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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初雪

作者:七里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将荷包还给李远山后,章老板又道:“李家兄弟,不瞒你说,十多年前我家窗花生意还没经营得这么大,那时候就是卖些宣纸、麻纸,后来有个老太太来卖自己剪的窗花,那手艺难得的很,再后来我们家才多了窗花的生意。”


    “这位老太太剪的花样子种类多、样式也复杂,许多花样还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不会剪,尤其这鹰踏兔的图样,只有这位老太太会剪,当时都供不应求,因此我们常家铺子里的剪纸是不愁卖的。”


    章老板歇口气接着道:“只是后来没过两年老太太就再不来了,我也有将近五六年没见过鹰踏兔了。从前老太太来了只卖窗花,从不说家中事,也不知还有没有亲眷在,我也曾派人出去到附近几个村子寻过,都是无功而返。”


    此时几人都看向了李远山,李远山缓缓吐出口气:“该是我夫郎的阿奶。”


    个中缘由,站着的几人不知道,可李远山听完章老板的话,心里却都明白了。


    方夏曾说小时候同阿奶相依为命,一个老太太拉扯一个小娃娃,丈夫儿子都没了,儿媳也不孝顺,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可想而知有多难。


    幸好老太太有剪纸的手艺,能赚些银钱养活方夏,可剪纸耗神,那时候方夏太小,阿奶一个人还要操劳家里地里那么多事,无奈最后落下了病根,早早离世了。


    章老板接着道:“李家兄弟,既是你的夫郎,可否问问愿不愿意剪纸?无拘什么花样,我都收,价格好商量。”


    “多谢章老板抬举,这件事我需得先回去同夫郎商议,有消息了定会给章老板一个答复。”李远山没有一口咬死答应或是不答应,这事儿还是得回去问自家夫郎,不能让夫郎觉得他独断专行,什么事都不与人商量。


    事情说完,天色也黑沉沉的了,李远山和陈大贵一起同章老板他们告辞,说该回家去了。


    章老板和钱管事将他们二人送到钱庄门口,几人拱手道别,章老板还不忘接着说:“李家兄弟,务必问一问你夫郎啊!银钱上绝对不亏你们,你夫郎这剪纸手艺在咱们这镇上也是独一份的!”


    李远山道:“章老板放心,我回去了定会一字不落同夫郎说的。”


    天色越发暗了,眼瞅着就要下雪,李远山也不多停留,抬腿就走。


    不想斜刺里忽然撞过来一个走路东倒西歪的肥硕汉子,一下子扑到了李远山后边的陈大贵身上。


    “哪里来的醉鬼?”陈大贵伸手将人推到一边,嫌弃地捂上了鼻子。


    原因无他,实在是此人身上的味道过于难闻。


    平日里他们也偶有喝酒,身上会有些酒味儿,可这汉子身上除了难闻的酒味还有一股好似泼了泔水的酸臭味,味道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那汉子摔倒在地,正好露出来一张肥胖却熟悉的脸——方春。


    李远山不动声色,也没理人,拉着陈大贵就预备走。


    “李屠户!你……你别走!”方春喝多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发……发达了啊!”


    见李远山并不搭理他,方春挣扎着起身想追人,可奈何他手软脚软,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了,他只好坐在地上大喊:“李癞脸!”


    李远山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杀猪的人自带煞气,这一眼吓得方春不说话了,酒也醒了一半。


    其实方才他从钱庄门口经过时,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看到这李屠户同镇上有钱的老板站在一处,还说什么“银钱”“独一份”的。


    方春喝得醉醺醺的脑袋里琢磨半天,也想不出来他那个双儿弟弟能有什么是值钱的独一份,便跌跌撞撞扑过来了。


    “当日话说得清楚明白,我家夫郎与你们再无任何干系。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少在这里放赖!”李远山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恐惧,“若有下次再撞到我面前,定不饶你!”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陈大贵招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中已开始纷纷扬扬飘洒起雪花,李远山行到柳树村与陈大贵告别后,加快了脚步赶路。


    看着雪飘得不小,怕路上不好走,他也婉拒了陈大贵让去家里避一避的邀请,只蒙头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能看见玉河村的村口了。路上早已没什么人了,李远山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路上他边拍雪边赶路,还是沾湿了身上穿的衣服。


    而自从天开始阴下来,方夏就担心起来,一会儿怕李远山路上风雪大赶不回来,一会儿又怕人受冻生病,一时之间忧心忡忡。


    不过他也没闲着,灶房里自有周秀娘忙碌着熬姜汤,他便将他们屋里的炕道通了通,抱着柴火将炕烧热。


    等屋里热起来了,方夏又将新衣服塞到炕头去暖和着,待会等李远山回来万一淋了雪,还是要换一换衣服的,预防着了风寒。


    一切收拾妥当,方夏出门去看了好几趟,一直等到下雪了也没等到人。


    周秀娘撵着人回屋里去,别儿子没等回来,儿夫郎却再着了风病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李远山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在路上,方夏急忙从屋里出来迎上去,等人走进院子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沾着的雪花,


    李远山错开一步道:“我没事,你快回屋里去!小心着凉!”


