,布局早已箭在弦上,没了玄女这颗棋子,他手中还有一颗最关键、最听话的棋子,那便是白浅。” 湄若微微一怔,一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深意,不由得开口追问:“上神是说,白止会暗中授意,让白浅主动为离镜盗取阵法图?”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东华帝君,却见这位三界尊主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紫眸微阖,显然早已洞悉其中关节,与墨渊心照不宣。 反观墨渊,提及白浅时,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这位威震四海八荒的战神,向来心性沉稳,极少对人表露如此明显的恶感。 “白浅此人,本性顽劣不堪,毫无是非观念。” 墨渊语气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地评判道,“拜师昆仑墟之前,她便在青丘肆意妄为,祸事不断; 拜入我门下之后,我看似对她多加督促,引导她修行上进,实则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护住她神魂之中的少绾,并非真心认可她这个弟子。 于我而言,白浅能成为昆仑墟弟子,本就是一种侮辱,若不是为了少绾,我连昆仑墟的山门都不会让她踏入。” 说到此处,墨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继续道:“就连她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她至今都未曾明白,此扇根本从未认她为主,扇灵真正认主的,是少绾。 如今少绾残魄已被我剥离取出,温养妥善,这柄扇子早已不受白浅调遣,只是她修为浅薄,从未真正动用过扇中全力,故而一直未曾察觉罢了。” 湄若听得心头恍然,原来连玉清昆仑扇都藏着这般隐秘,青丘算计一生,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墨渊指尖轻叩案几,布局已成竹在胸:“如今没了玄女,白止为了促成青丘阴谋,必定会暗中逼迫或诱导白浅,让她为了离镜盗取昆仑墟阵法图。 这于我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届时,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将白浅逐出师门,彻底斩断与青丘的这最后一点牵扯。” 湄若听罢,心中已有定计,当即开口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不如立刻传讯给翼君擎苍,让他以翼族君上的身份,给离镜施压。 离镜本就与白浅情意渐浓,被擎苍逼迫之下,必定会想方设法诱惑白浅盗取阵法图。” 墨渊与东华帝君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表示认同。 东华帝君缓缓开口,语气散漫却带着无上权威:“此法可行,擎苍早已与我们达成共识,只需一道传讯,他必会配合行事。” 三人当即敲定所有细节,由墨渊亲自给翼君擎苍传去密信,指明下一步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湄若便打算带着新收的弟子玄女,前往麒麟族地,一来让玄女远离昆仑墟的是非之地,安心修行; 二来也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阵法图风波,不打乱既定布局。 东华帝君自然无需随行,他素来慵懒闲散,习惯了待在太晨宫之中,静观四海八荒风云变幻。 目送湄若与玄女离去的身影,紫衣神祇倚在昆仑墟的廊柱之下,望着漫天流云,紫眸之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纵容与期待。 天翼大战将至,地府即将成型,少绾即将归来,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尘埃落定。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候,护着身边之人,看着这四海八荒,走向全新的秩序。 第35章 三生35 湄若将玄女带回麒麟族地,本想静下心来指点她根基修行,助她彻底摆脱前世宿命,可刚一引动灵气探查玄女经脉,眉头便骤然拧紧。 玄女体内灵气运转滞涩不堪,明明资质不算平庸,修行进度却慢得反常,经脉深处更缠绕着一缕缕淡黑色的隐晦气丝,沉沉压着她的修为根基。 “依依,玄女身上怎么会有孽力?”湄若在心底沉声发问,满是不解。 在她看来,玄女即便觉醒记忆,此刻也只换了一张酷似白浅的脸,从未真正出手害人,更未参与偷图、乱战之事,何来孽力缠身?难道仅仅是顶着白浅的容貌,就要替白浅背负祸乱四海八荒的罪责不成? “若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是天道回溯重来的?” 依依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提醒, “回溯不代表清洗罪孽,上一世他们把整个世界都搅到覆灭,天道怎么可能轻飘飘一笔勾销,连孽力都一并抹掉?” 湄若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她上一世偷阵法图的连锁孽力?” “正是。”依依肯定道,“世界回溯,肉身可以重来,记忆可以尘封,可因果孽力半点不会少。 不信你去查,东华帝君身上的功德也所剩无几,全都是被孽力一点点耗空的。” 湄若心头一沉,立刻联想到东华。 上一世东华剖心证情,直接导致三界支柱崩塌、世界毁灭,亿万生灵的怨气孽力自然尽数算在他身上。 若非他昔年平定神魔大战,积攒的功德浑厚到极致,恐怕早已被孽力侵体,道基尽毁。 “所以他平息战乱换来的无上功德,全用来抵消毁灭世界的孽力了?”湄若低声叹道。 “没错。”依依直白道,“要不是他上一世剖心毁世,哪来这么重的债?我虽是萌新系统,不懂你们所谓的情爱,可也知道,他那一剖,差点让整个世界陪葬。” 湄若忍不住蹙眉吐槽:“真不知道天道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天道支柱放在一个人身上,不然他不过是剖心证情,何至于闹到三界团灭?” “你怎么不想想东华的本体?”依依再次提醒,语气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东华本体是紫晶石啊。”湄若脱口而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可依旧不明白这与世界支柱有何关联。 “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土晶石,是天道当年从虚空乱流里捡来的。” 依依终于道出真相,“也正因如此,这个世界的修为上限困不住他,只有他能突破到尊神境,撑起整个世界的根基。” 湄若瞳孔微缩:“因为他是外域来的,所以能打破这个世界的桎梏,修成尊神?” 东华如今的修为,正是凌驾于所有上神之上的尊神境,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对。” 一瞬间,湄若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既然非本世界生灵可以突破尊神,那她呢? 她来自香蜜世界,本就不属于这里,自然也能冲破限制,踏足尊神之境。 “我也可以在这个世界突破尊神?”湄若声音微颤,心底翻涌着激动。 她还想回到香蜜世界,那个冷漠无为、放任十年敛蕊的天帝,她一直想亲手将他从帝位上拽下来。 “完全可以哦!”依依在她脑海里晃着小黄鸡脑袋,兴奋点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湄若眼底瞬间燃起锋芒,“等我在这个世界修到更高境界,便立刻回香蜜世界,把那昏庸天帝从位子上薅下来!占着帝位不做事,留着他何用?” 看着她斗志满满的样子,依依无奈又好笑,只得泼上一勺冷静的凉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把修为提上去,再想报仇的事也不迟。” 湄若深吸一口气,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玄女身上。 当务之急,是先帮玄女化解身上的孽力,稳住修行根基,至于未来踏破尊神、重返香蜜虐渣,那便是一步一步,慢慢实现的事了。 如此一来,玄女体内的孽力若是不化解,修为便会始终滞涩难进,哪怕有湄若亲自指点修行,也难有大的长进。 好在她也算赶巧,撞上了积攒功德的绝佳时机——天翼大战在即,正是用善行抵消孽力的最好机会。 湄若心中当即有了盘算,等大战一爆发,她便带着玄女前往战场后方,专职做随军军医。 一边救治两军伤患,救下无辜生灵,一边以生生功德冲刷前世孽力,既能帮玄女洗去因果牵绊,又能让她在实战中修心定性,远比闭门苦修有用得多。 只要玄女肯踏实行善救人,待到天翼大战落幕,一身孽力定能消去大半,届时经脉通畅,修行之路自然会豁然开朗。 想到这里,湄若看向玄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期许,这姑娘挣脱了宿命,如今又遇上赎罪积德的机缘,往后的路,总算能一步步走稳了。 麒麟族地深处灵脉环绕,向来是避世隐居的清净之地,湄若虽闭门不出,却也从不会与外界隔绝。 她身承花神性灵,漫山遍野的花草草木,皆是她耳目,四方动静、六界消息,都会借着微风花香,悄悄传入她耳中。 没过多久,细碎的花香便带来了前线讯息: 白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偷偷盗取了昆仑墟阵法图,离镜也如约将阵图献给擎苍; 天族与翼族早已大规模调兵,集结于弱水河畔,旌旗蔽日,杀气冲天,天翼大战,一触即发。 湄若听完,轻轻抬手,拂去指尖落花,看向一旁静立候教的玄女。 “时机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此前她已与玄女坦诚相告,将她体内缠绕孽力、导致修为寸步难进的缘由,一五一十说明。 玄女得知自己身上背着上一世偷图引发大战、生灵涂炭的因果,又惊又愧,早已打定主意要以善行洗刷罪孽。 “我已与你说过,你修为停滞,并非资质不行,而是前世孽力缠身。” 湄若声音平静,“此战一开,死伤无数,我们便去天族大营后方,做随军军医,救治伤兵,以救命功德,一点点磨去你的孽力。” 玄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坚定。 她清楚,这是她改命的唯一机会。 “好,师父。”玄女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弟子都听师父的,一定尽心尽力救人,赎清前世过错。” 湄若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周身灵气轻卷,带上玄女,化作两道轻灵流光,径直往弱水河畔天族大营方向而去。 第36章 三生36 湄若带着玄女赶到弱水河畔时,天翼大战已然爆发。 喊杀震天,剑气冲霄,天族与翼族的修士厮杀成一片,血色染红了弱水之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灵气破碎的狂暴。 湄若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将玄女领到后方的天族伤兵营。 帐内伤兵横陈,呻吟不绝,断肢残躯、灵力溃散者比比皆是,看得玄女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湄若抬手,指尖灵气轻轻一拂,直接抹去了玄女维持多年的幻颜术。 她不希望玄女顶着白浅的脸,去让那些人以为是白浅救治的,再说白浅的脸何尝不是少绾的貌呢? 玄女原本的容貌露了出来,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虽不似白浅那般张扬夺目,却自有一番干净耐看的韵味,半点不丑。 玄女下意识抬手捂着脸,眼底仍有自卑与不安。 湄若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有力: “容貌从来不是必须的。等你真正强大,谁还会只看你的脸?你如今的怯懦,不过是心底自卑,不是你真的难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玄女心上: “我从不觉得你比白浅丑。所谓美貌,本就是各花入各眼,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白浅不过是被青丘、被四海八荒捧出来的虚名。 你倒说说,瑶光上神不美吗?我不美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骨与颜色,不必攀附,不必模仿,更不必活在别人的名头底下。” 玄女怔怔望着湄若,眼眶微微发热。 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白浅的阴影里,以为只有那张脸才能换来尊重与安稳,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她自卑的从来不是脸,是心。 “弟子……记住了。”玄女低下头,再抬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淡去,多了几分坚定,“师父,我留下来救治伤兵,积功德,赎罪孽。” “去吧。”湄若微微点头,“用心救人,你的命,从今往后,是你自己挣的。” 玄女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入伤兵营,开始有条不紊地帮忙包扎、喂药、输送灵气。 那张不再模仿白浅的脸,干净、认真、沉静,竟比从前顶着幻颜术时,多了十倍的光彩。 湄若安顿好玄女,便身形一晃,遁入高空云层之中,隐去周身气息,静静俯瞰这场席卷三界的天翼大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灵气炸裂,天族将士与翼族精兵厮杀成一片。 可当昆仑墟布下的防御大阵破掉的一瞬,整个天族阵线猛地一滞。 墨渊手持长剑,立于阵前,在阵法破碎的刹那,骤然回头,目光如寒刃般直直射向白浅。 那眼神里有震怒、有失望、有冰冷的洞悉,又藏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仿佛刚刚才认清自己这位小弟子的真面目。 云端上的湄若看得差点笑出声,在心底默默吐槽: “演技可以啊,这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四海八荒真该给墨渊上神颁个奥斯卡。” 谁能想到,这位沉稳寡言的战神,演起戏来竟这么逼真。 下方的白浅被墨渊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躲闪。 昆仑墟一同出征的诸位弟子,也顺着师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十七司音。 他们虽性子单纯,却不是愚笨,再联想起近日离镜频频出入昆仑墟、与小十七走得极近,如今阵法又被精准破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兄们看向白浅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前那份对最小弟子的疼宠与维护,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冰冷,还有彻骨的失望。 白浅被看得心神大乱,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可战事紧迫,翼族大军已冲杀至眼前,众人根本无暇当场处置白浅,只能强压下心头惊怒,重新握紧兵器,专心迎敌。 墨渊心中早有定数。 他知晓所有剧情,也清楚原本命里,自己的九弟子会在这场混乱中落单惨死。 所以在出征之前,他便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反复叮嘱九弟子紧跟队伍,不许擅自离队,更时刻将人护在视线之内。 九弟子始终不曾落单,自然也就没有了被翼族偷袭杀害的机会。 云端之上,湄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剧本早已被悄悄改写,有人在赎罪,有人在演戏,有人在护短,有人在等待宿命终局。 这场天翼大战,从一开始,就不再是原来那场了。 阵法一破,擎苍的翼族大军立刻将天族残军团团围住,弱水河畔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中军大帐之内,墨渊一身染血战甲,眼神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缩在一旁的司音,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司音,青丘帝姬白浅。即日起,逐出昆仑墟。至于阵法图被盗造成的损失,本上神自会去青丘,向白止帝君讨一个公道。” 他神情冷酷,油盐不进,半点不念这数百年师徒情分。 天族众将脸色凝重,一时无人敢言。 这时瑶光上神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我有一计,可解此围。” “上神请讲。” “由我率领一支精锐,引走擎苍十万主力,为主力突围争取时机。” 墨渊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划,瑶光这一步,是为了后面献祭、成就地府做铺垫。 素锦族也是知道的,瑶光是有提前跟素锦族通过气的,素锦族也同意了全族舍去肉身,转为地府人员。 可天族三位皇子哪里知道这些隐秘,一听要带人去送死,当即脸色大变,纷纷出言劝阻,不忍心让将士白白赴死。 瑶光神色不变,语气沉静却带着决绝: “诸位皇子不必忧心。这支人马,由我带素锦族全族出战。 今日,便是以命殉道之时。” 一言既出,满帐寂静。 素锦族上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这里刚定下瑶光带素锦全族赴死。大帐外的就响起了哭喊声音。 第37章 三生37 白浅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墨渊那一句“逐出昆仑墟”,直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直以为墨渊对她是不同的,对她特别好,以为墨渊很宠她这个小弟子。 却不知道墨渊对她所有的好,受益的都是,她神魂内的少绾的涅槃之魄,所以那些,她觉得墨渊对她好,其实墨渊都是在想办法对少绾的涅盘之魄好。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盗取了昆仑墟的阵法图给离镜,被宠的才有恃无恐,她只是以为自己被墨渊宠着。 她现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不管墨渊之前对他有多好,今天的墨渊,整个以铁面无私,直接就把他逐出师门。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一身狼狈,拼命磕头哭泣,声音哽咽着不停求饶: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要偷阵图的,是离镜他……是他哄骗我!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句句都在推脱辩解,只想保住昆仑墟弟子的身份。 虽然白芷交给他的任务,让她契约后山的小金莲,她已经做到了。 但她就算想离开昆仑墟,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呀!被逐出师门能有什么好名声? 可帐内的墨渊,只觉得刺耳又厌烦。 他本就因为少绾数万年被囚在白浅体内,对她恨到了骨子里,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偷图之事名正言顺将她逐走,怎么可能回头。 但是白浅不知道啊,她以为以墨渊疼她的程度,她只要哭求,狼狈一些,墨渊看到了会心疼,就不会逐她出师门了。 墨渊不愿出面脏了自己的眼,瑶光便主动走了出去。 一见到白浅那哭哭啼啼、毫无担当的样子,瑶光眼底厌恶更甚,语气冷厉如刀: “青丘帝姬,中军大帐正在商议军机大事,你在此撒泼哭闹,成何体统? 你做出盗取阵图这等通敌之事,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们青丘早已和翼族暗通款曲!” 这话字字诛心。 白浅脸色惨白,慌忙摇头辩解,可瑶光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本就对害了少绾数万年的白浅深恶痛绝,出手半点不留情面,指尖仙气一锁,直接封了白浅的修为,反手将人绑得结结实实。 “把她押下去关起来!” 瑶光声音冰冷,震慑全场,“等大战结束,我倒要亲自问一问白止——这就是他青丘千娇万宠教出来的好女儿?” 隐身云层中的湄若,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底为瑶光上神暗暗鼓掌。 果然不愧是上古女战神,行事英姿飒爽、雷厉风行,一句话便镇住全场,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比那些扭捏作态的神仙痛快太多。 她这边刚在心里赞叹完,下方的瑶光似有所觉,目光忽然微微一抬,若无其事地朝湄若隐身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早已察觉有人在暗处观望。 只一瞬,瑶光便收回目光,身姿挺拔地转身走入中军大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湄若愣了愣,随即满脸笑意地轻吁一口气。 既然被瑶光认出来了,她也不打算继续藏着。 等晚些时候,瑶光独处时,她再现身相见便是。 “瑶光上神好飒啊!”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叽叽喳喳,活脱脱一副小迷妹模样,满眼都是崇拜,看着瑶光甩帘入帐的利落背影,越看越觉得威风。 湄若望着下方营帐,轻声叹道:“是啊,这般英姿飒爽的女战神,上一世竟死在阴谋算计里,实在太不值了。” “好在现在命运已经改写了。”依依小声接话,又忍不住惋惜,“只是往后,她就不再是征战四方的战神了,总觉得有点可惜。” 湄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是啊,昔日挥剑定乾坤的女战神,往后要困在地府案前,日日处理阴司琐事,再也不能驰骋沙场了。” “可话又说回来,等六界格局彻底定下来,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灭世大战了。” 依依转念一想,又安慰道,“那些小打小闹的纷争,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种上古战神出手。” 湄若闻言,忽然轻笑一声,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忍不住跟依依打趣: “说到战神,我倒有个画面。你想想,日后地府建成,若是有恶鬼作乱、冲破封印出逃,瑶光上神随手一剑,直接把恶鬼劈回地府,再冷冷丢下一句—— ‘你也不看看,本神从前是什么神位。’” 湄若觉得自己大概是话本子看太多了,瑶光上神刚才那一转身的飒爽,让她不由就想到了这个画面。 “哇!”依依瞬间激动得在她识海里蹦跶,“想想就好飒!简直帅炸了!” 湄若唇角笑意更深,目光遥遥望向营帐方向。 战神不必永远浴血,可刻在骨血里的锋芒,永远不会褪色。 夜色深沉,繁星如碎玉洒落夜空,弱水河畔的夜风带着清寒,拂过瑶光上神素色的战裙。 她独自立于帐外高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目光沉沉锁着漫天星子,不知在思索什么,连湄若悄然现身都未曾察觉。 湄若轻手轻脚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在担心明天的计划?” 瑶光早已知晓她的踪迹,头也未回,只是轻轻摇了摇,语气平静中藏着一丝柔软:“倒不是担心战事,在想日后那个叫素锦的小姑娘。” 湄若闻言,心头一暖,笑着接话:“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等地府成立,你成了冥主,直接收她做徒弟就好。” 她顿了顿,将这层隐秘的好处细细道来,“地府自成一界,往后封闭之后,普通生灵即便魂归地府,也难再与凡间家人相见。 可你不同,你是冥主,收她入门下,便能将她带进地府常住,让她日日与爹娘族人相伴,也算弥补她日后的遗憾。” 瑶光这才侧过头,紫眸中映着星光,看向湄若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倒是我没想到这一层,你考虑得周全。” 夜风轻卷,吹散些许清冷。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夜空繁星,一个想着未来,一个念着素锦未来,夜色温柔。 第38章 三生38 夜色褪尽,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弱水河畔的晨雾裹着刺骨寒意,将前一日厮杀后的狼藉衬得愈发凄惶。 断剑、残甲与干涸的血渍铺陈在河滩,翼族的营帐沿弱水西岸连绵不绝,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肃杀的压迫感。 天族中军帐外,将士们已整甲待发,甲胄碰撞声清脆却沉重。 瑶光上神一身银白战裙外罩玄色战甲,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她身侧站着素锦族全族精锐,千名将士神色肃穆,却无半分退缩——昨夜瑶光当众宣言以素锦族引走翼军主力,众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湄若再次隐于云层,观看今天重要的一战。 “辰时已到。”墨渊的声音从阵前传来,他手持轩辕剑,周身神威凝而不发,目光扫过瑶光与素锦族将士,“瑶光上神,此去凶险,切记以自身为重,时机我会掌控。” 瑶光微微颔首,语气坚定:“上神放心,我必引走十万翼军,为主力留足时机。”说罢,她转身看向素锦族将士,声音陡然拔高,“素锦儿郎,随我出战!” “随上神出战!”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晨雾翻涌。 瑶光一马当先,千名精锐紧随其后,如一道银色流光朝着翼军冲杀而去。 翼军察觉动静,立刻有骑兵迎上。 