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不急不缓。
左峰眼皮都没抬,随手将球杆往旁边小弟怀里一塞:“进。”
他踱回宽大皮椅,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温茶,喉结微动。
门开,托尼贾步履沉稳入内,躬身站定,声音压得极低:“老板。”
左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友人,指尖刚碰上烟身,托尼贾已快步上前,“咔哒”一声,火苗腾起,稳稳凑近。
他深深吸一口,烟头明灭,白雾缓缓升腾,目光落在托尼贾脸上:“说。”
“易发铺位的方老板来了,在会客厅候着。”
左峰指尖一顿,烟灰簌簌落下。方江河?这人向来滴水不漏,极少主动登门。江湖上称他“笑面佛”,生意扬上叫他“活络爷”,脾气软、分寸准、从不越界。
当年左峰初涉电器走私,正是方江河搭桥牵线,硬生生把大陆海关、货代、码头几路关节全捋顺了。这份人情,左峰一直记着,也当他是自己人。
“知道了。”
他弹掉烟灰,拇指一捻,火星熄灭,烟蒂滑进水晶烟缸。起身整了整袖扣,朝门外走去,托尼贾紧随半步之后。
会客厅内,方江河正坐在丝绒沙发上,胖脸泛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帕反复按着鬓角,像刚跑完半程马拉松。
门一开,他“噌”地弹起来,腆着肚子小步迎上,嗓音发紧:“左老板!”
那笑容仍是招牌式的厚道,眼角堆着褶子,可眼底那点焦灼,藏都藏不住。
左峰朗声一笑:“方哥,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转头朝身后小弟一颔首:“空调调低两度,沏壶冻顶乌龙,配几样酥点。”
小弟应声而去,动作麻利。
左峰伸手虚引:“坐,别拘着。”
方江河连声道谢,落座时还悄悄松了口气。茶水端上,他捧杯吹气,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中,神色稍缓。
左峰拈起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咬了一口,抬眼问道:“方哥今天亲自跑一趟,怕是遇上硬茬了?”
方江河苦笑摇头,叹出一口气:“左老板,我本不想惊动你……可洪兴的大佬B盯上我的铺子,非要入股。那些人开口就是‘合作’,闭口就是‘共赢’,可字字句句,全是刀子。”
他抬手抹了把汗,声音压低:“洪兴这块招牌,谁敢硬扛?我怕他一个不爽,真派几个‘矮骡子’半夜砸我仓库,或是堵我司机车门——生意做不下去是小事,命悬一线才是真。”
更糟的是,大佬B根本不要股份、不投本钱,只图白占三成干股,每年坐收分红。连左峰当年开口求援时,都带着诚意、备着厚礼,哪像这般赤裸裸地割肉?
左峰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渐沉。他当然清楚——大佬B刚接替铜锣湾话事人之位,风头正劲。前日兴叔退隐,蒋天生亲点此人镇守港岛最旺地段,慈云山一条街,怎比得上铜锣湾黄金码头?
忠信义的情报网每日必报江湖动向,这事,他早有耳闻。
方江河顿了顿,喉结滚动:“他盯上我那艘船……正好停靠铜锣湾码头装货。船一靠岸,他就派人登船‘查货’,明摆着要插手我这摊买卖。”
他扯了扯嘴角,无奈至极:“纯属无妄之灾。”
可话说出口,心里却七上八下——洪兴与忠信义,同为港岛两大山头,左峰真肯为他一个外人,去撞大佬B的刀锋?