    方夏没依他,仍旧快速拍打着李远山身上的雪,只不再说话。


    李远山心里有点欣喜,往常都是自己说什么方夏便听什么,乖软得很,今日居然头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他心里却觉得极舒爽。


    夫郎到底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他突然间想,不知什么时候自家夫郎也能同村中其他媳妇夫郎一样泼辣,不高兴了就同自家汉子高声吵闹,甚至大声叫骂。


    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去,李远山接过方夏手里的干净衣裳换了,又坐到炕边去解头发。淋了雪,自己赶路着急出了一身汗,头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渗进头发里,若不赶紧洗洗怕是要闹病。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哪怕像李远山这样火力旺的汉子也受不住冻,头一次手脚冰凉坐在炕上发抖。


    方夏端着姜汤进屋时,见人坐在炕上有些哆嗦,便道:“先热热的喝一碗姜汤,我去端些热水来给你洗头。”


    “好!”只要是夫郎说的话,李远山都应得很快。


    趁着人喝姜汤的功夫,方夏又出去兑了一盆热水,试着不烫手了才端进屋里。


    “你躺着,我给你洗洗头发。”方夏把屋里的椅子拖过来,将水盆放了上去。


    自长大后,有十几年没人给李远山洗过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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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然听见方夏说要给他洗头,让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旁边站着的方夏不禁抿嘴笑了下,用手理了理人湿漉漉的头发,又说了一遍。


    李远山呆呆地躺下,将后脑勺撑在炕沿边,好让头发都能浸没到水盆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方夏时不时撩水洗头撮头发的声音,清香的皂角伴着人柔软温暖的手在李远山耳边抚过,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地了?”方夏问。


    “没事,我有些冷。”李远山闷声回答。


    “那一会儿再泡泡脚,先暖和暖和再吃饭。”估计是天气冷冻得狠了,方夏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嗯!”


    家里人都吃过午饭了,李远山回来得迟,他的饭便一直在锅里温着。等李远山泡好了脚,拿着布巾坐在炕上擦头发时,方夏又将饭菜端进来屋里。


    “摆上炕桌吃吧?”


    “嗯!炕上吃着热乎些。”说罢也不等夫郎伸手,李远山便自己跳下地将炕桌一手拎上炕来。


    李远山的头发还没彻底干透,趁着人吃饭的当口,方夏绕到他身后,拿起布巾仔细擦着人的头发。


    屋里很暖和,李远山的心也暖和得好似泡在温水中,静谧中流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丝丝暖意,熏得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你可喜欢剪纸?”


    忽然听到李远山问了一句,方夏还有些茫然,只说:“喜欢?……喜欢什么?”


    “剪纸。”李远山回过头看着自家夫郎亮晶晶的黑色眼眸道,“你喜欢剪纸吗?”


    叠好擦头发的布巾,方夏脸上出现了困惑,他自小没怎么体会过喜欢这种情绪,并不清楚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件事。


    不过慢慢回忆着小时候的日子,好像小小的自己拿着剪刀偷偷剪纸时心里是极欢喜的,一方面是因着能帮着阿奶挣钱,一方面也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剪纸纯粹的喜欢。


    不过方夏并没有急着回答李远山的话,而是抬眼问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李远山也不打算瞒着人,遂将自己今日在镇上遇到章老板一事说了,为了避免自家夫郎忆起旧事,只三言两语略略讲述了一番。


    听完李远山的话,方夏好久都没说话,在素不相识的人那里听说了阿奶那些年的艰辛,拼凑出阿奶的一生,让他心里有些静不下来。


    身边人凑过来,轻轻拥住了他,只道:“我不问了,你莫再难过了啊?”


    “我不是难过,就是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方夏靠着人,揉搓着衣角接着说,“我那时候太小了,只知道阿奶去镇上卖剪纸,不晓得还有人能记着她。”


    方夏坐直了,直视着李远山的眼睛道:“我喜欢剪纸的,你想让我接章老板的活儿不?”


    “这个事儿我做不得主,如何定夺还需你来拿主意。”


    “嗯,我知道了。”方夏想着李远山的话,他没有问他行不行,愿不愿意去做活儿贴补家用,而是先问自己喜欢不喜欢,只这一桩就让他的心软得不得了。


    李远山将人搂紧了,又道:“不过我私心里是不想你接的,家里一切有我,挣钱养夫郎该是我的事儿!我只盼着你吃好喝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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