瑶光剑势大开,剑刃划过空气,带起凛冽剑气,接连劈碎数名翼将的兵器。 她是征战沙场的女战神,此刻虽知未来要困于地府案前,可骨子里的杀伐果断丝毫不减,剑刃所至,翼军纷纷退避。 墨渊立于玄色战旗之下,银甲凛冽如万古寒峰,见瑶光突围引敌成功,他手中长剑猛地劈落,声震四野:“出击!” 天族将士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金戈铁马踏破翼军阵脚,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彻天地。 墨渊亲率精锐长驱直入,不过半柱香,便将余下翼军层层围堵,铁桶般的阵型缩成密不透风的囚笼。 擎苍被围困在阵心,翼族王袍猎猎作响,周身黑气缠绕,却依旧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翼族王者的孤傲姿态。 墨渊缓步上前,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擎苍,大势已去,降吧。” 擎苍仰天大笑,神色大义凛然,字字铿锵:“只要我还是翼族的王,便永无投降二字!我翼族将士,生当为王死当烈,绝不屈膝天族!”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双手猛地向上一托,一口古朴苍茫、刻满上古符文的巨钟自地底破土而出,钟身震颤,发出嗡鸣巨响,正是毁天灭地的东皇钟。 而在擎苍心底,却在无声地急催:瑶光,快些,到你戏份了,莫要改了本王的布局。 东皇钟悬于天际,黑气翻涌如墨浪,天地瞬间失色。 瑶光引着十万翼军狂奔,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黑甲大军,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银甲在风中猎猎作响,回身一枪横扫,逼退最前排的翼族先锋。 枪尖点地,她抬眼望向被东皇钟笼罩的天际,声音清冷却坚定,传遍四野: “擎苍,你的戏,该落幕了。” 话音一落,瑶光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银光。 上古战神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银辉如潮水般涌向虚空。 她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光,径直立于上空。 “瑶光上神——!” 湄若立于云端,指尖紧紧攥起,依依在她脑海里小声哽咽,却不敢出声打扰这万古仅见的献祭。 瑶光的神魂与神力,在空中轰然散开。 她以战神神格为基,以毕生修为为薪,以一身功德为引, “天地分阴阳,生死入轮回。” 黄泉现世,忘川翻涌,奈何桥自水面升起,彼岸花沿着河岸一路铺展,血红如焰。 六道虚影诞生: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环环相扣,自成秩序。 生老病死、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一套完整无缺的冥界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定型。 瑶光的身影渐渐淡去,却又地府中央缓缓凝聚成一尊全新的身影—— 不再是战神铠甲,而是一袭冥色长袍,头戴幽冥冠,执掌生死簿,手握轮回印。 冥主,瑶光。 随着她落地,整片天地震动,一座巍峨磅礴、横贯阴阳两界的巨城自地底升起,城门之上,两个大字横贯长空—— 地府。 众人抬头可见,阴阳两界正式贯通。 死去的魂魄不再消散,不再游荡,纷纷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踏入地府,入轮回,受审判,归秩序。 擎苍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松一口气: 成了,一分不差,全按剧本走了。 东皇钟因为有红莲业火,直接被牵引入地府。 墨渊持剑而立,望着那座新生的地府,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少绾,你等的新世界,成了。 云端之上,湄若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身边一脸震撼的玄女,轻声道: “看见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玄女怔怔望着那座横贯阴阳的地府,望着那尊端坐轮回中央的冥主身影,深深躬身一拜。 那一刻,她彻底明白—— 真正的尊贵,从不是一张脸,不是一段出身,而是一颗愿意为众生负重的心。 东皇钟被被牵引入地府,动荡渐息,擎苍立于残存翼族将士中央,黑袍翻飞,眼底没有败亡之相,反倒透着一股早已筹谋妥当的沉静。 他抬手周身气势收敛,转而化作一股温润却威严的妖异灵气,面向三界朗声开口,声浪借天道之力传遍四海八荒: “天翼之战终结,阴阳已定,地府初成。自此,翼族弃杀伐之念,归妖族正统,聚万妖、立秩序,开妖界一统之始!” 话音落,他转身指向东方青丘疆域,语气笃定: “青丘五荒,灵脉汇聚,草木成精、狐族本就是妖。今以青丘五荒为根基,立妖界中枢,统御天下妖族,归序、归规、归天道!” 此言一出,四海八荒皆惊。 还在青丘的白止听到这声宣告脸色骤变,他为了狐族不被沦为妖族谋划,在擎苍这立妖界的誓言下,全部化为泡沫。 几乎在擎苍话音落下的刹那,天道金光自九天垂落,金纹流转,覆盖青丘五荒万里疆域,一道浩荡天意直接响彻众生心尖: 【准。】 一字定音,再无更改。 青丘五荒的大地轻轻震颤,灵脉翻涌,自动汇聚成妖界界域屏障,狐族、妖族、草木精怪皆被一股柔和之力牵引,归入妖界管辖。 白止脸色惨白,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天道已然认可,青丘从原本的神族变成了普通的妖族。 墨渊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白浅偷盗阵图、青丘谋逆在先,天道本就对青丘不满,如今顺势将其划为妖界根基,既是惩戒,也是补齐六界最后一块版图。 湄若携玄女立于一旁,轻声道: “六界总算齐了。仙界、人界、冥界、妖界,神界,魔界,从此再无大乱之因。” 依依在她脑海里欢快蹦跶: “完成啦完成啦!世界线彻底稳定,孽力也开始全面清算咯!玄女的孽力又消了一大截!” 玄女望着天道降下的金光,再看向端坐于地府轮回中的瑶光,心中最后一点迷茫彻底散去。 她不再是自卑度日的玄狐庶女,不再是被宿命操控的可怜人。 她有师父,有修行之路,有赎罪之途,更有了全新的、光明坦荡的未来。 擎苍受了天道敕令,转身看向墨渊与湄若,微微颔首,算是达成默契。 瑶光也微微颔首,地府慢慢隐去,冥界的那谢孤舟、谢画楼两姐弟已经感觉到冥界融入了地府,他们也不再掌管冥界,只是普通的地府人员了。 天翼大战落幕, 地府立, 妖界成, 青丘归序, 玄女改命。 至于白止一家,少绾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他们也不着急出手,等着少绾回来亲自报仇。 第39章 三生39 天翼大战尘埃落定,六界格局已定,墨渊却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他一身未褪的染血战甲,单手拎着被封了修为、噤了声的白浅,径直破开青丘云雾,落在了狐狸洞。 “砰”的一声,白浅被他重重掷在地面,狼狈滚了两圈,发髻散乱,再无半分青丘帝姬的风光。 白止帝君与狐后骤然大惊,连忙上前,青丘一众族人更是脸色骤变,眼底怒意翻涌,却碍于墨渊上古战神的威压,不敢轻易发作。 白止强压心头火气,端着狐帝的架子沉声质问:“墨渊上神,你这是何意?即便小女有错,你既已将她逐出师门,何必如此折辱于她!” “折辱?”墨渊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如刀,直直扫过白止,“偷盗昆仑墟阵图,通敌翼族,致使天族将士死伤无数,大阵破碎,险些酿成大祸——你们青丘,当真以为一句逐出师门,便可一笔勾销?” 白止脸色一沉,依旧不肯示弱:“上神已将她逐出昆仑墟,惩罚已然足够。” “足够?”墨渊步步紧逼,语气冰寒彻骨,“枉死的士兵魂魄未安,天族的损失历历在目,你一句足够,就想抹平一切?白止,你到现在还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如今青丘已归妖界,你不再是独立五荒之主,只是妖界辖下一位上神,连妖神之位都轮不到你坐。” 白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他心底又惊又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白浅那张与少绾一模一样的脸,为何没能让墨渊心生半分怜惜? 若墨渊早已发现少绾的残魂,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难道……残魂真的在当年雷劫中彻底碎灭了? 一想到这里,白止心底竟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笃定,少绾涅槃之魄早已在白浅飞升上仙的雷劫中被彻底摧毁,墨渊今日这般冷酷,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迁怒,是永远失去少绾的报应。 即便青丘沦为妖界属地,他当年布下的局,也算毁了墨渊最在意的人。 “你究竟想要如何?”白止咬牙问道。 “赔偿。”墨渊语气干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阵图被盗造成的全部损失,天族战死将士的抚恤,奇珍异宝、灵脉矿石,青丘一力承担。”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难堪的扯皮。 白止百般推诿、哭穷示弱,试图以昔日情分、青丘贫瘠为由推脱,可墨渊寸步不让,铁了心要让青丘大出血。 他手握铁证,又占尽天道法理,加上如今青丘地位一落千丈,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白浅瘫在地上,嘴巴被墨渊以神力封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求饶,想喊一声师父,想辩解自己是被离镜哄骗,可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墨渊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厌弃到连听她出声、听她再唤一声师父都觉得肮脏,才干脆封了她的声音。 最终,白止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忍痛割让青丘数条残存灵脉、交出珍藏万年的仙矿与灵宝,倾尽家底才堪堪凑齐墨渊要的赔偿,几乎被掏空了根基。 墨渊清点完毕,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噤若寒蝉的白浅,没有半分留恋。 至于解封她的声音,他提都未提。 那是青丘的事,与他昆仑墟,再无半点干系。 做完这一切,墨渊转身便踏出狐狸洞,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而殿内的白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死死攥紧,眼底依旧藏着那丝阴鸷的快意—— 他失去了五荒,付出了巨额赔偿,可墨渊,也永远失去了少绾。 这一局,他不算输。 他却不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算计,早在墨渊取出少绾涅槃之魄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素锦族全魂魄归入地府的消息刚传回天界,天庭大殿之上便已暗流涌动。 天族众仙卿眼神闪烁,心思各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盯上了素锦族空出来的封地、灵脉与珍藏,吃绝户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年幼的素锦被侍卫带入天宫,小身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一身素白孝衣,眼神倔强又冰冷。 天帝高坐于帝位之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假仁假义,温声开口:“素锦,你族忠烈,朕心甚慰。今日便封你为昭仁公主,养于天宫,享公主俸禄,如何?” 这话听似恩宠,实则是要将素锦彻底绑在天族,名正言顺地吞并素锦族一切遗存。 素锦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彻骨的嘲讽,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恐怕,要辜负天帝的一番好意了。” 隐身于大殿梁柱之后的湄若,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直接写满了无语与错愕。 依依在她脑海里直嚷嚷:“这也太难看了吧!素锦族刚全族战死,转头就想吞人家产,还要把小姑娘扣下,这是明抢啊!” 湄若心底冷嗤。 瑶光刚以神格化六道轮回,建立地府,素锦族全族魂魄都已归入地府,在幽冥之中各司其职。 天帝此刻这般做派,不只是吃相难看,更是赤裸裸地打瑶光这位新晋冥主的脸。 若是真让他把素锦族的绝户吃成了,地府颜面何存?瑶光的心意,又算什么? 早在天翼大战爆发那日,瑶光便托付过湄若,务必将素锦平安接入地府,与族人团聚。 如今地府初成,法则刚立,除了上神级别,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出入; 地府上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天翼大战战死的魂魄无数,素锦族全族都在幽冥之中忙碌接引,根本抽不开身。 湄若不再隐匿,周身微光一闪,直接现出身形。 一袭淡色花神长裙,身姿清绝,气息淡然却自带威压,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 整个天庭大殿瞬间死寂一片,众仙哗然,纷纷惊望向这位凭空出现的女子——无人察觉她是何时到来,更无人看透她的修为。 天帝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试探着开口:“这位上神是?” 他看不穿湄若的修为,便只能以上神相称,心底暗自揣测,究竟是哪方隐世的尊神。 殿内众仙也交头接耳,满脸惊疑:天界何时多了一位这般陌生的上神?为何从未听闻过名号? 湄若目光平静,淡淡开口,只报出二字: “湄若。” 无需多余介绍,只这一个名字,便足够。 她在太晨宫居住许久,天帝第三子日日往返太晨宫,这般频繁的动静,天界高层不可能毫无耳闻,只是从未将“湄若”这个名字,与眼前之人对上号。 此刻真身现世,名号自报,天帝瞳孔骤然一缩,瞬间脸色微变—— 他终于对上了人与名,也瞬间明白,这位是连东华帝君都纵容护着的人,万万得罪不起。 第40章 三生40 天帝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拱手:“不知湄若上神,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湄若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那一身孝衣、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小素锦,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凌霄殿: “我受瑶光上神所托,特来接她的小徒弟,入地府。”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跪在正中央的素锦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听得明明白白—— 瑶光上神要收她为徒。 她可以去地府。 她能见到爹娘,能见到全族的人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底气,小小年纪的她,方才敢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直言拒绝那所谓的“昭仁公主”封号。 旁人都当她素锦族满门战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任天庭拿捏。 可她知道,她的族人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处地方,在地府各司其职,依旧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等着被天族“吃绝户”的孤儿。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君威:“瑶光上神如今已是地府冥主,地府自成一界,素锦乃是我天族忠烈之后,留在天庭……” “留在天庭,好名正言顺吞了素锦族的封地与灵脉?” 湄若轻轻打断,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天庭那点不堪心思,“天帝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连大气都不敢喘。 湄若不再多看天帝一眼,俯身朝素锦伸出手,语气温和却笃定: “素锦,跟我走。 你爹娘在地府等你,瑶光师父,也在等你。” 跪伏在地的素锦轻轻伸出纤细的手,被湄若稳稳扶起。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底再无惶恐,只剩坚定与光亮。 湄若牵着她,淡淡抬眼,扫过高坐上首的天帝与殿内一众仙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素锦族全族忠烈,可素锦还在。她只是去地府修行,拜瑶光上神为师,终有一日,她会回来,继承素锦族一切。”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素锦族没有绝后,更不是任人啃食的绝户。 族地、灵脉、遗产,全都轮不到天族插手觊觎。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警钟敲在众仙心上: “谁若动不该有的心思,便是与我、与地府冥主瑶光为敌。” 一句话,直接亮明了后盾—— 素锦身后,站着花神湄若,站着执掌六道轮回的冥主瑶光。 两位上神撑腰,谁还敢动半分歪念? 天帝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满殿仙卿更是垂首噤声,方才那点盘算,瞬间烟消云散。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按捺不住心头不甘,厉声喝住湄若: “湄若上神,你管得未免太宽了!这是我天族内务,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湄若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你做得出吃绝户的龌龊事,反倒不许她师父的朋友管一管?” 她半点不惧。 天帝不过上仙修为,论身份论实力,她都不必退让半分,更别提她身后还有东华帝君撑腰。 天帝咬牙,试图搬出东华帝君施压:“上神行事,可曾知会过帝君?你既住在太晨宫,这般擅自做主,怕是不妥吧。” 他想拿东华压人。 可湄若只是淡淡一瞥,语气轻慢却笃定: “不劳天帝费心,东华自然知道,也早已默许。” 她太清楚东华的心思。 他对如今这位天帝早已失望透顶,不过是在等夜华投胎降生、长大成人,好早日将这烂摊子交接出去。 没有契约束缚、没有情情爱爱绊住的夜华,心性端正,才是他心中真正合适的天界共主。 这话一出,天帝瞬间僵在原地。 东华帝君知道…… 那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施压,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湄若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牵着素锦,转身踏出凌霄殿。 衣袂一扬,只留下满殿难堪与无声的警告。 湄若带着素锦回到素锦族地,望着这片空荡荡却依旧整洁的故土,轻声道: “去吧,收拾些你想带走的东西,我送你去地府见你的父母族人。” 素锦早已没了在天宫大殿上的紧绷惶恐,小脸上满是期盼与欢喜,用力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回住处收拾东西。 湄若没有跟进族地,只在入口处静静等候。 素锦族如今人去族空,等她们一走,她便要按族长生前嘱托,启动护族大阵,将整片族地彻底封起,免得再被天族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觊觎、强占。 没过多久,素锦就背着一个小布包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上神,我收拾好了!” “好。你在这儿稍等。” 湄若身形一闪,瞬息便到了族长生前告知的阵法中枢。 她按照秘法掐诀,灵气注入阵眼,整片素锦族地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族大阵彻底启动,从此寻常神仙再也无法擅入。 她回身落到素锦身边,抬手轻轻一划。 虚空被撕开一道稳定的光门、彼岸花影绰约,正是地府入口。 “走。” 湄若牵起素锦的小手,一步踏入传送门中。 下一秒,两人便已离开天界,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这里就是地府吗?” 素锦睁大眼睛,望着路两旁成片如火似霞的彼岸花,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热烈又凄艳的花,一时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摘。 湄若轻轻按住她的小手,温声拦住:“不要碰哦,这是彼岸花。” 素锦不知道彼岸花的来历,又和湄若不算十分熟悉,便乖巧地收回手,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湄若牵着她,沿着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往前走,一路朝着地府深处而去。 风拂过花海,红浪轻翻,小小的身影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母的欢喜。 第41章 三生41 湄若牵着素锦走到地府正殿,瑶光已身着冥主长袍等候在此。 刚一走近,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素锦的父母,素锦族族长与夫人。 “爹!娘!” 素锦瞬间挣脱湄若的手,扑进两人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族长夫妇回过神,连忙对着湄若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湄若上神,不仅将小女平安送来,还保住了我素锦族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湄若淡淡一笑。 瑶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直白道:“谢啦。” “又不是什么大事。”湄若摆摆手。 瑶光看了一眼相拥的一家三口,轻声问:“没出什么意外吧?” 一提这事,湄若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屑: “你都不知道,那天帝有多不要脸!居然想啃素锦族的绝户,还要封什么昭仁公主把人扣下,摆明了要吞掉族地灵脉。 要不是我去得及时,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欺负素锦呢!” 湄若之前把剧情说给这些上神听后,瑶光便早料到这些的,不然也不可能让湄若去接素锦,并没有太生气,因为不值得为天帝生气,反正他的结果不会好。 说不定哪天,他还可以在地府见到天帝。 湄若望着素锦一家远去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她想起原来那段命运里的素锦,世人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细细一算,素锦这辈子,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一没祸乱四海八荒,二没滥杀无辜,顶多是在情事里迷了心窍,害过化名“素素”的白浅。 可偏偏,这笔账从根上算,白浅本就欠着素锦族天大的因果。 若不是当年白浅任性,与离镜纠缠不清,又疏于防备,让玄女有机可乘偷走阵法图,天翼大战不会那般惨烈,素锦族更不会全族战死、满门忠烈埋骨沙场。 素锦一生孤苦,从云端跌入泥里,不过是在为白浅的年少轻狂、为青丘的自私算计,买单。 如果没有偷到阵法图的事情,没有素锦族全国战死,素锦她也是素锦族的小公主,也不比白浅差到哪去。 所以素锦沦落到那样,又怎么能说没有白浅的因呢? 陷害素素,她是错了,怨不得谁。 可若说活该…… 湄若实在说不出口。 她轻轻摇头,看向一旁已是冥主的瑶光,淡淡道: “这一世,她不用再走那条歪路了。 有爹娘在,有你这个师父,有素锦族撑腰,她会活得很正。” 瑶光望着黄泉路上那片火红的彼岸花,轻轻“嗯”了一声。 欠了的,总算还上了。 错了的,也总算掰回来了。 从地府辞别瑶光,湄若身形一晃,便直接去往凡间。 她惦记着自己的徒弟玄女,早前便将人托付给了折颜,一同在凡间行善积德、洗涤旧孽,算算日子,也该去看看她的近况。 刚落到折颜居住的山林间,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坐在溪边,一人低头碾着草药,一人在旁递着瓷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正是玄女,与那只曾被灵宝天尊关在昆仑墟除魔的凤凰。 湄若缓步走近,听着两人交谈,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 这凤凰的来历她自然清楚,原是被人为沾了魔气,被锁在昆仑墟受苦,折颜在她这里知前尘因果后,便特意寻了过去,将人带回凤凰族地,净化了魔气。 待凤凰彻底痊愈,便执意下山寻折颜,诚心拜师。 