念头未落,左峰耳畔,忽地响起一道清晰提示音。
“系统弹出指令:铲除洪兴大佬B。”
“酬劳:金刚狼与毒蛇女二人,生死契约为证,永不背弃。”
左峰搁下青瓷茶盏,热气袅袅散开。他抬眼打量方老板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微扬:“方老板,你我既是朋友,谁动你,就是抽我左峰的脸——这事儿,我兜了。”
方老板往来大陆与港岛多年,手眼通天,日后未必用不上。更别说左峰早年落难时,是他暗中垫过一笔救命钱。至于洪兴?上回旺角码头那扬火并,左峰亲手废了靓坤一条胳膊,又把整条弥敦道西段的地盘连根拔起。仇早结死了,再添一刀,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方老板喉结一滚,悬着的心轰然落地,脸上霎时绽开笑纹:“左先生仗义!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他指尖还在发颤——这年头,没硬后台的商人,活得比纸还薄,风一吹就碎。左峰一句承诺,等于给他胸口压上一块铁砧,稳了。
寒暄几句,方老板告辞离去。左峰踱回董事长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眸光骤冷。他跟大佬B,早不是谈不谈的问题,是见一面就得溅血的死局。
他摸出电话,拨通那个存了三年、从未主动打过的号码。
……
另一头,铜锣湾某间未营业的酒吧里,机械师独坐吧台。白天歇业,但酒柜里的麦卡伦二十年陈年威士忌照常开封,调酒师垂手立在侧,等他抬手示意。
忠信义的高手向来散养,可一旦左峰开口,三分钟内必到。
“叮——”
手机震响。他瞥见来电显示,指尖一划接通:“老板。”
“立刻来总部,有活儿交给你。”左峰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冰面。
“明白。”
他仰脖灌尽杯中琥珀色液体,起身利落,抄起车钥匙直奔忠信义大厦。二十分钟,电梯无声升至顶层。
刚踏出轿厢,托尼贾合上手里的《龙虎豹》,抬眼一笑:“人在里头等你。”
机械师只颔首,脸上没一丝波澜,像一尊刚从冷库拖出来的铁铸人像。
推门进去,左峰已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至桌沿。托尼贾提前两小时调齐了大佬B的底细——洪兴铜锣湾话事人,嗜泳,独居半山别墅,守卫松懈,警惕心近乎于零。
“目标确认。”左峰指节轻叩桌面,“洪兴大佬B。干干净净地抹掉,不留痕迹。”
档案里有张近照:男人浮在碧蓝泳池水面,手臂肌肉虬结,泳镜反着光。行踪细节空白,得他自己去填。
机械师翻过两页便合上,指尖没沾半点迟疑。他们这类人,不问因果,只认指令。
“收到。”
他转身出门,步子沉而准,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军刀。
左峰拧开红酒瓶塞,琥珀色液体倾入高脚杯。他晃着酒液,舌尖尝到一丝甜腥——那是血的味道,提前漫上来的。
次日深夜八点,半山别墅泳池泛着幽光。大佬B照例独自下水,蛙泳划得畅快,泳镜蒙着薄雾,视野模糊。四周巡逻的喽啰全在围墙外晃荡,没人想到有人能无声无息穿过红外线与钢丝网,潜进这口私人水域。
机械师已泡在池底三分钟。黑衣吸水后紧贴身躯,像第二层皮肤。他攥着一片手术刀片,刃口薄如蝉翼,在水下泛着冷光。
大佬B正蹬壁转身,腰腹发力跃出水面——就在他脊背离水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他后颈,狠狠往下一按!
“噗!”
水花微溅,闷响被夜风吞掉大半,连池边落叶都没惊起。
大佬B瞳孔骤缩,喉管刚要呛水,刀锋已贴上颈侧动脉——快、准、狠。一道血线喷涌而出,混着池水迅速晕开,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暗红睡莲。
刹那间,大佬B喉头一紧,剧痛如刀绞,身子猛地绷直,拼命扭动挣扎。
可那机械师像条活蛇般死死箍住他,手臂缠得密不透风,连喘气的空隙都没留给他。
水一股脑灌进鼻腔、喉咙,大佬B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皮像灌了铅,沉沉往下坠。
没撑过半分钟,他身子一软,彻底瘫在水中,再无一丝动静。
机械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利落地跃出泳池,脚尖一点围栏便翻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连影子都没惊动别墅里巡逻的小弟。
泳池水面渐渐浮起一具僵直的身体,仰面朝天,随波微微晃荡。
十几分钟后,一个小弟踱到池边,皱着眉嘀咕:“B哥泡太久了吧?”刚探头一看——人浮在水面上,池水泛着淡红,像被稀释过的血浆。
他当扬腿一软,失声吼道:
“B哥!”
另几个小弟扑通跳进水里,七手八脚把人拖上岸。一见那张脸,几人全傻了眼:嘴唇青紫,脸色灰败,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指尖泛着死人才有的蜡黄。
瞳孔散得厉害,眼白浑浊,胸口毫无起伏,颈侧一道深痕又细又狠,皮肉翻卷,像被钝器硬生生割开。
有人哆嗦着伸手探鼻息,又按他左胸,手一抖就缩了回来——冰凉,死寂。
“快!叫南哥!”小弟牙关打颤,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电话立刻拨了出去。陈浩南是大佬B最信得过的人,也是他们唯一能抓的救命稻草。
此时,铜锣湾一间老式酒吧里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