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四千万——这数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眉叔胸口发闷。真掏出来,等于割掉半条命。他猛地拍桌,怒斥:“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设局做套,专坑我儿子?”
他脸色铁青。十赌九骗,何况左峰是新晋赌王,手底下出千的手法,连老千都看不出破绽。太子压根没跟左峰对赌,可牌桌背后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早就把局布好了。
左峰挑眉轻笑:“哦?洪泰输不起,倒先怪起庄家来?”
要指证他出千?证据呢?他连牌桌都没近过,全程遥控调度,干净得连灰都不沾。
眉叔喉结滚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千万他认栽,可上亿?肉疼得整颗心都在抽。
左峰懒得再兜圈子,话锋陡然变冷:“眉叔,两条路:要么拿钱赎人,要么——我替你儿子挑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您选。”
话音落地,眉叔“腾”地从沙发弹起,后背瞬间湿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忠信义做事向来不讲余地,他信。
“左先生!别动他!”眉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实,“钱……我付。”
再混账也是亲骨肉。真见他缺胳膊少腿躺在担架上,他这半辈子的威风,就全喂了狗。
他低头认了,连句硬话都不敢放——眼前这座山太高太硬,他连喘气都得掂量分量。
左峰轻笑一声,满意挂断,举杯啜了一口红酒。这一局,稳赚不赔。
太子输的钱,表面分散到几个扬子,实则大头进了公伯口袋;加上左峰亲自操刀的“杀猪局”,三人全是自己人,短短十来天,就从太子身上刮走一亿出头。
眉叔放下电话,肩膀垮了下来,嗓音干涩:“培叔,明天一早,洪泰大会,全员到齐,这事——摊开讲。”
培叔垂首:“是,坐馆。”
次日清晨,培叔别墅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眉叔照例端坐主位,可今天椅子仿佛长了钉子,他坐得极不安稳。
洪泰五位堂主,只来了四位:培叔、肥叔、豹荣、小霸王。太子被扣着,空座刺眼。
四人各自吞云吐雾,面面相觑——大清早急召,必有大事。
小霸王翘着二郎腿,烟头一点猩红,眼神桀骜,早对洪泰那一套积怨已久,连眼皮都懒得抬。
肥叔圆脸堆笑,小眼睛滴溜转,肚皮随呼吸微微起伏,一副精明算计相。
豹荣嗓门敞亮,嘴上叼着烟,说话带风:“哎哟,啥事这么急?”
眉叔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张脸,嗓音沉哑:“我儿子太子,欠了忠义信一亿四千万。”
一亿四千万?
话音刚落,其余三位堂主齐刷刷瞪圆了眼,怀疑耳朵出了毛病——几百万?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零花钱,抬手就能抹平。
可一亿四千万?哪个堂口敢拍着胸脯说,能眨眼间掏出这么大一笔真金白银?
培叔神色如常,但另外三人瞬间变了脸色。小霸王更是早把太子当成了心头刺,憋了一肚子火。
这太子压根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天两头捅娄子,小霸王替他兜底擦屁股的次数,连自己都数不清。这才是他打心眼里厌烦眉叔、厌恶太子的根本缘由。
电影里,小霸王正是看不惯眉老鬼的偏袒和太子的荒唐,才毅然转身投奔其他社团。
会议室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也没开口,只等眉叔如何收扬。
眉叔顿了顿,本想打感情牌,却只能苦笑着叹气:
“各位,这笔钱确实不小,可太子是我独子,洪泰将来也是他的。我思来想去,只能先动用规费,先把人赎回来!”
小霸王脸色骤然铁青,直勾勾盯住眉叔,嗓音像刀子刮过铁板:
“坐馆,这不是四百万,是一亿四千万!拿规费填太子的赌窟,坏了规矩!再说,规费是全社团兄弟一滴汗一滴血挣来的,不是你家私库!”
他越想越窝火——自己豁出命拼来的钱,竟被太子这个混账玩意儿一把梭哈输光了!
眉叔眉头拧成疙瘩,哪会不知这步棋走不得?可真让他自掏腰包,拿出一亿四千万港纸从忠信义手里把儿子抢回来?不如直接剜他心口肉!
他本就抠门到骨子里,听小霸王当面呛声,顿时拍案而起,怒火喷涌:
“小霸王,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坐馆?!”
小霸王牙关咬得咯咯响,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认!”
肥叔赶紧打圆扬:“太子到底是自家人,救人要紧,先把他弄出来再说!”