折颜念及同是凤凰血脉,也该有人教他正统的凤凰术法,便收下了这个徒弟,自此带着他四处行医救人、积攒功德,与玄女作伴。 玄女如今早已褪去往日的自卑怯懦,眉眼舒展,气质温润,一身素色布衣,做起善事来沉稳又认真,与凤凰青年说话时,语气自然亲近,毫无隔阂。 两人一同采药、施粥、救治凡人,朝夕相处下,早已成了关系极好的伙伴。 “师父。” 玄女先瞥见了湄若,立刻起身快步走来,规规矩矩行礼,眼底满是欢喜。 凤凰青年也跟着上前,虽不认得湄若,却也跟着玄女恭敬一礼:“前辈。” 折颜从屋中踱出来,摇着扇子,笑得风流自在:“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湄若上神。怎么,地府的事忙完了,有空来看你这好徒弟了?” 湄若颔首一笑,目光落在玄女身上,微微点头:“看来这段日子,你过得很安稳,孽力消了不少,心性也稳了。” 玄女脸颊微热,轻声道:“都是师父安排得好,也多谢折颜上神照料,还有……师兄帮忙。”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凤凰青年,眼底带着几分同伴间的暖意。 湄若看得明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从前那个活在白浅阴影里、一生拧巴自卑的玄女,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她,有师父,有同伴,有正道可走,有功德可积,余生坦荡,再无阴霾。 折颜摇着扇子,瞥了眼自己的徒弟,笑道:“这两个孩子性子都纯善,凑在一起倒是合拍,一同行善,一同修行,也算彼此有个照应。” 湄若望着山间清风暖阳,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玄女的命改了,素锦的命改了,连这只火凤凰,也改变了结局。 湄若倚在溪边老树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花瓣,瞧着折颜一身浅粉长衫摇着折扇,闲适得像凡间归隐的雅士,忍不住轻笑开口: “折颜,你在这凡间躲着,倒是比在桃花林里还要自在。” 折颜扇柄轻敲掌心,眼底掠过几分释然,慢悠悠叹道:“从前总觉得,守着那片桃花林才叫清静自在,无拘无束。” “那现在呢?”湄若抬眸看他。 第42章 三生42 折颜望向不远处正低头捣药的玄女与凤凰青年,目光柔和了些许:“现在跟着两个孩子积攒功德,看遍人间烟火百态,反倒比躲在桃花源里更踏实。” 湄若忽然挑眉,语气带了几分促狭:“那你的白真,就彻底丢开不管了?” 这话一出,折颜折扇一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不是害羞,而是不那种被揭露黑历史的羞恼。 佯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在:“别乱说,什么叫我的白真?如今白家都归入妖界了,早不是从前的青丘了。” “白真好歹也是上神,就算入了妖界,也是妖族的上神,你倒好,说丢开就丢开。”湄若继续逗他。 折颜脸上的闲适淡了些,折扇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额角,神色间多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沉郁: “自从知晓白家当年那些龌龊算计,我就一直在想……他们当年把年幼的白真送到我桃花林里养,日日让他黏着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湄若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总算看出来了?” “是看出来了,”折颜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清冷的疑惑,“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把白真塞给我养,图的到底是什么?” 湄若直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直白的点醒:“还能是什么?折颜,你当年就是色令智昏,半点没察觉罢了。” “色令智昏?”折颜猛地抬眼,一脸不服气,“我怎么就色令智昏了?我对白真是真心相待,何曾有过半分糊涂!” “真心相待,就更糊涂了。”湄若淡淡道,“你是凤凰族的老祖,鸟族气运皆系于你一身。这些年,鸟族有多少气运悄无声息流向白家,你当真没察觉?” 折颜一怔。 “还有毕方。”湄若继续道,“你以为毕方为何总爱离家出走,不肯乖乖待在青丘?堂堂鸟族顶尖神兽,被强留作白真的坐骑,换作是你,你不跑?” 折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几分,意气风发化作几分难堪:“我……我那时候不是一时糊涂,被情分蒙了眼吗?” “现在清醒了?”湄若看着他。 折颜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清明,再无半分昔日对青丘的偏袒与执念:“清醒了。所以我彻底关了十里桃花林,斩断了与青丘那些牵扯不清的情分。” 他望向凡间炊烟袅袅的远方,轻笑一声,轻松了许多: “如今在这人间,无牵无挂,只行善事,才是真的自在。” 湄若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漫上眼角,望着折颜故作洒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那你亲手种的十里桃林,就这么不要了?” 折颜扇柄抵着下颌,目光望向远方,虽有一丝怅然掠过眼底,语气却依旧洒脱: “说不可惜是假的,毕竟每一棵桃树都是我亲手栽的,指不定哪棵树下还埋着我陈酿了万年的桃花醉。 可一想到青丘那些阴私算计,再留着那片林子,只觉得膈应。”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折扇,语气淡了下来:“何况如今桃林地界,早已划入妖界疆域,我一个凤凰,再守着妖族地盘上的林子,也不合时宜。”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要是真不想要了,送我呗?”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那十里桃林全是吸足了灵气的仙桃神木,若是能尽数收进自己的空间,灵气浓度必定能再跃升一大截。 当初她独闯瀛洲,将整座仙岛都纳入空间,如今再添一片十里桃林,简直是锦上添花。 折颜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半点不疑有他:“送你?你还能把整片桃林都搬走不成?” “我若能带走,你就真送我?”湄若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 折颜挥了挥折扇,干脆得很:“我都不打算要了,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全随你。” 其实他心底并非没有不舍。 那片桃林藏着他数万年的闲散时光,藏着酒香与春风,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岁月。 可比起被青丘利用、被算计牵扯,这点不舍,早已被心底的清明压了下去。 弃了桃林,便是彻底斩断与青丘最后一丝藕断丝连。 湄若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拖长了语调:“好,那到时候我把桃树连根挖走,你可别心疼生气。” “挖吧挖吧,都挖走才好。”折颜摆摆手,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湄若心里乐开了花,已经默默盘算起后续。 等离开凡间,她便先去妖界寻擎苍。 虽说桃林是折颜送她的,但如今地界归妖界管辖,总归要跟妖神打一声招呼,免得闹出误会,被当成挑衅就不好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整片十里仙桃林,她唇角的笑意就藏不住,连看向凡间炊烟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明亮的欢喜。 湄若忽然想起一事,凑近折颜几分,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对了,灵宝天尊当初暗地给火凤凰强行注入魔气,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我怎么没听说他出半点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折颜带走火凤凰那段时间,她正待在太晨宫,天界半点风声都没有,还以为折颜竟忍下了这口气。 折颜闻言嗤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合,敲在掌心,眼底掠过几分毫不掩饰的戾气,那是属于上古凤凰的护短与狠厉:“放过他?怎么可能,他差点没被我活活打死。” 湄若一怔,满脸诧异:“真动手了?可天界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人人都只当他是闭关修行。” “爱面子呗。”折颜漫不经心摇着扇,语气里满是不屑, “被我打得伤得重到压不住,却又不敢对外宣扬自己被打,只能谎称闭关,实则躲在道场里老老实实养伤,连门都不敢出。” 湄若瞬间解气,眉眼一扬,语气里全是赞同:“活该!他也太自私龌龊了,一心想把神兽凤凰强占为坐骑,人家不肯屈从,就下作到注入魔气折磨、磨灭心性,这般行径,简直丢尽了脸!” 她本就是神兽出身,最见不得同为神兽的火凤凰被这般欺压折辱,说起灵宝天尊,语气里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折颜望着远处安心行善的两个小辈,淡淡挑眉: “敢动凤凰,这顿打,已是轻饶。” 第43章 三生43 青丘如今早已没了昔日五荒之主的傲气,山川灵脉被妖界结界笼罩,处处都透着被辖制的压抑。 白止独坐狐狸洞深处,指尖掐着推演之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此前数次推衍皆被天道蒙蔽,一片混沌,可这一次,命运丝线终于露出了细微破绽。 所有断裂的因果、被篡改的轨迹、偏离的命盘,最终齐齐指向了一个名字—— 他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原来从素锦族被保、地府立规、青丘沦为妖界,再到墨渊彻底厌弃白浅,墨渊闭关,全是这位突然住进太晨宫的女上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止能硬生生推演出一切变故都系于湄若一身,说到底,还是占了天道“松懈”的便宜。 当初湄若刚入这世界时,依依曾与天道沟通。 天道在一片绝望里看见改写命运的希望,感念她能救四海八荒于崩塌,便将所有与湄若相关的天机彻底屏蔽。 那段日子,任凭谁推演,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半点查不到她的存在与踪迹。 直到天翼大战落幕,地府立、妖界成,六界彻底补全,世界线稳稳落地。 天道以为大局已定,白家翻不起什么浪,便不再刻意遮掩。 它万万没料到,即便青丘沦为妖界、算计连连落空,白止依旧不死心。 天机重归清明。 白止拼着损耗修为、日夜推演,终于从层层迷雾里,扒出了那道最关键的身影—— 所有偏离原轨的事: 瑶光没死、素锦得救、玄女改命、墨渊厌弃白浅、青丘沦为妖界、连他最看重的太晨宫布局,都被一人轻轻搅碎。 千丝万缕,最后齐齐指向一个名字: 湄若 这时候白止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湄若上神明明住进太晨宫,他却一直没有警惕呢? 毕竟他的算计里有东华,如果东华跟这个女上神有了感情,他的算计岂不是要落空了?他不可能一直没有警惕的,所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可不论这其中是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白止攥紧推演的指尖渗出血丝,眼底只剩疯狂的笃定: “就是你……毁了我青丘所有布局,不能在让你断了凤九的帝后之路。” 白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怒,迅速在脑中盘算起仅剩的后路。 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只剩下夜华。 只要夜华顺利降生、继承天族帝位,再让白浅牢牢绑住夜华,坐上天后之位,凭借天族与青丘的势力,未必不能从妖界掣肘中翻身,甚至能将白凤九也一同带上九重天,重现狐族的荣光。 这是他仅剩的一步棋。 恰在此时来报:妖尊擎苍,携翼族离境,亲至青丘求亲,求娶白浅。 白止想也不想,直接冷脸回绝:“回去告诉妖神,不嫁。” 一旁狐后一惊,低声劝道:“夫君,如今我们在妖界辖下,这般直接拒绝……” “糊涂。”白止低声呵斥,眼神阴鸷,“嫁给离境?那白浅还怎么攀夜华?还怎么做天后?擎苍他根本不是真心求亲,只是来试探我!” 他看得透彻。 擎苍今日带人前来,不过是做个样子,顺道看看他会不会自乱阵脚。 青丘洞口,擎苍听完回传的话,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 身边的离境一脸不解:“父君,我们……” “你急什么。”擎苍挥挥手,眼底一片漠然与戏谑,“白止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当初跟擎苍说明立妖界的事情,就说明了青丘的算计,擎苍自然知道白止是怎么想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青丘压抑的云雾,笑意渐冷。 “本就不是真心求娶,只是你开口,我便走这一趟。” 白家那些阴私算计、那些卑劣手段,他早已全部知晓,对白家人更无半分看重。今日被拒,正中下怀。 “我们走。”擎苍语气轻慢,“等着瞧吧。 他越是机关算尽,日后摔得越惨。 本君倒要看看,他精心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彻底落空、一无所有的那一天,会是何等表情。” 话音落,黑旗一卷,妖界人马转身离去,只留下青丘众人,在一片死寂里,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妄想。 所有变故、所有算计落空、所有布局被破,全是因湄若。 白止眼底寒光骤起,杀机毫不掩饰。 他毕生谋划,便是要让白凤九入主太晨宫,做东华帝君唯一的帝后,以狐族绑定帝君,永保青丘荣光。 可湄若偏偏住在太晨宫,日日伴在帝君身侧,如同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女不除,凤九无望,青丘无望。” 他咬牙低语,阴鸷的目光穿透云层,已然在暗中布置截杀之局。 他只当湄若是个仗着帝君庇护的无名上神,半点不知她是执掌万灵的花神。 他更不知道—— 青丘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片树叶,全是湄若的耳目。 他心中刚动杀念,那一道道草木传来的讯息,已经清清楚楚落在湄若脑海里。 湄若正站在凡间山林间,听着花草传递而来的阴谋,唇角勾起一声极淡的嗤笑。 她在识海中与依依对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白止这是急了,想杀我。” “就他们白家那几个上神,加起来也不够看。我一个打五个,都绰绰有余。” 这话听着夸张,却半点不虚。 依依在她脑海里直点头:“就是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若若有多强!” 湄若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她的境界从不是靠天材地宝堆上来的,而是穿越小世界,一遍遍压缩灵力、拓宽经脉、铸下深厚的根基。 经脉之宽、灵力之纯、根基之厚,哪怕他现在只是上神,不是尊神,这四海八荒,除了东华帝君,再无一人是她对手。 白止以为她是寄人篱下的过客, 却不知她是深藏不露、抬手可覆风云的花神本尊。 “想杀我?” 湄若抬眼望向青丘方向,眸光微冷, “那就让他试试看。” 青丘,白止与他的几个儿子围坐一团,气息阴翳。 “湄若常年深居太晨宫,有东华帝君坐镇,我们根本无从下手。”狐后低声道。 白止指尖叩着石桌,眼露狠色:“等。她不可能永远不出来。只要她一离开九重天、离开东华庇护,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只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做梦也想不到,青丘的一草一木,早已将这番密谋,原原本本送到了湄若耳中。 太晨宫内,湄若听着花草传来的消息,轻笑一声。 “想等我出去?那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正巧此时,昆仑墟方向墨渊传来讯息—— 墨渊与少绾即将下凡历劫,临行前依着当年约定,将昆仑墟藏书对她敞开,任她翻阅抄录。 湄若眼底寒光微闪。 去昆仑墟,现在的昆仑墟,墨渊已经遣散弟子,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正是白止最佳的截杀之地吗? 依依在她脑海里一跳一跳:“若若,你要故意送上门去给他们埋伏吗?” “送上门?”湄若整理着腰间丝绦,语气轻淡却霸气,“是我给他们一个送死的机会。” 白止那点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正好,去昆仑墟抄书。” 湄若起身,给东华帝君传了个消息,故意孤身一人,连气息都收敛得平平常常,像个普通出行的上神。 “白止,我可出来了。” “有没有本事杀我,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44章 三生44 通往昆仑墟的古道崖壁陡峭如削,古木参天蔽日,虬龙般的枯枝交错缠绕,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下荒寂无人,连飞鸟走兽都不愿在此逗留半步,堪称最隐蔽、最适合绝杀的伏击之地。 白止隐匿在巨岩厚重的阴影之中。 指节泛白的手指反复掐算着阵眼方位,指尖萦绕着几近凝固的杀气,每一次掐诀,都让周遭的空气更冷一分。 他身旁的狐后内心的忐忑,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压低声音凑到白止耳边:“夫君,湄若当真会走这条路?她素来深居太晨宫,有东华帝君护持,万一……” “没有万一。”白止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着猩红而疯狂的杀机,语气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字字都带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墨渊闭关,昆仑墟藏书任他抄,湄若觊觎昆仑墟藏书已久,更何况如今昆仑墟弟子尽数被遣散回家,整座仙山方圆千里空无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处,就是她湄若的葬身之地!” 为了这一次伏击,白止赌上了青丘残存的所有底蕴。 他以自身狐帝本源为引,布下三层叠加的绝杀困阵——第一层是锁灵阵,断人仙元,封人退路; 第二层是幻杀阵,乱人心神,噬人神魂; 第三层则是青丘秘传的灭神阵,足以重创上古上神。 三层阵法环环相扣,再加上他与狐后两位上古狐族强者的联手突袭,在他看来,即便湄若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他所有的谋划、青丘的未来、凤九入主太晨宫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一击之上。 白止眼底寒光暴涨,指尖最后一次敲定阵眼:“只要湄若一死,太晨宫再无阻碍。 等墨渊胞弟降生登基,白浅为天后,凤九入主太晨宫,青丘便可借天族之势,从妖界掣肘中翻身,重归五荒之主的荣耀!” 狐后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也狠下心来,眼底的忐忑被贪婪与执念取代,默默催动体内之力,与白止一同静待猎物入瓮。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山道尽头传来了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 一道素白的身影,踏着满地落叶,缓步而来。 湄若一袭素白流云长裙,裙裾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没有释放半分威压,气息平淡得如同凡间踏青的闺阁女子,看上去毫无防备,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前往昆仑墟普通散仙。 她步履从容,眉眼清淡,连周遭弥漫的微弱杀气都未曾在意,一步步踏入了白止布下的三层绝杀阵中心。 “就是现在!” 白止眼底的杀机瞬间爆发,再也不加掩饰,一声暴喝响彻古道! 他与狐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骤然从巨岩之后暴射而出,周身上古狐族的仙气狂暴涌动,卷起漫天碎石风沙! 白止身先士卒,双臂猛然张开,掌心凝聚起他数万年修炼的全部修为,狐帝本源之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只数十丈长、漆黑如墨、爪尖泛着寒光的巨爪虚影! 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爪风凌厉如刀,直劈湄若天灵盖,要将她一击轰得神魂俱灭! “湄若,受死!” 几乎在同一时刻,狐后也动了。 她娇喝一声,指尖掐动狐火,本命心火自丹田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青色狐火,狐火之中裹挟着青丘特有的迷魂烟与蚀骨毒,烈焰翻滚,毒烟弥漫,从后侧席卷而上,与白止的黑爪前后夹击,彻底封死了湄若所有闪避的空间! 狐族帝后倾尽实力的绝杀突袭,瞬间将整片古道笼罩在狂暴的灵气风暴之中。 岩石被劲气刮得层层剥落,古树轰然断裂,三层阵法同时启动,赤色符文从地面疯狂攀升,锁链般缠向湄若,要将她的仙元死死锁住! “夫君说得没错,你毁我青丘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狂风呼啸,杀气滔天,在白止与狐后看来,这般毫无保留的突袭,湄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被瞬间碾成齑粉。 可下一秒,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湄若脚步依旧未停,眉眼清冷如寒泉,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黑爪与狐火即将轰落在她身上的刹那,湄若终于动了。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捻,一个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优雅的动作。 轰——!!! 一股凌驾于万灵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天族仙气,不是狐族妖力,而是执掌万灵、生杀草木的花神本源之力! 漫天淡紫鎏金的花瓣自虚空之中狂涌而出,无穷无尽,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片古道! 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光,轻薄如纱,却坚硬胜过上古神兵,锋利堪比诛仙利器! 花瓣纷飞之间,虚空被割裂出细微的裂痕,狂暴的阵法劲气在花浪面前,如同春风拂雪,瞬间消融殆尽! “什么?!” 白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极致的震骇取代! 他倾尽毕生修为的漆黑巨爪,狠狠砸在翻涌的花浪之上,没有发出半点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见“嗤啦”一声轻响——那无坚不摧的狐帝巨爪,竟被漫天花瓣如同撕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得支离破碎!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直冲经脉,如同千万把利刃在体内乱砍乱劈,经脉瞬间断裂数根,仙元狂乱逆流! “噗——” 白止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而另一侧的狐后,下场更是凄惨。 她喷出的本命青色狐火与毒烟,刚一接触花神之力,便被漫天花瓣层层包裹、死死禁锢。 湄若眸底冷光一闪,指尖轻轻一勾,那片狐火与毒烟瞬间被花神力强行逆转方向,如同一条暴怒的火蛇,带着加倍的威力,狠狠反噬向狐后本人! “啊!” 狐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轰在胸口,本命心火被破,经脉重创,她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口吐鲜血,青色狐火在衣袍上燃烧,皮肉被灼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不过一个照面,青丘帝后倾力突袭,便一败涂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止踉跄后退,捂着剧痛的胸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死死盯着湄若, “你明明只是一个依附东华帝君的无名上神,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他推演千万遍,翻遍天机,得到的结论都是湄若修为平平,不过是仗着东华的庇护横行。 可眼前这股碾压一切、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压,根本不是普通上神能够拥有,那是属于尊神级别的力量! 湄若缓缓抬眸,眸光冷冽如冰,声音清冷:“白止,狐后,藏了这么久,布下如此绝杀阵,就只有这点不堪一击的本事?” 话音未落,湄若身形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遁光,没有狂暴的仙气涌动,她只是轻轻一步,便直接跨越了数丈距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欺近白止身前! 速度快到白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白止魂飞魄散,仓促之间只能双臂交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挡,仙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防御屏障。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屏障在湄若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湄若眸色无波,不闪不避,单手成掌,掌心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却凝聚着她浑厚到极致的本源力量。 这一掌,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最无解的绝对力量! “给我倒!” 她轻喝一声,手掌毫不留情、势大力沉地拍向白止胸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条古道的巨响爆发! 白止身前的防御屏障瞬间崩碎,如同玻璃般裂成无数碎片。 湄若的手掌稳稳落在他胸口,一股堪比太古神山倾倒的巨力轰然灌入他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白止的胸骨寸寸断裂,内脏被巨力震得粉碎,仙元彻底紊乱暴走。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腾空而起,如同一块破布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连串的鲜血,玄色长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变得狰狞可怖。 “轰!” 他重重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轰然塌陷,碎石滚滚落下,将他掩埋大半。 白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每动一下都剧痛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血,狼狈地滚落尘埃,再也站不起来。 “夫君!” 狐后见状,目眦欲裂,悲痛与惊怒交织在一起,瞬间疯魔。 她不顾自身伤势,嘶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白色玉佩——那是青丘镇族之宝、滋养了数十万年的传世玉佩,蕴含着整个青丘的气运与力量! “我跟你拼了!” 狐后将全部修为、全部神魂都灌入传世玉佩之中,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一道巨大的狐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湄若,要与她同归于尽! 湄若眉梢微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对付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东西,她已经懒得浪费太多力气。 湄若屈指一弹,一片淡紫花瓣从花浪之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径直破空而出,瞬间击中狐后握着玉佩的右手手腕! “噗嗤!” 花瓣入体,没有鲜血飞溅,却直接震断了狐后手腕的所有经脉,粉碎了她的气海根基! “啊——!!!” 狐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右手软软垂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狐灵传世玉佩应声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光芒黯淡,彻底失去灵性。 她踉跄后退几步,肩背再次重重撞在岩石上,体内仙元溃散,经脉尽断,浑身剧痛难忍,直接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不过瞬息之间,青丘帝后,双双惨败,彻底失去战力! 白止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上半身,嘴角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地面的尘土。 他死死盯着湄若,眼底充满了惊骇、不甘、怨毒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厉鬼嘶吼:“你……你是花神……你是执掌万灵的花神!!!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破坏我的计划,毁我青丘基业,断我青丘未来!我跟你不共戴天!”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倾尽一生的推演与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以为抓住了天机,却不知自己招惹的,顶尖力量拥有者! 湄若缓步走到白止面前,周身花浪翻涌,花瓣环绕周身,如同神祇临尘。 “现在才认清我的身份,太迟了。” 湄若抬手,虚空一握。 漫天花瓣瞬间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凌厉无匹、流光溢彩的花神剑。 剑身由亿万片花瓣凝结而成,锋利至极,神性光辉流转,剑尖直指白止的心口,寒气逼人。 “我本无意插手青丘的恩怨,素锦得救、玄女改命、瑶光立地府,皆是你们咎由自取。我念在青丘一脉修行不易,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湄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白止绝望的威严:“可你贪心不足,执念疯魔,为了凤九的帝后之位,为了你的青丘霸业,竟敢布下绝杀阵,对我痛下杀手。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白止浑身一颤,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柄直指心口的花神剑,感受到那足以瞬间抹杀他的力量,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狐族禁术,周身黑气暴涨,状若疯癫地嘶吼道: “我乃五荒之主!狐族帝君!你动我,便是与整个狐族为敌!擎苍也不会放过你!天族也不会容你!”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还在拿自己早已名存实亡的身份施压。 湄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淡漠而决绝,字字诛心:“五荒? 早已归入妖界疆域,你如今不过是妖尊擎苍麾下一介普通上神,连青丘之主的名号都不配再用。 上古狐族?你这般自私自利、机关算尽之辈,也配代表狐族?” “擎苍?他巴不得我出手收拾你。” “天族?天君自身难保,谁敢多言?” 湄若眸色一冷,不再给白止任何辩解的机会:“今日,我不杀你,却要废了你这一身万年修为,断你所有算计,让你亲眼看着,你穷极一生布下的局,如何彻底落空,如何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湄若手腕一动,花神剑寒光暴涨! 没有丝毫犹豫,花神剑径直刺下,精准无比地刺入白止的丹田气海!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响彻整条古道的惨叫爆发! 白止浑身剧烈抽搐,体内的万年仙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花神剑的锋芒疯狂溃散,被花神力彻底粉碎、消融。 他的气海被破,经脉尽断,上古狐族的本源之力被彻底抽离,一身修为在这一刻一朝尽废! 光芒散去,花神剑化作漫天花瓣,消散于虚空。 白止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睁着眼睛,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曾经的阴鸷与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修为尽废、苟延残喘的废人。 一旁的狐后看着彻底废掉的白止,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五荒的青丘帝后,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浑身是伤,修为尽废,沦为三界最可笑的失败者。 湄若收力回身,看都未再看地上哀嚎绝望的两人一眼,语气冷然,不带半分情绪:“我留你们一命,不是仁慈,而是让你们活着,亲眼见证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天道轮回,因果昭彰,你们所做的一切,自有天道清算。” 语罢,湄若衣袂轻扬,周身花瓣环绕,身姿依旧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反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踏着满地落花,一步步走出古道,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昆仑墟的方向缓步而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裙裾不染尘埃,与身后那片狼藉、血腥、绝望的伏击之地,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远在妖界圣殿的擎苍,几乎在湄若动手的同一时刻,便接到了妖界密探传回的全部消息。 密探一字不差地将青丘帝后布下绝杀阵、湄若展露花神真身、一掌败白止、一指废狐后、最终废掉白止万年修为的全过程,尽数禀报。 擎苍端坐在妖尊宝座之上,一身黑袍威严霸气,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惊讶,反而端起案上的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欣赏的笑意。 他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赞叹,低声自语道: “本君还以为,湄若上神只是仗着东华帝君与瑶光冥主撑腰,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花神真身,实力恐怖如斯,手段干脆利落,脾气……倒是比本君预想的还要烈上几分。” “白止这老狐狸,机关算尽,最后却招惹了一尊惹不起的神祇,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真是活该。” “青丘这出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酒杯轻搁,擎苍眼底笑意渐深。 第45章 三生45 青丘狐狸洞,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福地,如今被一层压抑的灰雾笼照,透着股死气。 白止被狐族精锐用担架抬回洞时,整个人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玄色长袍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黏在破损的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 狐后则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肩背的焦糊伤还在隐隐作痛,手腕经脉断裂的地方缠着止血的仙草,可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让她脸色发白。 白家四兄弟——白玄、白奕、白颀、白真,早已候在洞内。 却个个面色凝重,与往日里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 最先扑上来的是白玄。 他看着担架上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白止,瞳孔骤缩,伸手探了探狐帝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就被紊乱到几乎停滞的仙元惊得缩回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爹……你的修为?怎么会……” 白奕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白止丹田的位置,那里的气海早已塌陷,连一丝仙元波动都没有, 再看白止嘴角的血渍和涣散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搀扶狐后的侍女,语气急切:“娘!你怎么样?那妖女……当真对你们下了狠手?” 白颀沉默着,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唯有白真,站在最后,目光落在白止残破的身躯上,眸色沉沉,没说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冷了几分。 狐后靠在侍女身上,看着四个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抬手擦泪,可手腕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哽咽着道:“是……是那妖女……她根本不是普通上神,是执掌万灵的花神! 我们布了绝杀阵,她反手就废了你爹的修为,还断了我的经脉……” “花神?”白玄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可我们推演的明明是她修为平平……” “是我们太大意了!”白止突然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浑身抽搐, “我以为她只是靠着东华帝君的普通上神,没想到……她是花神本尊!是她毁了我们的计划!是她断了青丘的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的伤口裂开,又喷出一口血,白奕连忙上前按住他,急道:“爹!你先别动!好好养伤!那仇,我们一定报!” “报?怎么报?”白止惨笑一声,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是花神,执掌世间草木! 我如今修为尽废,青丘连擎苍都压不过,还拿什么去报?夜华还没降生,白浅还没嫁入天族,凤九的帝后之路……全毁了!” 洞厅内一片死寂。 白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爹,你不该动湄若。” 白止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又带着几分不甘:“不动她?难道看着计划失败?看着青丘永远被妖界辖制? 看着夜华登基后,青丘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我是为了青丘!为了你们!为了白家!” “为了青丘?”白真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你为的是你自己的执念!湄若从未主动招惹青丘,是你自己布下绝杀阵,要取她性命!因果循环,今日的下场,都是我们自找的!” “白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白止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打他,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颓然放下手,怨毒道,“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白真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我只是实话实说。湄若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你招惹她,是青丘的劫。 如今事已至此,与其想着报仇,不如想想怎么保住青丘剩下的灵脉,怎么对抗擎苍。” 白奕也附和道:“四弟说得对。爹,你安心养伤,青丘的事,我们兄弟四个会扛起来。 湄若那边,我们暂时避其锋芒,等夜华降生,天族与青丘联姻稳固,再从长计议。” 狐后看着四个儿子,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白止,叹了口气,拉着白奕的手,虚弱道:“奕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湄若那妖女心狠手辣,我们惹不起,只能先忍下。等以后有机会,再找机会报复……” “忍?”白止猛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疯狂,“我被废了修为,你们让我忍?我堂堂五荒之主,如今成了一个废人,让我怎么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白玄看着白止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的执念,也知道这次的打击对父亲有多沉重,可他更清楚,湄若的实力摆在那里,硬拼只会让青丘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按住白止的肩膀,沉声道:“爹!你冷静点!现在青丘不能再乱了! 你是青丘的主心骨,你要是垮了,我们兄弟四个,还有整个青丘,该怎么办?” 白止看着白玄,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儿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干涸的血渍。 “罢了……罢了……”白止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输了……输给了湄若,输给了我自己的执念……” 狐后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洞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四兄弟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他们也明白,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怼、不甘,都无济于事。 白真看着白止,眸色微动,轻声道:“爹,你好好养伤。我会去寻找折颜,让折颜跟东华帝君说说约束湄若。” 白止猛地睁开眼,看向白真,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没用的……湄若是东华护着的人,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试试。”白真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青丘,保住白家。” 四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心。 他们知道,从湄若废掉白止修为的那一刻起,青丘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昔日的五荒之主,沦为废人;昔日的狐后,重伤难愈;昔日的宏图大业,化为泡影。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成了压在白家四兄弟心头的巨石。 而远在昆仑虚藏书阁的湄若,听着花草传递回来的关于白家四兄弟的消息,轻轻抿了一口桃花醉,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我也该去收我的礼物了。” 目光望向青丘方向,眸色清冷。 第46章 三生46 狐狸洞内一片愁云惨雾,狐后瘫坐在榻边垂泪,白止奄奄一息卧于榻上,丹田气海破碎、修为尽废的痛楚时时刻刻啃噬着他,连呻吟都微弱无力。 白浅匆匆从自己的狐狸洞赶来,一见到父母惨状,眼圈瞬间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急声道:“爹,娘,你们撑住!我这就去十里桃林找折颜上神!他医术通天,一定能治好你们的伤!” 她还不知道折颜把她送上昆仑虚后,就已经离开十里桃林,再没回去过。 她话音刚落,白真便面色沉郁地开口,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黯淡:“没用的,十里桃林早就关了。 折颜离开青丘地界后,桃林结界紧闭,连一丝仙气都透不出来,我们去哪找他?” 白浅一怔,立刻转头看向白真,眼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四哥,你可是折颜一手带大的,他最疼你了! 难道……他走的时候,没给你留半点讯息?没告诉你他的落脚之处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白真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唇线抿得发白,良久才哑声摇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没有。” “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就连十里桃林,我如今……也进不去了。” 他清楚,折颜应是已知道白家的算计,是彻底厌了青丘,断了与白家所有的牵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掐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轰——!!! 天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青丘山脉都随之剧烈震颤! 云层翻涌,灵气狂暴乱窜,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从桃林方向席卷而来,连狐狸洞的门窗都被震得哐哐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白浅脸色骤变。 “是十里桃林的方向!”白玄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白浅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拔腿往外冲:“快去看看!” 白真紧随其后,心口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 白玄、白奕、白颀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叮嘱侍女好生看护狐帝狐后,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昔日十里桃林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还有什么漫山遍野的桃花?哪里还有什么花香氤氲? 连根拔起,寸土不留。 整片桃林,连带着地下的灵脉、泥土、山石、泉眼,被人硬生生从青丘版图上整块铲走,只留下一个巨大平整的空地,风一吹过,只剩荒凉尘土。 而空地中央,湄若一袭素白长裙立在那里,周身花瓣轻绕,显然刚刚收完桃林,神色淡然从容。 是她! 是她把十里桃林彻底铲走了! “湄若——!!” 白浅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瞬间被怒火冲垮。 那是折颜的桃林,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是青丘最珍贵的灵地之一,竟然被眼前这人连根铲走! 她想也不想,提剑便冲了上去,厉声嘶吼:“你敢毁桃林!我跟你拼了!” 白真看着空荡荡的平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一块。 那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是他陪折颜数万年的居所,如今被夷为平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股悲怒交织的情绪冲上头顶,他也跟着拔剑,周身仙气暴涨,与白浅一同朝着湄若杀去! 湄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指尖轻轻一捻,花神本源之力轻洒而出。 地面骤然疯长出数条粗壮的青色藤蔓,带着神性威压,快如闪电,瞬间缠上白浅与白真的四肢、腰身,狠狠一勒! “嘭!” 两人连湄若衣角都没碰到,便被牢牢捆在半空,挣扎不得,仙气被彻底禁锢,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放开我!湄若你卑鄙!”白浅张牙舞爪,破口大骂。 白真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湄若,眼底满是痛楚与愤怒。 身后的白玄、白奕、白颀三兄弟见状,立刻拔剑就要上前救援。 湄若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先一步开口: “住手。” “妖尊擎苍早已同意,折颜将十里桃林赠予我。” “我收走自己的东西,连地皮一同铲走,与你们青丘何干?” “你们一不是桃林主人,二不是折颜亲族,有什么资格拦我?”