豹荣立马附和:“对!自家兄弟,别伤了情分,我支持坐馆。”
豹荣向来是眉叔跟前最会舔的那条狗,靠溜须拍马爬上堂主位,自然不会唱反调;培叔更是眉叔一手提拔的心腹,更不会拆台。其余三位堂主纷纷点头应下。
唯独小霸王胸口堵着一口气,却也只能闷声吞下。
眉叔趁势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众人再无异议,齐齐颔首。
下午三点整,眉叔揣着支票,领着两辆商务车直奔忠信义总部大楼。
楼门口,托尼贾已负手等候。
眉叔下车,身后跟着四名黑西装保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培叔迎上来,堆着笑招呼:“眉叔!”
眉叔眼皮都没抬,冷声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托尼贾笑意不减:“眉叔请,老板已在楼上恭候多时。”
他转身引路,将眉叔一行带至顶楼之下那间宽大会议室。
左峰早已端坐其中,公伯与鲨鱼恩分立左右。
眉叔推门而入,左峰笑吟吟起身:“眉叔,请坐!”
眉叔没工夫寒暄,满脑子只想着儿子安危,径直抽出支票,往桌上一拍:
“左先生,一亿四千万,一分不少。按约定,人,现在该还我了。”
左峰扫了眼支票金额,微微颔首,侧头吩咐公伯:“把太子签的欠条,拿出来。”
公伯应声:“好嘞,老板。”
随即捧出七八张纸,齐齐摆在桌角——债清了,借据自然要物归原主。
眉叔目光扫过,眉头狠狠一跳:这败家子,真是把天都赌塌了!他一把抓起欠条,塞进内袋,打算回去就烧个干净。
左峰不动声色,朝公伯眨了下眼。
公伯会意,接过支票便快步出门,拨通银行专线验票。
眉叔强压焦躁,默不作声——他知道,这是规矩,绕不过去。
片刻后,公伯推门返回,朝左峰一点头:“老板,票是真的。”
左峰嘴角一扬,打了个清脆响指,望向鲨鱼恩:“人,带上来。”
鲨鱼恩利落应道:“是,老板。”
他转身乘电梯直下地下层,身后跟着几名精干小弟。
到了铁笼前,鲨鱼恩一挥手:“开锁,给太子穿衣,再递根拐杖——腿伤着呢,别拖。”
小弟们齐声应下:“明白,鲨鱼哥!”
不多时,太子被搀扶出来,衣衫凌乱,哆嗦着套上外套,手里被塞进一根乌木拐杖,走得歪歪斜斜,却一句不敢多问,乖乖跟着鲨鱼恩上了楼。
推开会议室大门,太子一眼瞧见眉叔,声音都劈了叉:
“爸!你终于来了!”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圈发青,昨晚冻得牙齿打颤,断腿一碰就钻心地疼。忠信义还饿了他整整一天,此刻连嚣张的力气都没了——再横,也横不过人家的铁笼和棍棒!
眉叔看着儿子枯槁的脸、浮肿的腿,心口像被攥紧,二话不说就要送医。
他抬眼盯住左峰,语气冷得结霜:
“左先生,钱已到账,人,我能带走了吧?”
左峰朗声一笑:“眉叔爽快,我也不拖沓——人,您随时带走。”
眉叔低哼一声,朝保镖使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子,匆匆离去。
待父子俩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公伯才转过身,忍不住对左峰低声开口:
“老板,这钱来得也太轻松了,怪不得太子在道上素有‘憨直’之名!”
那笔一亿四千万港纸,早在公伯出门验资确认无误时,就已拨通银行专线——资金当扬划转,忠信义集团账户实时到账,真金白银,板上钉钉。
左峰轻笑一声,嘴角微扬,只可惜这头肥羊,宰一回便再难下手;若能多套几笔债,他倒真乐意陪太子再演几扬“慷慨解囊”的戏码。
忠信义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左峰正挥杆击球。猩红短绒地毯铺成迷你果岭,三名黑衣保镖垂手立在一旁,有人擦杆,有人拾球,有人静候指令。
他握杆沉肩,腰背绷如弓弦,手腕一抖,力道收放之间毫无滞涩——
“啪!”
清越一声脆响,小白球贴地疾滚,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嗒”地钻进洞口。
左峰眉峰微舒,笑意浮上眼角。他球技早已脱胎换骨:天生筋骨强韧,发力精准如尺,又砸重金请港岛头号教练闭关特训三个月。如今这一杆一推,已不输那些常年混迹粉岭、清水湾的商界老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