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砸在所有人耳中。 白浅在藤蔓里疯狂挣扎,嘶吼不休:“你胡说!折颜怎么可能把桃林送你!我不信!你撒谎!” 湄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白浅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叫嚣再凶,也造不成半点威胁。 她转而看向白玄三兄弟,语气淡漠,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我最后提醒一次。” “青丘最好安分守己,别再来招惹我。”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废掉修为那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湄若转身便走,衣袂轻扬,片刻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空旷荒凉的平地,和被捆在半空的白浅、白真。 白玄三兄弟连忙上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藤蔓,将两人放下。 一落地,白浅立刻提剑就要去追,疯了一般:“我要杀了她!她毁了桃林!我要杀了她!” “够了!”白玄一把死死拉住她。 “你别冲动!”白奕也按住她的手腕,脸色凝重,“你只是上仙,人家是实打实的上神,还是花神真身!你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白颀也急声道:“别说你一个,我们兄弟五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她对手!现在去追,只会被她一网打尽!” “那又怎样!”白浅红着眼睛嘶吼,“那是十里桃林!是折颜的桃林!她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三个哥哥看着她这副冲动无脑的样子,又气又急,七嘴八舌地劝着,生怕她再去自寻死路。 唯有白真,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平地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是气湄若,他是伤心。 伤心折颜真的狠下心,把桃林送给了外人。 伤心折颜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他是折颜一手带大的,数万年朝夕相伴,他以为那份情分再怎么也不会断,可直到桃林被铲平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折颜是真的不要青丘了,也……不要他了。 风掠过平地,卷起一阵尘土,吹得白真衣袂翻飞。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寂得让人心酸,眼底一片黯然。 原来从始至终,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怪折颜呢? 他是知道他是知道自家算计折颜的,虽然知道的较晚,在青丘沦为妖族的时候才知道的。 但是算计了就是算计了,这是无从辩驳的事情。 第47章 三生47 七万年光阴 自湄若踏足昆仑墟,这座昔日战神道场便有了从未有过的生机鼎盛。 她依着与墨渊的约定,长居藏书楼,将昆仑墟亿万卷上古典籍、阵法、丹经、器谱尽数抄录,字字入心,融会贯通。 闲暇时,她便取出与东华同游两万年搜集的奇材异宝,再加上这些年闯秘境、探大能洞府搜刮的天材地宝,终日炼丹炼器。 丹炉青烟袅袅,炉锤铿锵不绝,一炉炉九转仙丹成形,一件件上古法器问世,她的修为在无声之中层层攀升,早已深不可测。 花神本就执掌万灵生机,她静坐修行时,周身溢散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渗入昆仑墟大地植物。 不过千年,原本清寂的山石间便破土出嫩芽,古木抽新枝,奇花异草遍地丛生,千年灵药、万年仙芝随处可见,整座昆仑墟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态,比昔日墨渊坐镇时还要兴盛数倍。 湄若随手采摘一部分炼丹炼器,余下的尽数留在山间,算是她占居昆仑墟七万年的心意。 偶尔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她也会暗自失笑——再这么住下去,墨渊再不归来,她怕是真要成了鸠占鹊巢的人。 七万年静心修行,不问世事,青丘的喧嚣、天族的纷争、妖界的动静,她一概不理。 白止修为尽废终日卧病,白浅收敛锋芒闭门不出,白真守着青丘黯然沉默,青丘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天族天君碌碌无为,夜华降生;擎苍坐镇妖界,冷眼旁观—— 一切都在悄然走向新的秩序。 这一日。 沉寂了七万年的昆仑墟,忽然钟声大作。 “咚————咚————咚————” 古朴厚重的钟声横贯云霄,从大殿正中的聚仙钟上响彻四方,震得群山回响,灵气翻涌。 这是战神归位、墨渊历劫归来的讯号! 湄若正坐在藏书楼顶层翻阅最后一卷古经,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合上书卷,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云海翻涌,金光自天际洒落,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踏云而来,身披玄色战甲,眉眼如剑,气度沉凝如万古山岳—— 正是墨渊上神。 七万载历劫圆满,战神归位,昆仑墟主,终于回来了。 钟声未歇,满山草木齐齐轻摇,像是在恭迎主人。 湄若微微一笑,缓步下楼,亲自前往大殿相迎。 七万年清修落幕, 昆仑墟,终于等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昆仑墟大殿之内,墨渊踏云而至,周身战神威压沉静如渊,历劫磨砺后的目光更显深邃通透。 他抬眼扫过整座昆仑墟,只见灵草遍地、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远比他离去前更为鼎盛,连殿角尘封的阵基都泛着温润灵光。 目光落在缓步而出的湄若身上,墨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湄若上神,七万年来劳你驻守昆仑墟,护我道场生机,更令此地灵脉兴盛,墨渊谢过。” “不过举手之劳,”湄若轻笑着摆手,“我借昆仑墟藏书修行七万年,该是我谢你才对。” 话音未落,天际已有数道熟悉仙元飞速逼近——是昆仑墟十六弟子,听得战神归位的钟声,正从三界各处赶回。 可墨渊却并未多作停留,眉宇间微凝几分凝重,径直看向湄若:“我不能久留,需即刻前往章尾山。少绾与我一同历劫归来,即将涅槃。” 湄若微微一怔。 墨渊语速沉稳,道出隐忧,他还不知这些年三界变故,更担心青丘白止得知消息后横加阻拦。当年他算计颇深,若少绾涅槃受扰,后果不堪设想。 “少绾涅槃,想请上神同行坐镇,以防不测。” 他全然不知,白止早已修为尽废,狐后经脉断裂,青丘早已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资本。 湄若听得缘由,只当是寻常护法相助,当即爽快点头:“既然如此,我同你前往便是。” 二人不再多言,墨渊引路,湄若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划破云海,直奔章尾山而去。 几乎在他们抵达章尾山的刹那—— 唳————!!! 一声清越震彻九霄的凤鸣自山巅冲天而起,赤金色火焰席卷云层,涅槃之火的气息横贯四海八荒,天地灵气疯狂涌向章尾山巅。 凤鸣传至青丘的瞬间,狐狸洞内本就奄奄一息的白止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少绾……是少绾的气息!她没死!她居然回来了!” 他万念俱灰,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呛出一口血。 七万年尽力养着的身体,让他就算咳血,也没有太过萎靡。 当年他费尽心机布局,本以为少绾早已替白浅挡了上仙劫,魂飞魄散永不复生,却万万没料到,墨渊竟暗度陈仓,将人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如今更是要在章尾山涅槃重生! 白止挣扎着想起身,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断,连一丝仙元都提不起,只能瘫在榻上绝望嘶吼。 他想阻止,想破坏,想再掀风浪……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 四个儿子虽有上神之位,却修为虚浮不堪一击,连湄若一招都接不下,更别说阻拦墨渊、少绾这等上古大能。 青丘布局,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而此刻的章尾山巅。 湄若与墨渊刚落定,两道身影便同时破空而至—— 紫衣广袖,气质淡漠的东华帝君,手持佛铃,目光落在涅槃神火之上,平静无波。 粉衣风流,羽扇轻摇的折颜上神,凤凰气息隐隐流转。 四大上古强者齐聚山巅,围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整座章尾山护得密不透风。 神火熊熊,凤鸣阵阵。 众人沉默伫立,目光皆落在中央那道浴火涅槃的身影之上,静候魔祖少绾,真正归来。 第48章 三生48 少绾自涅槃神火中缓缓起身,白色凤凰羽翼收于身后,发丝间流溢着魔气,魔祖气息圆满无缺,比往昔更添几分风华。 她刚要开口与墨渊、东华叙话,天际忽然雷云翻涌,闷雷滚荡。 紫黑色神雷层层汇聚,威压厚重得让四海八荒的仙魔都为之颤栗,那等声势,早已超越普通上神天劫,直逼尊神之上的境界。 东华帝君眉峰微挑,墨渊眸光微凝,折颜摇着扇子顿住动作,连刚重生的少绾都侧首望向天际,满脸诧异。 “这雷劫……是谁的?”少绾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新奇,“墨渊你刚历劫归来,修为稳固未动突破之念;东华本就是尊神之巅,不可能再引动这等神劫;折颜你几万年来懒散度日,从不上心修炼……” 折颜立刻摆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每日只懂酿酒赏花,半点突破心思都没有,更引不动这等雷劫。”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湄若身上。 湄若轻轻颔首,抬手拂去衣间微尘,眼底泛起淡淡流光:“是我的。” “七万年在昆仑墟闭关修行,炼丹炼器、吞纳灵脉、汲取万灵生机,根基早已圆满,今日恰逢你涅槃重生,天地气机牵引,便顺势破境了。” 她语气轻淡,却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震。 他们却不知道,这不是普通尊神劫,而是准圣天劫。 渡过去,她便直接踏准圣之位,修为境界已然超过东华帝君一截。 虽说战力尚未触及真正的圣人层级,可以她跨世界淬炼的根基,同阶之内绝对无敌,四海八荒内,再无一人能压她一头。 不等众人多说,湄若已飞身至雷云正下方,盘膝凌空而坐,周身花神之力缓缓铺开,静候神雷降临。 “轰——!!!” 第一道神雷轰然砸落,紫电如龙,直劈眉心! 湄若不闪不避,花神本源化作光罩,雷劈在光罩上,只溅起层层涟漪,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一道又一道准圣神雷狂轰滥炸,天地变色,山海动摇,可湄若端坐其中,神色从容,气息稳如泰山,不见半分狼狈。 下方几人看得暗暗点头。 东华帝君眼底泛起几分宠溺与安心:“她根基之厚,远超三界常理,不碍事。” 少绾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撞了撞墨渊的胳膊,兴致勃勃:“义兄,快跟我说说,我不在这些年,四海八荒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等东华开口,墨渊便先一步低声细数起来,从天翼大战变故、瑶光立地府、素锦玄女改命,到青丘沦为妖界辖属,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东华在旁淡淡补充,语气平静无波:“白止野心太盛,布局算计太甚,欲在昆仑墟截杀湄若,反被她废了修为,狐后经脉尽断,青丘四兄弟至今不敢妄动。” 折颜摇着扇子,漫不经心插了一句:“我也跟青丘断干净了,十里桃林早送给了湄若,连地皮都被她收走了,半点没留。” 少绾越听越心惊,等墨渊将原剧情轨迹、湄若的异世来历、她本该替白浅赴死的真相尽数说出后,魔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看向雷劫中的湄若,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原来是这样……若不是她,我这一回,是真的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完,转头狠狠瞪向墨渊,压低声音一顿臭骂:“你也是!居然会把一只狐狸当成我!若不是湄若出手,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墨渊抿着唇,一言不发,乖乖受骂,半点战神威严都没有。 少绾还不解气,又斜睨向东华帝君,语气揶揄又嫌弃:“还有你,义兄!往日里看着清冷自持,结果居然栽在一只小狐狸身上,还把四海八荒都玩崩了,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拎不清轻重,真是越活越回去!” 东华帝君轻咳一声,别开目光,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也没反驳。 几人说说笑笑间,天际最后一道神雷轰然落下。 雷云渐渐散去,金光普照天地。 湄若自金光中缓缓落下,衣衫发丝略显凌乱,脸颊、手臂带着几缕雷劈后的浅痕,看着着实有些狼狈。 可她眼底清亮,气息浑厚,周身准圣威压内敛不露,内里经脉气海早已被雷劫洗练得更加通透,半点伤势都没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道刻意放水了。 少绾立刻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爽朗又真诚:“湄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根本站不在这里。” 湄若轻笑一声,掸去身上尘埃,准圣之气缓缓收敛:“举手之劳,何况,我也只是顺道改了不该有的因果。” 风过章尾山,凤鸣余音袅袅。 少绾涅槃重生、湄若突破尊神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炸遍四海八荒,青丘上下更是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惶恐之中,人人自危。 狐狸洞内,白止瘫在榻上,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少绾回来了,那个当年被他们算计、本该替白浅赴死的魔祖,活生生地回来了! 以少绾的性子,当年受了那般阴私算计,今日必定要回来找白家清算血债。 “完了……全完了……”白止喃喃自语,眼底只剩绝望,“我修为尽废,青丘无人能挡她……她一根手指头,就能灭了我们全家……” 狐后躺在另一侧,面色惨白,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垂泪。 当年算计少绾的主意,她也有份,如今报应临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玄、白奕、白颀、白真四兄弟守在洞内,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很清楚,少绾乃是上古魔祖,如今涅槃归来,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莫说青丘,就算是天族,也未必能将她如何。 他们想护着家族,可实力悬殊如天堑,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白浅更是把自己关在院落里,闭门不出,满心都是恐惧与悔意。 若不是当年白家算计,何至于惹上少绾这等煞星?如今大祸临头,他们连求饶的门路都找不到。 整个青丘,愁云惨淡,惶惶不可终日,如同待宰的羔羊,只等着少绾前来清算。 而此刻的昆仑墟,却是一派热闹欢喜的景象。 墨渊历劫归来,十六位弟子从三界各处赶回,齐齐跪在大殿之外,高声拜见师尊。七万年未见,师徒重逢,气氛肃穆又温情。 可当众弟子起身,放眼望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冷气。 曾经清寂肃穆的昆仑墟,如今仙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液态,云雾缭绕间灵气四溢,山间平地、殿宇角落、甚至石阶缝隙之中,随处可见千年难遇的珍稀灵草、万年仙芝,连当年只有丹房才会培育的极品灵药,此刻都漫山遍野地生长,触手可得。 “这……这还是昆仑墟吗?”十六弟子中,子阑惊得瞪大了眼睛,伸手抚过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草,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仙气浓到这般地步,灵药遍地都是,比上古时期还要鼎盛!” “湄若上神在此驻守七万年,以花神生机滋养灵脉,又留下无数天材地宝,昆仑墟才有今日之景。” 墨渊站在殿阶之上,望着满山盛景,语气微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叹。 众弟子恍然大悟,看向山间灵草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与感激。 与此同时,章尾山别后,少绾径直返回了魔族。 魔族几位魔君见魔祖归来,有人敬畏,有人蠢蠢欲动,妄图分权夺权。 少绾二话不说,出手干脆利落,不过半日光景,便将所有不服管教的魔君一一摁在地上狠狠削了一顿,以绝对实力震慑全场,彻底整合了四分五裂的魔族,重掌魔族大权,威势滔天。 料理完魔族内部,少绾一身红衣,只身前往妖界,面见妖尊擎苍。 妖界圣殿之上,擎苍端坐主位,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魔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魔祖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绾直言不讳,语气干脆:“我来与你打声招呼,我要去青丘,收拾白家。” “你放心,我不动你的妖族地界,不伤你的妖族子民,狐族旁支我也一概不碰,只清算白家这一脉的账。” 擎苍闻言,挑眉轻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淡漠随意:“魔祖请便。青丘白家与你的恩怨,与本君无关,本君绝不插手。” 白家本就是他眼中跳梁小丑,当年机关算尽,如今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他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少绾得到承诺,眼底寒光一闪。 青丘白家,七万年前的旧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49章 三生49 湄若心底始终盘着一桩心事——当年白凤九降生时,她总觉得那白凤九身上气息莫名有丝熟悉,隐隐透着一丝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这份异样让她始终无法全然释怀。 如今少绾要亲赴青丘清算白家旧账,湄若当即决定同行。 她与东华一起,一明一暗:东华公然现身,站在半空少绾身侧,这七万年来日渐恢复的天道早已休养生息完毕,也该由天道亲自出面,厘清这三界积攒的善恶因果; 而她则隐去身形,敛尽花神准圣气息,悄无声息地站在东华身旁,静观青丘变局。 折颜也一同前往,一身标志性的浅粉长衫,摇着羽扇,大大方方立在东华身侧,半点不遮掩立场,摆明了站在少绾这边的。 不多时,几道身影便踏破青丘云层,降临在狐狸洞上空。 少绾红衣猎猎,魔祖威压席卷四方,墨渊立在她身侧,战神气息沉冷如岳,东华淡漠而立,帝君神威震慑三界,折颜轻摇羽扇,凤凰气息淡淡铺开。 四道上古大能的气息轰然压下,青丘群山皆颤,狐狸洞内外一片死寂。 少绾垂眸望着下方紧闭的狐狸洞门,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响彻整个青丘: “白家所有人,滚出来。” 狐狸洞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连空气都骤然凝滞。 白止正瘫卧在榻上,面色灰败如死,四兄弟围坐一旁,个个愁眉不展,白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声音裹挟着魔祖独有的凛冽威压,如冰刃裂帛,直直穿透洞壁,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是少绾!她真的来了!” 狐后最先崩溃,尖叫着扑到白止榻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夫君!怎么办!她找上门了!我们躲不住了!” 白止浑身剧烈一颤,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他想动,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断,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洞顶,喉结滚动,挤出破碎的声音:“快……快把洞门关上!布结界!快!” “来不及了!”白玄脸色惨白,扑到洞门处,指尖刚触到石门,便被洞外狂涌的威压震得连连后退,掌心发麻,“她的威压直接笼罩了整座青丘,结界根本挡不住!” 白奕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转头看向四弟白真,声音发颤:“四弟!你跟折颜上神去求求情!就说我们知道错了,求他劝劝魔祖放过白家!” 白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苦涩与绝望。 他怎么求? 当年是他们白家先算计折颜,算计鸟族,如今少绾带着墨渊、东华、折颜一同上门,这是来清算旧账的,哪里还有求情的余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没用的……晚了。” 白浅听到“少绾”二字,彻底瘫软在地,眼泪混着恐惧汹涌而出。 刚开始他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后来白止是有告知她,少绾曾被困在她神魂内,她想起了当初渡上仙劫时,她被劈得奄奄一息。 当白止告诉她,少绾本应在她神魂内替她挡劫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会有今天的。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爹!娘!”白浅哭着扑到白止榻边,“我们认错好不好?我们去给少绾上神磕头道歉,求她饶过我们这一次!” 白止闭紧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道歉? 少绾是什么人?上古魔祖,当年被他们算计得差点魂飞魄散,如今涅槃归来,怎会轻易饶过? 他不是没想过求饶,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口。 洞外,少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戏谑,传遍每一个角落: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白家七万年的账,今日便一笔一笔算清楚。” “再不出来,我便踏平狐狸洞,让白家上下,鸡犬不留!” 狐狸洞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白浅压抑的呜咽,狐后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有四兄弟沉重的叹息。 所有人都清楚—— 七万年前的债,今日,终究是要还了。 青丘洞口石门缓缓推开,白家众人面色惨白、步履踉跄,狼狈地推着瘫的白止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一抬头,便看见云层之上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威压如天倾般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少绾红衣猎猎,眉眼冷冽;墨渊战神沉立,面无波澜; 东华帝君紫衣淡漠,眼神无半分温度;折颜立在最侧,浅粉衣袂轻扬,手中羽扇缓缓摇动,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笑意。 白真看着半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绝望一同翻涌。 他是折颜一手带大的,数万年来朝夕相伴,他总以为,即便青丘有错,即便白家算计,那份情分总还在。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朝着折颜低低开口,字字都在打那点仅剩的感情牌: “折颜……我从小在十里桃林长大,你教我修行,陪我数万年时光,青丘纵有不对,可我……可我们从未真正想过害你。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白家说一句吧……” 他说得恳切,眼底泛红,满心以为,自己这声恳求,总能让折颜心软半分。 可半空之上,折颜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怜惜,没有半分他熟悉的纵容,只有历经上古神魔战场沉淀下来的冷硬与淡漠。 折颜手中羽扇一顿,声音清冷淡漠,字字如冰,砸在白真心头: “情分?” “你们白家算计我,利用你牵住我,暗中抽取鸟族气运流向青丘,白浅用我名声在外胡作非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帮谁,也不是为了念旧。我只是陪少绾,亲眼看看你们白家,机关算尽后的下场。”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上古凤凰、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威压,无声散开。 那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折颜,不是酿酒赏花的折颜,不是温柔养他长大的折颜—— 那是上古神魔战场活下来的神,是见惯生死、心有决断、绝不被儿女情长左右的折颜上神。 白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他从小依赖、从小亲近、从小以为最懂的折颜,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就像当年神魔大战,墨渊上神和少绾上神,哪怕相爱,阵营不同,却依旧一剑刺入少绾胸口。 上古神祇的情分,从来都不是软肋,更不是可以被拿来利用、拿来绑架的东西。 他那点可怜的感情牌,在真正上古魔神面前,分文不值。 白真缓缓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紧,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从始至终,放不下、看不透、走不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第50章 三生50 半空之上,少绾见白真还妄图以旧情纠缠,眉峰骤然一冷,直接出声打断,红衣翻涌间魔气暴涨: “够了!少在这儿拿那点不值钱的情分废话!” 她冷眼扫过下方所有人,语气冰寒刺骨:“折颜心软不心软是他的事,今日我来,只跟你们算当年算计我、拿我替白浅挡劫的账!一笔一笔,清算到底!” 她话音刚落,天际忽然破开一道清冷冥光,一袭玄色镶银边的冥主长袍身影踏空而来,气息沉稳威严,正是冥界之主瑶光。 瑶光本执掌冥界,事务繁杂,常年深居幽都,可听闻少绾涅槃归来、亲至青丘清算旧账,她二话不说便抽身赶来——少绾是她万年挚友,这份情谊,纵是隔了生死轮回、隔了阴阳两界,也断不了。 少绾一见瑶光,眼底冷意瞬间散去大半,露出真切的笑意:“瑶光!” “先处理这群小人,我们再好好叙旧。” 瑶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家众人身上时,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她抬手一挥,周身冥主玄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年战神瑶光上神的银白战甲,战甲冷光凛凛,佩剑铿锵出鞘,直指白止与狐后,气势不输墨渊半分。 “白家,你们的账,远不止少绾一笔。” 瑶光声音清冷,带着战神的肃杀与冥主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得白家众人面无人色: “当年你们暗中将少绾的情丝硬生生塞入我的神魂之中,陷我于不义,陷我于情劫。” “这般阴私歹毒的算计,真当万年过去,便无人追究了吗?” 白止瘫在软榻上,面如死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白浅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当年那桩桩件件阴私,如今被当众揭开,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钻下地底。 一旁,折颜依旧轻摇羽扇,安静立在东华身侧,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上前动手。 他并非真的全然念旧。 他与白家的牵扯,早已在送出十里桃林、斩断过往那一日,彻底了结。 他被算计、被利用、鸟族气运被偷取,这份仇怨不假,可他不愿亲手沾染故人血——旁观,已是他最后的克制与体面。 若他真要出手清算,以他跟东华墨渊的怒火,白家根本等不到少绾与瑶光前来,早已灰飞烟灭。 今日他只站着冷眼旁观,不插手、不阻拦,看着少绾与瑶光亲手讨回公道,已是他对白真、对那场数万年养育相伴,唯一剩下的情面。 少绾看了眼身侧战甲凛然的瑶光,眼底笑意更盛,周身魔气再次席卷整个青丘: “很好。今日,我与瑶光,便一同为我们自己,讨回所有公道。” “白家——拿命来偿!” 少绾与瑶光对视一眼,周身魔气与冥火轰然爆发,红衣与银甲交相辉映,威压如天倾地覆,瞬间笼罩整片青丘。 白家四兄弟虽身居上神之位,可四人皆是情劫渡来,根基虚浮,心性更是在爱恨算计中被磨得不堪一击,面对两位上古大能的怒火,连半分抵挡之力都没有。 “上!”白玄强压恐惧,提剑率先冲上前,可剑刃刚触到少绾周身的魔焰,便“嗤”地被烧得寸寸断裂,人也被魔风掀飞,重重砸在岩石上,肋骨断了三根,口吐黑血。 白奕紧随其后,想催动狐族秘术,却被瑶光随手挥出的冥链缠住脚踝,冥力入体,瞬间冻僵他的经脉,他惨叫一声倒地,被冥火燎得衣袍焦黑,皮肉外翻,痛得浑身抽搐。 白颀妄图布下大阵,可阵眼刚凝成就被少绾一脚碾碎,魔拳轰在他胸口,他如同破布般倒飞,胸骨塌陷,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血沫。 唯有白真,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半空两道凌厉的身影,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 眼前的少绾,是当年被他全家算计差点魂飞魄散; 眼前的瑶光,是当年被狐帝神魂强塞情丝、受尽苦楚的冥界之主; 而他,是白家四子,是当年冷眼旁观、甚至默认了所有算计的人。 可他终究是白家人,在绝境之下,还是提剑刺向少绾。 “别伤害我爹娘!” 少绾眸色一冷,指尖凝出魔刃,直取白真心口。 “自你白家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们就都该死了。” 魔刃将至,瑶光却侧身挡了一下,魔刃擦着白真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让他多活片刻,看看白家的下场。” 少绾颔首,转而与瑶光联手,将四兄弟的狼狈与不堪尽数放大。 白玄被魔焰焚身,连狐尾都烧得焦黑,跪地求饶的声音嘶哑破碎; 白奕被冥链锁了四肢,仙元被一点点抽离,疼得满地打滚; 白颀被少绾轰断了所有经脉,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白真,虽只是擦了道血痕,却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们的惨状,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白家兄弟被打得惨不忍睹,昔日的上神威仪荡然无存,只剩满身血污与绝望。 而此时,一直沉默伫立的东华,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紫衣无风自动,周身帝君威压悄然铺开,拦住了要彻底了结白止与狐后性命的少绾。 “东华?”少绾挑眉,收回指尖的魔力,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要护着他们?” 东华目光落在软榻上气息奄奄的白止,又扫过一旁瘫软痛哭的狐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白家之罪,当清算。但这两人,暂不能死。” 当然不能,现在死,天道还没清算呢。要天道清算,才可以死,毕竟最委屈的是天道,都已经耗费能量重塑世界了。 第51章 三生51 东华话音落,天地间骤然降下一道金光光柱,直贯青丘上空。 “天道临世,秉公审判。” 威严之声回荡四海八荒,原本翻腾的雷云瞬间平息,化作一道浩瀚光幕,将白家上下、天君一家子、甚至远在冥界的素锦之名,尽数映照其中。 光幕之上,无数金色符文飞速流转,将白家七万年来的所有阴私算计,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呈现—— 算计少绾,强塞情丝于瑶光神魂,盗取鸟族气运滋养青丘,布下绝杀阵截杀湄若,还有各族,有苏,涂山,麒麟等等,被白止和狐后以游历之名,屠戮殆尽吸收气运…… 每一条罪责,都化作血色虚影,在青丘上空盘旋,让白家众人面如死灰,让天君一家子瑟瑟发抖。 “白家之罪,祸乱四海八荒命轨,罪无可赦。” 天道之声沉稳浩荡,字字如雷: 白止狐后:主谋首恶,算计少绾、夺鸟族气运、截杀湄若,屠戮各族,罪大恶极,判九十九道九天神雷,灰飞烟灭之罚。 白家四子+白浅:协同助纣为虐,各判五十道神雷,废去上神之位,贬为六尾狐妖。白浅贬为三尾狐妖。 白凤九:为白家算计之根源,间接引动四海八荒毁灭,判九十九道神雷,挫其本源,褪去九尾,留三尾狐身。 当然,白凤九这个时候没有在狐狸洞,还在往狐狸洞赶的路上,她跟她的姑姑白浅一样,都是祸祸头子。 罚令落下。 软榻上的白止与狐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九十九道神雷轰然劈下,紫金色雷光席卷全身,不过片刻,二人便化作漫天灰烬,被青丘的山风一吹,消散无踪,连魂灵都未曾留下。 白家四兄弟惨叫着被五十道天雷劈中,仙元寸寸崩裂,上神之位彻底被废。 雷光过后,四人瘫倒在地,狐尾从九尾褪成六尾,皮毛焦黑,气息奄奄,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白浅被劈得仙骨尽断,狐尾只剩三尾,蜷缩在尘埃中,浑身抽搐,昔日娇贵的狐族帝姬,沦为最卑微的三尾白狐。 就连白凤九,也被九十九道天雷劈得狐毛焦糊,九尾断成三尾,疼得昏死过去,却留了一命,这些他们还不知道,天道留着二人还有用。 罚罢白家,天道目光又转向东华、折颜、墨渊。 “东华虽为尊神,却因情劫徇私,纵容白家,判九十九道神雷,以儆效尤。” 这说的是重塑之前的世界,天道没有明说东华因情徇私,纵容白家的具体事项。但东华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墨渊失察之罪,判十道神雷。” 这说的是重塑之前墨渊在少绾,在白浅的事情上面。 “折颜受白家算计,助纣为虐,念其不知,判二十道神雷。” 天雷再落。 东华紫衣被雷光劈得破碎,周身尊神威压被硬生生震散,九十九道神雷轰过,他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整个人萎靡不振,险些栽倒。 湄若见状,立刻从暗处现身,快步上前扶住东华,指尖凝出花神本源之力,又将早已炼就的金丹塞进他口中。 丹药入体,淡紫灵光涌动,东华的气息才稍稍稳住,却依旧不见往日风华。 折颜这边,二十道天雷劈得凤凰真身险些显化,周身翎羽尽数被劈落,粉衣染血,狼狈不堪,他摇着断了扇骨的折扇,苦笑一声,却没再言语。 墨渊受十道天雷,虽也口吐鲜血,仙袍破损,却依旧挺立,战神之姿未散,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天道目光再转天君一家子。 “天君德不配位,贬下凡历劫,褪去天君之位。” “大皇子央错,生夜华有功,却无德辅政,废去皇子身份,降为普通仙。” “二皇子、三皇子,随父一同贬下凡间历劫,天族再无天君一脉皇子。” 天君一家子面如死灰,连连叩首谢恩,却也知道,昔日的荣光,彻底没了。 最后,天道目光落向冥界方向,声音清冷: “天君之位,由夜华承袭。” “天后之位,冥界素锦,天道钦定,即刻归位。” 玄色光自冥界而来,素锦一袭冥界华袍踏空而至,眸光平静,望着下方的天族众人,没有半分波澜。 至此,白家覆灭,天族易主,三界因果,终得清算。 湄若扶着萎靡的东华,折颜收拾残破羽扇,墨渊静立不语,少绾与瑶光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 七万载恩怨,终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湄若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急促又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 “若若!天道突然找我!说有要事相谈,我得过去看看!” 湄若心头一怔,看了看手上扶着的气息稍稳却依旧萎靡的东华,只匆匆应了一声:“好,你去便好,注意安全。” 说完,小心翼翼扶着东华打算送他回太晨宫,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再牵动他的伤势。 东华紫衣破碎,鬓发微乱,被她扶着时,勉强扯出一个浅笑,声音低哑却温和:“我没事,湄若。不过是尊神之躯扛了九十九道神雷,需得沉心养个几万年,方能恢复如初。” 他语气轻松,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连周身那股慑人的帝君威压,都淡了大半。 湄若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加重了扶着他的力道,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炼几炉疗伤圣药,再布上聚灵阵,好好为这位好友温养仙元。 而另一边,墨渊见少绾正目光沉沉地扫过全场,立刻“识趣”地晃了晃身子,脚下虚浮,嘴角还溢出一丝未拭去的血迹,看上去摇摇欲坠,活像是刚受了十道天雷的重创,连站都站不稳了。 少绾本就因旧情对他多了几分在意,见他这般模样,立刻收了周身魔气,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又急又无奈:“才十道天雷按理说不该伤这么重呀?” 墨渊靠在她肩头,故作虚弱地叹了口气:“无妨,十道天雷罢了,撑得住。” 他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少绾没真计较他的问题,这装病卖惨的一招,果然管用。 折颜站在一旁,看着墨渊那副“戏精”模样,又瞥了瞥被湄若悉心搀扶的东华,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碎的粉衣、周身几乎被劈落的凤凰翎羽,索性也不装了。 他左瞅瞅右瞅瞅,见没人特意来管他,便摇着断了数根扇骨的折扇,自顾自地走到一块岩石旁坐下,指尖轻轻揉着被天雷震得发麻的经脉。 二十道神雷劈落时,他虽没扛到九十九道,可凤凰真身本就对雷劫敏感,此刻也是真真切切的狼狈,连头顶的束发都散落了。 瑶光本在目光沉沉看着刚受完雷劫、气息奄奄的白家四兄弟,余光瞥见折颜那副孤孤单单、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微动。 她缓步走过去,站在岩石边,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难得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折颜,你还好吧?” 折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埃,强撑着往日的风流模样,笑道:“没事没事,不过二十道天雷,对我上古凤凰之身来说,不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疲惫和衣袍上的血渍,却骗不了人。 瑶光看了看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她也只是看着他孤孤单单地问了一句。 第52章 三生52 湄若扶着东华刚要转身,脑海里立刻传来依依轻快又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 “若若,我回来了~” 湄若脚步微顿,脑海中询问:“怎么样,天道找你做什么?” 依依的语气瞬间正经了不少,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沉重:“天道查出一件大事——白浅和白凤九的灵魂,都不对劲。” 湄若眉峰微蹙,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蜷缩在地、气息微弱的一白一红两道狐影, 天道劈完雷后,直接把白凤九给扔回来了, 心底那股萦绕了数万年的熟悉感再次冒了出来。 “我知道,”她缓缓回道,“我第一次见白凤九降生时,就觉得她气息有些熟,白浅身上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一直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也抓不住源头。” “那是因为你接触得不算多,印象模糊了。”依依立刻解释,“所以你只觉得熟悉,却认不出来根源。” 湄若眼神一沉,直切要害:“说吧,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依依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一字一顿砸在她识海之中: “她们两个,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魂都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湄若瞳孔微缩。 天道特意找依依,灵魂异世,她又觉得熟悉……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世界骤然浮现。 她心头一震,立刻追问:“是香蜜世界?” “答对啦!”依依应声。 湄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那你告诉我,她们两个,分别是谁?” 依依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盲猜一个,往恋爱脑那方向猜~” 湄若几乎不用思考,脱口而出:“是锦觅。” “ bingo!全中!”依依轻快道,“白凤九的灵魂本源,就是香蜜世界的花神之女——锦觅。” 这个答案湄若并不意外,毕竟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恋爱脑、执拗又天真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可白浅呢? 她皱紧眉,实在想不通:“白浅是谁?我猜不出来。” 依依沉默一瞬,揭晓了那个让她彻底懵掉的答案: “白浅,是那颗陨丹。” “……” 湄若当场僵在原地,扶着东华手臂的手都顿了顿,满眼不可置信,差点脱口出声。 陨丹?? 白浅是陨丹? 她当年在香蜜世界待的时间不算长,记忆也有些模糊,可陨丹那种东西……不是死物吗? 不是用来断情绝爱的吗? 怎么会有灵识,还能转世成白浅? 她几乎是僵硬地问:“陨丹……有意识?” “有。”依依无比肯定,“它常年寄宿在锦觅体内,早就滋生了独立灵识,后来世界崩塌,它便跟着锦觅的残魂一起,坠入了三生世界。” 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三生天道觉得,是香蜜世界天道故意的,毕竟能蒙蔽过天道进入世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道现在也查不清,她们两个为什么会跨界而来,更不知道,这一切直接导致了三生世界彻底毁灭是否有异” “所以天道特意拜托我——想请你和东华帝君,去一趟香蜜世界,查清根源。” 三生天道觉得是香蜜世界天道搞的鬼,但是又没有证据,所以才想让他们两个尊神走一趟。 湄若沉默了。 她虽是从香蜜世界出来的,却并没有再回去的意愿。 可如今事关世界毁灭、跨界残魂、因果乱源…… 她轻轻叹了一声。 “知道了。” “既然是天道托付,那就……去一趟吧。” 被她扶着的东华,见湄若一路出神,脚步都停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的等她回神。 直到湄若指尖轻动,眼底的茫然散去,缓缓聚焦在他脸上时,东华才淡淡开口,声音低哑,却依旧稳得住分寸:“怎么了?” 湄若回过神,轻轻扶着他往太晨宫走,三言两语把天道查出白浅、白凤九灵魂有异、竟是香蜜世界残魂的事简短说了一遍,最后提了一句天道托他们去查探。 东华听罢,闻言只是轻咳一声: “我伤成这样,怕过去拖累你。不过去通禀天道一声,把墨渊、少绾、折颜一同带上。” 他顿了顿,补了理由:“这几人如今都算闲散,又各有本事,就算有伤在身,也够对付那个世界的危险了。 何况那那个世界,你当年来时便跟我说过,你被天界追杀,十年敛蕊遭破坏,我对那方天界本就没什么好感。多几人同去,也不容易吃亏。” 湄若点点头,又略一沉吟,道:“叫上墨渊和折颜倒是可以。只是少绾刚涅槃回来,怕是要先整顿魔族,稳一稳内部吧?” 东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随意与熟悉: “无妨。等我们从那世界回来,若魔族真有异动,少再回去把他们挨个揍一顿便是。 魔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界,如今没人能压得住少绾,他们便半点意见都没有,老老实实听话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上古尊神不容置喙的底气。 湄若被他这副“打完再回去收拾”的语气逗得轻轻挑眉,眼底的凝重也散了几分:“行,那便听你的。回头我去跟墨渊和折颜说,少绾那边,你亲自去提一句,她肯定给你面子。” 东华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两人一路缓步回到太晨宫,湄若小心翼翼将东华扶到紫宸殿的云榻上坐下,又立刻布下聚灵阵,将数枚疗伤丹置于他掌心。 殿内灵气氤氲,桃花香淡淡萦绕,总算是暂时脱离了青丘的喧嚣与肃杀。 东华刚坐稳,指尖便凝出一道传讯仙符,淡金色的符文轻轻一弹,径直朝着昆仑墟、魔族圣地与梧桐苑的方向飞去。 传讯极简,只说了跨界查探、同行相助八字,多余的缘由并未多提。 不过半柱香功夫,三道回讯便接连而至。 墨渊最先回应,语气沉稳干脆:可。 少绾紧随其后,字里行间都透着兴致勃勃:跨界?有意思,我去! 折颜的回讯最是散漫,却也爽快:新世界,算我一个。 显然,这几位在四海八荒待得久了,骤然听闻要去往另一番天地,非但没有半分顾虑,反倒个个生出几分新鲜与期待。 与此同时,湄若识海中,依依也已经与天道彻底沟通妥当。 “若若,天道同意啦,时空通道他会帮我们稳定好,等我们准备妥当就能开启!” 东华靠在云榻上,听湄若讲了天道的回复,轻声道:“不必着急,我们有伤在身,先静养三日。”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太晨宫前,五道身影齐齐伫立。 东华紫衣温润,湄若素衣清雅,墨渊沉稳如岳,少绾红衣张扬,折颜粉衣风流。 天道在天际缓缓张开一道金色时空裂缝,流光溢彩,通向那湄若还算熟悉的——香蜜世界。 依依在湄若识海中兴奋地小声喊: “若若!我们出发啦!去香蜜世界报仇喽!” 依依一个小系统还是挺记仇的。 湄若抬眸,看向身旁几人,轻轻一笑。 “走吧。” 第53章 香蜜53 香蜜世界的九霄云殿之上,红绸漫天,礼乐齐鸣,一场万众瞩目的大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润玉一身白色婚服立于殿前,神色清冷疏离,这场以大婚为名、实则夺权登基的仪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此时,上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时空裂缝,流光溢彩,法则波动轰然扩散,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礼乐之声。 全场死寂。 天界众神、天兵天将、连殿上的润玉与锦觅,全都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突兀出现的裂缝,满脸惊骇与警惕。 下一刻,五道身影自裂缝中缓步踏出,衣袂翻飞,气度迥异—— 紫衣淡漠的东华、绿色清雅的湄若、沉肃的墨渊、红衣张扬的少绾、粉衣风流的折颜。 三男两女,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明明是凭空降临,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威压,让整个九霄云殿的仙气都为之凝滞。 众人刚一落地,脚还未完全沾到云阶,一道蓝色流光突然从润玉身后猛地窜出,直冲向人群之中的湄若! 是魇兽。 它原本安安静静躲在一边,冷眼旁观这场婚礼,可在见到湄若的刹那,像是见到了最亲的人,欢快地扑到她腿边,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裙摆,尾巴摇得飞快,发出软糯的呜咽声,亲昵得不得了。 湄若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腿边撒娇的小兽,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揉了揉魇兽柔软的皮毛,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是你呀,魇兽!” 她被魇兽这番亲近引得心神微暖,安抚了片刻,才缓缓抬头,扫视四周漫天红绸、森严天界、满殿仙神,以及殿中那身白色婚服的润玉。 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飞速翻涌,湄若嘴角微微一挑,轻声自语,带着几分戏谑:“呦……这是哪一出啊?” 看这阵仗,看润玉的装束,看这场诡异又肃穆的大婚…… 这不正是润玉夺权篡位、登基大婚的名场面吗? 心里默默吐槽,三生世界,天界也就一片白。 这怎么锦觅世界连大婚都是白色的呢?怎么呢?不是白色的就显不出来仙吗? 要是全靠白色显示是仙人的话,那这仙人还是别做了。 她还在脑中快速对应剧情,殿上的润玉却已眸光一沉,死死盯着湄若与魇兽亲昵的模样。 魇兽从不亲近外人,唯独对她这般依赖…… 润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已经猜到,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异世来客,而是误以为当年那只走失的小魇兽化形归来。 至于她身边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 润玉眉头微蹙,暗自将他们归为了魇兽一脉的同族大能。 毕竟大殿上这些人都没有五个人的修为高,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们的原身。 全场死寂之中,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皆沉默伫立,没有半分动作,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安静地站在湄若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们都在等。 等湄若开口,等她示意。 毕竟这是她曾经待过的世界,一切以她为先。 空气凝滞得可怕,满殿仙神握着兵器,紧张得不敢呼吸。 一场夺权大婚,竟被五道异世来客,彻底打断。 天帝端坐龙椅,被这突如其来的异世来客搅得心神不宁,强压下心头惊骇,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天帝特有的威严与试探: “诸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擅闯九霄云殿,打断我儿大婚?” 湄若闻言,微微挑眉,抬眼看向那位居高临下的天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天帝?你真不清楚我是谁?”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天帝更是一愣,满脸茫然,他自执掌天权以来,三界众神尽皆识得,何时见过这等气度卓然、却又陌生的白衣女子? 他皱紧眉头,再次追问,语气更添几分凝重:“这位上神……朕从未见过,不知尊号?” 看天帝这反应,是真的彻底忘了。 湄若暗自失笑,也不恼,正准备开口点明,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火红身影裹挟着炽热仙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是旭凤。 他刚接到消息,说九霄云殿有异象,还没弄清状况,第一时间便朝着锦觅的方向奔去,一把将锦觅从人群中拽到自己身侧,牢牢护在怀里,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霸道:“觅儿,你没事吧?” 锦觅被他拽得一愣,刚想开口说话,旭凤却已察觉到殿内的肃杀氛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全场,当视线落在湄若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你?!” 这一声“是你”,不大不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九霄云殿激起千层浪。 满殿仙神、天兵天将全都懵了。 旭凤这反应……明显是认识眼前这个绿衣女子! 难道是旭凤暗中找来的帮手,专门来抢亲的? 众人心里都泛起这个念头,看向湄若一行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警惕,有忌惮,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就连天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旭凤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与疑惑。 可唯有润玉,始终神色平静,淡淡伫立在殿中。 他太了解旭凤了。 若是旭凤请来的帮手,绝不会只对湄若一人露出这般震惊模样,更不会有这般突兀的失态。 更何况,他从魇兽的反应,早已将湄若归为“旧识”,此刻见旭凤识得她,反倒更加笃定——这几人,与旭凤无关,只是魇兽的“同族”,或是与魇兽有旧的存在。 润玉指尖轻轻摩挲指尖,眼底寒光微闪,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究竟有何目的。 空气愈发凝滞,旭凤的目光在湄若与东华等人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心惊! 第54章 香蜜54 殿上天帝见旭凤神色骤变,心头一紧,立刻沉声追问:“旭凤,你认识她?” 旭凤攥着锦觅的手腕,目光死死落在湄若身上,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惊悸:“父帝,她就是当年您下令下界捉拿的新任花神!当年渡劫时凭空消失,我以为她早已魂飞魄散!” 一语落地,九霄云殿彻底炸开了锅。 花神? 那位横空出世、力压天界、连十年敛蕊都被她一手毁掉的神秘花神? 天帝脸色骤然大变,他死死盯着湄若,再看向她身后气息深不可测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用神识反复探查,却连一丝底都摸不透。 看不清修为,便意味着对方远胜于他。 天帝瞬间遍体生寒,方才的威严荡然无存,立刻换上一副勉强和气的神色,语气放得极软,服软道:“原来是花神……失敬失敬。这几位想必都是花神的友人吧?今日恰逢小儿润玉大婚,既是有缘到场,不如一同入席观礼?” 他这是明着示弱,想先稳住这几位惹不起的大人物。 湄若看着天帝这前后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却传遍整个大殿: “天帝既然盛情邀请,那我自然不能空手而来。一份薄礼,还望天界笑纳。” 话音一落,她指尖轻抬,暗中对识海中的依依道: “依依,把香蜜原世界的完整剧情,投到留影石上。” “好嘞!” 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石瞬间出现在湄若掌心,她随手一挥,留影石径直飞向九霄云殿正上空,悬浮在众人头顶。 下一刻—— 无数光影画面轰然投放而出。 从锦觅出生、陨丹断情绝爱,到花神梓芬惨死、天帝薄情寡义; 从旭凤锦觅初见、润玉默默守护,到天后荼姚滥杀无辜、穗禾设计陷害; 从润玉丧母、步步为营夺权篡位,到锦觅手刃旭凤、天魔大战、锦觅以身挡劫魂飞魄散; 再到世界崩塌、残魂跨界、一切因果源头…… 完整的剧情、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真相,一丝不落地展现在了天界众神眼前。 这不只是剧情,也是天道重塑之前完整发生过的事情。 九霄云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光影,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彻底傻在了原地。 润玉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旭凤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锦觅,又看向光影里的自己。 锦觅满脸茫然,神魂震颤。 天帝与天后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一场夺权大婚,被湄若一份“大礼”,彻底掀翻了所有伪装。 “怎么?这份大礼,不喜欢吗?” 湄若语气淡淡,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她对天帝一家半分好感都欠奉,对润玉也称不上亲近,可再怎么说,润玉也比天帝、天后带着旭凤这一家子,要顺眼得多。 天帝此刻早已乱了方寸,满脑子都是留影石里那段颠覆天界的未来,可他没有提润玉马上夺位的事,只强装镇定,转向湄若,声音发颤: “花神,你……你这到底是何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 湄若轻轻一笑,抬眼直视高高在上却早已魂不附体的天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只是——想跟你算一笔旧账。” “当年你为一己之私,纵容花界十年敛蕊,害得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笔账,你不会以为,我消失这么久,就这么算了吧?” 这话一出,天帝脸色“唰”地黑如锅底。 当年那桩事,他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以为湄若早已魂飞魄散,再也无人提起。 “你……你……”天帝指着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当年之事,乃是花界众仙悼念先花神,你……” “规矩?” 湄若向前一步,周身生机之力骤然变得凌厉,“以苍生性命填你贪欲,也配叫规矩?” “当年我渡劫,你派人下界追杀,为了你天帝的脸面,这笔账,要不要也一起算算?” 东华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湄若护在身侧,紫衣之上雷痕未消,可那股淡漠却压得天帝喘不过气。 少绾抱着手臂,红衣张扬,嗤笑一声:“要是我的话,直接扔给我魔族,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墨渊战神气息肃然,目光冷冽看向天帝:“君无德,不可以为尊。你既不配执掌天界,便该退位让贤。” 折颜摇着羽扇,淡淡开口:“当年梓芬落得那般下场,也是你一手造成。如今她女儿又被你家算计,你这天帝,做得真是干净利落。” 四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 天帝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气压更低,再看殿内众神,一个个低头噤声,竟无一人敢为他说话。 留影石的真相早已让他失尽人心,如今又被湄若翻出旧账,他已是四面楚歌。 润玉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看着被众强围堵的天帝,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父帝的债,本就该他自己还。 这三界众生的苦难,皆是他一手造就,怨不得旁人。 片刻后,润玉缓步上前,白衣胜雪,身姿恭谨地对着湄若深深一拜,语气谦卑恭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湄若上神,可否看在往日情分上……” 他话未说完,便适时止住,垂首静立。 他知晓湄若聪慧,更清楚她看过留影石的所有过往,不必明说,湄若定然懂他的意思——求她暂且留天帝性命,求她不要插手他今日夺权之事,也顺了这命定的天道轨迹。 湄若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躬身施礼的润玉,眉眼淡漠,没有半分动容,也不接他的话茬,就那样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似是在考量,又似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恳求。 周身气息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让润玉心下微沉,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身后的折颜与墨渊对视一眼,两人眉来眼去,暗中催动神识传音,半点不扰眼前局面。 折颜摇着断了扇骨的羽扇,目光在润玉身上来回打量,语气带着几分新奇,传音给墨渊:墨渊,你看这小子,是应龙吧?看这血脉气韵,还是个血统纯正的小龙呢。 墨渊目光先是扫过玉阶上失魂落魄的天帝,又落回躬身静立的润玉身上,神色沉稳,缓缓传音回应: 嗯,确是上古应龙血脉,根基不俗,气运深厚,依我看,他便是这方世界,命定的下一任天帝,不过他这根基好像损伤过。 折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传音道:这么说来,方才留影石里放的,他此次夺权篡位、登临天帝之位,反倒也是众望所归,顺理成章了? 毕竟这天帝昏庸无能,早已失了三界人心,换他来坐这个位置,反倒能稳住这方世界的局面。 墨渊微微颔首,眸光沉静,传音回道:不错,天道轮回,德者居之。 他虽手段狠戾,却有执掌天界的魄力与命格,比起昏聩的现任天帝,更适合担起三界之主的职责。 第55章 香蜜55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众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都屏息以待,等着湄若的决断。 润玉依旧躬身垂首,白衣纤尘不染,脊背却绷得笔直,心下悬着一丝忐忑。 沉默半晌,湄若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目光直直落在润玉身上:“我送你的礼物,看进去了吗?” 这话一出,满殿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也微微挑眉,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不解其意,却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断,只静静看着二人。 唯有润玉,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头瞬间了然。 他怎会不懂。 当年他还是璇玑宫那个无人问津、备受冷落的夜神,湄若幻化成小魇兽,在璇玑宫待了一段时间,临走之时,悄悄留了帝王心术、权谋厚黑,还有无数记载着“神仙动情,三界不宁”的前车之鉴。 那些文字,字字句句都在教他权衡利弊、执掌权柄,莫要被情爱牵绊,莫要重蹈前人覆辙。 那是他黑暗岁月里,无人知晓的一份提点,更是他后来步步为营的根基。 润玉抬眸,眼底的忐忑尽数散去,只剩沉稳与笃定,迎着湄若的目光,语气郑重而恭敬,一字一句清晰回应:“上神尽可放心,早已学以致用。” 短短八个字,道尽了他的承诺。 他在告诉湄若,那些权谋之术他早已烂熟于心,更没有陷进情爱痴缠里,做那昏聩的恋爱脑; 他从未对锦觅动过真心,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定会以三界为重,做一个执掌天界、稳守苍生的天帝。 湄若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与决绝,微微颔首,脸上终于褪去几分冷意,淡声道:“好,那看你表现。” 说罢,她不再理会殿内惊愕的众人,径直转身,目光扫过殿中席位,随意挑了一处最靠前、视野极佳的主位坐下,全然不管这位置原本是天界哪位尊神的位次。 落座后,她抬手朝着东华几人示意,语气随意:“都坐吧,且看看接下来的好戏。” 折颜最先应和,摇着羽扇慢悠悠上前,寻了湄若身侧的席位落座,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闲适。 墨渊紧随其后,战神身姿沉稳落座,少绾则红衣一甩,大大方方坐下,眼底满是兴致,东华最后缓步上前,挨着湄若坐下,紫衣淡漠,虽依旧不懂二人的哑谜,却始终护在湄若身侧,静待后续。 一行五人从容落座,全然将这场乱糟糟的天界大婚、夺权大戏当成了旁观景致。 满殿仙神更是大气不敢出,天帝瘫在玉阶之上,脸色灰败如死。 润玉直起身,白衣上的清冷威压愈发浓重,目光沉沉看向瘫在玉阶上的天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父帝,您没有别的选择了。” 殿内众神早已看过留影石里的未来光景,此刻哪会不明白这话的深意。 润玉夺权已是定局,不管天帝愿与不愿,这帝位今日必让。 若是识相主动退位,尚能留几分体面安度余生;若是执意顽抗,便只能落得剧情里那般身败名裂、被彻底废黜的下场,何去何从,全在天帝一念之间。 天帝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满殿无人站队的局面,心彻底沉到谷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可旭凤却不管什么天命、什么大局,他满心满眼只有锦觅,只记得今日是润玉与锦觅的大婚。 若是天帝就此退位,润玉顺理成章登基,这场大婚便会照常举行,锦觅便要嫁给润玉做天后,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旭凤当即上前一步,火红衣袍猎猎作响,指着润玉厉声怒斥,硬生生扣下一顶大帽子:“润玉!你这乱臣贼子,竟敢谋权篡位!” 这话喊得义正词严,可殿内众神皆是神色漠然,无人附和。 谁都清楚,润玉虽是夺权,却也是这方世界天命所归的天帝,昏聩多年的天帝本就该退位让贤,旭凤这般阻拦,不过是被情爱冲昏了头,只顾一己私情罢了。 湄若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全然不在意殿内众人是否听见自己的交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绾与折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瞥了眼怒不可遏的旭凤,慢悠悠开口:“你们看,就是那个旭凤,号称凤凰,却要五百年一涅槃,跟个凡鸟似的。” 少绾当即嗤笑一声,红衣眉眼间满是鄙夷,顺着湄若的话开口,声音清亮,半点不遮掩:“你可别这么说,我们俩可不承认这是我们凤凰一族。” 折颜摇了摇羽扇,脸上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满是嫌弃地扫了旭凤一眼,接话道:“可不是吗?我们上古凤凰,血脉纯正,哪需要五百年才涅槃一次,这等资质,也配叫凤凰?” “一只区区火鸟,仗着几分血脉皮毛,也敢冒充凤凰,招摇过市,真是丢尽了神鸟一族的脸面。” 折颜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身为上古凤凰的傲气尽显,全然没把旭凤放在眼里。 三人的对话清晰传遍整个大殿,旭凤听得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却碍于东华、墨渊几人的威压,不敢发作,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瞪着润玉,满心都是不甘。 少绾目光掠过色厉内荏的旭凤,又缓缓移到角落里那个始终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倒是觉得,那只白凤凰,比那只火鸟更纯,更配得上‘凤凰’二字。” 她这话,是对着湄若与折颜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少绾看的并非旁人,而是穗禾。 此刻的穗禾,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正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地砖里。 从留影石的剧情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凶手,是害死水神夫妇、挑拨离间、助纣为虐的罪魁祸首……可恨,可憎。 可少绾的目光里,却没有纯粹的厌恶,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怜悯。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见过太多三界权谋、生离死别。 穗禾的悲剧,根源不在她心狠手辣,而在于天后荼姚引导,最后被情爱与嫉妒蒙蔽,一步步坠入深渊。 她是反派,是罪人,可她终究,也是这方世界权力与情爱倾轧下的牺牲品。 殿内僵局未破,人群里突然窜出一道红衣身影,手持红线,正是月下仙人丹朱。 他素来偏心旭凤,此刻见润玉逼宫,当即跳了出来,捋着胡须对着润玉大声斥责:“润玉!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身为臣子,逼迫君父退位,这不是夺权篡位是什么!天理难容!” 他一边帮着旭凤说话,一边对着殿内众神拱手,妄图煽动众人声讨润玉,全然没注意到高位上那几道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要知道,三生界来的这几位,刚在青丘清算完白家,对白浅、白止那一众狐族厌恨到了极点,如今瞧见这香蜜世界里同样多管闲事、不分是非的狐狸,没有一个人心里舒坦,眼底瞬间都染上了厌意。 原本还在低声嘲讽旭凤的湄若、少绾、折颜几人,瞬间闭了嘴,齐刷刷转头看向丹朱,东华眸光淡漠,墨渊神色沉肃,四道目光带着上古神祇的威压,沉沉压向丹朱。 那股威压不似刻意释放,却自带上神沉淀的气势,远非这香蜜世界的小仙所能承受。 丹朱话音刚落,便觉浑身一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腿肚子打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强撑着胆子,不敢抬头去看湄若几人落座的方向,只梗着脖子看向润玉,声音都开始发颤:“我、我说的不对吗?你本就是……” “闭嘴。” 少绾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厉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她刚收拾完青丘白家,正是对狐族最厌恶、最不耐的时候,瞧见丹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知偏私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上来。 不等丹朱把话说完,指尖凝出一缕漆黑魔气,快如闪电般窜出,径直缠上丹朱的嘴,瞬间将他的口舌死死封住。 丹朱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满脸惊恐地捂着嘴,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少绾收回手,红衣上魔气未散,冷冷扫了丹朱一眼,语气轻蔑:“聒噪。” 殿内众神瞧见这一幕,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那抹凌厉的气息,是魔族独有的魔气,而且是来自上古魔族的强横力量,绝非这界的魔可比。 旭凤看着被封了嘴的月下仙人,脸色愈发难看,却连半句指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忍下了心头的怒火。 润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对着少绾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再次看向天帝,语气愈发冷硬:“父帝,最后一次机会。”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早已失势的天帝身上,等着他最后的选择。 第56章 香蜜56 湄若指尖还搭在桌沿,对殿内情况做壁上观,脑海里便传来依依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若若,坏消息!” 湄若心头一紧,立刻凝神回应:“怎么了?” “我刚去跟天道沟通,结果发现——香蜜世界的天道,竟然陷入沉睡了!” 依依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困惑,“我根本问不出任何关于陨丹和锦觅灵魂跨界的缘由,连祂的意识都捕捉不到,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样。” “什么?”湄若猛地蹙眉,指尖下意识收紧,花神本源之力在掌心微微涌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可能呀!我离开香蜜世界去三生界之前,天道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陷入沉睡?”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按照依依之前说的,三生界也曾重启过世界,可即便重启,天道也只是暂时虚弱,需要休养,并未彻底沉睡。 而香蜜界何至于让天道直接沉睡?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这我也查不出来了,”依依的声音透着无奈,“天道沉睡,我无法与祂建立连接,所有关于跨界的线索都断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查探——查天道沉睡的真相,查陨丹和锦觅残魂跨界的原因。” 湄若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东华,见他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 而此刻的九霄云殿,早已因湄若一行人的彻底变了天。 瘫坐在玉阶上的天帝,脸色灰败如死,原本的天帝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他早已从留影石的真相里看清了未来,也从润玉步步紧逼的目光里读懂了结局,更听出了湄若与润玉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默契——显然,花神与润玉早有渊源,甚至是暗中相助。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是顽抗到底,不仅会落得死亡的下场,连旭凤都可能被彻底清算; 可若是主动退位,给润玉一条体面的路,或许还能保下旭凤几分生机,也能让自己落得个善终的结局。 思及此,天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底的认命,对着满殿众神,也对着步步紧逼的润玉,缓缓开口:“我……让。”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中,却像一块巨石,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父帝!” 旭凤猛地从锦觅身侧上前,火红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急怒。 他死死盯着天帝,语气急切得几乎破音,“您不能让!我们未必会输!那润玉不过是仗着花神撑腰,鸟族与魔族未必会真的站在他那边!我们还有机会!” 他满心满眼都是锦觅,只想着要保住这场大婚,保住锦觅不嫁给润玉,全然忘了此刻的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闭嘴!”天帝猛地抬眼,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静坐的湄若一行,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深不可测的威压,尤其是那紫衣帝君、红衣魔祖、上古战神与粉衣凤凰,哪一个是他能招惹的? “若是执意不退,今日不仅我要身败名裂,你也会被他们一并清算!” 天帝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绝望的通透,“我们没有胜算,再争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 旭凤浑身一僵,脸上的急怒瞬间凝固,转头看向湄若一行人,又看向润玉眼底的决绝,终于意识到—— 他输了。 不仅输了夺权的大局,连他心心念念的锦觅,也注定要嫁给润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回席位,火红的眼眸里满是失魂落魄的茫然与痛苦,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殿内众神皆是屏息以待,没人敢出声打破这死寂。 唯有丹朱,被少绾封了嘴,此刻只能呜呜地发出闷响,满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润玉得到天帝的答复,眼底的冰冷终于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他缓步上前,白衣胜雪,一步步走上玉阶,站在天帝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父帝既已退位,那便请传天帝印信,昭告三界。” 天帝瘫坐在玉座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冷落了万年、却最终执掌了天界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释然。 天帝主动退位,润玉应下的时候,九霄云殿的气运已然易主。 可他未曾落井下石,既未为难失魂落魄的天帝,也未曾将旭凤扣上谋逆的罪名,反而白衣临风,目光淡淡扫过僵在原地的旭凤与锦觅,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旭凤,你既心心念念着锦觅,那便带她走吧。”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炸开了锅。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润玉在成全旭凤与锦觅——可放眼三界,哪有小叔子携未来天后私奔的道理? 这不仅荒唐,更坏了天界秩序,辱没了天帝的威仪! 满殿仙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规劝起来,有老成持重的星君躬身劝阻,有趋炎附势的仙官急声反对,还有些被旭凤昔日恩情拉拢的仙将,更是大声疾呼:“天帝陛下,万万不可!锦觅乃是您的未婚妻,怎可随小叔子离去?这传出去,岂不让天界沦为三界笑柄!” “是啊陛下,三思而后行啊!旭凤殿下此举有违伦理,绝不可纵容!” “此事断断不能应,否则天界纲纪何在?!” 各色声音交织,吵得九霄云殿一片嘈杂,可润玉自始至终都面无波澜,甚至微微抬手,指尖轻压,瞬间便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他目光清冷地扫过一众聒噪的仙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帝威仪:“诸位何必如此?世间情爱本就难得,一对有情人,何必强行拆散?” “既他心悦锦觅,锦觅亦与他有情,那便随他们去吧。”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满殿仙人瞬间噤声。 谁都看得出来,润玉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新天帝的决断,无人再敢置喙。 而此刻的旭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火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方才在留影石里,润玉对锦觅的在意昭然若揭,那些默默守护、隐忍深情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 便是此刻之前,润玉步步紧逼夺权,未尝没有将锦觅当作制衡他的筹码……可怎么如今,他竟会如此轻易地放手,甚至主动让他带锦觅离开? 旭凤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润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与执念,声音都带着颤抖:“润玉,你……你是认真的?” 润玉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疏离与了然。 他是真的不喜欢。 那些所谓的“在意”,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表象,是用来迷惑天帝、稳住鸟族、甚至安抚三界的手段。 锦觅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心尖上的人,不过是一枚可弃可用的棋子,如今用这枚棋子换走旭凤这个潜在的劲敌,换得天界初期的安稳,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自然是认真的。”润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天界刚经更迭,不宜再生内乱。你二人离去,于你我,皆是最好的结局。” 旭凤再三确认,眼底的疑惑终于化作一丝茫然。 他看着润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终于确定——眼前的天帝,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演”一场喜欢锦觅的戏,从来没有动过真心。 而满殿仙人见状,虽依旧觉得荒唐,可既已得到新天帝的决断,也只能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再多言。 湄若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润玉与旭凤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东华,压低声音道:“这润玉,倒是比我想的更懂权衡。” 看来他留给润玉的那些帝王之术,还真没白留。 东华目光清冷地望着殿中离去的旭凤与锦觅,语气沉稳:“他若不这般清醒,也坐不稳这天帝之位。” 少绾抱臂靠在椅背上,瞥了眼那道匆匆离去的火红身影,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被情爱耍得团团转的火鸟,走了倒干净。” 折颜摇着羽扇,慢悠悠接话:“可不是嘛,留着也是个麻烦,如今被打发走,倒是省得他自己动手清理。” 湄若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殿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第57章 香蜜57 润玉已稳稳接掌天帝之位,九霄云殿的纷乱渐平,新帝威仪初显。 湄若看着殿中诸事已定,缓缓起身,衣摆拂过席位,周身花神气息轻漾,再无方才旁观时的闲适,多了几分执掌花界的郑重。 她迈步走到润玉面前,语气平淡却得体:“天帝既已稳坐天位,天界秩序初定,我们便不再多留。此番叨扰,就此告辞。” 润玉连忙起身,褪去天帝的冷硬,对着湄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眼底满是感激与敬重:“花神客气了,若非花神与诸位上神主持公道,天界也难有今日安稳。 润玉在此谢过花神,日后花界若有需求,天界定当倾力相助。” 他清楚,湄若一行为他的登基添了助力,且湄若给他留的礼物,显然特别实用,这份情谊与底气,他需牢牢铭记。 “不必多礼。”湄若淡淡颔首,“我本是此界花神,天道亲封,当年因故离去,如今归来,也该回花界看看了。” 话音落下,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轻声道:“我们去花界。” 东华自是无异议,上前半步默默护在她身侧,眼底满是纵容;墨渊微微点头,战神身姿沉稳;少绾红衣一甩,兴致盎然,倒想看看这花界是何等光景; 折颜摇着羽扇,笑意闲适,花界于他而言不知能否有他的十里桃林更胜? 四人齐齐跟上湄若,周身气息内敛,却依旧让殿内众神不敢直视。 殿上众神也都感觉得出来,显然他们都是上神以上的修为,在锦觅这个世界,就相当于斗姆元君的那个当级了。 湄若再看润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花神的笃定:“日后天界与花界,互不侵扰,各司其职便可。”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众人径直踏出九霄云殿,身形化作一道光晕,东华等人紧随其后,朝着花界方向飞去。 云端之上,清风拂面,湄若望着下方郁郁葱葱、灵气氤氲的花界疆域,眼底掠过一丝清冷。 当年她临危受命被天道封为花神,还未及好好整顿花界,便遭天界追杀,雷劫中被迫离去,这一走便是数万年。 这些年,十二芳主代管花界,虽说守住了花界根基,却也太过松散,众花仙散漫无度,疏于修行,秩序混乱。 她轻声对身旁几人说道:“当年天道封我为花神,我匆匆离去,没来得及打理这一方地界。十二芳主与花界众仙,也逍遥得够久了,如今我归来,他们的闲散日子,也该到头了。” 折颜闻言,笑着接话:“早该好好整顿一番,你这花界,灵气散而不聚,灵植虽多却疏于养护,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灵脉。” 少绾也附和道:“便是我魔族,都有严明规矩,这花界若是散惯了。” 一行人甫一踏足花界水镜入口,周遭便被漫天繁花与馥郁香风裹挟。 可寻常景致里,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黑气,如墨汁晕染,将明媚春光搅得阴翳森然。 花界里面是没有上神的,自然没有人察觉这些。 折颜摇着折扇,眉峰紧蹙,眼中满是费解:“这花界当真是自寻死路。司花之职本积功德,怎会滋生这般浓郁的凶煞之气?” 少绾一语点破,指尖轻点虚空:“你忘了殿中所见?你们仨因何遭天雷劈击,还记不清了?” 三人闻言,心头一凛,瞬间豁然开朗——这世界,毕竟也曾重启过。 世界重启可抹除轨迹,却洗不净重启前种下的因果孽障。 更何况,重启之后,花界又强行颁行十年敛蕊令。 虽湄若及时禀明天道,废除此令,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那些年光阴里,无数凡人生灵因花蕊枯竭而亡,早已积下滔天怨念。 旧孽未消,新怨叠加,才让花界沦为如今黑气弥漫的模样。 湄若望着眼前景象,语气沉凝:“十二芳主造下这等罪孽,直接斩杀倒也痛快,只是我竟不知该如何定罚,才最合天道。” 话音未落,少绾抬手,掌心缓缓浮现一面古镜,镜光流转,隐隐透着诡异光华:“我倒有个法子。” 湄若目光紧锁那面镜子,了然道:“你是要将十二芳主困于镜中?” “正是。”少绾轻抚镜沿,声音清冷,“此镜唤作幻世镜,能让十二芳主亲身体验十年敛蕊的全过程,亲历生灵涂炭的恶果,切身体会自身罪孽带来的灭世之痛。” “幻境一场,未免太过便宜她们了?”湄若眉头微蹙,显然不认同这般惩戒。 “这只是第一步。”少绾话锋一转,“待她们从幻境中脱出,便褪去仙身,打回原种。 保留意识,将其根系栽于忘川河畔,日夜承受魂灵怨念的冲刷。 同时,补全因敛蕊令而魂飞魄散、残缺不全的凡灵魂魄——以她们自身的仙元,抵偿这十年造下的杀孽。” “此罚甚妙。”湄若闻言,眼中骤然亮起,连连点头,“既让她们亲尝苦果,又以天道规矩偿清债怨,这般处置,再合适不过。” 守界的花仙瞧见湄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这是当年那位神秘的新任花神,顿时惊慌失措,连忙跪地行礼,匆匆往花界深处跑去通报。 不过片刻,十二芳主便匆匆赶来,个个神色慌乱,又带着几分忐忑,对着湄若齐齐躬身行礼:“属下等,参见花神陛下!” 她们当年听闻花神渡劫失踪,都以为她早已不在,如今骤然归来,又带着四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上古神祇,心中又惊又惧,更清楚花界散漫多年,这位花神归来,定是要整顿秩序了。 湄若看着眼前恭谨的十二芳主,神色平静,无半分喜怒,声音清冽,传遍整个花界:“都起来吧。本神归来,第一件事,便是重整花界规矩,约束众仙修行。 往后,花界众仙,不得再闲散度日,各司其职,严守花界律条,谁也不能例外。” 一字一句,带着花神的无上威严,十二芳主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属下遵命!” 她们明白,那位失踪万年的花神,是真的回来了,花界逍遥无拘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而湄若站在繁花中央,东华等人静立身侧,目光扫过整片花界,心中清楚,整顿花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顺着花界,探寻天道沉睡与陨丹、锦觅残魂跨界的真相。 第58章 香蜜58 湄若领着众人径直踏入花神殿,十二芳主早已被少绾擒住,此刻被压在神殿中央的法台之上,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黑气缠绕,却动弹不得。 湄若立于神殿高台,白衣胜雪,花神之力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清冽光幕笼罩整座神殿,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无上威严,清晰响彻花界每一寸疆域: “十二芳主代管花界,强行颁行十年敛蕊令,致使凡间生灵涂炭,花界怨煞之气传绕,积下滔天杀孽。 今日便判尔等——入幻世镜亲历苦果,脱出后褪去仙身,打回原种,根系栽于忘川,以仙元抵偿十年杀孽,永生永世不得脱离!” 字字铿锵,句句带罚,花界众花仙听闻,皆吓得匍匐在地,无人敢有半分异议。谁都清楚,这是十二芳主罪有应得。 湄若失踪的时候,十二芳主还带着侥幸,那个时候其实她们已经意识到她们犯下大错。 但是湄若失踪这么多年,她们没有一点补偿、愧疚的心思。 处罚话音落下,少绾指尖一动,幻世镜光华再盛,十二芳主发出凄厉哀嚎,身影转瞬便被镜光吞没,花神殿内只余下一片死寂。 湄若刚要迈步处理花界灵脉,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身影裹挟着火红气息,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是锦觅,她牵着旭凤的手,脸色匆匆,眼底满是焦急与怒气。 踏入花神殿的瞬间,锦觅一眼便看到法台上空无一人的痕迹,又瞧见满殿的惩戒光纹,顿时勃然大怒,猛地甩开旭凤的手,大步冲到湄若面前,死死盯着她,声音尖锐又带着委屈: “花神!你凭什么惩罚十二芳主?她们代管花界数万年,从未有过差错,你凭什么说罚就罚,还把她们弄去了什么幻世镜?!” 她满心都是不解与愤慨,在她眼中,十二芳主是守护花界的长辈,绝不可能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定然是湄若故意刁难,或是借机报复。 旭凤紧随其后进入神殿,红衣张扬,眉头紧锁,看向湄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质问,却终究没敢先开口,只是护在锦觅身侧,沉声道:“花神,十二芳主究竟所犯何罪,还请给个说法。”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东华、墨渊、折颜三人缓缓上前,立于湄若身侧,上古威压悄然铺开,压得锦觅与旭凤心头一沉,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不肯退让。 湄若垂眸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锦觅,目光清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法?我刚颁布的处罚,便是最公允的说法。” 她抬手一挥,花神之力化作一道光带,将当年十年敛蕊令下的惨状、凡间生灵的哀嚎、花界灵气枯竭的景象,尽数呈现在锦觅与旭凤眼前——无数凡人因花蕊枯竭而死,魂飞魄散; 十二芳主为了敛蕊,不惜镇压反抗的花仙,肆意践踏生灵权益…… 一幕幕画面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锦觅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画面,又转头看向十二芳主被擒的方向,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敬重的十二芳主,竟会造下这般罪孽。 旭凤也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喉结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湄若看着锦觅的模样,语气愈发冷冽:“你以为她们是被我冤枉?这十年敛蕊,是你亲眼见过的荒唐!天道亲封我为花神,执掌花界,我今日罚她们,是偿众生之怨,何错之有?” 锦觅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湄若,眼底的质问渐渐变成了茫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想起当年自己懵懂无知,从未深究过背后的真相; 想起留影石里那些生灵惨死的画面,此刻才明白,那十年的苦难,竟是由十二芳主亲手酿成。 “我……”锦觅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我不知道……她们……” “你不知道,不代表她们无罪。”湄若打断她,目光扫过旭凤,“你也一样,当初你掉入水镜,带走锦觅,导致十二芳主断了鸟族的粮食,死了多少幼鸟?如今还有脸来质问?” 旭凤脸色一红,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湄若不再看二人,转身看向花界深处,语气恢复了花神的沉稳:“锦觅,旭凤,此事与你们无关,还请离去。花界整顿,势在必行,谁也不能例外。” “我也是花界的一员。”锦觅听说让她离开,连忙上前表明立场。 “既然你承认是花界的一员。那就下凡攒功德替你母亲先花神赎罪吧。”湄若是实在不耐烦这对恋爱脑,赶紧打发走。 “赎罪?”锦觅还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湄若播放的留影石证明了,并不是旭凤杀了风神水神。 她也没有激动,直接吐出陨丹,导致她还是没有成熟的样子。 “十二芳主是以悼念先花神之名,敛蕊十年。你母亲先花神就会承受最多的怨煞之气,哪怕她已死亡。”说到这,湄若突然想起来。 先花神,她本不应该是花神的,不是说她本是寂灭的命格吗? 是斗姆元君插手,让她活了下来。 也就是说,是因为斗姆元君插手,才有后来这些事情? 那锦觅和陨丹的神魂会去到三生世界,是不是跟斗姆元君有关系? 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查一下看看。 锦觅想起那些凡间因敛蕊导致的画面,最终,只能深深低下了头,对着湄若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花神,是锦觅糊涂,错怪了您。十二芳主的罪孽,确实该罚,我也该赎罪。” 说罢,她拉着旭凤,匆匆离开了花神殿。 第59章 香蜜59 锦觅与旭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神殿外,殿内重归沉寂。 少绾随手将幻世镜收起,折颜摇着羽扇扫,东华缓步走到湄若身侧,低声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东华是他们当中最熟悉湄若的,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亦师亦友的。 方才让锦觅去赎罪时,湄若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并未瞒过他,加之此前依依传来天道沉睡的消息,东华早觉这香蜜世界的因果,绝非表面看到的情爱权谋那般简单。 湄若轻叹一声,转身走到花神殿正中央的花神龛前,望着龛上早已蒙尘的先花神梓芬牌位,神色凝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隐秘:“你们可知,先花神梓芬,本是命格注定魂飞魄散、彻底断绝的寂灭命格?”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墨渊眉头微蹙,少绾也收了散漫神色,折颜停住摇扇的动作,齐齐看向湄若。 “按梓芬原本的命轨,梓芬本是佛祖座下佛莲的一瓣花瓣,因机缘误坠轮回,落到水神洛霖所在的五岛十洲 。 她本该在误坠轮回的时候,就魂飞魄散的。” 湄若声音低沉,“可事实并非如此,水神洛霖不止救了她,斗姆元君还收了她做徒弟, 但偏偏斗姆元君曾告诫洛霖,此子在此噬灭乃是天意,若强行救活,便是扭转天意,未来必受因果报应, 你们觉不觉得斗姆元君前后矛盾呢?”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脸色皆变。 斗姆元君乃是这个世界上古尊神,执掌星辰命格,权柄极重,修为深不可测,向来不问三界纷争,极少插手各界因果,这般人物,竟会违背天道命轨,救下注定覆灭的先花神? “我此前一直未曾细想,可如今天道无故沉睡,陨丹与锦觅残魂莫名跨界,再联想到这桩旧事,便觉得处处蹊跷。” 湄若眼底满是疑虑,看向众人说出核心猜测,“所有事端,皆始于斗姆元君救梓芬这一步,若没有她逆天改命,便不会有后续所有乱象,我们此番要查的因果,会不会从始至终,都与斗姆元君脱不了干系?” 少绾最先开口,红衣上魔威凝而不发,语气笃定:“极有可能。天道运行自有定数,逆天改命本就是大忌,她身为上古神,不可能不知晓其中利害,无故救下梓芬,绝非善心那么简单。” 墨渊肃穆,战神心思缜密,沉声分析道: “方才大殿上,留影石放映的所有剧情里,从头到尾斗姆元君的形象没有任何问题,更无半分她涉及阴谋的痕迹,看似与这一切毫无关联,可越是这般干净,反倒越可疑。” 折颜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墨渊说得极是,就像我们世界,当初三生石的事、少绾的事,表面看也没有白家任何阴谋诡计, 所有人都觉得白家只是青丘寻常狐族,可暗地里,桩桩件件都是祸乱三界的大阴谋,不过是藏得极深,未在明面上显露罢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不过是表面的爱恨情仇,那些真正的幕后算计,本就不会摆在明面上。” 折颜摇着羽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斗姆元君身居高位,若真要谋划什么,自然不会留下半点痕迹,留影石映出的不过是众生可见的表象,如何会照出她的隐秘心思?” 东华始终沉默聆听,紫衣淡漠,眼底却寒光渐显,此刻缓缓开口,一锤定音:“白家藏于暗处,布置阴谋诡计,与斗姆元君在这个世界的隐匿,如出一辙。 天道无故沉睡,世界重启后孽气难消,陨丹与锦觅残魂跨界,皆指向命格与天道秩序的紊乱,而斗姆元君恰好又有逆天改命的前科,她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十有八九。” “可她身为上古尊神,为何要这么做?”少绾疑惑问道,“她权柄在握,修为通天,何须搅乱世界的因果?” “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关键。”湄若眼神坚定,看向花界水镜深处, “先查斗姆元君在世界留下的踪迹,再查她当年救梓芬的真正缘由,天道沉睡、陨丹跨界、世界重启的真相,定然都藏在她的身上。” 东华语气沉稳有力:“不必急于一时,先整顿花界灵脉,待花界安稳,我们便去寻斗姆元君,无论她藏得多深,这幕后的真相,总能查得水落石出。” 他们几人尚且不知,就在他们议论斗姆元君之际,那位尊神亦在暗中思忖着他们的动向。 润玉大婚那日,以斗姆元君的身份辈分,本就不会出现,是以她并未第一时间察觉东华等人已然降临。 也正因如此,消息便迟了一步。 待到润玉顺利夺权、大局已定,湄若一行人折返花界之时,斗姆元君才后知后觉,知晓了新花神携友归来的消息。 湄若一行人坐于桌旁,低声商议着引出斗姆元君的法子,神色皆是凝重。 湄若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们说,水神、风神、花神,尽数是她座下弟子,这般看来,她对天界的插手未免也太深了些? 明面上她始终端着尊神姿态,从未公然插手天界诸事,可她的弟子,偏偏成了天界举足轻重的三位上神,手握重权,占据关键之位。 可如今,这三位弟子尽数殒命,她这位师尊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连一丝过问的意思都没有,这般行径,难道不觉得太过反常了吗?” 少绾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揣测接话:“除非……是她这三位弟子的利用价值,早已被她彻底榨干了。 于她而言,弟子没了可用之处,即便死了,她也半分不心疼,更懒得现身过问。” 湄若觉得少绾的猜测不无道理,她到底是怎么利用的这三位上神呢?她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好处? “可话虽如此,斗姆元君乃是上古尊神,修为高深莫测,她这般费心栽培三位弟子,又到底能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这般处心积虑,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湄若满心不解,忍不住追问,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皆是猜不透这位神秘尊神的心思。 第60章 香蜜60 内容加载中...... 第61章 香蜜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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